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厉京楷闻言这才讪讪收了笑意,不过他脸皮一向厚,对这句话倒是不痛不痒,转而把目光看向了一直跟在后面的陈骨生:
“陈医生,你这次随军没受伤吧?我听说战场上子弹不长眼睛,你们军医虽然不用上前线,但是难保被流弹擦了,下次遇上这种事你还是能避则避,反正那么多医生呢,也不缺你一个,还不如留下来跟我一起喝酒看戏。”
陈骨生一袭丝绸长衫,照旧还是那副清风皎月的模样,这段时日的枪炮颠簸没有在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闻言笑了笑,从善如流道:
“好啊,那就听七少的,下次再有这种事,我就不往跟前凑了,留下来陪你喝酒看戏。”
厉戎生原本已经打算往楼上走了,无端被这句话又撮出火气。他倏地顿住脚步看向厉京楷,眼眸危险眯起,目光比刀子还锋利,抬脚就踹在了沙发扶手上,发出一道刺耳的刮擦声响。
厉京楷吓得瞬间蹦起,不知他又发什么疯。
厉戎生的声音冷得能冻出冰碴子:
“老子在前线累死累活打仗,赚钱就是为了给你这种混账喝酒听戏的?”
厉京楷心想原来是嫌他花钱多,支支吾吾辩解道:“哥,我没花你的钱,我花的是爹给我的零用……”
话未说完,他衣领就是骤然一紧,直接被厉戎生揪到了跟前,对于这个蠢货弟弟,厉戎生从来没客气过,懒懒撩起眼皮,戾气尽显:
“他的就是我的,等那个老不死的一归西,他的东西全都是我继承,你花他的钱和花我的钱有什么区别吗?!”
QAQ哥你是真的一分钱都没打算给我留啊!
厉京楷饶是再能忍,当下也憋不住了,瞬间炸毛道:
“我看个戏碍你什么事儿了?!你天天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不就是想撵我走吗?!”
“厉老二!我给你面子才叫你一声二哥!你真以为自己是皇帝了?!老头子在外面有多少私生子你不清楚啊?真论起来你充其量就是老六知不知道?!”
他恨恨骂道:“你个老六!”
厉戎生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可怖,语气危险:“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不好!
许维均站在一旁心中暗叫糟糕,七少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明知道少帅最膈应外面那些私生子,还在这个当口提起来,岂不是引火烧身?
许维均连忙上前打圆场,把厉京楷往外扯了两步:“七少,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少帅这是舟车劳顿没休息好,所以心情不佳,一张戏票能值几个钱,少帅又怎么会把这点钱放在眼里?”
厉京楷却还是梗着脖子僵在那儿,想来是委屈憋久了,觉得自己一腔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热脸贴了冷屁股,陡然爆发出来连平日对厉戎生的惧怕都抛在了脑后:
“你少替他找补,他就是瞧不上我!觉得我上不了台面!”
厉戎生闻言不怒反笑。他点了点头,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右手却猛地拔出腰间配枪,“咔嚓”一声狠狠上膛,脆响在死寂的厅堂里炸开,让人心脏狠颤了一瞬。
“你说得不错,老子就是瞧不上你。”
他声音低沉平静,却无端骇人,漆黑的枪口抬起,隔空指向厉京楷虚点了两下,
“知不知道排在我前面的那几个短命鬼是怎么死的?”
厉京楷看着硬气,其实吓得腿肚子都在转筋,他能不知道吗?那几个私生子老喜欢在爹面前转悠,私下说厉戎生坏话,最后被他逮到机会,有一个算一个全抓起来毙了,爹还为此气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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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
这个厉阎王难道真那么狠心,打算毙了自己?
许维均瞧着厉戎生周身冰冷的煞气,一时有些不敢再劝,只是连忙把厉京楷往外头扯了几步。
厉京楷这个时候也不装硬气了,许维均扯一步,他就顺势往门口挪五步,气焰灭得那叫一个快。
就在局面有些僵住的时候,一道轻笑忽然打破了凝固的氛围。
“少帅,时间不早了,还是上楼休息吧。”
漆黑冰冷的枪管陡然被一只骨感修长的手按住,然后下压了几分,厉戎生余怒未消地抬眼看去,只见陈骨生正笑望着他,微不可察摇了摇头。
陈骨生能看出来,厉戎生没打算真动枪,只是吓唬吓唬厉京楷这个便宜弟弟罢了。
可这出戏如果没人递台阶,倒真是不好收场。
干脆他来收个尾算了。
厉戎生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要你在这里当好人。”
话虽如此,他却是手腕一翻,顺势把枪插回了枪套,然后冷冷剐了眼已经溜到门口的厉京楷,虽然什么都没说,目光却带着无声的警告。
——下次再敢造反,扒了你的皮!
