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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2页/共2页)

:“考考考,我都快成红薯了。”

    被烤的外焦里嫩。

    自从上了初三,周围一切都紧张了起来,课间也没几个下课出去玩的了,学校的体育课音乐课美术课微机课全部取消,只有上不完的课和考不完的试。

    夏柳把脸转向简梨:“小梨,你要考什么学校?”

    桃城本地最好的学校是省实验和一中,一中是老牌高校,前些年一直比省实验高出一头。但省实验这几年却凭借着引进的一批新教师逐渐追了上来。

    家长们还是一贯的觉得一中好,可学生们都更喜欢省实验。

    据说省实验的老师还会带学生去春游秋游看电影呢。

    总体来说,一中偏传统教育,省实验则是鼓励学生多样发展。

    简梨略一思索:“省实验吧。”

    上辈子她连这俩学校的门槛都没摸到,去了二中,虽然教学水平也不错,但是在二中那几年着实算不上什么美好的体验。

    二中和一中一样,都是住校的,半个月放两天假。

    这样封闭的环境下,任何一点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都会成为被嘲笑的点。

    说不上霸凌,但简梨那三年真的不快乐。

    夏柳一家搬走,她也没有了朋友,就这么独来独往过了三年……

    哎?

    简梨突然想起快被她忘记的时间点。

    这都已经是十二月了,厂子那车货是不是已经丢了?

    回到家,简梨迫不及待的去问简锋。

    简锋:“你哪儿听来的话?”

    简梨:“听同学说的,说是二厂这个月没发工资。”

    简锋刚提起来的那口气松了下来:“没发工资不是常事么,这个月咱们厂的也没发。”

    以前也有这样的事,最长的一次,连续五个月没发工资。

    简锋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难道厂子还能真倒了?

    咋可能嘛,这么多的人呢,就算有什么事,上面也要站出来管。

    简梨没去打击她爸,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家现在的处境。

    房子已经换了,工作也已经有了。

    她爸有了一技之长,她妈的小生意蒸蒸日上。

    嗯……

    好像确实不需要很担心。

    思来想去,简梨唯一做的就是催她爸把厂子里留存的个人档案复印一份。

    “复印那个干啥?”

    简梨不依不饶:“我们学校让交的!”

    简锋有些奇怪:“学校要这个东西干嘛?”

    简梨:“不知道,就说让交一份做统计,好像给补助?”

    这样的事之前也有,作为棉纺厂的下级单位,学校统计一下学生是双职工家庭还是单职工家庭,好算厂里给的补助金额。

    简锋不疑有他,去档案室申请了一份复印件。

    简梨把证件拿到手,这才心安。

    上辈子厂子倒闭时候太乱了,档案室也乱糟糟的,简锋的档案不知道弄丢到哪儿去了。

    等到后来宣布厂子倒闭,有些福利待遇简锋都没领上。

    这次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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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再错过。

    简梨收好了档案,静静等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

    许亚男又一次考砸了。

    市里的联考成绩下来,简梨不出意外的拿了全班第一,同时也是全年级的第一。

    但是许亚男的名次已经落后到了第十一名,在全年级更是排到了一百名靠后。

    每年学校升到一中和省实验的学生就只有不到一百个。许亚男这个成绩,几乎已经注定了她不可能再进到这两所学校之中。

    许亚男浑浑噩噩把成绩单拿回家,方老师让家长签字,她麻木的学着孙艳的笔迹签了名字。

    不是她刻意隐瞒,是她知道孙艳并不在意。

    考第十一也好,考第一也好,孙艳现在的目光全都不在她身上。

    “死丫头,炉子快灭了,赶紧换块蜂窝煤!”

    许亚男拿起火钳,从炉灶里掏出三块连在一起的蜂窝煤。火早就灭的差不多了,下面两块烧的透透的,只有上面那一块还冒着火星子。

    但也很快就要熄灭了。

    许亚男换完了煤球,孙艳面色黄黄的从里面走出来,隔着窗户看到外面雾茫茫的一大片,透着些灰败的青灰天色。

    “……玛德,什么鬼天气。”

    许亚男捡起丢在地上的脏棉裤,准备拿去水房洗。

    自从她亲爹许建国这两个月都没寄钱回来后,孙艳就成了这副样子。

    虽然许建国在电话里一再解释是工地没发工资,但孙艳还是恶狠狠骂了一通脏话,骂完才发现电话早挂断了。

    也不知道是许建国主动挂的,还是投的币用完了断了线。

    孙艳嘴里呜呜啦啦的骂天气,又恶狠狠的骂许亚男。

    “跟你爸一样,三棍子敲不出来一个屁!”

