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凉，他套上那件带花纹字母的外套，薄厚正好，穿在身上暖融融的。

    他热了苹果，几颗汤圆，可胃里早被葱花饼干垫得有底了，没动一口。他随手收拾起黄纸壳、几段铁丝，还有一把破旧的铁骨雨伞，一并拿去废品站，称了三斤，换了一块五毛钱。

    径直往小陈家去。

    路边的橱窗玻璃映出身影，花花的图案晃得人眼晕，他自己都觉得这身衣裳有些扎眼。到了小陈家里，一瞧便笑：“你这衣服，可真够花的。”

    “暖和，别的太厚，这件刚好。”他说。

    小陈催他洗手吃饭，桌上摆着热透的玉米饼、清淡的萝卜丝汤，还有一碟新鲜生菜。那条放了好几天的鱼，早已不新鲜，被小陈直接丢了。两人并肩坐着吃饭，屋里安安静静，没多会儿就泛起困意。

    小陈的舞伴捧着手机，眼皮直打架，头一点一点的，快要睡过去。

    屋里冷得厉害，小陈冻得缩了缩脚，起身打开电热风，又让舞伴扯来毛巾被搭在身上，暖意才勉强漫上来。

    “都四月份了，还这么冷。”舞伴轻声念叨。

    一句话，忽然勾得他心头一紧。

    他猛地想起，那年与心雨初见，正是四月十三号，前后几天也是这样的冷，冷风裹着寒意，是实打实的倒春寒。

    “这叫倒春寒。”小陈淡淡接了一句。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目光时不时落在手机上，消磨着时间。快到九点时，小陈饿了，又热了牛奶、豆浆，玉米饼，两人分着把豆浆喝了。

    他站在饭厅门口，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门下沉了，下面刮地板，他想修好，可翻遍手机也没弄明白“支起下沉合页”到底是什么意思。道理绕在心头，越想越乱，烦乱像一团麻，解不开，也捋不顺。

    “我该回去了。”他跟小陈道别。

    一路往家走，脑子里依旧盘旋着那扇坏了的门，怎么修，为什么会这样，始终想不通。

    不知不觉，脚步走到了心雨家楼下。

    他抬头望。

    楼上亮着两盏灯，他细细数着窗户——不是心雨的窗，是她对门的客厅与卧室，两扇窗紧挨着心雨家的三扇。

    心雨的屋子，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

    他初次见面曾笑着跟心雨说，要搬到她隔壁，做对门邻居。

    可那终究只是随口一说，最后他只住在了三百米外的自己家，不远，却也从未真正靠近。

    他继续往家走。

    回到屋里，和无数个寻常夜晚一样，他拿起手机，默默看了起来。

    看手机看得累了，起身给自己简单做了些吃的。煮了几个剩饺子，一碗温热的苹果，清淡落胃。草草吃完，已是凌晨两三点，困意有点，躺下便沉沉欲睡。入睡前，终究还是忍不住点开了心雨的动态，果然新发了两条视频。

    她去了范家屯，与一位女士同跳快四，又录下那位女士和旁人共舞的片段。视频里的心雨身着土红色的纱衣纱裤，是跳舞时的装束。只是人明显丰腴了许多，脸庞与脖颈白白胖胖，不复初识时的清瘦模样，连身姿都显得有些笨拙。

    小陈的舞伴望着屏幕里的她，想起不久后的相见——或许就在相识十三周年之际，会有一场重逢。

    望着她如今圆润的样子，心头竟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这么胖的身体自己该如何享受？

    思绪纷乱间，三点多钟，便坠入了梦乡。

    梦里，他遇见了从前共事的万经理。对方递来一颗温热的煮鸡蛋，还有几枚精致的花生，口中说着，一位姓某建北的人，原是省科协退休的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有意与他相见。话音刚落，万经理便走进一间如同夜总会般的屋子，屋外竟整齐摆着一百多双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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