厉京楷明确接收到了这个信号,低头避开厉戎生的目光,连忙脚底抹油溜了,身形一眨眼就消失在了门外。
打发走了厉京楷,许维均见厉戎生脸色不好,斟酌着上前劝道:“六帅……哦不,少帅,七少一向是这个性子,倒没什么坏心,您何必跟他计较呢,气坏了身子反而不值当。”
厉戎生狠狠瞪了他一眼:“老子看你的嘴巴也是让鸟啄了,一天到晚净说些狗屁倒灶的话!”
许维均自知失言,心虚低头捂嘴。
厉戎生扫向站在一旁的陈骨生,虽然极力缓和语气,但还是带着残留的怒火:“我还有事,等会儿再上楼,你困了就先睡。”
督军府里三层外三层全都是警卫,他倒也不怕这人插着翅膀飞了。
陈骨生闻言目光慢悠悠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到也没问什么,似笑非笑道:“好,那我先上楼等少帅。”
厉戎生眼见他上楼回房,这才走到沙发上落座,转而对许维均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让你搜的东西都搜出来了吗?”
“都搜出来了,少帅。”
许维均对着门外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人拎着一个藤木箱子过来。他把箱子放在茶几上摆好,只见里面放着大大小小将近二十几个傀儡木偶,赫然是陈骨生平常闲来无事雕的那些。
许维均压低声音做贼似的道:“少帅,这里面有些木偶是从陈医生旧居里偷……啊不,找出来的,还有些是从他的随身行李里找到的,都在这儿了。”
陈骨生雕刻木偶的时候全看个兴致,兴致好了,就雕的精致逼真,如果兴致不好,随手刻成个大土豆也不是没可能。
厉戎生扫过箱子里那些木偶,想起雅桑婆曾经说过有些降头师会借助媒介落降,傀儡娃娃和稻草人都是常见的媒介,目光不由得幽深了一瞬。
他随手拿起一个木偶看了看,只觉雕得粗糙丑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是谁,又换了一个,这次倒是认出来了,身穿军装,雕的是许维均。
厉戎生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己的,不由得暗自拧眉,他面无表情倒入沙发,把许维均的那个木偶在桌沿随手敲了两下,发出两声沉闷的动静,语气不屑:
“靠这个破玩意儿就能下降头?”
许维均这段时间也查了不少书,凑上前解释道:“少帅,书上说南洋那边就是用这种傀儡娃娃下降头的,不仅可以迷惑心智,还能操控人的一言一行。”
厉戎生只觉得他在鬼扯闲篇,把木偶又在桌沿重重敲了两下:
“你信?”
“呃……”
许维均是留过洋的高端人才,按理说不该信这些神神鬼鬼的,可那天邳州城破的时候好几颗头在天上飞来飞去,好像也由不得他不信:
“少帅,咱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雅桑婆不是说傀儡就是下降头的媒介吗?那应该没错。”
厉戎生闻言嗤笑一声,把木偶在桌沿又磕了两下,正准备说些什么,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许维均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厉戎生缓缓抬眼盯着他:“有事?”
许维均憋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没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举动,他只是感觉冥冥中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在告诉自己,少帅这一敲很可能把他敲死。
作者有话说:
许维均:
《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
厉戎生:《我都这么用力了你怎么还活着》
第284章 各怀鬼胎
厉戎生没从那个藤编箱子里找到属于他的傀儡。
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以那个小白脸的狡猾作风,怎么可能不做他的傀儡?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被藏起来了。
万一陈骨生还没绝了想逃跑的心思,哪天心血来潮用这个傀儡迷惑他交出朱砂牌,那才是掉的大。
厉戎生思及此处,脸色阴沉似水,他面无表情吩咐许维均把那些傀儡收拾妥当,然后一言不发起身上楼。
陈骨生已经洗完澡了,只是还没睡,正靠坐在床头翻阅一本晦涩难懂的古书,发梢湿漉漉沾着水汽,衬得整个人愈发斯文俊秀,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坐实小白脸这个称号。
他听见厉戎生推门进来的动静,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
“少帅的事办完了?”
