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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一日后,无论官职大小,只要和良月阁有关系,在名册上的,都要被请到刑狱做客。
有人能回得来,有人却一去不复返,能上朝的官员肉眼可见的变少,下层官员突然多了许多晋升的机会。
高官厚禄者噤若寒蝉,地位卑下者欣喜若狂。
但太子觉得如此大张旗鼓将动摇国本,不仅一时难以补充人才,还会寒了朝臣的心,在上朝的时候指着武安君说他居心不良!
“车寿已死,其余人等皆可抓大放小,武安君此举不妥!严刑重罚固然没错,但网开一面才不至于弄得人心惶惶,大昭初立,不可如此!”
他头一个出面弹劾武安君,就有第二第三个……但陛下只当和事佬,推三阻四就是不叫停。
于是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恐怕不是那鸿图一个人的主意。
这场朝臣的贬谪升迁持续整整一个月。
损失最大的便是祖籍冀州的官员。
非死即伤。
哪怕有一些人没有参与过良月阁也进去了。
叶家老祖当即从中嗅到阴谋,连夜让叶家嫡系折返冀州,不论是竖旗造反还是窝在冀州,都比等死强。
他一个人等着虎枭军上门。
在从心所欲的年纪,老爷子执着拐杖,坐在太师椅,等来了那鸿图。
灯火葳蕤,家丁仆役和私兵挡在他面前,却被冲进来的虎枭军拿下,神秘了许多年的叶家,能将暗部使者杀害的叶家,在这一刻终于袒露自己的真面貌。
“武安君好大的威风。”
老爷子用拐杖狠狠敲击地面,和那鸿图隔着人群相望,眼神充满着狠意。
“老朽今日自知死期将至,只想知道君侯何以拿我冀州开刀?我等没有得罪过你吧。”
那些归顺林元昭的,哪个不是在后来尽心尽力地扶持,怎么就要被卸磨杀驴了!
“尽心尽力?”
那鸿图觉得这几个字很有意思,“尽心尽力会两面三刀,首鼠两端,允许车寿在冀州养兵!好一个尽心尽力!陛下如何敢要你这样的忠臣?”
老爷子险些拿不稳拐杖,好在他多年养气功夫足,慌乱了片刻就理直气壮起来:“你在污蔑!苍天可鉴,我叶家对陛下忠心耿耿!”
“拿下!”
自觉说清楚罪名的那鸿图不想和他废话。
老爷子当即被按住。
他知道真要和老东西掰扯下去,指不定有多少证据被毁于一旦,他都闻到后院的烧焦味了好吗。
那鸿图命人去救火,老东西突然吐出一口黑血,险些溅到那鸿图身上。
“……”
他倒退三步,看到老爷子仰天长笑。
“今日我叶诉发誓,你,那鸿图,便是我叶家宿世之敌!只要子息不灭,此恨永存!”
那鸿图:“……别以为你老,我就不会扇你。”
怎么老有这种快死了发毒咒的,他很不喜欢呐。
“我记得你就一个孙子吧,你等我把他找出来,你看谁还能给你报仇。”
礼部尚书叶嘉瑜在宫宴受伤,一直“找不到”真凶,经过太医救治捡回一条命,前些天上朝的时候看着好多了。
叶诉古怪地笑了,竟然一点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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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得那鸿图心里直犯嘀咕,没错啊,叶家人丁稀薄,早些年叶诉的儿子儿媳去世,就剩个孙子了。
难不成他有私生子?私生孙?还是叶嘉瑜偷偷有了儿子?
他将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后来不禁发笑。
又不是人人都是会搞事情的车寿,等他们来报复他,他估计都登基回现代了,他们难不成还有本事从游戏仓跳出来?
嘁~
接收到那鸿图不屑的眼神,老爷子默默攥拳。
“找到了!”
虎枭军在叶家密室找到了叶嘉瑜,但是他是被抬出来的。
面如金纸,好像快死了。
“?”
那鸿图脱口而出:“上朝的时候你不是还能健步如飞吗?”
现在这幅死样子是同一个人吗?
他还去扒拉了一下叶嘉瑜,可他毫无反应。
“大人,怎么办?”
