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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上门
“他的身体状况实在太糟糕了,偏偏性格倔强,那些傲慢的疏导医师大多都被他拒之门外,厄里图,你和因莱年纪相仿,性格又温和,或许不会引起他的排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试着帮他疏导精神力。”
索兰德将军说着顿了顿,似乎是不想泄露自己哀伤的情绪,转身背对着厄里图走到窗边,他低沉苍老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恍然:
“虽然因莱从来都没有开过口,可我知道,他每天每夜都很痛苦……”
当年残留在身体里的污染能量一直折磨着因莱,让他形销骨立,一度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索兰德曾经无数次怀疑自己当初拼尽全力保住这个孙子的性命真的是正确的吗?对方明明那么骄傲、那么意气风发,现在却要坐在轮椅上苟延残喘地度过余生,这对一名战士来说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百倍的事。
殊不知厄里图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点。
毕竟他曾经和对方结为伴侣,并且在一张床上度过整整五年的时光。
他知道因莱每天晚上都要注射大量的止痛剂入睡,否则就会疼得彻夜难眠;他知道对方无论春夏秋冬,永远都喜欢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为了遮住身上那些狰狞可怖的伤痕和针孔;他知道对方一直渴望着外面的世界,只是太阳对于因莱而言早已不再代表温暖,而是足够将他灼伤的东西……
有很多事厄里图原本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但没想到回忆起来依旧历历在目,前世那些自以为虚情假意的时光,如今挑挑拣拣,竟也掺杂着几分晦暗的真心。
“……将军。”
一阵冗长的静默过后,厄里图终于开口,他依旧是那副浅笑温和的模样,细看却多了一丝认真:
“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力治好因莱少将的。”
他说的是治好,而不是疏导精神力。
索兰德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句子细微的差别,他闻言转身拍了拍厄里图的肩膀,语气难掩欣慰:“厄里图,让你费心了,这周末我会等在家里,期待着你的到来。”
……
时间飞逝,一眨眼就到了登门拜访那天。
距离厄里图上次踏足将军府邸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不同于上次的阴雨连绵,今天的天气格外和煦,然而当他在管家的带领下踏进屋子时,却并没有看见索兰德将军的身影,反而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客厅里。
“厄里图,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按照往常的习惯,安弥这个周末应该在军部值班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居然特意在家里等候着厄里图的到来,他眼见厄里图在管家的带领下进门,直接迎了上去,浅栗色的卷发修剪精致,再加上那副白净秀气的容貌,看起来比平常要出彩许多。
厄里图见状微微挑眉,故作讶异:
“安弥少将,好久不见,没想到您今天居然也在家里。”
安弥浅笑抿唇望着厄里图,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态度仿佛比以前熟络亲热了一些:“我今天刚好放假,就在家里休息了一天,爷爷和因莱还在楼上,可能要等会儿才会下来,你先坐下喝杯茶吧。”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一扫,忽然发现厄里图手中拎着两份包装精致的礼物,顿了顿道:“你又特意带礼物了吗?”
厄里图随手将礼物放在桌上,一缕墨色的发丝悄然滑落眼前,衬得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多了几分懒散随意:“其实上次拜访的时候就该准备的,只是那个时候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所以就只准备了索兰德将军的。”
他向来礼数周到,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除了等级不够,无论哪个方面都比安弥之前自己暗中择选的S级伴侣人选要强出太多。安弥起初只把厄里图当做一个烫手山芋,处心积虑想要丢给自己的哥哥,此刻却莫名有点不是滋味起来。
安弥神情不变:“厄里图,听爷爷说你最近在军部的表现十分出彩,我前段时间执行任务太忙都没顾得上恭喜你,其实应该准备礼物的人是我才对。”
厄里图闻言心中轻笑,很快就明白了安弥今天反常的原因在哪儿,他背靠着桌边,垂下眼眸,随意理了理衬衫袖口,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这件事:“索兰德将军过誉了,我只是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而已,谈不上什么出彩。”
“你实在太谦虚了,我听说你不仅越级给一名A级哨兵完成了疏导,精神体还压制了威尔的白狮,简直不可思议。”
安弥说着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目光亮晶晶的,似乎真的在替他感到高兴:“对了厄里图,我之前听爷爷说你的精神体似乎有一些小缺陷,现在是完全治好了吗?”
厄里图伸手接过茶杯,微微摇头,显得有些遗憾:“并没有。”
安弥一愣,大概是没想到厄里图居然会这么回答:“什么?”
