七天后,京城,钓鱼台国宾馆。
小本商务考察团正在与中方进行一场经贸洽谈。
顾文渊坐在后排,手里翻着一份中日双语的会议材料,神情专注,似乎对会谈内容很感兴趣。
但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谈判桌上。
昨天傍晚,考察团参观“中日民间文化交流成果展”时,他在一个不起眼的展柜前停住了脚步。
展柜里,静静躺着一个紫檀木梳妆盒。
盒盖上嵌着螺钿牡丹,花蕊中心隐隐约约有梅花形的暗记。
旁边的说明牌上写着:
“近年通过民间渠道征......
“……然后,立刻取消原定转机回国的行程。”
赵振国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凿,砸在狭小洗手间密闭的空气里。水龙头依旧哗哗流淌,掩盖着每一个音节的锋利边缘。
小吴瞳孔骤然一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用眼神追问:取消转机?那怎么回?总不能真留在东京等他们围猎?
赵振国抬眼,从镜面反光里与小吴对视,目光沉静如深潭:“我们不走机场国际中转通道——走东京成田机场的‘陆侧’,也就是国内航站楼出口。”
小吴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眉峰猛地跳起:“国内出口?可咱们护照上全是入境章、返程机票,根本没买日本国内票!海关连门都不让进!”
“所以,”赵振国关掉水龙头,伸手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擦干手指,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书房,“我们不以‘赵振国’和‘吴建国’的身份出关。”
他顿了顿,将用过的纸巾团紧,丢进下方金属废纸篓里,发出轻微闷响。
“我们‘消失’三小时。”
小吴呼吸一滞。
“飞机落地后,你立刻联系使馆武官处老陈——就用我们出发前约定的暗号‘槐树发芽了’。让他两小时内,把两张临时身份备案卡、两套成田机场保洁外包人员工装、两张当日有效国内短途登机牌,送到T1航站楼B区3号货运通道外的蓝色邮筒下。东西放好后,邮筒顶盖会自动弹开三秒,你们盯紧。”
小吴飞快记下,心头却猛地一沉:“保洁工装?可您这身板、这气度,往扫地车旁边一站,不用查证件,一眼就是假的!”
赵振国嘴角微扬,竟带出一丝久违的、近乎少年气的锐意:“谁说我要扫地?”
他指了指自己胸前那枚银质袖扣——素面无纹,却沉甸甸泛着冷光,是临行前妻子林秀云亲手别上的:“我穿工装,推一辆装满清洁液桶的不锈钢手推车。你穿同款,拎两只空塑料筐,跟在我斜后方半步。咱们不低头,不哈腰,就按平时走路的节奏,目不斜视,径直穿过国内出发厅的安检闸机、值机柜台、甚至登机口隔离区——直到看见那架飞往福冈的JL807航班的廊桥入口。”
小吴倒抽一口凉气:“您疯了?那是日航航班!廊桥通道全程有监控、有安保、有地勤核验登机牌!咱俩没票没座,刚靠近五十米就会被拦!”
“不。”赵振国摇头,声音低而稳,“我们会‘有票’。”
他从贴身衬衫内袋抽出一张折叠得极细的纸条,展开一角——上面印着日航标志,舱位是经济舱,座位号23A与23B,乘客姓名栏赫然打印着两个日文汉字:佐藤健一、佐藤浩二。
小吴瞳孔骤缩:“假证?哪儿来的?”
“不是假证。”赵振国指尖轻轻摩挲纸面,“是真票——只是名字,借用了两个三天前在涩谷失踪的日本籍留学生。他们的护照和登机牌,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已由使馆安全渠道移交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警方内部通报编号SA-7794,归档为‘涉恐失联人员初步排查’。这意味着——”他抬眼,眸光如刃,“此刻全东京所有航空公司的数据库里,佐藤兄弟的名字都已被标记为‘高风险旅客’,系统自动冻结其一切购票记录、值机权限及登机资格。但纸质登机牌本身未被回收,也未列入国际通缉名单。它还在流通,只是没人敢认领。”
小吴听得头皮发麻,却不得不承认这招毒辣至极:对方若真在机场布控,必紧盯赵振国、吴建国两个中文名及护照号;而佐藤兄弟的登机牌,正因被警方“重点关注”,反而成了最安全的通行证——谁会怀疑两个被列为重点嫌疑人的“逃犯”,敢堂而皇之出现在日航廊桥口?
“可……廊桥口的地勤,不会看脸吗?”小吴仍存疑虑。
“会。”赵振国点头,“所以,我们只在廊桥入口外停留九十二秒。”
他伸出左手,腕表表盘在洗手间冷白灯光下泛出幽微蓝光:“从B区货运通道取到装备开始计时。七分钟内换装、抵达廊桥口;八十八秒内,你举筐挡我右半边脸,我推车挡你左半边——我们并肩站在廊桥玻璃幕墙外,装作等人的保洁组。期间,你会用日语大声抱怨一句‘佐藤课长又改时间了,烦死了’,我接一句‘快点干活,下午还要去羽田’。语气要烦躁,要日常,要像说了十年的老话。”
小吴愣住:“佐藤课长?”
“对。”赵振国眼中掠过一丝冰寒的嘲弄,“顾文渊名片上印的是‘东方艺术基金会·高级顾问’,但他在纽约曼哈顿注册的公司实体,叫‘佐藤文化咨询株式会社东京代表处’。工商登记显示,法人代表正是‘佐藤健一’。我们这张票,恰好对应他东京办公室里两个最常跑机场对接的年轻职员——而今天,他们确实该去羽田机场接一位从大阪来的客户。”
小吴浑身一凛,瞬间明白过来:这不是胡编乱造,这是精准踩在对方组织架构的神经末梢上!
“九十二秒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们转身就走。不进廊桥,不碰闸机,不与任何人对视。直接穿过国内候机楼南侧消防通道,那里有扇常年虚掩的维修铁门——门后是成田机场外围市政管网检修隧道。隧道斜坡向下三百米,直通机场高速辅路旁一处废弃加油站。加油站油罐早已清空,地下储油坑被改造成使馆临时中转点。老陈的人会在那儿接应,送我们换乘早已备好的黑色丰田考斯特,车牌号京A·88867,车顶装有民航局特批的无线电干扰器,能屏蔽所有常规信号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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