    “我怎么就那么命苦,摊上你们父女俩!”

    “看看人家是怎么过的日子,又是开店又是做生意的,我就是命不好,叫你们俩给我拖累死!”

    ……

    许亚男从水房打了半盆凉水,又兑了半壶热水,蹲在地上搓她弟弟许天赐的脏裤子。

    孙艳骂着骂着突然踹了一脚盆子,那盆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外头晒的时间长了,孙艳一脚就给踹裂了,脏水流了一地。

    她尖叫着:“赶紧收拾啊!眼是窟窿不会看啊?”

    声音太大,吵醒了屋里睡着的儿子,孙艳听见儿子哭声,顾不得换她被水浸湿的棉鞋,赶紧进屋去哄孩子了。

    留下面对着一地脏水的许亚男。

    许亚男在倒影中看到了自己的眼睛,麻木,苍凉,没有生气。

    她突然就觉得活着没什么意义。

    方老师这半年里找她的次数比她考第一时候多很多次,每次方老师都把一句话挂在嘴上。

    “要读书啊许亚男,一定要读书。”

    许亚男心里有些难过,为什么老师都会这样关心她,可她的父母却不在乎她的一切呢?

    人要是没有父母的肯定,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一瞬间,许亚男几乎想要丢下手里的抹布逃离这个家庭。

    “许亚男!你聋了吗?赶紧收拾完做饭!”

    许亚男自嘲一笑,逃离,她又能去哪儿呢?

    “许亚男!”

    许亚男收起抹布,盯着窗外的灰白雾气。

    “……来了。”

    *****

    简梨一直等着厂里的消息,可等啊等,等到了元月份,厂子里还是风平浪静。

    虽然厂子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但是大家还是强打起精神过年。

    也不知道今年的天气怎么回事,晴天少见,下雪也少,最常见的就是不阴不阳的天气,大早上起来就雾蒙蒙的一大片。

    简梨刚考完期末考试,好不容易收起焦虑的心情开始在家放松。

    刚考完期末周的钱苹也来小姨家,简梨拉着钱苹问东问西。

    炉子里热着带壳的花生和烤红薯,简梨跟钱苹一人抱着一罐露露。

    “还好吧,就是忙。”

    钱苹读的是临床,课程相当繁重。一个期末过去,钱苹觉得自己又过了一遍高三。

    只不过大学生活依然让钱苹很满意。

    在经过高三的辛劳之后,大学里面的开放包容,无疑是给钱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钱苹摸着简梨的头:“一定要好好读书上大学。”

    简梨正要说什么,只听见家里的电话铃声响了。

    没错,在经过了几个月的积蓄之后,王梦梅终于狠心装了两台电话,一台在店里,一台在家里。

    店里自从有了电话,不管是王梦梅还是简锋的工作都方便很多,以前简锋总是要时刻守在粮油店,总是怕突然来电话让送货。

    但是现在就方便很多了,他偶尔回趟家,孔国荣找不到他就会打店里电话。

    王梦梅还给简锋买了一台bp机,这样就更方便了。

    至于王梦梅,店里装了电话之后,有些住在附近的人就会订餐让送饭,也有人怕晚上来了没位置提前打电话预定。

    王梦梅甚至抽空缝了两个电话套子,生怕这俩花了大价钱装的电话再用坏了。

    简梨看了眼来电提示,接起来就喊妈。

    电话那头是王梦梅。

    王梦梅声音里透着点焦急:“小梨,我有点事要出去,今晚不回去了。你跟你姐锁好房门。”

    说完就挂了电话。

    简梨抬眼看到刚挂上墙没几天的挂历。

    上面是金钩银划的1997年。

    这一天还是来了。

    第65章

    寒风猎猎, 棉纺厂的工人们却没有一个睡得着觉的。

    不少人还聚集在厂办外面,等着要一个说法。

    厂子的领导们都避而不见,只留下几个说话不顶用的小干部在这儿劝大家回家。

    “这么冷的天, 咱们别在这儿等了,要相信厂子, 一定会给大家一个说法的。”

    相信厂子?