他仿佛只是随意一问,但因为声音藏着淡淡的笑意,反倒让人品出几分戏谑来。
厉戎生盯着他,似乎想问些什么,几经迟疑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含糊不明的“嗯”了一声,然后抬手解开衬衫领口,走进浴室隔间洗澡。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浴室热气弥漫,反倒衬得这个深夜寒意更重。
或许是因为军伍出身,厉戎生洗澡的速度一向很快,他出来时见陈骨生坐在床上看书,干脆坐到书桌旁处理着这段时间挤压的电文和报纸,只是不知看见什么,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拧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陈骨生敏锐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翻页的动作适时停顿:
“出什么事了?”
厉戎生把电文合上扔到一旁,都懒得吩咐底下人去销毁,因为上面的事已经在报纸上闹得沸沸扬扬了。他闭目倒入椅背捏了捏鼻梁,手背在灯光下透着不健康的苍白嶙峋,声音虽然平静,却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电文上说南海督府靠着新型装备和协同作战,在北方战线势如破竹,才半个月时间就已经攻破了江北军麾下的泉城和白水两处要地,现在先头部队已经开始强渡铁衣江了,铁衣江一过就是龙兴岭。”
——而龙兴岭一旦失守,万城就会直接暴露在敌军的兵峰之下,再也无险可守!
厉戎生思及此处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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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睁开双眼,漆黑的瞳仁射出两道冰冷嗜血的寒芒,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
“顾靖沧和陆伯韬连这两处要地都敢丢,简直该死,居然还有脸跑回燕陵请罪!”
如果他们是有策略的选择撤退,保留有生力量还好说,可他们分明是被敌军打得屁滚尿流弃城逃跑的,连百姓都没顾得上转移。更何况泉城和白水是关口要隘,一旦失守整个江北都会门户大开,意义绝不同于普通城池,他们两个就算炸死也该把尸体杵在城墙上,现在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回来简直丢尽军人脸面!
陈骨生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不久,但大概也了解过几分当下局势。
乱世之中不仅军阀林立,各方政府也是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其中又以南北两大派系最为势如水火。
厉戎生所属的江北军发轫于北方六省,奉行“整军兴武,厉行新政”,内部等级森严,作风凌厉悍勇,主张涤荡旧时代的一切腐朽。
而南海督府自视为前朝法统的继承者,讲究门第出身,多由地方豪强和旧式官僚联盟组成,推行“尊奉法统,维系纲常”,表面维持共主局面,实则内部争权夺利,但凭借其雄厚的财力与外力支持,近年来连克重镇,颇有来势汹汹之意。
现在江北丢了泉城和白水,无疑陷入了一个不妙的局面中。
陈骨生干脆把书合上放到一边,慢悠悠起身走到了厉戎生身旁:“那政府打算怎么处置顾靖沧和陆伯韬这两个人?”
他一针见血地刺中要害。
厉戎生闻言脸色难看了一瞬:“他们两个是死老头子的旧部,如果只是以失职罪论处还好,就怕被扣上个什么通敌的罪名,到时候上面一纸调令下来,整个厉家派系都会受到牵连。”
这也是刚才他为什么差点没控制住火气的原因。
泉城和白水丢了虽然危险,却也不是没希望重新夺回来,但通敌这个帽子绝不是厉家可以沾染的,一旦坐实局面将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到时候要么被削职削权,要么豁出去真的反了,无论哪一种所要付出的代价都相当惨痛。
陈骨生倒没有厉戎生那么心事重重,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他双手覆在厉戎生瘦削的肩头,缓慢轻捏两下,指尖却顺着对方微微敞开的领口滑进去,隐约勾到了一根熟悉的黑色玉绳——
那枚朱砂牌被迫和原主人分离,现在已经变成厉戎生的贴身物了。
虽然取不取回来对陈骨生来说都无足轻重,但偶尔逗一下厉戎生还挺有趣的。
他故意倾身靠近厉戎生耳畔,压低声音,语气暧昧亲昵,一副真心为他着想的模样:
“少帅不必担忧,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的降头术一定可以帮上少帅,只要把那枚朱砂牌……”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老子死了也得拽着你躺一个棺材。”
厉戎生语气阴凉的打断他,一听就知道陈骨生在打什么鬼算盘。他把对方那只不安分的手从衣领里拽出来,发出一声冷笑:
“把你的小心思收一收,别一天到晚净把人当傻子糊弄,老子手底下的军队又不是吃素的,用得着你一个小白去脸冲锋陷阵?”