这进气多出气少的模样,看着快不行了。
那鸿图:“送回府,让夫人治。”
他非得搞明白不可。
“怎么回事?”他问老爷子。
谁知老爷子得意地笑,就是不说。
那鸿图侧头对刚才的将士说:“搜密室,撬开这些下人的嘴。”
姜纨姗姗来迟,“不用去了,叶家有双生子,一切物件均有两套,被抓的是弟弟,哥哥已于傍晚逃出城去。”
在兵马司忙碌的林枭也时刻关注着十二道城门,生怕放出一个想趁乱逃跑的官员,但因为双生子,有一个叶嘉瑜还好端端地在叶宅,所以守城巡逻的将士们就大意了。
“怎么会是双生子?”那鸿图叉腰,满地找脑袋。
“哪有双生子?”
“骗人的吧……”
被抓的那个拿的是什么剧本,她/他能不知道?
“哈哈哈!”
老爷子爽朗的笑声传来。
那鸿图看过去:“你怎么还没死?”
都吐黑血了,肯定是喝毒药了,这么能活不要命啦,那鸿图竖起大拇指。
“我孙儿定能为我报仇!皇权起于冀州!”
说完这一句爽到他的话,老爷子终于含笑九泉。
姜纨:“……大人,人应该是追不回来了。”
那鸿图摸了下眉毛,单手叉腰,好像很苦恼,其实云淡风轻道:“没事,反正冀州也有仗要打。”
这下可以正大光明找林元昭要军粮要钱了!
“你和林枭准备准备,找个时间启程吧。”
一个去幽州并州调兵,也顺带考察二州的忠心,另一个调兵遣将,引枭师与青州兖州的虎师汇合。
如此,他的虎枭军就完整了。
听到安排的姜纨敏锐地发现问题:“大人不去吗?”
那鸿图摇头。
抬头是天,乌漆嘛黑的天,低头是叶诉的尸体。在破晓前他可不愿意自己变成尸体。
所以这个时候不能出现一丝差错。
他要留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继续当个忠臣。
没有主将的虎枭军会让林元昭感到安心吧,他会觉得他在和虎枭军做切割,对他更放心,他在郢都就能更自由。
“让属下待在您身边,”姜纨执拗道,“至少暗部不能撤。”
那鸿图:“只留一部分,其他的你带走,保护好自己。”
“大人!”
格外严肃的姜纨令那鸿图不适应,他拍拍她的肩膀,桀骜不羁的眉毛扬起:“别忘了,兵马司是我的,谁敢动我!”
姜纨蹙起眉,还是觉得不妥,虎师不在就算了,枭师也要带走大半,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万一属下接应不及时,您又出了意外……”
这下轮到那鸿图发笑了,鲜妍夺目的五官美如画卷,眼中消融的戾气变成了姜纨苦求多年的笑意。
她看呆了。
大人凑到她耳边,像是说今日夜明星稀,又像是说夜风好大,还是什么别的,没关系反正她通通听不见。
直到一个脑瓜崩,大人的手落在她脆弱的脖子上,才回味过那谋天之策。
“虎师的实力我知道,但是也别太快回来。”
“幽并冀三州彻底安定后,我青兖徐豫四州的后方才算真正无虞……”
“我要你在这之后暗中前往雍、扬、隶、交四州,咱们曾经打下的地盘,用之前留下的人制住林元昭换上的主将,待我一声令下……”取而代之。
“后,斩黑龙王旗,竖黑虎旗……集兵于边境,圈荆州,困黑龙军。”
“可听懂了?”敲完犯花痴的某人,他又问。
听是听懂了,但姜纨:“o.o”
“O.O”
“!!!”
姜纨喉咙上下滑动,手心直冒汗。
“大人你是要……”改朝换代吗?
“嗯哼,”那鸿图的手还在她脖子上,“你怕了吗?”
姜纨咧开嘴,双手去握脖子上的大手,摸啊摸啊摸,狗腿得很。
那鸿图无语地撒开手。
“……说正事呢,耍什么流氓!”