    有上岁数的工人讥诮道:“相信谁?相信他肖国富?信他不如信条狗!”

    要是放在以前, 并没有人敢这样指着厂长肖国富骂。可到了现在, 这就是大部分人的心声。

    “叫肖国富出来!别当缩头乌龟!”

    “对啊,叫肖国富出来!把话解释清楚!”

    简梨以为大厦将倾的这一刻一定是悲壮的,剧烈的。但事实上, 厂子在悄无声息的时候宣告了破产。

    今天的傍晚时分, 布告栏里贴出了一张通知, 上面明晃晃的写着厂子资不抵债,马上就要破产重组,希望工人们理解厂子的难处,一起共渡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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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

    这些都是场面话,工人们透过这张纸,只看到了“破产”两个字。

    大部分人都不能接受,好端端的厂子, 国家的厂子, 怎么会倒闭呢?

    他们不能接受。

    这么一找到人打听,很快消息就传遍了家属院。

    厂子在两个月前送出去的货丢了, 连车带货, 丢的干干净净。

    原本棉纺厂就订单不多, 靠着财政吃饭,但是现在这么一丢货,连本地财政都不想再抹这个坑了。

    棉纺厂的资产被做了评估, 上面就一句话下来。

    “连着赔钱了五年,这样的厂子还值得扶持吗?”

    于是一纸通知,安排了合适的人来接管,负责厂子破产清算的事。

    原来的厂长肖国富成了缩头乌龟,厂子真倒了,他倒是松了一口气。这里面烂账太多,他在这个位置上总是待的不安稳。

    就拿这次丢货的事来说吧,真要追究起来,送货的车队和负责南方那边市场的,都是他老婆家的亲戚。

    自从上次他老婆闹的那一通后,这几个位置都被肖国富老婆要走安排给了自家人。

    肖国富也问过他老婆,这里头到底有没有人为的因素,他老婆赌咒发誓说没有。货就是丢了,被劫道了。

    肖国富心里虽然不安,但还是叮嘱自己的人都守好嘴巴。

    反正厂子已经要倒了,只要熬过去这段破产清算的时间,一切就都大被一盖,了无痕迹。

    只是……

    群情激奋的工人们要个说法。

    明明是深夜,但是依旧很多人都守着厂办。问来问去就一句话,要肖国富出来。

    出来宣布厂子不倒闭。

    简锋扶着王梦梅,两人站在外围,彼此都是默默无言。

    中心的工人们追问肖国富的行踪问不到,有的工人就崩溃了。

    痛哭流涕道:“你们叫我怎么办?厂子倒了,你们倒是捞够本了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我们怎么办?”

    这么多年时光熬在这个地方,厂子就是大家的天地,是大家的精神支柱,是个永不衰老的巨人。

    可现在巨人自己说要塌了,这让大家怎么接受?

    有人抹着眼泪,有人暴怒要拿刀砍了肖国富,更多的人是沉默的。

    就像王梦梅和简锋一样。

    这场对峙到了后半夜,直到负责破产清算的领导站了出来,一切才终于结束。

    负责的领导站在台阶上,大声喊着:“请大家不要激动,厂子的破产清算过程不会几个月就结束。大家有什么诉求都可以提,我们会尽量满足!”

    “我要厂子不倒闭!”

    “对!我们好好的工作,厂子凭什么倒闭!”

    “把肖国富抓了,叫他吐钱出来!”

    领导锁着眉头,厂子不倒闭?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面对着情绪极度不稳定的众人,他只能一个劲的保证让大家都满意最后的条件。

    “你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先给我说说,我们整个班子都是为大家服务的,一定会参考大家的意见。”

    工人们又是一阵骂声。

    领导额头上渗出汗滴:“这样吧,我就坐在这里,大家有什么意见就排队过来跟我说,我跟大家保证,我就在厂办,这几天都在。”

    旁边领导的下属也在帮腔:“大家别围在这里了,孩子都放在家里吧,这么冷的天气别在这儿挨冻了,早点回去照顾孩子老人。咱们有什么事都可以明天说嘛。”

    他不说还好,一说就有人闹了。

    “我上有七八十的父母,下有七八岁的孩子,你们现在说让我下岗,就是叫我全家去死!”

