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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更何况,易大夫地牢里关过什么人我一清二楚,什么时候关进一位郑国商贩了?”

    薳东杨尴尬地摸摸鼻子。

    我赶紧拱手道歉:“真是逃不过姑娘的眼睛……”

    我看了看薳东杨,决定坦诚相对:“那我就明说了吧,我们是楚人。”

    先素撇嘴道:“嗯,我猜到了,你接着说。”

    “我们想救易大夫地牢里的有一位朋友。”

    “是谁?”

    我看了看薳东杨,薳东杨摇摇头,示意不可说,可是我的直觉让我觉得眼前这位姑娘可信。

    “既然你知道我是楚人,也知道易大夫地牢里关过什么人,想必你也猜到是谁了,我觉得不说出来对姑娘比较好。”

    先素直直看着我,既没答应,也没拒绝,思考片刻后说道:“你救过我,我不帮你也说不过去,你们要找的人确实在易大夫的地牢里,而且那位大人对我养父有过不少恩情……不过在商言商,这件事这么危险,我可不能吃亏。”

    薳东杨听罢,赶紧从衣袖中拿出一块玉佩:“此次来陈国并未带多少钱财,不知可否用此玉佩替代?”

    “玉佩?”先素接过来一看,逐渐露出惊讶的表情,“周王室的宫中之物,看来二位确实来头不小啊。”

    薳东杨笑道:“姑娘年纪轻轻,没想到见闻如此广博,我薳东杨佩服佩服。”

    “薳东杨?”先素恍然大悟,“听闻楚国薳氏有一位巧舌如簧的青年才俊,这些年在中原诸国辗转游说,挑拨离间,原来就是你啊。”

    听到此话,薳东杨眼皮抽了抽。

    “那你呢?你又是谁?”先素问我道。

    “在下屈云笙,无名小卒一个,不如东杨兄名声在外。”

    “姓屈,果然又是楚国一个大族子弟,你们如此自报家门,就不怕我转头就将你们卖了?”

    薳东杨走到先素面前,恭敬拜道:“怕是怕,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能赌一把姑娘的良心了。况且姑娘你并不是陈国人,你的养父也不是,你真正的主人在陈国也受尽侮辱,难道姑娘对陈国还有什么护国之心?”

    先素清亮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直勾勾盯着薳东杨。

    薳东杨似笑非笑,并不回话。

    “不愧是纵横四方的薳大夫。“

    “过奖过奖,在下身负重任,不得不查清楚姑娘的真实身份。”

    我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更没想到薳东杨的情报组织这么大,就连刚认识的女子都能在一夜之间查的清清楚楚。

    “不过我向姑娘承诺一件事,若此次营救成功,他日你和你的主人想去楚国做客,我楚国必定敞开国门,迎奉贵宾。”

    先素听了这话,沉吟片刻,便将那枚玉佩收下:“既如此,那我便帮你们一次,但地牢守卫森严,不是轻易就能进去的……你们跟我来,我帮你们变变样子。”

    日落时分,我和薳东杨在先素的一番鬼斧神工下,完全变了一番模样,我们被改造成了车夫,而且是最不眨眼的那种,和同行的两位车夫看上去别无二致。

    先素又变成那晚初见的男子装束,我们一行人在七闾中转了好几个巷道,终于在一个僻静的月门前停下。

    月门处的侍女通报过后没多久,秋兰便在几个侍女的簇拥下,抱着弦琴缓缓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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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薳东杨的目光再一次直了。

    她的装束依旧淡雅简洁,但气质出尘,容貌绝世,不声不响便可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柳风姐跟在后面送她出门,在轿门前说道:“这次是你首次迎客,若得了好名声,以后自然客似云来。”

    秋兰听了这话轻蔑一笑:“现在的秋兰,就算弹得再稀松平常也会是客似云来,不过以后容颜衰老了,哪怕技艺再精湛,恐怕也只是门前冷落……秋兰都明白,柳风姐无需多言。”