厄里图闻言却不说话,而是饶有兴趣望着安弥,直把他盯得有些紧张后退时,这才蓦地轻笑出声打破了僵局:“抱歉,开个玩笑,其实我的精神体一直都是正常的,只是之前生过一次大病,导致身体太弱,所以检测不出精神体的存在,后来身体慢慢好转才恢复正常,现在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安弥闻言这才反应过来,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同时不着痕迹试探道:“那你有重新检测精神力吗?说不定你的等级不止是D级呢?”
厄里图淡淡垂眸,抿了口茶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解释的兴趣:“还没来得及,我最近快到低潮期了,现在检测估计不太准确。”
就像动物一年四季会有固定的狩猎期和冬眠期一样,向导也会存在精神力低潮期,处于这个阶段的向导会比平常要虚弱些,精神也会萎靡不振,并不适合进行检测。
安弥闻言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之面上依旧维持着关切,甚至还带着几分抱歉:“原来如此,我没想到你现在居然处于低潮期,等会儿还要劳烦你给大哥做精神疏导,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他的脾气不是很好,请你多加担待。”
厄里图微微一笑,风趣幽默:“没关系,我想因莱少将的脾气一定比威尔的那只白狮要强很多。”
“噗——”
安弥忍不住被他逗笑了,终于把注意力落在厄里图带来的礼物上,只见其中一个礼盒足有花盆那么大,另外一个却比成年人的掌心还要小一圈,看起来大小不对等,“分量”也不是很对等,玩笑似的问道:“厄里图,我可以提前看看我的礼物吗?”
厄里图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打开那个较小些的盒子:“当然,请便。”
安弥见自己的礼物是小盒子,微不可察顿了顿,他拿起来拆开丝带,却发现里面静静放着一条做工精致的银狮项链,眼底悄然流露出一丝讶异:“是狮子?”
厄里图蓝色的眼眸笑望着他,总是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喜欢吗?我听说你的精神体是一只狮子,所以特意订做了这条项链。”
安弥显然是高兴的,他的目光不着痕迹落在另外一个盒子上,装出十分有兴趣的样子:“那么因莱的礼物是什么,可以悄悄给我看一眼吗?”
“一盆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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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图又怎么会看不出安弥事事都想压过因莱一头的心思,他唇边噙着一丝笑意,从盒子里把那条项链取出,只见下面的吊坠是一颗小小的银狮头,镶嵌着两颗琥珀色的宝石,看起来格外闪耀夺目,低声意有所指道:
“安弥少将,我保证,你收到的礼物一定是最昂贵的。”
里面镶嵌的微型窃听器可是花了他不小的代价,植入了躲避探测的功能,确实比因莱的礼物要贵上一些。
安弥眸光轻闪,伸手轻轻接过那条微凉的项链,似乎有些迟疑和为难:“大哥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厄里图却用食指抵唇,半真半假嘘了一声:“那你就要好好保守秘密了,千万不要让他知道。”
才怪。
说不定自己前脚刚走,安弥后脚就会忍不住向因莱炫耀,毕竟对方这辈子一直最想要的就是踩在那个比他优秀太多的哥哥头上,又怎么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厄里图太了解安弥了,对方的劣根性一向如此。
而另外一边,索兰德将军却在楼上和因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起因就是他找厄里图过来帮忙疏导精神力这件事。
“不需要?!你来来回回就是不需要这句话!一名哨兵怎么可能不需要向导的疏导?!那些S级的疏导师我前前后后给你请了多少,结果都被你给吓跑了,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爱惜自己的身体?!”
说是争吵,其实也不恰当,更多时候都是索兰德将军单方面的低吼,他气急败坏到极致,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因莱,你是真的打算在轮椅上过一辈子吗?!”
然而因莱坐在轮椅上背对着索兰德,从头到尾都没出声,他既不争执也不解释,仍旧是那副漠然的神情,丝绒窗帘的阴影打落在脸上,衬得他的皮肤好像比从前又苍白了几分,只有那双浅灰色的眼眸一如既往暗沉锋利,像某种濒临死亡却静静蛰伏的凶猛野兽。
“我说过,那些医生治不好我的病。”
索兰德当然知道因莱的病治不好,可心底总是还抱着一丝希望,再则他请厄里图过来其实也并不全是为了让他替因莱疏导精神力,更多的还是想给这两个年轻人制造相处机会:
“不管能不能治好都要试试才知道,厄里图已经到楼下了,他和以前的那些疏导医师不一样,我不希望看见你像以前一样任性把他赶出去,听明白了吗因莱?!”