    领导最怕这样,瞪了一眼这个不会说话的下属,赶紧解释:“不是的不是的,咱们厂子解散之后呢,会安排大家去学习技能,也会协助大家下岗再就业的。像是什么开车缝纫理发,这些都会安排大家去学习。对于孩子和老人,咱们也会有对应的政策扶持的……”

    领导好说歹说,但人就是不走。

    直到后来,厂子里一位副厂长终于站了出来。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

    副厂长头发花白,是几个厂长里负责技术的老八级工升上来的,在厂里素有威望。

    “我理解大家的痛苦和不甘心,也明白大家的难处和不容易。”

    都是从工人走过来的,谁能不理解这些惶恐和不安呢?

    厂子为大家遮蔽了多少年的风雨,现在突然说要倒,像是一个母亲把护在怀里的孩子给推进了风雨中。

    老厂长一说话,原本情绪高涨的人沉默了下来,有人哀哀哭泣,压着声音,却沉闷的叫人比听到嚎啕大哭更难受。

    老厂长拄着拐:“行啦,先回去休息吧。厂子就在这儿,跑不了。回去好好想想,国家派了负责的领导来,一定会倾听大家的诉求。”

    事情已经成了定局,老厂长只盼着这些工人们能拿到自己该拿的部分。

    听了老厂长的话,一部分人选择了离开,剩下的人还是不愿意走。

    老厂长也不再劝,只是跟负责清算的领导打了声招呼。

    领导十分感激,送走了这位副厂长之后,让刚才说错话的下属去他家拿铺盖。

    “我在这儿住几天。”

    棉纺厂是国营大厂,骤然要说倒闭,光是清算和员工待遇确定就得几个月去商量。

    这段时间也是最容易出事的阶段,他得来盯着,免得有些工人情绪爆发再弄出什么事来。

    ……

    王梦梅和简锋回了家,两人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等到了家,王梦梅先去店里关了门,给薛玲和倪浩都放了三天假,又在门口贴了放假的纸张,这才关了门回家待着。

    简锋也是同样,给孔国荣打去电话说厂里有事,要请两天假。

    消息灵透的孔国荣昨晚上就知道了棉纺厂要倒闭的事,也是忍不住唏嘘。

    “没事,店里这几天不用送大货,有点零碎的我自己送就行。”

    孔国荣忍不住劝了简锋几句:“老弟,看开点,南方倒闭厂子多了去了,大家还不是一样过日子?你现在又不愁吃喝,老婆孩子也能养活。比啥都强,真的。”

    简锋嗯了一声。

    是啊,他已经比很多人都强了。

    *****

    棉纺厂倒闭这种大事,王利明一听说就飞快的赶回老家。

    许建国也在电话里说会尽快回到桃城。

    等到第三天晚上,简锋就见到了风尘仆仆的王利明。

    俩人开了酒,对着一盘花生米干喝。

    王利明也是一口一叹气。

    纵然他现在已经在外面开了店铺,但是故土难离,他总觉得棉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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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厂才是他的家。

    “锋哥,你家什么打算?”

    厂子里给了初步的条件,二选一,要么是拿一笔钱直接买断工龄下岗,要么就是补一笔钱,算补足,到时候老了还有点退休金。

    这个是最基础的补偿,至于什么孩子老人的几百块各种补助,都是后话。

    王利明当年下岗是保留了工龄,现在该二选一了,他倒是有点犹豫。

    简锋闷着头喝酒,他选哪一个?

    他哪个都不想选。

    就算是他在外头找工作了,他心里一直念着的都是什么时候厂子景气了,他再回来。

    谁知道厂子竟然会真的就倒呢?