    我和薳东杨听了这话,互相看了看。

    不知为何,这女子身上总是笼罩着一层哀愁,听了她方才说的那番话,我的心情就像沉入水底,憋得难受。

    柳风姐听了,叹气道:“你这孩子,总是这样,自己和自己过不去,也不看看外面是什么世道。”

    “我都明白,柳风姐无需担忧,我会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秋兰上了桥,先素和柳风告辞后,我们一行人前往易大夫的府邸。今日是他的会客日,据说来了位鲁国的大盐商,而这位盐商最喜音律,所以易大夫才会不惜重金请到秋兰上门献艺。

    我们入了偏门后,秋兰和先素被接待的仆人迎入内庭,侍卫对我们搜身后便让我们去马厩歇着,那里停了十数辆马车和许许多多马夫,大家都在吃着茶果扯着淡,看我们进来便自来熟一般邀请我们加入他们的八卦闲聊。

    “你们是谁家的轿夫?”

    “听说了吗,今天易大夫请的这位贵客,那可是富可敌国的大盐商,齐鲁两国的海盐大半都要经他之手流入各国,前些年齐国打仗,齐王都要管他借钱发军饷。”

    “据说他家里的门帘比国君的衣裳都华美。”

    “何止啊,我还听说就连烧火用的木材也是一等一的香木。”

    “我的天爷啊……竟是如此富贵……”

    ……

    听到我们是秋兰的车夫后,这群人更是乌泱泱围过来。

    “怎么样,听说这位女乐之首美若天仙,是不是真的啊?”

    “听说她弹的曲子能引来玄鸟飞腾,你们可曾听过?”

    薳东杨和其他三个轿夫忙着和他们胡吹,我趁着人多借口上茅房溜了,等转入无人的拐角处,便将先素给我画的地图摸出来,大概确定好易府地牢的位置。

    先素说地牢里面什么样她也没见过,进去后就只能靠我自己,薳东杨吩咐我救到人后就给他发信号,他安排好了外应。

    我发现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如今的我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惶恐胆怯,仿佛这样的任务是理所应当的,就是我身为楚国左徒该做的事,这样的想法让我震惊又释然。

    人是环境的产物,诚不我欺。

    在躲过了好几波侍卫侍女,七弯八拐后,老子终于找到了地牢入口,这易府地牢的大门被伪装了一番,不像牢门反而像宅门,如果没有先素的地图恐怕很难找到,我推开门缝往里一瞥,惊讶地发现这地牢居然是水牢,水深及膝盖处,地牢深处还有一人在看守台上喝酒,隐约可见里面有几个犯人被吊了起来,浸泡在水里。

    “奇怪,为什么只有一个守卫,难道水牢的安全系数比较高?”

    我正犹豫不决之时,忽然瞥见一个侍女的身影往这边过来,立刻跳上房梁躲起来。

    侍女叩门轻声唤道:“哥,我送酒菜来了,今日有不少好吃的。”

    地牢门开了,里面的看守走出来接住篮筐,四处看了看:“妹妹,你偷偷把宴席的饭菜送来给我,没被人发现吧。”

    “放心吧,今日大人宴请贵客,美味佳肴多不胜数,我只拿了一点不会有人发现的。”

    “你快回去吧,记得带点回去给娘。”

    “我留了的,你放心吃吧。”侍女正准备要走,我见机不可失,便一下从房梁上跳下来,一把扣住侍女,反控于手中,另一只手捂住了她想要惊呼的嘴。

    “别出声,不然我杀了她。”

    没想到老子现在也能脸不红心不跳说出这么狠绝的话了。

    看守明显慌了:“不要乱来,你想怎样?”