索兰德作为长辈的威严依旧还在,一番言辞警告下来因莱果然不出声了,只是他放在膝盖上的指尖却控制不住缓缓攥紧,力道大得关节都泛起了青白。
索兰德见状终于放缓了几分语气:“厄里图还在楼下,我去叫他上来,你好好准备一下。”
他语罢转身走出房门,径直朝着楼下走去,果不其然发现厄里图已经在客厅里坐着了,对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和安弥相谈甚欢,气氛十分融洽。
“厄里图。”
听见索兰德的声音,厄里图顺势结束和安弥的谈话,浅笑着迎了上去:“将军,我今天来得有些早,希望不会打扰到您的忙碌。”
索兰德叹气摇头:“哪里是你来得早,是我下楼晚了,因莱正在楼上等着你,他的脾气有些孤僻,如果说了什么话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厄里图闻言往楼上看了眼:“请您放心,我相信因莱少将也是一个讲理的人,并不会做出什么无理取闹的举动,我先上楼看看他的情况,有什么问题再及时告诉您。”
厄里图语罢在征求索兰德的同意后,这才带着礼物上楼,安弥站在一旁,反倒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惹得索兰德深深看了他好几眼。
因莱的房间门是虚掩着的。
但厄里图进去前还是轻敲三下,给对方留足了准备的时间,他推门进去的那一刹那,铺天盖地的昏暗瞬间席卷而来,和外面明亮的光线形成了两个极端,冰冷阴暗,莫名让人想起埋葬死亡的坟墓。
厄里图却并没有像以前来的那些疏导医生一样皱眉嫌恶,反而熟悉得像是回了家,只见他反手关上房门,然后把礼物放在桌上,从容将窗帘拉开,外面的光线争先恐后涌入,终于照亮了这间偌大的屋子,让它显露出曾经漂亮的装饰和书卷气。
“因莱少将,我想多晒晒太阳应该有利于身体恢复,平常还是多开窗比较好,您说呢?”
厄里图说着从窗边转身,看向从进门开始就冷冷睨着自己的因莱,对方坐在一个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光影将那张清瘦苍白的面容从中间一分为二,就像戴上了一张诡异妖冶的面具,透着鬼气森森的美丽,只是难掩腐朽。
“拉上。”
因莱低低出声,语气阴鸷,不知是因为爷爷刚才的那些叮嘱,又或者是一些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让面前这个男人滚出去。
厄里图却不见丝毫惊慌,毕竟他上辈子和对方相处了整整五年,到底是真心发怒还是虚张声势一眼就能看穿。
他迈步走到因莱面前,然后缓缓倾身蹲下,蔚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海,却又远比海水有温度得多,笑起来的时候像一张丝丝密密的网,将人笼得密不透风:
“因莱少将,我等会儿需要给你做精神疏导,如果光线太暗,很可能影响我的治疗。”
因莱冷冷盯着他,周身气息危险:“我说让你把窗帘拉上你听不见吗?”
他讨厌阳光,憎恨阳光,
照在身上就觉得每一寸皮肤都在疼痛,恨不得毁了一切!
厄里图淡淡挑眉,语气故作可怜,但因为那副绝佳的皮相并不让人讨厌,反而可能会心生恻隐:“因莱少将,您这么凶可是会让人伤心的,毕竟我还特意给您挑选了一份最珍贵的礼物。”
“它和您不一样,没有阳光是活不下去的。”
因莱却忽然嗤笑了一声,反问道:“礼物?什么礼物?一盆花吗?”
他指尖轻动,不知按了什么按钮,书桌上放着的光脑忽然亮了起来,赫然连接着楼下的监控,播放的恰好是厄里图给安弥送项链的那一幕。
而且还是滚动播放。
“……”
厄里图见状不由得微妙沉默了一瞬,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在心虚。
因莱见厄里图不说话,握住轮椅扶手,微微倾身靠近他,碎发后的那双灰色眼眸盛满了玩味讥笑,因为在模仿着监控里的语气,看起来终于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安弥少将,我保证,你收到的礼物一定是最昂贵的……”
“厄里图阁下,您的殷勤好像献错了人,毕竟我不是那种听了几句甜言蜜语就冲昏头脑的蠢货。”
面对因莱“恶意满满”的挑衅,厄里图却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尴尬羞恼,他闻言微微勾唇,漫不经心偏头靠近因莱耳畔,饶有兴趣问道:
“我可以理解为您在为了礼物价值的不同而吃醋吗?”