“早该如此了!”姜纨露出星星眼,压低声音说,“当日大人要投效那谁,我可是难过好久。”
不过因为他是她的主人,她才会听话,不闹。
时至今日,能令她心悦诚服的依旧只有那鸿图,她未来的君主。
“话说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吗?”
姜纨嘿嘿发笑,又怕被发现开始双手捂着嘴笑,贼眉鼠眼偷偷观察四周的样子,令那鸿图移开眼睛。
他不一开始向姜纨透露是对的。
姜纨一脸不怀好意:“林枭知道吗,嘻~我要去告诉她!”
是显摆吧,那鸿图心里吐槽,然后回过神:“诶!别去!”
可姜纨已经跑了出去,还朝他挥舞着手,运用他教的步伐,几步没了人影。
那鸿图:“……”
我的意思是别去丢人现眼,她早知道了!
第54章 第54章 救风尘
叶家满门获罪的次日。
东宫。
“二弟,你帮帮我吧。”
大皇子林景容在林景焕面前急得团团转,好好的一个会客厅成为他竞走的场地,原先身上穿着文人雅士的纶巾宽袍也在一次又一次的焦虑中被揉搓成烂布。
好好一个皇子都快成街边流浪汉了。
林景焕捏着鼻梁,将眼睛闭上。
林景容:“二弟!你说句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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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擦了把汗:“你瞧见过叶老的尸体吗,七窍流血!可怜他荣耀半生竟然落得个抛尸乱葬岗的下场,你说我怎么办?你说我怎么办!你倒是说句话啊,急死我了。”
林景焕没瞧见,但是能想象得到,可就算他能感同身受大哥的害怕,那也不是他一遍又一遍骚扰他的理由。
他的恐惧害怕已经持续了一天,早朝过后,就拉着他商量对策,但其实没有必要。
“大哥是去了良月阁,却不曾与车寿打过照面,清者自清,更何况你为皇子,那鸿图不好轻易拿人。”
林景容苦笑:“他连姑姑都敢关,我一个无权皇子他有什么不敢的,他可太敢了,天下就没有他不敢的事儿。”
刑狱大张旗鼓的抓人,这些天谁死了谁被抓了,谁的尸体不小心掉出车子被看见了……他通通都有耳闻。
于是越来越害怕,已经到了夜不能寐疑神疑鬼的地步,总怀疑那鸿图下一个要抓的人是他。
“二弟,哥哥以前醉心诗文,对人际往来多有疏忽,你说我要不要送个礼什么的?”
林景焕:“……”
林景容又自顾自的:“武安君喜欢什么,金银财宝都太过俗气,你说我要是将心头好送给他,他能不能对我网开一面?”
所谓心头好,就是他宝贝的不得了的名家画作、孤本。
林景焕抽了一下嘴角。
他根本想象不来那鸿图这个粗野莽夫欣赏这些东西的画面。
“别白费功夫了,大哥,相信我,你会没事的。”
这个大哥文治武功都不行,在朝又没有一官半职,既不是那鸿图的政敌,又不是利益相关者,他没道理被抓。
“你莫要杞人忧天了。”
神神叨叨的林景容突然以右拳击左掌:“不是还有安阳夫人吗,我还可以宴请她啊!武安君未必能施舍个眼神,但他的夫人是出了名的活菩萨,我去拜她不就好了。”
“……”合着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林景焕严肃道:“不要去招惹安阳夫人。”
“为什么!”林景容不理解,他一个快疯了的人,好不容易想到一个好主意,怎么能被否了,“这不行,那不行,你是要看着我去死吗?”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连皇子威仪都不要。
林景焕从宝座上下来,无奈地扶起他。
“行,宴请就宴请吧,我东宫作陪,便以此请他夫妻二人一叙。”
林景容先是惊喜,然后又疑惑:“武安君会来吗,还是直接请安阳夫人好了。”
“不妥,既是宴请自然是夫妻一起,夫人单独赴宴容易招致话柄,而且……君侯会介意吧?”林景焕不确定地说。
“会吗?他们夫妻不是各过各的吗?”