    “景云在哪儿,带我去见他。”

    看守人脸色微变,显然是不敢说,我用手指掐紧了侍女的脖子。

    看守人立马慌了:“手下留情,我带你进去。”

    看守人立马在前方带路,我跟着他走进水牢,看见牢房中那些被吊起来的犯人基本都已面目全非,血肉模糊,有些身体甚至溃烂生蛆,臭不可闻。

    我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凉气,这还是我穿过来至今第一次见识到古代地牢的残酷。

    终于到了景云处,只见牢房中那人的双手被绑着吊在梁上,脑袋耷拉着,身上有很多血痕,新旧交织,很明显被拷打过很多次,头发散乱,遮住了半张脸,神志已是昏昏沉沉。

    我看不太清楚他到底长什么模样,是不是和薳东杨给我看过的画像相似。

    “开门!”

    看守人哆嗦着掏出钥匙开门,就在他开锁那一刻,我一记手刀打晕了他,另一只手臂扶着他以免他倒在水里。

    “扶着你哥到一边去,想活命就不要出声。”

    侍女急忙点头照做,我赶紧进去解开景云手上绑的绳子,绳子被绑的很紧,有部分已经嵌入血肉中,费了很大力气才解开。

    “景大夫,快醒醒。”

    话音刚落,对面那人忽然抬起头睁开双眼,我还来不及思索,一把锋利的青铜刀就刺了过来,我急忙偏身,那把小刀直直刺进了我的肩膀,痛的老子立马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这么一细看,才发现对面那人并非景云。

    “等你很久了。”那人露出狠厉的表情,抽出小刀想继续攻击,我另一只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一别一折,对方吃痛大叫,小刀落入了水里。

    随着他几声叫喊,有很多侍卫跑了进来,将老子团团包围住。我夺过其中一人的长剑,艰难地冲击着包围圈,对方侍卫源源不断往里涌,倒下一批补上一批,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将我耗死在里面。

    也不知身上受了多少剑伤,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终究是对方先垮了,我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冲出水牢。

    刚一出来,就看见不远处有浓烟升起,随即就是尖锐的“救火”呼喊声,我夺路而逃,路上遇到不少横冲直撞提着水桶的侍女家丁,看起来火势十分危急,也多亏了那些四处洒落的水掩盖了我的足迹,在不知转过多少庭院走廊后我头晕目眩,便钻进了近处一个屋子里,找了个大箱子打开,见里面都是女子的衣物,便胡乱掀开躲入其中,仅靠最后一点意志力支撑自己不晕过去。

    晕晕乎乎中,好像有人搬动箱子,随即整个箱子都开始颠簸起来,没过一会儿,好像听见了有人说话,是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

    “为何拦住我的车?”

    “我们在找一个青年男子。”

    “我是青年男子吗?”

    又有一个声音说道:“算了,别耽误正事,让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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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还没搜车。“

    “搜可以,但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些都是你们大人赏赐的,我还没打开看过,也不知里面有什么,要是坏了里面的物件你可得去向大人请罪,免得让大人认为是秋兰不敬,敢坏他的赏赐。”

    “你……”

    这时,又有一个人急冲冲说道:“快跟我来,那人从东边跑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子也终于坚持不住,彻彻底底昏死过去。

    醒过来时,箱子已经打开了。

    我爬出箱子,看见夕阳透过窗户直射进来,刚好落在我躲藏的箱子上,我急忙环视四周,忽然看见一个女子静静端坐于夕阳阴影处,无声无息看着我。

    仔细一看,竟然是秋兰。

    而我们所处的这个木屋,似乎是在某个僻静的山里,往窗外看去,能看见远处的山峦叠嶂。

    “是你救了我?”