    王利明陪着简锋喝,两人喝到半夜,王梦梅和简梨都没去打搅。

    这几天,厂子里喝酒的人太多了。

    举杯消愁愁更愁。

    喝完酒更难受。

    可再难受,人都要朝前看。

    简锋思来想去,他想拿一笔钱买断工龄,却被王梦梅和简梨双双阻拦。

    简锋从十五岁接班到现在,二十多年的工龄了,买断太亏。

    可要补足工龄,又得几千块往出花。

    家里的钱总是捉襟见肘,虽然挣的多,但是花的也多。

    这半年又拉了电话线,又买了店里要用的东西,算下来也没多少存款。

    王梦梅刚想说自己出去借,简梨已经举起手了。

    “爸,我有钱啊!”

    第66章

    简梨早想把自己的副业在父母面前过个明路, 搬到新家之后,她虽然有了自己的书房,但是画画这种事就不好瞒着父母了。

    搬家时候王梦梅都诧异过她哪儿来那么多的网点纸和漫画书, 还有画板画纸更是一大堆。

    简梨就怕自己不说,回头王梦梅再突袭去她书房扒, 要是给她马甲扒出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干脆直接把自己画漫画挣钱的事痛痛快快讲出来。

    “我之前投稿的漫画中了, 人家给我发了稿费。”

    简梨早就把钱取出来, 她的存款现在堪堪破万,简梨取了四千。

    厚厚一沓子钱拿出来,简锋和王梦梅都沉默了。

    他们的女儿, 居然不知不觉的挣了这么多的钱!

    简梨把钱一推, 厂子里交钱要补七千块, 家里的存款三千还是有的,加上这四千,刚好够。

    “爸?妈?”

    简锋和王梦梅呆愣在原地,女儿的话信息量太大,他们一时间无法反应。

    直到简梨伸出手掌,在他们面前挥了挥。两人这才给出应有的反应。

    王梦梅是焦急的追问,问东又问西, 一会儿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会儿又担心简梨是不是被骗了。

    做父母的总是如此,孩子太老实会担心被骗, 孩子太灵活更担心会被骗。

    尤其是这么大一笔钱, 简锋虽然嘴上没说, 但眼里也是带着浓浓的担忧。

    简梨只好拿出自己去年收到的来自姜柔的信,里面清楚的写着稿件已被录取。

    看到信的那一刻,王梦梅和简锋这才相信, 女儿是真的挣钱了。

    四千块!

    简锋高兴的在原地转圈,王梦梅更是比买房子那天还喜悦。

    “怪不得,怪不得老是看你在屋里亮着灯……”

    女儿不声不响干大事,夫妻两个从内心里迸发出无尽的骄傲。

    简梨顺势要求父母不要把漫画投稿的事说出去,之前杂志投稿那件事,就已经让大院里很多不擅长写作文的孩子们苦恼了。这要是再来一次,不擅长画画的就更要被家长数落。

    简梨可不想成为大院公敌。

    简锋和王梦梅答应了,一家人小小的在家里庆祝了一番。

    王梦梅炒了几个菜,做了个锅包肉,炒了个糖醋排骨,一锅酸汤小酥肉,都是简梨爱吃的。

    王梦梅在厨房热火朝天的做饭,简梨在厨房偷吃,简锋出去倒垃圾,正好碰上了对门。

    自从简锋一家搬过来,就跟楼上楼下逐渐混熟了。

    对面的男人隔着防盗窗,带着点羡慕:“你们家中午做肉啊。”

    简锋眉心一跳,下意识道:“孩子刚考了第一名,给她庆祝庆祝。”

    寒暄没几句,简锋回了家。

    王梦梅解下围裙:“刚才跟谁说话呢?是小柳吗?”

    简锋嗯了一声,叮嘱王梦梅:“最近低调点。”

    厂子里风雨飘摇,棉纺厂总厂是这样,下面的砂轮厂,销售公司,分厂和燃机厂也是一样的悬着心。

    所有人都在焦虑忧愁,简锋心里不好受,也不想在别人饿肚子时候吃肉还砸吧嘴。

    吃完饭,一家人窝在温暖的客厅里看电视,一到寒假,电视上就开始播《西游记》《新白娘子传奇》这样的片子,简梨看过很多次,还是依然津津有味。

    窗外寂静的不像话,简锋不想在老婆孩子面前丧气,吃完饭就借口去王利明家出了门。

    天气彻底阴冷下来,好像一场雪在酝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下下来,他走在自己从小长到大的家属院里,一草一木都是无比熟悉。