陈骨生笑吟吟的,也不恼,慢条斯理收回手:“少帅这就冤枉我了,我可是一片好心。”
厉戎生还是冷笑:“不巧,老子最喜欢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所以你还是少发点善心的好。”
他语罢连电文都懒得看了,直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件往桌角一丢,吐出两个字:
“睡觉!”
只是虽是如此,厉戎生心里却还是老惦记着自己的那个傀儡。他大半夜睡不着,终于忍不住在被子里碰了碰陈骨生。
陈骨生不紧不慢睁开眼,看样子也是没睡:“怎么了?”
厉戎生翻身盯着他,眼睛在黑夜中亮得惊人:“你是不是也刻了我的傀儡?”
陈骨生故意没吭声。
厉戎生:“说话。”
陈骨生似乎想笑,但又忍住了:“哦,好像吧。”
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厉戎生不太满意:“你把我的傀儡放哪儿了?”
陈骨生却似笑非笑反问道:“少帅从我家搜出来一箱子傀儡,难道就没找到自己的?”
厉戎生瞬间哑了火。
虽然那个藤编箱子里还有四五个看不出形状的土豆蛋子,但他坚信那几个丑八怪一定不是自己。陈骨生给许维均能刻得那么漂亮、那么逼真,自己的应该更加精雕细琢才对啊!
厉戎生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有些不可置信:“我的傀儡真在里面?!”
陈骨生抬手勾了勾他的下巴,又顺着轻轻拨弄了一下他脖颈上戴着的朱砂牌,唇角微勾:“少帅想知道?不如拿东西来换?”
“我换你娘个蛋!”
厉戎生会和他换就出鬼了,冷骂了一声,直接躺下来背对着陈骨生睡觉。他心里是又气又恼,原来陈骨生真的把他刻成土豆蛋子了啊?!
明天还得去找找,看看那几个丑不拉几的土豆蛋子到底哪一个才是自己的。
不过厉戎生当然是找不到的。
因为他的傀儡压根就不在里面。
这天下午难得出了太阳,阴沉了大半个月的万城总算多了些暖意,倦懒的阳光透过阳台洒在棋盘上,却是陈骨生闲来无事,正拿着几枚旧铜钱在上面推演卦象。
他在测算厉戎生未来十年的命运。
然而卦象却总是一片混沌的迷雾。
生逢乱世,似厉戎生这种手握兵权的将领,每一个人的身上都牵系着国运。
而国运,不可测也。
更何况,陈骨生如今也是局中人了,又怎能窥破天机。
他连测三十六次,终于不再执拗,掌心一拢,信手将铜钱收归一处,漫无目的地捏在指间,若有所思。
【你不是降头师吗?怎么也学封凛算起卦来了?】
这条黑蛇总是神出鬼没,它也不知盯了陈骨生多久,眼见对方清出棋盘,颀长的身躯懒洋洋往上面一盘,恰好对着窗外的太阳,黑黝黝的鳞片色泽华美冰冷,像某种名贵的墨玉。
陈骨生右手指尖夹着一枚铜钱把玩,饶有兴趣问道:
“你不是已经得到了孟阙的痛苦吗,怎么还不离开?”
黑蛇不甚在意地甩了甩尾巴尖,或许是因为吃饱了,它的心情格外好:
【哦,我的下一个宿主还没死呢,我得等他死了再去绑定。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呢,为什么算卦?】
陈骨生微微一笑:“算卦,自然是因为有不解之事欲寻答案。”
【那你寻到了吗?】
陈骨生淡然摇头:“或许是我不精此道吧,卦象依旧混沌。”
黑蛇甩了甩尾巴尖,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这有什么难的,找个擅长的人帮你算不就行了,我帮你摇人。】
陈骨生闻言把玩铜钱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怀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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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蛇不语,长尾在半空中随意一划,只见空气忽然开始抖动,缓缓出现了一副虚拟画面。画面那头却是一处书桌,一名面容冷峻的男子正坐在堆满了道符的书桌前推演掐算什么,时不时用毛笔沾上朱砂写写画画,不是封凛是谁?