    秋兰冷冷回道:“你能走动了吧。”

    我点点头,发现身上的刀口几乎都结痂了。

    “能走动了就走吧。”

    “不知要怎样答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不必了,是你自己躲进去的,也是你们的人助你逃脱的,我又没做什么,有什么可答谢的。”

    我看着她冷清清的脸,听着她冷清清的声音,竟有点怕她,便拱手拜谢道:“好,打扰姑娘了,在下告辞……救命之恩他日有机会定当还报。”

    第45章 第 45 章 因为我心里也有一位可望……

    只是还没走出去几步, 一个趔趄之下,背上的伤口好像撕裂一般,有一股暖流涌出, 随即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模糊中似乎看见有一人从大树后朝我飞奔过来, 看他的身形像是薳东杨……

    等我再次清醒时,屋外已经黑压压一片,我睡在一个木床上, 赤/裸的上半身缠绕了止血的绷带, 一件血衣被丢在地上,上面划破了许多口子,薳东杨看着我像老母亲般慈祥笑道:“你醒啦。”

    我支撑着手臂坐起来, 薳东杨还主动搭把手扶着我,我看了看屋内的风格,问道:“我们还在秋兰这里?”

    “嗯, 我求了她,她同意让你在这里养两天再走, 眼下也找不到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你浑身都是伤, 想必经历了一番苦战。”

    我看着薳东杨的神情, 这厮看我的眼神里居然露出了几分敬佩和关切,让我浑身激灵。

    “其实你大可以投降的, 他们的真正的目标是我,不会拿你怎么样,这可和我认识的天和兄不太一样啊,怎么,难道经历了这么多事后, 天和兄也愿意为楚国出一分力了?”

    我听得牙酸,应道:“别别别,这条命是屈云笙的,我要奉献也是奉献他的命,你别给我戴高帽,我受不起。”

    薳东杨不置可否轻笑一声,拿起旁边一件干净的浅灰色衣裳给我换上:“你换好衣服吃点东西,我们还要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我边换衣服边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的眼线在易府各个方位盯梢,把混乱中离开易府的马车一一排查后,就只剩秋兰这里情况不明,我就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果然在这里。真是没想到这个秋兰居然不住七闾的高床暖枕,反倒住在这种荒僻之地。”

    我正欲和薳东杨再说话,却听到几声琴弦之音,薳东杨示意我闭嘴,我和他都安安静静听秋兰的弹奏。

    说实话,在此之前我参加了不少楚国宴席,听过各色各样的乐师弹奏,但还从未听过如此流畅自然的琴音,仿佛几声之间便能构造出一个结界,结界里是一个独属于秋兰的世界,而听者会不由自主的被她带入那个忧伤又纯净的世界。

    一曲完毕,薳东杨便朝屋外走去,我也跟着他走到厅中,秋兰还在方才的位置坐着,静静看着琴弦,仿佛在沉思什么。

    薳东杨拍掌说道:“秋兰姑娘不愧是女乐之首,技艺卓绝令人叹服。”

    秋兰淡漠地看了薳东杨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赶紧拜道:“多谢姑娘收留,我又欠你一份情了。”

    “你觉得怎么样?”

    秋兰问道,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天寒地冻的冷意。

    “没事了,过两日应该就能痊愈了,姑娘放心,只要好了我马上就走,绝不拖累姑娘。”

    “我若是怕拖累,就不会救你了。”

    我看着秋兰愣了愣,秋兰又说道:“你们想救的那位大人,于我曾有解围之恩,我如今救你一次,也算还了当年的恩情,但此事绝不会再有下一次,你们好自为之。”

    薳东杨笑道:“这景大夫还真是四处结善缘啊,不愧是景家调/教出来的人,君子如玉,如切如磋。”

    秋兰淡漠地看了薳东杨一眼,便俯下头调理琴弦:“你们出去吧,我还要练习,不喜有人在旁打扰。”

    我明显感觉薳东杨的脸皮抽了抽,这位仁兄在楚国也算排得上号的公子,每次去秦楼楚馆总有一群莺莺燕燕围着他献殷勤,今日却在秋兰这里吃了瘪,脸色瞬间黑的精彩纷呈。

    薳东杨和我刚转身要走,他却停下了脚步,又转身过去:“其实秋兰姑娘,我听你弹这曲宛丘足足弹了一整夜,但你知不知道,你的弹奏有那么一点点问题。”

    秋兰听着这话,抬眼看他,眉头紧皱:“你知道我弹奏的是宛丘?”