因莱目光一冷,听不出情绪的问道:“你说什么?”
尽管厄里图是倾身蹲在轮椅面前的,但他与生俱来就带着一种掌控感,那种游刃有余的气息总是会令和他发生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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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的人节节败退,仿佛他才是那个真正的上位者。
“因莱少将,您该知道一件事……”
厄里图嗓音低沉缓慢,带着不可捉摸的蛊惑。
“最昂贵,并不代表着最用心,我希望您能喜欢那盆白色铃兰,毕竟是我亲手栽种的。”
“亲手栽种?”
因莱闻言一动不动盯着厄里图,缓慢咀嚼着这几个字,他从前大概有一把清冷贵气的好嗓子,然而现在被病痛侵蚀,只剩阴森鬼气:“那又怎样?”
厄里图声音低低:“不怎么样,您只需要知道我真正的心意在这里就够了。”
他不知何时覆上轮椅扶手,悄无声息攥住了因莱冰凉的指尖,后者心中一惊,本能试图挣扎,空气却在此刻陡然粘稠起来,仿佛有数不清的精神力触手将他牢牢包裹住,开始缓慢入侵那片堪称禁区的精神图景。
当因莱察觉到厄里图想要做什么时,脸色瞬间一变,他的精神等级虽然已经跌落至C级,但当初留下的暗伤导致体内能量狂躁无比,连S级向导梳理起来都要慎之又慎,像厄里图这种D级向导贸贸然动手只会反噬受伤。
“停下!”
因莱呼吸急促,额头因为焦急冒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死死盯着厄里图,咬牙警告道:“我让你立刻停下!”
然而厄里图并没有停下,他周身浩瀚的精神力像海水一样将因莱裹得密不透风,缓慢抚平对方身上每一寸伤痛,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熟悉的悸动:
“嘘,别害怕……”
因莱的精神图景一片荒芜,暗得连光都照不进去,地面泛着燃烧过后的焦黑,天空是浓重的铅灰色,再往远处看是一片危险的沼泽,弥漫着死气与腐朽,看不见半点生机。
和他们当初身死的战场真像……
作者有话说:
厄里图(若有所思):所以上辈子好言好语跟你商量却不让我进精神图景是担心我受伤?
因莱(僵硬):………
厄里图(似笑非笑):原来你更喜欢用“强”的?
小黑蛇(凑热闹):哪种强?哪种强??
第62章 吻
厄里图不禁有了片刻恍惚。
他一度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前世,因莱就那么浑身冰冷地躺在地上,腹部有一个深陷的血洞,连骨骼都扭曲错位,哪怕变成了尸体也是残缺不全的。
因莱临死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
他会不会有话想对自己说?
是憎恨的冷笑,还是欲言又止的虚弱?
厄里图猜不出来。
安弥的那一击实在太过致命了,对方甚至都没来得及留下一句遗言就失去了气息。
他只是觉得面前这个人应该恨自己才对。
可对方偏偏为他而死……
“砰!”
一声重物落地的动静忽然打断了厄里图的出神,原来是因莱为了强行挣脱他的疏导不小心从轮椅上跌倒在地,尽管地上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但看起来依旧摔得不轻。
哨兵的五识强大而又敏感,放在战场上无疑是绝佳的辅助,然而这种能力对于现在的因莱说只会把他对于疼痛的感知扩大百倍,哪怕只是轻轻摔地,也会疼得像骨头断裂一样。
不知为什么,厄里图并没有伸手扶起因莱,他仿佛为了确认面前这一幕不是梦境,修长白皙的指尖忽然握住了因莱脆弱骨感的脚踝,然后顺着裤管缓缓向上游移,温热的掌心紧贴着对方冰冷的皮肤,引起一阵颤栗。
因莱躺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四肢都被精神力束缚无法动弹,然而脚踝处的触感却一分不少传递了过来,他脸色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咬牙切齿吐出了一句话:“放开!”