没过多久,他仿佛也察觉到不对劲,缓缓抬头看向半空,只见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副虚拟画面,而画面那头则是一颗相当眼熟且可憎的蛇头。
那条蛇还嘶嘶吞吐了一下蛇信,像是在和他打招呼。
“……”
封凛那张酷脸狠狠抽搐了一瞬,
“你怎么又来了?”
【当然是有事找你。】
黑蛇愉悦甩了甩尾巴尖,自觉人脉还是挺广的,
【你不是最擅长算卦了吗?帮我算个卦。】
封凛一听只是算卦,警惕心低了几分,他随手抽过一根烟叼在嘴里,然后用打火机点燃,在缭绕烟雾中狐疑皱眉:
“你不是老说自己是魔鬼吗?魔鬼也要算命?”
【不,是帮我的一个宿主算。】
黑蛇简单和他讲明了前因后果,觉得封凛怎么也得卖他这个面子,但没想到对方一听是帮陈骨生算命,想也不想拒绝了:
“艹!他上次用一壶烂茶讹了我三千块钱的账我还没和他算呢,你居然让我帮他算命?!我不隔空做法害他都是好的了!你蛇头让福尔马林泡坏了吧?!”
封凛说完还不解气,反手拿起一瓶朱砂直接泼向屏幕,恨恨骂道:
“算!我算你个溜溜球啊我算!”
作者有话说:
封凛(高楼举横幅):
奸商!还我血汗钱!!!!
第285章 家庭弟位
你可以坑封凛任何事,但就是不能坑他的钱。
陈骨生当初讹了他三千块,他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来都要气得从床上坐起来好几次,这次让他帮忙算卦无异于往枪口上撞。
不过好在封凛毒舌归毒舌,骂完之后到底还是把事给办了,他要了厉戎生的生辰八字,很快就推演出一段卦象。
“变爻:六三爻动,化为水风井。爻辞上说‘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这个卦象应在他少年时被人毒害。井卦下巽为风、为入,也有草药、毒物之象,如坠深渊,身心俱损,性情由此扭曲,多疑善变,亲缘尽散。”
“体卦为坎水,用卦为离火,现在体卦坎水克用卦离火,看似能克制环境,然而离火借风助长,体卦坎水却浑浊无力——这是‘火旺水干’之象,代表他人力虽强,却如杯水车薪,终难敌大势,反遭烈火焚身之危。”
封凛在画面那头信手推演,冷静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中响起,莫名透着一股洞悉天机的凉意,仿佛世人命运不过棋盘一子,任由上苍戏弄:
“这种命格叫幽泉困蛟。”
“蛟龙本应腾云,却困于幽泉暗壑,受阴秽侵蚀,导致鳞甲生邪,性情乖张。然而他爪牙犹利,所以能割据一方。月内逢‘离火’大旺之期,水火相激,必有一场生死大劫。是腾是殛,都在此局,十死而无一生。”
话音落下,封凛把笔随手丢进笔筒,身形向后一靠,椅子随之转了个悠闲的圈。他也不知是不是还在记仇,故意对着画面那头的陈骨生风言风语:
“怎么不吭声了?”
“这卦象也不难嘛,你难道真的算不出来?还是不信这个人真的十死无生,特意找我印证来着?”
陈骨生刚才一直没说话,只是找了纸笔把封凛念的卦象写出来,他双腿交叠倒入椅背,修长的指尖夹着那张薄纸轻抖了两下,不紧不慢开口:
“哦,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封凛皱眉:“可惜什么?”
陈骨生唇角微扬,轻叹了口气:“我其实挺想还你那三千块钱的,可惜和你不在同一个时代,现在就算想还,也没办法了。”
封凛闻言脸色瞬间一变:“艹!你个死奸商,想还钱还能没办法?!你让那条臭泥鳅想办法把钱给我转过来!还有,不止是三千,我刚才算卦也是要收费的,连本带利加起来一万块!”
“臭泥鳅!你听见没?!让他还钱!”
小黑蛇会搭理他就出鬼了,故意装出一副耳朵不好的样子:
【啊啊啊?你说什么?这里好像信号不好,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挂了挂了,下次再聊。】
“我聊你祖宗……”
声音戛然而止。
黑蛇白嫖完封凛,黑色的长尾隔空一扫,直接散去画面,心满意足挂断了这通跨时代“视频电话”。
陈骨生轻轻挑眉,好像看明白了什么:“你故意的?”