    从来不抽烟的简锋,去亮着昏黄灯光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红塔山。

    呛鼻子的烟气熏的他咳嗽了好几声。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曾经的家。

    往年的筒子楼到了这时候,都是迎接新年的热闹。

    进了腊月,厂里就有人开始腌大白菜,小山包一样的大白菜能堆满每家每户的小院子。还有些人家提前买肉灌香肠,灌好的香肠总要挂在门口的晾衣绳上等晒干。还有煤球,蜂窝煤堆不够七八百块,那过年都不安心。

    可今年,白菜香肠和煤堆都没多少。

    所有人都在焦心,不少人去厂办闹。

    厂里说好给遣散费,一个人少说也有几千块,可几千块又有什么用?

    太多人没有一技之长,厂子一倒,就没了生活来源。

    简锋站在自家的窗户前,厂子收了他的房子,后来却也卖不出去,就这样空置了下来。

    隔着几平米的小院,简锋能看见里屋黑洞洞一片。

    这是他从小长起来的地方,他在这里娶妻生子,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

    简锋扶着篱笆,弯下了腰啜泣起来。

    *****

    这一年注定不平凡,腊月间,家属院再不复以前的热闹繁华。

    王梦梅的小店生意也少了许多,还有人吃了饭不给钱,也有人喝了酒耍酒疯。好在店里还有个倪浩,往那儿一站,大部分的账都能要回来。

    倪浩也眉头深锁,他家也下岗了几个人,他爸原先是厂里的五级机修工,他哥则是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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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的三级印染工,他嫂子是厂里后勤处的,这次都下了岗。

    原本倪浩和对象已经决定了明年五一结婚,两人都想着这次过年去见见家长。现在下岗的事一出,倪浩家里一片愁云惨雾,倒是叫倪浩不知道怎么把人带回去了。

    薛玲家不是棉纺厂的,是本地的坐地户,父母开着一间杂货铺,倒是没怎么受影响。

    可店里另外几个洗碗工,纷纷找到王梦梅,话里话外都是问王梦梅还要不要人。

    厂子倒了,大家都无头苍蝇一样找出路。求来求去,求到王梦梅这里,希望王梦梅叫她们来干个全天工。

    王梦梅苦笑一声,店里生意这个样,她怎么收?

    不光是王梦梅,一条街的店铺最近都显得冷清了。

    简锋送货的频率也大大减少,孔国荣唉声叹气也没办法。

    一个大厂要倒闭,牵扯的人和事都太多了。棉纺厂赶在腊月二十三这天争取发下了之前拖欠的工资,至于补偿款,还需要等到开年把厂子卖了才有钱给。

    可是拿到了钱的工人们却不约而同的扎起了嘴巴,花钱谨慎起来。

    以前是厂里月月发工资,就算是偶有不凑手的时候,转借一下,不到一个月等工资发了就能还上。但现在厂子要没了,说好的赔偿款是等到卖了厂子才给。

    可这笔钱什么时候下来还不知道。

    而过了年就开学,孩子的学费,老人的药费,家里的开支……

    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往年大家忙着买年货的时候,不少人却开始找起了工作。

    王梦兰听说了妹夫要下岗,不由分说跑了一趟,给妹妹送了一千块钱。

    王跃东也带着王云云来了一趟,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王梦梅眼眶有些湿润,背过身子:“哪儿就那么紧张了,快拿回去吧。”

    王跃东夫妻都是挣的辛苦钱,王梦梅推辞着不要。

    推来推去,王跃东还是把东西放下:“二姐,你有啥难处要说,我是没多少钱,但吃吃喝喝的不会叫你们难住的。”

    这次他背了一大袋的面粉来,油也挤了两大桶,鸡蛋塞进塑料桶里,满满当当足有一百来个。

    虽然简锋早就从厂子出来了,但是大家朴素的观念还是觉得没了单位就没了主心骨。

    私人的工作,人家说不要就不要了,朝不保夕,更何况大家都听说了厂子要补钱才给算工龄的事,因此王家姐弟都尽了自己的能力来表达对简锋夫妻的支持。

    王云云更是把简梨拉进屋子,敞开了自己的书包:“小梨,我这儿有钱,你先拿着用。”