    薳东杨挑挑眉,嘴角微扬,却不作答。

    “有什么问题?”秋兰的语气终于没那么生冷了。

    薳东杨笑道:“大凡音律都是表述世间万物之情,你固然技艺纯熟,堪称绝艺,可是这曲子里好像少了那么一点点感情。”

    秋兰沉默地盯着他,可是眼神却有些波动。

    薳东杨四处看了看,看见屋子另一角落也放了一张琴,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看见琴上刻字时有些吃惊:“这可是周天子宫中之物,怎么会在这里?”

    秋兰赶紧站起身,走过来挡在他面前:“你别碰它。”

    “这么紧张,心上人送的?”

    只听见“啪”的一声响,一巴掌落在了薳东杨脸上,他整个人愣在那里,面前是秋兰隐隐动怒的脸。

    老子看了这场好戏,又想笑,又不能笑,憋得不行。

    “啧,难道被我说中了?”薳东杨的恼怒转瞬即逝,痞里痞气笑了笑。

    秋兰又要抬起手打他,薳东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喂,别以为你是女子我就不会还手。”

    “我不准你侮辱我师父。”

    “你师父!”薳东杨惊讶道。

    “等他养好伤,你们二人立刻就走,在此之前都不要再来烦我。”

    秋兰说完便朝里屋走出,重重关上了门。

    薳东杨还看着她的背影出神,我走上前拍拍他的肩:“别看了,门都快被你看穿了。她不比你以前在秦楼楚馆见过的那些女子,你对人家客气点,况且她还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再对她不尊重别怪我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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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客气。”

    “哼!”薳东杨冷笑一声,“她当然不比那些女子,我薳东杨纵横乐坊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琴艺这么高超,还会武艺的女子,有趣有趣。”

    “武艺?”

    “看不出来吗,让她打你一下试试,你就知道她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怪不得敢一个人住在这种荒僻山野。”

    我明显感觉薳东杨眼中有异样的波光微微闪动,他随即走向秋兰的那张琴,盘腿坐下,旁若无人地抚起琴来。

    依然是方才那曲宛丘。

    还别说,虽然薳东杨平日里总是一副狡诈多谋的模样,但他弹琴的时候,还真有一种贵公子的高雅风度,虽然技艺比不上秋兰那么娴熟,但曲子听起来好像更吸引人,好像在听一段消散风中的往日传说。

    没过多久,秋兰里屋那扇门打开了,她静静看着薳东杨,也不言语,就那么静静听着。

    薳东杨停下来笑道:”不会连你的琴也不能碰吧。”

    “你怎么会弹此曲?”

    薳东杨笑了笑:“我可是楚国人,楚人自小就在各种乐声中长大,况且有许多中原乐师常年到楚国交流切磋,我会弹宛丘有什么稀奇,我还会弹很多你不知道的曲子。”

    秋兰静默片刻,慢慢走到她师父那张琴前坐下,双手抚在琴面上。

    薳东杨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既然想合奏,在下可否知道姑娘的名字?”

    “秋兰”

    薳东杨讽刺一笑:“如果你真的想这一世都躲在秋兰这个名字后面,不以真面目示人,那我一直叫你秋兰也无所谓。”

    秋兰静默了片刻,反问道:“那你呢,你叫什么?””姓薳,名东杨,因家东边有一棵大杨树,故而以此为名。”

    秋兰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的真名是,奚和。”

    “奚和?天下大和的和?”

    “能开始了吗?”

