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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06章甜蜜的负担(第1页/共2页)

    去年深秋,还有几天时间才到中秋。

    念薇医院行政科的后勤仓库。

    王德发站在门口,颇有些紧张。

    他兜里揣着带着油墨香的“燕京广播电视大学业余进修班”的入学通知书,还有那张小小的、被他手心汗水微微浸湿的缴费收据,在想着怎么跟付曼琳提这事儿。

    付曼琳正在里面整理新到的一批纱布,动作麻溜的不行。

    来念薇医院后,她被李向南安排在财务科,在许萍科长底下干活。

    今天这批纱布要入库,她则负责一部分财务统计核对工作。

    幸好......

    上官婉晴在窗边站了整整一夜。

    天光微明时,她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梳妆台。铜镜映出一张苍白却异常清醒的脸,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幽暗里燃起的冷火。

    她打开抽屉,取出那枚早已被体温焐热的绣花针,又从针线盒底层翻出一小卷极细的银丝——那是前日绣“鸳鸯戏水”时特意留下的备用线,纤细如蛛丝,却韧如钢弦。

    指尖捻动,银丝缠上针尾,再绕三圈、打结、收尾。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她将这枚“银针”轻轻放回袖袋内侧夹层,紧贴腕骨,冰凉而锐利。

    清晨六点整,庄园钟楼传来悠长的报时声。

    她推开房门,迎面撞上两个守卫。他们眼神警惕,手按腰间,脚步下意识地向两侧分开,形成一道无声的屏障。

    上官婉晴目不斜视,只微微颔首,径直穿过。

    晨练照旧。她在庭院石径上慢跑,呼吸均匀,步伐沉稳。守卫们亦步亦趋,却不敢靠得太近——毕竟,她从未有过任何越界举动,五年来,连花园的篱笆都没碰过一根。

    可今天不同。

    她忽然停下,弯腰系鞋带。

    守卫本能地顿住脚步,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在那一瞬,上官婉晴右手食指不动声色地探入左袖,在袖口内侧一勾——银针已悄然滑至指尖。

    她未起身,只是垂眸,视线落在自己脚边一块青砖缝隙里钻出的野草上。草茎纤细,却倔强挺立,叶尖还凝着一滴夜露,在初阳下折射出细碎光芒。

    她盯着那滴露珠看了三秒。

    然后,左手拇指指甲轻轻一掐,将草茎齐根掐断。

    露珠滚落,砸在青砖上,碎成七点微光。

    同一刹那,她右手中指与食指夹着银针,朝斜后方微不可察地一弹!

    银针无声离手,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弧线,精准钉入右侧守卫左耳后颈处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毛细血管交汇点——那是中医里“风池穴”旁一处隐秘的神经丛。

    那人身体猛地一僵,喉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呃”,眼皮瞬间沉重如铅,整个人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他身边的同伴急忙扶住他:“老陈?怎么了?”

    “……没事。”被唤作老陈的守卫强撑着站稳,揉了揉后颈,“昨儿夜里受了点风,脖子有点麻。”

    同伴狐疑地扫了他一眼,见他面色虽白却无大碍,便没再多问。

    上官婉晴已重新迈开步子,继续向前。

    她没有回头,却在心底默数:

    一息、两息、三息……

    第七息时,老陈的脚步明显迟滞,抬腿像踩在棉花上;第九息时,他额角沁出细密冷汗;第十一息时,他扶着墙,喘息粗重,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嘴角微扬。

    不是毒,不是药,不是幻术。

    是针灸。

    是她幼时被逼着死记硬背的《黄帝内经》残卷里,一句不起眼的批注:“风池之侧,隐络交枢,刺之则神机滞缓,如缚绳索,半刻即醒,不损筋脉,不留痕迹。”

    她曾在禅师每日“投喂”缓和剂后,悄悄观察他走路的姿态——他总爱用右手拄拐,左肩微沉,步幅偏窄。她曾假借请教礼仪之名,近距离看过他手腕内侧一条淡青色的旧疤,延伸至肘窝深处。

    那不是伤疤。

    是陈年针灸留下的淤痕。

    是他年轻时,被人用同样手法封住过左臂经络的证据。

    他怕的从来不是她逃,而是怕她懂医。

    怕她认出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痕迹,怕她识破自己并非真正修行之人,而是一个被某种更古老、更残酷的方式驯化过的“工具”。

    上官婉晴回到房间,反锁房门。

    她走到书桌前,掀开砚台底座——那里藏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空白,内页却是她五个月来用蝇头小楷密密写就的笔记。

    一页页翻过:

    【三月十七,范老师授课时左手第三指节震颤,持续十七秒。非紧张所致,似为长期服药副作用。】

    【四月初二,马场守卫换岗,新来者左耳垂有痣,痣下三寸皮肤微凹,疑为旧伤愈合后瘢痕。】

    【四月廿九,管家端茶时右手小指弯曲角度异常,关节僵硬,应为旧年骨折未正位所致。】

    【五月十八,禅师踱步时右膝屈伸幅度较左膝小三分,步态失衡,疑似旧伤未愈,或……人为限制活动。】

    最后一页,墨迹犹新:

    【今日晨练,陈姓守卫左耳后颈风池旁三寸,银针刺入,十二息见效。反应迟钝、肢体震颤、自主意识模糊——但神志清醒,能对答,能行走,仅丧失应变能力。半刻后自然恢复,无后遗症。】

    她合上册子,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这是她为自己布下的第一道局。

    不是为了杀人,不是为了暴起,而是为了测试——测试这座庄园里,每一个人的底线在哪里,弱点在哪处,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牢不可破。

    答案,比她预想的更令人振奋。

    上午九点,绣房。

    王老师依旧端坐于上首,手持绷架讲解“套针”技法。

    上官婉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那幅“鸳鸯戏水”。她低头穿针引线,动作专注,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可没人看见,她袖中左手正缓缓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软肉里。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也让她听见——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绣房门口。

    接着是管家压抑着惊惶的低语:“……张主管,您怎么亲自来了?”

    张主管?上官婉晴睫毛微颤。

    庄园里,从未听闻有“张主管”此人。

    只有禅师,只有管家,只有各科教习。

    她眼角余光瞥见门口闪过一道深灰色身影——正是昨日那个冒牌禅师所穿的中山装颜色。

    但这一次,他没有进来。

    只听管家声音更低:“……陈守卫今早突发眩晕,已送去医务室。张主管放心,人没事,就是……像是中暑,但天气并不热。”

    “中暑?”张主管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质感,仿佛声带被砂纸磨过,“查过了吗?是不是昨晚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查了,饮食、饮水都无异样。”管家顿了顿,“我怀疑……是有人动了手脚。”

    绣房内,王老师讲课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绣娘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窗口。

    上官婉晴依旧低着头,一针一线,绣着鸳鸯右翅最后一片翎羽。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稳如鼓。

    门外沉默了一瞬。

    然后,张主管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把陈守卫的病历给我。还有,从今天起,所有人的饮食,增加一道‘验毒’程序。午膳前,先取样送检。”

    管家应声:“是。”

    脚步声远去。

    绣房重归寂静,却比之前更加窒息。

    王老师清了清嗓子,试图继续讲课,声音却有些发虚:“……这个‘套针’呢,讲究的是针脚叠压,虚实相生……”

    上官婉晴终于抬起了头。

    她望着窗外那棵枝干虬结的老槐树,树冠浓密,遮住了大半个天空。

    可就在那最浓密的阴影之下,一根细若游丝的蛛网正悬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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