    简梨哭笑不得:“我有钱,你就是给我我也没办法交待啊……”

    王云云只以为简梨是在逞强:“我都听大姑说了,说小姑要给厂里交钱呢,这么多的钱你爸妈一下子怎么拿出来。”

    王云云把钱塞给简梨:“我去年投的一本连载出成绩了,你悄悄把钱拿给小姑姑。”

    简梨把钱装回她姐的书包:“我真有。”

    简梨把书桌上的漫画拿下来给王云云看,然后轻飘飘揭了自己的马甲。

    “所以我说我真的有钱。”

    “姐,你既然来了就别回去了,在我们家过年吧。”

    反正等到初二,她妈也要带着她回王家庄,到时候一块回去就是了。

    王云云还在犹豫,简梨已经出去闹着她大舅要把王云云留下来。

    王梦梅也说道:“反正家里有地方住,就让云云留下跟小梨做个伴吧,等到过年我再给送回去。”

    王云云就这么留在了姑姑家,两个小姑娘开始了每天不是看电视就是看漫画的幸福日子。

    王云云越看越着迷,越看越上瘾,摇晃着简梨的肩膀问她接下来故事剧情怎么发展。

    被现场催更的简梨展示了一手什么叫现画现编,王云云傻了眼。

    “这也可以?”

    简梨:“这有什么不可以?我画画就是这样,会提前定好大纲,但画的过程中很少限制,有时候想哪儿画哪儿。”

    王云云百思不得其解:“那这样,故事不就乱套了吗?”

    她写的连载,每次都是先把所有的细节全部做好,中间甚至要改动很多次,一篇故事增增改改,到最后也不是全然满意。

    简梨问王云云写的什么类型的小说,王云云有点不好意思,最后才说是言情类型。

    简梨一拍手,总算是知道她姐为啥写了这么久的连载才出成绩。

    “姐,你写故事时候有没有总觉得卡住?”

    王云云疯狂点头,何止是卡住,有时候她都卡哭了,想破脑子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写出的故事会干巴巴的,不够吸引人。

    简梨啧啧道:“姐,你觉得人的行为是会完全按照父母的想法去走的吗?”

    王云云摇头,她自己就是个例子,背着父母写小说什么的事,现在听起来都够叛逆。

    “那不就得了,你既然都不会按照你父母的想法走,那你笔下的人物也当然会有自己的心思啊。”

    简梨心有戚戚拍着王云云的肩膀:“从你下笔那一刻,笔下的人物就有自己的性格了。”

    王云云脑袋里“嗡”的一声。

    以前困扰她的问题突然之间就得到了解答,王云云抱着妹妹眼睛放光。

    “我懂了!”

    ****

    因着今年生意不好,王梦梅在小年这天就收了店,屋外挂着“元宵节过后营业”的通知,王梦梅破罐破摔道:“反正也没啥人,不如好好过个年。”

    一口气放上二十多天假,王梦梅买了一大堆吃的在家里。

    今年还多了王云云这个小客人,王梦梅使出了浑身解数来做饭,每天都把两个孩子喂的满嘴流油。辣椒炒肉,米粉蒸肉,炸鱼炸虾炸土豆片……

    简梨还手把手教王梦梅做嫩牛五方。

    “牛肉不要老,腌好了煎一下就行!”

    “包成个五边型!”

    王云云不光吃到了新奇的嫩牛五方,还吃到了各种见都没见过的小吃。

    简锋在外头听的全是坏消息,不是认识的谁谁家离了婚,就是原先的点头交来借钱过年。走在大街上还能看见有行动力的下岗工人已经在摆小摊,简锋心情糟糕回了家,一进门就看见女儿呲着大牙傻乐。

    学着电视上重播的春晚小品:“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王云云也捏着嗓子跟简梨对着唱:“这酒怎么样?”

    “听我给你吹!”

    ……

    王梦梅笑的捂着肚子,简锋也突然笑了。

    不管外面多么狂风暴雨,好在家里一切平静。

    只是这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

    腊月二十八这天晚上,王梦梅的店被小偷砸开,里面的东西全都被偷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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