    薳东杨回过神来:“当然,宛丘所讲的是一个男子对一个巫女可望而不可即的情感,虽然近在咫尺,却只能默默守望,在下献丑,请姑娘赐教。”

    薳东杨随即弹奏起了宛丘,奚和呆呆听了一会儿,若有所思,而后渐渐闭上眼睛与薳东杨合奏起来。

    还别说,奚和的琴音一合进来,整个曲子简直升华了不少,美妙绝伦不说,还有一种特别美丽又哀伤的情绪从琴音中发散出来,像晨雾一般缠绕了这屋中的每一个角落,就连老子这种俗人,也听的心醉。

    一曲罢,奚和还没有回过神,薳东杨倒是先站起来走向她,跪坐在弦琴前看着她激动道:“没想到你的技艺这么绝妙,好多我学不会的地方你竟然能挥洒自如。”

    奚和也睁开双眼看着他,眼中氤氲起一层雾:“为什么你会知道里面那两个人的感情?我弹了那么多次也体会不到。”

    薳东杨苦笑道:“这还不简单,因为我心里也有一位可望不可及的女子,我望了她十几年,她的目光却一直看着别人,一直到她出嫁那天,她的目光也从未落在我身上。”

    奚和的声音终于没那么生冷了:“原来如此。”

    这时奚和忽然咳嗽两声,薳东杨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她的额头:“好烫,你患了热症?”

    奚和立刻躲开,站起来想走,却因为站不稳瘫坐下去,薳东杨赶紧扶着她对我道:“你来照顾她,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草药。”

    我赶紧接替她扶着奚和,薳东杨站起身便跑了出去,看着他急冲冲的背影,又看了看我怀里的奚和,我突然觉得,是不是子音那一页终于要掀过去了。

    第46章 第 46 章 你越来越像个……真正的……

    没想到薳东杨这厮居然还懂点医理, 杂七杂八的草药一熬,往奚和嘴里一灌,到第二日清晨, 她真的就退烧了。

    薳东杨折腾了半夜, 忍不住去睡了, 就剩我一人守着奚和醒过来,直到晨光穿透窗沿射入一道道光芒,奚和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唉, 你醒啦。”我缓缓伸手扶起她, 奚和的态度也不像昨日那般抗拒冷漠。

    “你昨夜都守在这里?”奚和问道。

    “嗯。”我端起旁边一碗水递给奚和,“我的兄弟帮你摘草药熬草药累了大半宿,实在撑不住就去睡了, 他说热症可大可小,稍有不注意可能会要人性命,所以我便守了你一晚, 还好你熬过来了。”

    奚和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硬是说不出口, 我看着有些好笑:“你想谢我?大可不必,我这条命也是你救的, 况且真正救你的人是我兄弟, 你要谢就谢他。”

    我不敢告诉奚和那药是薳东杨一口口给她渡进去的,昨晚她烧糊涂了, 怎么也喂不进去,我急得六神无主,还是薳东杨当机立断给她强喂进去,老子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也不知这奚和把男女授受不亲这件事看得重不重, 因此话到嘴边又打个弯滑进肚子里,硬是不敢吐露半个字。

    我一边想着,一边活动活动筋骨,没想到熬夜守人竟然这般疲惫,想着想着又想到我妈身上,她说过我小时候爱发烧,她常常几天几夜没合眼守在我身边,那时候还没什么实感,现在才知道什么是母爱如山。

    “你怎么了,好像很悲伤?”奚和看着我问道。

    我苦笑一下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到我母亲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奚和听了沉默了,我扭头看她,似乎她的眼神更悲伤。

    “你怎么看上去比我还难过?”

    奚和挤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至少你还能想起你母亲的容貌,我连我母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她在我刚生下来没多久便饿死了,我师父说,她衣不蔽体抱着我四处乞讨,想要寻找我那个去了战场便音讯全无的父亲,可是那时候又是饥荒,又是战乱,她找不到多少食物充饥,便一路靠着贱卖自己的身体给我换点粮食,保住我这条命,直到遇到我师父,她才断气……”

    奚和说这番话时,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揪紧了,可是她的语气却平静无波,平静的好像带着死气,这更让我难受。

    “你师父是谁?”

