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赵振国远远跟着。
穿过两条街后，陈大疤拐进一条窄巷，走进一间挂着“修车铺”牌子的屋子。赵振国绕到后窗，透过破纱窗往里看??屋里除了修车工具，角落里竟堆着几只麻袋，露出半截野兔毛和山鸡肉。
果然是黑市据点。
更让他震惊的是，墙上挂着一张手绘地图，上面标着多个红点，其中就有他常去的那片林子，旁边写着“赵某人”三个字。
他的名字，被人盯上了。
当晚，赵振国彻夜难眠。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单打独斗。
第二天一早，他再次登门拜访王建军。
王建军正在书房看书，见他来了，放下茶杯笑道：“怎么，又有事？”
赵振国将昨晚所见如实相告，包括陈大疤的身份、活动轨迹，以及那张地图上的标记。
王建军听完，眉头渐渐皱起。
“陈大疤……我记得这个人。当年你厂发生盗窃案，他负责调查，结果最后不了了之，你还因此被怀疑过一段时间，对吧？”
赵振国点头：“没错。后来案子稀里糊涂结了，他反倒升了半级。”
“哼。”王建军冷笑，“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栽赃嫁祸、浑水摸鱼。”
“我现在担心的不只是我自己。”赵振国沉声道，“他既然能组织人下死夹、搞黑市，万一把手伸向普通百姓，甚至报复举报者……谁来管？”
王建军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市委大楼的尖顶，久久未语。
片刻后，他转身说道：“你说得对。张建国倒了，不代表黑暗就消失了。有些人，就像老鼠，专等猫打盹的时候出来咬人。”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老周吗？我是王建军。有件急事，需要你立刻查一个人??陈大疤，原二机厂保卫科副科长，现疑似组织非法狩猎、经营地下野味市场。另外，重点排查他近期与哪些人有过接触，尤其是……与张建国家族残余势力的联系。”
挂了电话，他对赵振国说：“你提供线索，警方负责行动。记住，这次不要私自 confrontation。你有家有口，不能冒险。”
赵振国郑重点头：“我听你的。”
三天后，老周带来惊人消息。
陈大疤不仅在倒卖野味，还涉嫌参与一起土地侵占案??郊区一块集体林地，原本划为生态保护区，却被某“农业开发公司”以极低价承包。而该公司法人代表，竟是陈大疤的小舅子！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家公司注册资金来自三家不同企业，其中一家的股东名单里，竟出现了王建军秘书的名字！
赵振国看到这份报告时，浑身发冷。
“这……怎么可能？”
老周神色复杂：“我也吓了一跳。但经过核实，那家公司确实用了秘书名下的空壳公司走账。目前尚不清楚王书记是否知情。”
赵振国捏着报告的手微微发抖。
他不怕明枪，只怕暗箭。
如果连王建军身边都有人被腐蚀，那这座城市的根基，究竟还剩下多少干净？
他当即决定：必须当面问清楚。
当天下午，他再次来到王建军家。
王建军看完报告，脸色铁青。
他猛地站起，一拳砸在书桌上：“混账东西！我平时怎么教他的？！”
他立刻打电话召见秘书。
十分钟后，年轻秘书战战兢兢进门，一见到那份财务记录，顿时面如土色。
“王书记……我……我不是有意的……是我表哥找我，说借个公司走笔账，给点手续费……我不知道是干这个的……”
“你知不知道这是严重违纪？！”王建军怒吼，“人家拿你当棋子，你还帮人数钱！”
秘书当场痛哭流涕，承认自己收受了两千元好处费，现已全部花销。
王建军冷冷道：“你被停职审查。所有涉案资金，限你三天内退还。至于后续处理，等纪委决定。”
秘书踉跄着退出房间。
王建军颓然坐下，揉着太阳穴，声音疲惫：“我自认清廉自律，没想到身边人却给我捅这么大篓子……振国，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赵振国摇头：“你不需向我道歉。你至少愿意查，愿意罚。比起那些包庇纵容的，你已经是少数。”
王建军苦笑：“可我还是感到羞耻。我以为我在守护公平，结果我的影子下，也在滋生腐败。”
两人相对无言。
许久，赵振国轻声道：“所以，这条路很长。”
“是啊。”王建军抬起头，目光重新坚定，“但正因为长，才更要走下去。一步错，百步危。我今天清理门户，明天才能挺直腰杆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下一份检讨书，并附上全部调查材料，准备亲自递交纪委。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不护短，也不怕揭丑。”
赵振国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这个人，或许也有软肋，也会被背叛，但他始终没有放弃底线。
这才是最难得的。
一周后，纪检部门介入调查，确认王建军本人未涉案，但对其秘书及关联公司展开追责。同时，公安机关联合林业局开展专项整治，捣毁多个非法狩猎窝点，陈大疤及其团伙成员全部落网。
那张标注着“赵某人”的地图，成了关键证据。
庭审那天，赵振国去旁听了。
陈大疤站在被告席上，依旧一脸桀骜，直到检察官念出他指使手下袭击一名举报村民的事实??那人正是赵振国的邻居老吴，因反对林地转让，半夜被人砸了窗户，狗也被毒死。
赵振国听到这里，拳头紧紧攥起。
当法官宣判陈大疤有期徒刑七年时，他没有欢呼，只是默默起身离开。
他知道，胜利不是审判一个人，而是让更多人敢于说出真相。
回家路上，夕阳洒满街道。
小芸背着书包蹦跳着跑来，扑进他怀里：“爸爸！今天我们老师表扬我了！她说我作文写得好，题目是《我的爸爸是猎人》！”
赵振国笑了，摸着她的头：“那你写了什么？”
“我写你每天早起打猎，是为了让我们吃得饱；写你不怕坏人，保护妈妈和我；还写你说过一句话??”她仰起小脸，认真地说，“‘真正的英雄，不是打得赢，而是不肯低头。’”
赵振国心头一震，眼眶骤然发热。
他从未说过这句话。
可它就这样从女儿口中说出来，像一颗种子，在风雨中悄然发芽。
晚上，他又坐在灯下，翻开日记本。
笔尖停顿片刻，他写下新的一行：
> “这个世界不会自动变好，但它也不会彻底沉沦。只要还有人记得尊严为何物，火种就不会熄灭。”
窗外，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锅碗瓢盆的声响，孩童的笑语，老人摇扇的??，交织成一片人间烟火。
他合上本子，走到院中。
月亮正高悬天际，清辉如练。
他仰头望着，仿佛看见无数个像他一样的普通人，在黑夜中默默行走，肩扛重担，心怀微光。
他们不是英雄。
但他们，构成了这个时代最坚实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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