林景焕也不知道,他也想验证当日那鸿图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隔日,请柬上门。
“不去。”
“不得空呀……”
那鸿图推开东宫的请柬,捣鼓药的梓桑表示家里有病人,为难地拒绝了。
“大皇子说可以亲自来接君侯。”
年安说完,又叹气:“大人您最近的风评……哎,太子相邀,大皇子又亲自作陪,这都拒绝的话……来日史官怕是要记您一笔。”
那鸿图:切~
看这态度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年安也知道自家大人不是个圆滑的人,不屑于搞官场上的条条框框,他更喜欢他人彻底的臣服。
正在想怎么委婉地拒绝时,大人又突然站起来,表示去一趟也行,摸着下巴表情玩味,感觉在憋坏。
“可是……太子和大皇子请的是您和夫人一起。”
梓桑默默走到那鸿图身边,用身体力行表示支持。
待他二人出发,年安都搞不清楚大人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唯一能看懂的是大人和夫人真是好起来了,开始有了夫唱妇随的感觉,这大概是蛊毒之乱为数不多的好处吧。
东宫宴请重臣不一定非得大张旗鼓,但也不好偷偷摸摸,省的让人以为太子与权臣有所勾结。
所以该有的流程都有,暖阁里,君臣同席,歌舞奏乐,助兴小令,品酒赋诗……
但仔细看下来不难发现其中是谁在花心思,毕竟全是大皇子擅长的。
这一天他活跃得不像个文艺社恐青年。
他在众多乐师中手持活似二胡的柳琴,与他们合曲而奏,乐曲忽而高亢,忽而低沉,动作大开大合间,衣衫凌乱,胸口袒露的一点风光,吹起的发丝,无一不彰显不羁。
那鸿图:像疯子,跟磕了五石散似的。
梓桑:鼓掌,好棒,艺术,这是艺术!
那鸿图斜了一眼自己,发现自己眼睛在放光。
林景焕也看到了那鸿图嫌弃的一眼,心神一动,举起酒杯,“君侯?”
那鸿图收回视线,与他酒杯轻碰。
下臣与君上碰杯,杯口自动降一半。
不得不忍气吞声的那鸿图脸就更臭了,酒水一沾即离。
而他旁边的女子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满心满眼都是台上的歌舞。
这让林景焕又不得不想起那鸿图那天晚上和他说的话,他说他很在意梓桑,可结合今天梓桑的表现,似乎她不在意他。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是这样,林景焕的嘴角就忍不住扬起。
“夫人,”他推了一道肉过去,“驴肉可滋阴补血,安神去烦,你可多用些。”
被打断看演出的梓桑,看看他又看看肉。
应该没别的意思吧,吃掉不会脑补什么吧……
不好一直晾着人,梓桑冲林景焕礼节性点点头:“多谢。”
刚夹起一小块,【林景焕好感度增加,经验值+5。】
那鸿图和梓桑同时眉毛一跳。
驴肉入口,鲜香美味,但嚼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能生咽,于是本来就不喜欢吃肉的人更想yue了。
她放下筷子,林景焕却没打算停止投喂,金枣酥眼见着就要推过来了。
那鸿图咳嗽。
林景焕顿了一下,却一意孤行,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那鸿图头顶三根黑线,将那盘点心推了回去,“殿下多吃些,气血瘀滞的人吃这个合适。”
“你怎知……”林景焕来不及细思那鸿图是不是吃醋了,倒是诧异他怎么知道自己曾经受过重伤,气血瘀阻。
那鸿图指了指梓桑:“她说的,我俩躺床上她告诉我的。”
床上……林景焕呼吸猛的一滞,连忙拿起酒杯,压下快要冲出心口的苦涩。
“枣不能活血化瘀吧……”
他脸色难看还要不停的找他话里的漏洞,就是不愿意相信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画面,夫妻间亲密的闲聊夜话对他来说太过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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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鸿图只轻飘飘“哦”了一声。
下一刻,牵起旁边人的手。
梓桑一脸乖巧,任凭手被拿着把玩揉搓。
最后他们十指紧扣。
林景焕瞳孔紧缩,震惊受伤的感受袭来,慌忙闭上眼,将头转向一边,心上却像被拉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涌。
他转头的那一刻,旁边的两双手赶紧撒开。
第一次十字紧扣是在信阳军营,那时荒唐,但都不算意识清醒。
这一次临时起意……怎么说呢……还怪恶心的。
很不习惯,很不适应。
掌心相贴时,男人手上的厚茧摩挲着女人细嫩的手掌,它不是左手摸右手,而是男子摸女子。
那鸿图像玩史莱姆,揉来搓去,越玩越来兴致,修长的手指会加重禁锢的力量,拇指划过旁边人的手背指关节……
梓桑像是摸到发热的沙子,不安分的动来动去就会痒,很痒,痒到心里。
她还有点热,耳朵一下又烫又红。
林景焕看见了,又闷了好大一口酒,一杯又一杯,直接忘了要和那鸿图聊什么。
这时乐曲停下,舞者入场。
酣畅淋漓的大皇子凑到那鸿图面前:“君侯可还有想听的,不是我说前后二十年的名家作曲,我是信手拈来。”
那鸿图摇摇头。
林景容笑容收了些,想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喜怒,什么都看不出来后又去看梓桑的脸色。
“大殿下弹得很好。”明媚的语气,真心实意的夸赞,林景容又从中得到了安慰。
“吃吃吃,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开口,东宫的厨子比御膳房也不差什么了!”