    “他是周王室的宫廷乐师,四处游历时救了我,授我琴艺,传我武艺,带着我辗转诸国采集曲乐,可是……”奚和眼中笼罩着更加浓厚的阴影,“在我十岁那年,他死了,死于瘟疫。”

    奚和抬起头,定定看着我的双眼,她的痛苦在这一瞬间直接撞进了我的心里,让我很是难受。

    饥荒,战乱,瘟疫,似乎是这个时代挥之不去的梦魇,笼罩着每一个挣扎求存的蝼蚁。

    我正在搜肠刮肚思考怎么安慰她时,薳东杨推门进来了,手里还端着刚熬好的药。

    “你醒啦!”薳东杨快步走过来看着奚和,很是开心,“你还有外邪未清,把这碗药喝了,能帮你好的快点。”

    奚和接过药,慢慢喝完,药十分苦涩,薳东杨还贴心的准备了野果,我突然觉得自己在这里很多余,想找个什么理由赶紧开溜。

    “那什么,我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你们聊。”我三步并作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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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紧走出房门,临走时还不忘给他们关上门,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奚和看我的眼神好像欲言又止,似乎并不想让我走。

    走出门后,我看着山间的晨雾,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身上的伤也没昨天那么疼了,还多亏了笙哥的底子好,受这么多剑伤居然还能恢复的这么快。

    眼下片刻的清静也让我可以清理清理思绪,思考当下的状况。

    我和薳东杨很明显从一开始便中计了,怪不得那个伯夷二两黄酒下肚,就把什么都给说了,敢情是设好了圈套就等我们往里钻,虽然我从那个时候起就感觉怪怪的,一切都顺利的有些诡异……但因为相信薳东杨这厮的能力,我便将那些质疑都吞进了肚子里。

    果然,关键时刻还是得相信自己的本能,哪怕他是纵横四方的外交家,也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

    现在那些人肯定在四处搜查我和薳东杨,奚和这里倒是个绝佳的避难所,但倘若那些人四处搜查无果,必然也会怀疑到奚和这里,我一个大男人,绝不能连累一个小女子,可况还是一个身世这么惨的小女子。

    想着想着,薳东杨便从屋里走了出来,拍拍我的肩:“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我回头看他,好奇道:“这么快,你怎么不和奚和姑娘多聊聊。”

    薳东杨回道:“哦,她说她累了,想休息一下,我便出来了。”

    听了这话,我不知怎的,忽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手指不自然地摩挲着手心。

    “你刚才想什么呢,看你神情挺严肃的。”

    “哦,”我赶紧应道,“我在想怪不得伯夷那么好说话,原来是设好圈套等我们跳,还有你也是,还自称是什么游走诸国的纵横家,人家给我们挖的坑,你真是一点不带怀疑的就往里面跳。”

    薳东杨听罢,不怒反笑,拍了拍老子的肩膀,跟看傻子似的看着我:“我说天和兄,你觉得就你都能想到的问题,我薳东杨会想不到?”

    “你什么意思?”

    “这个坑,谁给谁挖的还不一定呢。”

    “说人话!”

    薳东杨“啧”一声,瞪了我两眼,又把目光移向远方:“有句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倘若不跳这个坑,又上哪儿去打听景云大夫的下落,难道要把全陈国上上下下翻一遍?”

    老子还是听得一头雾水,薳东杨看我的目光更像看白痴了。

    “我一开始就知道那个伯夷是在引我们入坑,我也愿意跳这个坑,你想想看,原本快要到手的鱼就这么飞了,钓鱼的人会怎么办?”

    “怒火中烧,重新再钓?”

    “不错,而且还会换更大的鱼饵,因为我们这条鱼对陈国来说非常重要。”

    我似乎有些明白了,顺着薳东杨的话揣测道:“陈国费尽心思想抓我们,是因为宋国?如今宋国势大,企图召开诸侯会盟意欲称霸,陈国想示好宋国,就必然要送上一份厚礼,没有什么礼比几个楚国来的间谍更厚的了,所以他才会不遗余力来抓我们。”

    薳东杨看向老子的目光突然多出了几分欣赏:“我看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把你当成真正的屈云笙了,当年我和云笙坐论天下事之时,他也能在三言两语间明白我的心事……你越来越像个……真正的楚国公子了。”

    我听了一阵牙酸:“行了,别回忆当年情了,那现在怎么办,什么也不做干等着?”

