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电梯是怎么上上下下的。”
老人笑了，眼角泛着泪光。
工程进展顺利，但麻烦也随之而来。
第三天下午，邻村陈家湾的支书突然带人堵在工地外，声称南岭山脊是两村交界，历史上归属未明，要求暂停施工，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赵振国闻讯赶来，对方已有十几人围住挖掘机，情绪激动。
“老陈，三十年前咱们一起修水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赵振国平静开口。
“那时候是那时候！”陈支书梗着脖子，“现在你们要修路发财，就想把我们的山占了？休想！”
赵振国没争辩，只说：“行，既然有争议，咱们按规矩办。明天上午九点，在县自然资源局当面查档案，现场测绘，谁对听谁的。敢吗？”
对方一时语塞。
“另外，”赵振国环视众人，“我知道你们村也想通路，但没钱。如果我们青山村牵头，联合五个行政村申报‘区域交通共建项目’，争取上级专项资金，你们愿不愿意一起干？”
人群骚动起来。
“真的？还能联合申报？”
“那我们村也能通班车了？”
赵振国点头：“一条路，不该只为一个村服务。我们青山村富了，不会独走。但前提是??依法依规，兄弟齐心。”
最终，陈支书握住了他的手：“老赵，我信你这一回。明天，我准时到县里。”
风波平息，工程继续。
一周后，测绘结果出炉：南岭路段确属青山村辖区。同时，五村联合申报方案获批预立项，有望获得千万级补助。
喜讯传来那夜，赵振国破例喝了半杯白酒。王秀兰给他煮了醒酒汤，坐在床边看他。
“你啊，总是把别人的事当事。”她轻声道。
“因为别人的苦，我都尝过。”他揽住妻子肩膀，“当年我要是有个靠得住的村干部，我爸也许不至于拖到最后一口气才送到医院。”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夏日炎炎，南岭公路一天天成形。混凝土路面在阳光下泛着灰白光泽，像一条巨龙蜿蜒入山。
与此同时，《一碗米饭的尊严》的热度持续发酵。越来越多的城市家庭报名参加“亲子插秧节”，村里不得不增设接待中心，培训村民做导游、炊事、安全员。小丫负责统筹，忙得连恋爱都没时间谈。
“妈，你说我是不是注孤生了？”她某天晚上瘫在椅子上叹气。
王秀兰笑着拧她耳朵：“你爸三十岁才娶我，急什么？等那个懂你的人自然就来了。”
而赵振国，则迎来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
七月十五，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在两名干部陪同下走进村委会。他盯着墙上“青山味道”的LOGO看了许久，才转身握住赵振国的手：
“赵书记，我是原省农科院退休研究员周文远。四十年前，我曾在这里蹲点三年，推广杂交水稻……那时条件艰苦，群众不信科学，我走的时候很失望。没想到……今天看到这一切，我眼眶热了。”
赵振国震惊：“您就是周工？我爹常说，当年有个戴眼镜的技术员，冒雨给秧苗打药，自己高烧三天不退……说的就是您吧？”
老人哽咽点头。
原来，当年周文远因坚持科学种植遭保守势力排挤，被迫调离。临走前写的《丘陵地区水稻高产试验报告》被束之高阁。如今，他在电视上看到青山村用现代技术管理农田，激动不已，特地回来寻根。
赵振国当即召集全体村干部和技术员，举行“重聘周老顾问仪式”。
会上，他郑重宣布：“从今天起，设立‘周文远科技奖励基金’，每年评选一名在农业创新中表现突出的年轻人，奖金五千元。钱，从我个人历年获得的荣誉奖金里出。”
全场肃然。
周老颤巍巍起身：“我不图名利，只想把剩下的日子，交给这片土地。若有幸，能在临终前看到青山村产出亩产八百斤的优质稻，死也瞑目。”
赵振国握住他的手：“您放心，我们一定让您亲眼看见。”
自此，村里掀起新一轮科技兴农热潮。无人机巡田、智能灌溉系统、土壤大数据分析平台陆续上线。就连一向守旧的老张叔都学会了用手机查看气象预警。
八月初，第一批“智慧农田”试种成功，亩产突破七百五十斤，创历史新高。
庆功宴上，赵振国举起茶杯：“这杯茶，敬所有为这片土地流过汗的人??包括那些曾经反对过我们，但最终选择相信的人。”
掌声雷动。
夜深人静，他独自登上村后最高的望月岭。脚下，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唯有育秧棚里的补光灯还亮着，像大地的眼睛。
他点燃一支烟，望着星空喃喃自语：“张大山，老战友，你说我现在像个真正的书记了吗？”
风穿过林梢，仿佛一声悠长的回应。
突然，对讲机响起：“赵书记！不好了！东沟养殖场发现非洲猪瘟疑似病例！”
他猛地掐灭烟头，抓起手电就往山下冲。
战斗，从未真正结束。但这一次，他不再孤单。因为他知道，身后有三百七十二户人家，正与他一同守护着这片来之不易的青山绿水，和比黄金更贵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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