他一开心就更加殷勤。
见到林景焕一个人喝闷酒还过去拍了他一下。
“二弟!客人在呢,克制些!”
林景焕不知道喝了多少,面上染了红,眼中进了水,一副失意的模样。
林景容暗自嘀咕,该失意的应该是他吧,他可是惹了官司,不比太子广受百姓爱戴,父皇器重,“你呀你,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景焕哪还能想什么,眼里心里只剩下那旁若无人的牵手。
那样,自然。
他又看过去,那鸿图给妻子夹了块肉,梓桑给丈夫碗里放了棵青菜。
夫妻和睦,相敬如宾,佳偶天成,大抵如此。
他真的要忍不住流眼泪了。
急急忙忙起身,带倒几个椅子。
“二弟是怎么了?”
林景容摸不着头脑,又没人回答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景焕离席。
一接收到林景焕离开的信号,梓桑那鸿图连忙给各自换菜/肉,刚才他一看过来,她/他吓得又秀了一波,但是太着急了,提前没想好,就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夹了过去,现在后悔死了。
换完,一抬头,林景容羡慕地看着他们:“君侯与夫人关系真好,我竟信了外面的风言风语。”
他指的是两人将自己碗中的食物投给对方,那样的亲密无间。
那鸿图:“哈,哈,哈……”
梓桑:笑笑算了。
“真好,嘿嘿……”气氛正好,林景容搓着手坐在那鸿图旁边的椅子上,“君侯,我上良月阁那事,你看能不能运作一下,我不想进刑狱,我害怕。”
那鸿图:“不能。”
林景容笑容瞬间消失,只剩满满的苦涩。
梓桑安慰:“例行询问还是要的,殿下若清白,半日就可离开。”
林景容呜咽一声,想哭。
说来说去他努力了半天,竟然半点效果都没有。
那鸿图不好说话就算了,安阳夫人竟然也铁面无私!
呜呜,夫人啊,你怎么好的不学学坏的。
“我没罪啊,我什么都没干。”
梓桑:“我相信殿下。”
林景容瞥她,抿嘴:“相信有什么用,夫人竟一点也不为我孱弱的身躯着想,本皇子金尊玉贵岂能去那种地方?”
“不成的不成的,听说进去一趟都要被扒掉层皮。”
那鸿图:“是。”
梓桑摇头:“没有那回事,在改了在改了。”
“口径如此不一,你们!”林景容来了脾气,可一接触到那鸿图淡淡的眼神,又不敢骂人。
他颓丧地给自己斟了一杯又一杯酒,突然听到那鸿图说:“我可以给你个机会,将盘问地点设在你府中。”
“真的?!!!”林景容急忙咽下一口酒,急切得恨不得跳起来。
那鸿图颔首,伸出手指,点在舞姬中的其中一个。
“我要她。”
他会赴宴的理由。
赵卿颜。
林景容看过去,是一个极美的女子,但那又怎么样,他也不管这是不是自己府上了,大手一挥,给!