黑蛇愉悦吞吐着信子,冷哼一声:【谁让他当初不好好做任务,便宜他了!】
总结,它其实没那么好心帮陈骨生算卦,只是单纯为了整封凛而已,好报了当初被对方泼一身黑狗血的仇。
真是坏的让人喜欢。
陈骨生在摇椅上轻晃,内心如是感慨道。
他抬手把那张写满卦辞的纸对准外间,熹微的阳光把纸张照得透明,上面的字迹墨痕尚且未干,却如命运般清晰蜿蜒。
不知是不是为了验证封凛的卦辞,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燕陵接二连三传回急电。
顾靖沧和陆伯韬丢了泉城和白水,弃城而逃,已经被责令军法严办,可财政部长吴牧逢却在会议上联合其余人一起忽然发难,指控厉督军才是通敌叛国的祸首。
政府不敢轻视,一纸调令下来,要求他接受内部严查。厉家派系的军官现在群龙无首,且被政府军以“协助调查”为名,在一旁日夜监视、动弹不得。
前两天燕陵派了一队调查人员来万城,在办公大楼进进出出,想来厉戎生也被牵涉其中,几次三番召开紧急会议,忙得分身乏术。
只是尽管如此,他也依旧没有放松对陈骨生的盯梢,督军府内外都布满了重兵,一旦陈骨生稍微有些异动,消息立刻就会传到厉戎生耳朵里。
如此紧张的氛围自然也感染到了其他人,连岳振声他们闲下来的时候都不抽烟聊天了,一个个安静得像被缝了嘴巴,多少有些风声鹤唳。
唯一不受影响的大概就只有厉京楷。
他每天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半点不受影响。
这天陈骨生闲来无事,打算去花园里散散步,结果刚一出门,就瞧见厉京楷从对面那条路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两个护卫的士兵。
陈骨生见状镜片后的目光轻闪,饶有兴趣问道:“七少,这是打哪儿去?”
厉京楷原本低着头走路,闻言却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似地下意识顿住脚步,他眼见是陈骨生,眼睛拼命眨了眨,支支吾吾开口:
“哦……我哥今天不是出门去议政署开会了嘛,有份重要文件落在文档室了,他派人回来传话,让我拿了亲自给他送过去。”
厉戎生昨天半夜忽然紧急出门,一直到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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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也没回来,不仅如此,就连许维均和岳振声那些亲信也都被他带走了,如果真的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可靠的人拿文件,找厉京楷好像勉强也说得过去?
只是厉京楷解释完了,却迟迟不走,眼睛像抽风了一样对着陈骨生疯狂眨啊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不好开口,急得汗都冒出来了。
“原来如此。”
陈骨生笑了笑,不动声色侧身让开位置,示意他先过去,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借着角度看清厉京楷身后那两名士兵的容貌。
其中一个稍显眼生,不认识。
另外一个虽然低着头,侧脸轮廓却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倏地掠过陈骨生心头,激起千层波澜。他面上却依旧淡然,仿若未觉,若无其事地转身欲走。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却冷不丁从身后响起——
“陈医生,既然认出我这个故人,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陈骨生只感觉自己后腰猛地被某种冰冷漆黑的物体抵住,他脚步一顿,顺势停在原地,却没回头,而是微微一笑:
“韩副官,别来无恙?”
那名一直低着头的士兵单闻言单手抬起帽檐,面容清晰暴露在阳光下,再无遮掩,赫然是不久前才被吴部长从厉戎生手里保走的韩洋。
他用枪抵着陈骨生的后腰,笑着轻“啧”了一声:
“陈医生,你说咱们是冤家路窄呢,还是缘分未尽?我都专门挑小路走了,居然还能遇上你。”
他没有半点高兴,只觉得非常晦气。好不容易趁着厉戎生带兵外出想混进督军府拿点东西,怎么又遇见陈骨生这个扫把星。
“韩副官,我也没想到咱们能在这里遇见,我还以为你早就回燕陵了呢。”
陈骨生慢条斯理开口,给出友情建议:
“要不你就当没看见我,我也没看见你,咱们各做各的事?”