    薳东杨点点头:“对,什么也不做,干等着。”

    薳东杨这话半带玩笑半认真,但老子是不太信他的,主要这厮的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多,我觉得问下去也问不出多少实情,索性就别问了。

    况且身上的伤还没好,正好借机休整两天。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知道,那个先素?”

    “你想问,她是不是故意引我们去的对吧?”薳东杨看穿了我的心思,叹笑道,“放心吧,你没有信错人,那日你从易府逃脱之时,我看见她高呼起火想引起混乱,助你逃脱,况且她真正的主人是晋国公子,眼下正被陈国国君以留客为借口软禁着,她的心,并不向着陈国。”

    “晋国公子?那又是何方人物?”

    “晋公子姬重,一个流浪诸侯国的丧家之犬。”

    “啊?”我满脸问号看着薳东杨,“先素的主人是个丧家之犬?”

    “不错,这还得从一桩往事说起。当年晋怀侯好色无度,为了个奴婢竟然废后,新后为了自己的儿子能坐上君主之位,便撺掇晋怀侯杀子杀妻,姬重是先王后之子,被一帮老臣护送着逃离晋国,十几年来辗转诸国以求庇护,新任晋侯倒不像他母亲那般心狠手辣,并不追杀姬重,因此姬重得以保全他这条性命。”

    我瞬间明白了这位晋公子的处境,果然像薳东杨说的那般,是个可怜的丧家之犬。

    “那先素呢,她和姬重是什么关系?”

    “当年护送姬重逃离的老臣中,最有名的一位便是晋国前司马先渠,听闻他死于乱箭之中,留下一子一女在逃亡途中分离失散,我打听了很久,自从姬重来陈国之后,这个先素便和他来往甚密,姬重被陈国国君嫌弃,一行人吃穿用度都常有缺失,是这个先素从中周转,才让姬重在陈国的日子好过点。”

    我听了这番话,恍然大悟,转过头仔细打量着薳东杨:“我发现,你果然是个可以在诸侯之间兴风作浪的纵横家,这世上有你不知道的事吗?”

    薳东杨眉毛一挑:“过奖过奖,在下过人之处多的是,你慢慢品吧。至于这世上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倒确实有一件……”

    “何事?”我好奇问道。

    薳东杨澄澈一笑:“我以前一直好奇为何云笙会看上公子玦,而不是看上我。”

    我:“……”

    好吧,老子就不该多嘴问那句话!

    第47章 第 47 章 所以我……有得选吗?……

    我和薳东杨在奚和这里躲了三天, 终于等到了景云的消息。

    果然如薳东杨所言,陈国放出了更大的鱼饵,要将景云大夫枭首示众。

    奚和在第二天夜晚便被七闾来的马车接走了, 直到我们离开也没有回来过。离开时, 我和薳东杨都不约而同回头看了看这座山间小屋, 薳东杨心里怎么想我不知道,但于我是留念的。从我穿过来至今,还从来没有哪个女子向我吐露过她的痛苦和脆弱……我隐隐约约能感到, 奚和是信任我的, 或者说,对我有好感的~

    但碍于薳东杨,我不能对奚和有什么非分之想, 更何况经过当众悔婚之事后,我都害怕这种感觉只是一种错觉,一切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和薳东杨又经历了一番乔装改扮, 混在了集市中等着看枭首示众的人群里。

    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我终于远远望见了传闻中的景云大夫。

    他早已被折磨的惨不忍睹, 一身血迹斑驳,脸上也有几处血肿, 一条腿的膝盖骨都被剜去了, 看上去触目惊心。

    我后脊背的冷汗一茬茬往外冒,虽然在易府地牢里就见识过这些古代酷刑的残忍, 但是景云在经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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