说完才发现正牌夫人还在旁边,他又心虚又心里不是滋味。
“夫人你……别难过。”
他偷偷挪到梓桑身边,想安慰这可怜的女人,哎也怪他怎么就答应了呢,但也不全怪他,始作俑者可是那鸿图。
想到方才将他们视作佳偶的自己,真该死啊!
被心疼同情的眼光注视着,梓桑面上短暂空白了几秒。
她要做什么反应才好?
丈夫当众出轨——
哦对,吃醋!
怎么吃?
梓桑犹豫地看向很久没碰过的酒,学林景焕借酒消愁吗?
太危险了,她还是吃口菜吧。
于是她神情落寞地将筷子伸向豆腐,再配上一口糯米圆子,慢吞吞的好久才下咽。
但是,太装了,从欺骗林景焕开始的一点点头疼心疼又加重一分,白着脸的她都不敢去看林景容。
可这幅样子正是林景容能get到她伤心的地方。
文人最是敏感多情,见此,一抬头,一抹眼,道是“自古多情空余恨*”,然后又是当场作苦情诗,并高声吟诵。
声音之大,犹有余音,像是在骂负心汉,怜糟糠妻……
脚趾扣地的梓桑以手掩面。
早知道不装了。
不过结果是好的,至少那鸿图已经靠近美人,发出胜利者的宣言。
“抓到你了。”
震惊的赵卿颜被他逼到角落,一群她用来遮掩自己的舞姬四散逃开,她被掐着脖子按在了暖阁的柱子上。
“大人……”她强笑,在她印象里两个人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那鸿图不可能知道她在车寿的麾下,更不知道她在他的队伍中担当什么角色,所以她可以说:“你认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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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那鸿图眼神危险,如狼似虎般犀利:“怎么会,当年将我丢下斗兽场的人化成灰我都认得。”
听到他这么说,赵卿颜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就在她以为今日难逃一死的时候,那鸿图又放开了她。
赵卿颜眼里浮现出深深的疑惑。
“我可以放你一马,但此生你不再有自由。”那鸿图说。
放她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恩怨早就两清。
刚才那一掐,只是脑子自动浮现这具身体的屈辱史,让他一下没忍住,理智回笼后自然想起他被扔到斗兽场的仇早在她父亲身死就报了。
他抓她只是为了让她不能再找别的男人陪她搅风搅雨。
所以他会把她关起来。
赵卿颜张开嘴又合上,攥着拳又泄力,反复几次,终是认命。
她望着那鸿图,陈年旧怨和一路坎坷的现在在脑中一闪而过,那股不服气的心气渐渐平静,她开始权衡。
“真不杀我?”
那鸿图:“嗯。”
赵卿颜:“为何?”
远处,有点难受的梓桑喃喃自语:“还能为什么……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救风尘罢了。”
听不太清的林景容:“夫人你说什么?”
梓桑摇头,有些奇怪为什么眼前有两个林景容。
第55章 第55章 入编
“怎么还醉了?”
林景容嘀咕,他都没看到安阳夫人举杯,等目光看向她碗里的酒酿圆子,顿时了然。
可这样就醉了?太不可思议了,林景容好笑地看着她。
“我让人带你去休息。”
远处那两位一时半会可能还没完,他有愧于人唯一能弥补的只有东宫一张床。
梓桑动作迟缓地摇头。
她应该是醉了,但也还好,很精神,眼前很亮,心情愉快,远不到人事不省的程度。
林景容见她不肯走,只一味地看向柱子后面,似乎在等武安君良心发现,他忍不住心疼:“夫人,别等了。”
在测试脑电波流畅度的梓桑敷衍地点头。
测试结果还可以,能连接,没失控。
“唉,”林景容叹气,见多了妓子无情,婊。子无义,眼前这种深情厚谊就尤为难能可贵,这恻隐之心跟着一再冒芽。
“以君侯之姿,以后内宅定不会少人,夫人唯有自洽方能和乐一生,夫妻情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家宅安宁就好。”
这已经是林景容对夫妻生活最委婉的说辞了,在他看来不求一丝真情才能无坚不摧。
可对上梓桑纯净的眼眸,他就知道她应该是没听懂。
林景容失笑,罢,还是教她点实用的。
“若你当真喜欢君侯,”他往嘴里灌满一大口酒,再清清嗓子:“咳,以我多年出入……嗯……多年和美人谈心的浅薄经验来看,要想得一人真心,便要抓四放六,若即若离,但也要让他知道是有被在乎的,勾起他的占有欲,再以才情拿捏,迷死他!”