韩洋皮笑肉不笑,用枪抵住他后腰的力道紧了几分:“陈医生,你和厉少帅的关系可不浅,真要放你走了,恐怕我的小命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陈骨生闻言惆怅叹气,仿佛被戳中了什么伤心事:“韩副官,你恐怕是误会了什么,我和厉少帅关系不过寻常,他也只拿我当个消遣,玩过了,也就腻了~~”
“……”
韩洋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见陈骨生用这种惆怅忧伤的语气说话就觉得一阵牙疼,不过他倒也没怀疑,毕竟厉督军就是出了名的花心风流,厉戎生虽然不近女色,瞧那副心狠手辣的模样也不像个痴情种子。
玩过了就腻,倒是真有可能。
韩副官面无表情舔了舔腮帮子,不知是不是看在当初在地牢里陈骨生也算救过他一回,到底没有下手灭口:
“我可以不杀你,不过你得帮我混进档案室办件事。”
陈骨生语气诚恳:“韩副官,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我在这督军府人微言轻,档案室里放着那么多机密文件,除了厉少帅和他的那个亲信副官,平常谁也不让进的。”
他不动声色看向一旁的厉京楷,祸水东引,语气充满暗示:
“他就不一样了,他是厉少帅的亲弟弟,关系非比寻常,你挟持他一起进去,门口的守卫肯定不会拦他。”
厉京楷震惊了:“???”
雾草!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陈医生这么会说瞎话?!
厉京楷涨红了脸,神情羞愤:“你休想!我就算卖屁股也不会出卖我哥的!”
“啪!”
旁边那名眼生的士兵直接往他后脑扇了一巴掌,冷冷威胁道:
“闭嘴!再嚷嚷就真的送你去卖屁股!”
厉京楷:QAQ混球!
韩洋意味深长地望着陈骨生,倒是没反驳这句话,毕竟他一开始挟持厉京楷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对方是厉戎生的亲弟弟,在督军府怎么也有些地位,混进档案室应该不难。
“人微言轻倒是不打紧,只要陈医生不做多余的事就好。”
韩洋收起枪,却是往陈骨生口袋里放了个不知名的东西,看着有点像微型炸弹,他手里把玩着一个黑色的操控器,意有所指道:
“M国最新研发的远程操控p73微型炸弹,我还没试过呢,陈医生最好也别乱动,万一不小心碰到哪儿……那就危险了。”
他多少有些忌惮陈骨生的降头术。
陈骨生垂眸失笑,摊开双手在韩洋面前翻转,十指灵活轻动,表示自己的诚意与无害。
韩洋见状终于满意,淡淡开口:
“陈医生,既然遇上了那就一起走吧,等我办完事,保证放你自由。”
陈骨生也猜到对方肯定不会放自己离开,闻言点点头,颇为配合地跟在厉京楷身后,一起朝着档案室走去,只是刚到门口就被两名持枪守卫抬手拦下——
“站住!”
档案室里存放着最高密级的文件与卷宗,安保等级仅次于厉戎生的办公室。而且守卫都是经过多重审查和筛选的精锐,眼神比针尖还毒,想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混进去,几乎不可能。
韩洋似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份伪造好的文件递给守卫:“这是少帅亲笔签署的调档令,他在议政署抽不开身,急需一份西区布防文件,特意让七少来取,等会儿就要送过去。”
守卫接过文件,仔细核对着上面的印章和签名,神情严肃,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陷入了凝固。厉京楷更是紧张冒汗,身形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过了多久,守卫终于合上文件,眼神在厉京楷身上狐疑打转:
“签名和公章无误。”
韩洋等人微不可察松了口气,然而守卫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他们的心悬了起来:
“可是少帅平常存取文件卷宗都是派许副官过来,怎么这次派了七少?”
韩洋微笑解释:“燕陵来的特派员有些难缠,再加上少帅身边离不开人,所以许副官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怎么,连七少都不能进去吗?”
他最后一句话带着淡淡的威胁意味。
“不能。”
守卫干脆利落吐出两个字,然后把文件递还给他们,示意同伴进去打电话:
“我们先打电话去议政署确认一下,如果情况属实,再取文件也不迟。”
韩洋脸色稍显难看,怎么也没想到守卫这么难缠,不过好在他还有后招:
“议政署的电话恐怕打不通,我出来的时候那里供电线路刚好出了问题,应该没那么快修好,还是尽快让七少进去取文件,免得耽误了少帅的大事。”
守卫看了他一眼:“如果真的打不通,我们自己派两个兄弟过去送文件,就不劳烦七少了,现在时局紧迫,容不得半点马虎……”
话说到一半,守卫这才发现站在后面的陈骨生,不由得一愣:
“陈医生,您怎么也来了?陪着七少一起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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