“人,要像一朵花,”他站到椅子上,底下是抬头仰望的学生桑,他挥一挥衣袖,责任感油然而生。
“你不可太过单纯,要复杂,要五颜六色,要像花瓣一样被一层层剥开,给人以惊喜,勾起人探究的欲望!”
这就不得不说每一任将他玩弄在鼓掌中的姑娘了,她们要是在,一定可以做安阳夫人的人生导师,教她如何五彩缤纷地绽放。
“本皇子担保,夫妻间进可攻退可守的状态定是争做一朵解语花!不要像那些妖艳贱货一样,一时贪欢一时放纵,片刻恩宠,不划算。”
他摇头,指着柱子后的狗男女想做个实地解说,正好看见舞姬扑进武安君怀里,他眯了眯眼,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好像他才是那个抓奸的。
“以色事人,”他摇头摆手,跟喝大了似的,一字一顿,“终有色衰爱弛的一天。”
又郑重其事地指向梓桑:“唯有夫人这样秀外慧中的女子才是良配,武安君会懂的,毕竟男子三十五以后就不行了,要是日日玩,本殿保证他三十岁就该老实了。”
梓桑:“……”
刚被撞胸口的那鸿图:“……”
他将突然发骚的人推开。
得知自己不会死的赵卿颜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决定先忍辱负重缠住那鸿图这条金大腿,不想被直接推开。
她的价值只有这些了,那鸿图还要如何?
“莫不是你要将曾经的羞辱还回来……”才允许她活着?
赵卿颜想到过去那鸿图因为桀骜不驯而吃的苦头,不寒而栗。
他,天生巨力,她曾逼他以手劈石。
他,冷脸寡言,不会讨好,她让人将木棍、辣子塞进他嘴里,逼他开口……
他,位卑却死要面子,她就让他像个奴隶,扔下斗兽场,与野兽争命。
在冰窖里跪上三天三夜。
……
无论是哪一样,她都做不到。
那漫长的折磨持续了三个月,那鸿图一直没有逃跑,她施虐都施得没脾气了,甚至好奇这个人的耐力能到哪一步,想逗他更近一些时……他却一下消失。
赵卿颜当日想不通为什么对那鸿图好他要跑,现在自然也读不懂他到底想怎么样,被白白放过的她只感到不安,于是小心试探。
可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呵斥她“老实点”。
然后他带着她来到他夫人面前,他们一起同大皇子太子告辞。
大皇子对她眼不是眼的,和以往与她共舞的态度天差地别,倒是一直对她视若无睹的太子,看到他们三个在一块,言辞反对,险些和那鸿图打起来。
奈何,被大皇子按住了,他实在不想去刑狱。
“二弟,一个女人而已,你让她去吧。”
林景焕眼睛赤红,嘴里只有“荒唐”二字,他也不敢去看梓桑,怕在场的其他人看出他的心思,最好都当他舍不得舞姬。
有林景容挡着,那鸿图很顺利地离开了东宫。
三个人坐上马车,不大的地方里赵卿颜观察着这二人。
被冷风吹到的安阳夫人似乎有些头晕,用手按揉着,还是她印象里的不中用,赵卿颜冷眼看着。
可她按着按着就撒手了,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在脑袋即将磕到马车时,那鸿图眼疾手快地扶正,亲自给她揉头。
赵卿颜呼吸微顿,她从未想过那鸿图会捧着一个人的脑袋那样小心。
所以,他既不肯要她,对夫人也有情,带她回府做什么?
联想到夫人对她入府不哭不闹的态度,莫不是那鸿图要她做夫妻间的润滑剂?醋一醋妻子?
工具人的定位让赵卿颜烦闷极了,她从小众星捧月,也就是那鸿图和太子几次三番对她爱答不理,其他人便是车寿也不曾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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