他的目光阴鸷狠戾,语气却罕见带着一丝慌张无措,忽然恨死了自己今天为什么要鬼迷心窍答应爷爷做精神疏导,否则也不会如此狼狈,躺在地上像条鱼一样任人宰割。
厄里图并没有在意因莱的警告,他温热的掌心紧贴着对方身上薄薄的衣物,顺着腰身向上游走,认真抚摸着每一寸皮肤,仿佛在检查什么绝世珍宝,最后低笑一声,给出自己的“鉴定”:
“果然很多……”
因莱一怔:“什么?”
厄里图轻声吐出两个字:“伤痕。”
因莱闻言身形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苍白无比,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可怕且不愿回忆的事,狠狠闭眼,连指尖都控制不住攥紧陷入了掌心。
是啊……伤痕……
他差点忘了,自己身上有很多丑陋的伤痕……
那些都是背叛留下的痕迹……
因莱忽然想起了那年带队深入污染区执行任务的情景,自己和安弥分头行动,结果对方因为决策失误把整个小队都陷入了沼泽,几乎所有人都全军覆没,自己带着队友前去营救,拼尽全力把弟弟从吃人的沼泽里托起送到岸边,但最后发生了什么呢?
……
沼泽深处仿佛蛰伏着一头可怕的凶兽,陷落进去的时候就像被卷进了绞肉机,你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下沉,污泥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口鼻,窒息绝望,下方不知是什么东西贪婪咀嚼着他的血肉,骨头被咬得咯吱咯吱响的声音是那么清脆。
而他的弟弟。
他的亲生弟弟安弥。
一枪击中自己拼命攥住岸边的手,步步后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可笑对方还以为自己被泥沼淹没视线,什么都不知道。
下唇咬破,鲜血在舌尖中氤氲,充斥着令人不适的铁锈味,因莱却忽然笑出了声,病态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内低低响起,莫名让人毛骨悚然,他冷冷抬头看向厄里图,双目猩红,里面藏着刻骨的恨意:
“我让你走听不见吗?”
什么精神疏导,什么治疗,他一点也不需要!
普通的精神疏导根本不可能治愈那团侵蚀的力量,如果不是为了报仇撕下弟弟虚伪的面具,因莱无数次都希望自己当初死在了那个泥沼中,这样就不会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但他还不能死,这些年的部署绝不能功亏一篑…………
如果换做前世,厄里图一定会面带浅笑,细心把因莱扶上轮椅,并且保证自己绝不会强迫他做不愿意的事,毕竟这段婚姻只要在外人面前维系得当就好,因莱的身体状况如何并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他又何必多管闲事?
但那终究也只是上辈子的事了。
厄里图始终认为,一样的错不能犯两次,一样的人不能负两世……
他忽然攥住因莱的手,毫无预兆把对方从地上打横抱起,转身朝着床边走去,当两个人深陷进柔软的被褥时,因莱疯了一样开始挣扎起来,恶狠狠低头咬住厄里图的肩膀,鲜红的血色浸透了男子薄薄的衬衫,嘴里全是铁锈味。
伤口那么疼、那么深,却让人有种病态的快感。
厄里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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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低喘息着,不怒反笑,他伸手捧住因莱的脸颊,抵住对方的额头玩味问道:“这样解气了吗?”
他并不介意因莱满身的尖刺,甚至刻意摆出一副“善良”的姿态来包容对方的无理取闹,但凡稍微有些良心的人都会因此感到愧疚自责。
因莱压低声音,冷冷讥讽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愧疚吗?”
“不,”厄里图唇角微微勾起,“往好处想,万一我只是单纯比较喜欢您,所以并不介意这一切呢?”
喜欢?!
因莱闻言微微眯眼,还没来得及从错愕中回神,下一秒唇上陡然覆盖的温热就让他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轰然崩断,瞳孔只剩下对方那张陡然放大的俊脸,大脑空白一片——
厄里图在和因莱强行建立精神链接,
或许也可以称之为短暂标记。
这种行为往往只适用于即将结为伴侣的向导和哨兵之间,亲密的行为接触不仅可以使双方的精神力更加交融,还能有助于疏导,假使相合性过高甚至会产生精神同调,也就是俗称的……
情潮。
如果厄里图没记错的话,他和因莱前世的相合性应该是99%?啧……真是高得罕见而又吓人。
寂静的房间里一时只剩唇舌交缠的暧昧声,铺天盖地的精神力席卷而来,驱散了因莱精神图景中的黑暗,原本铅灰色的天空变得晴朗而又明澈,焦黑的土地也重新焕发生机,腐朽的沼泽化成一汪清泉,他仿佛正置身其中,说不出的温暖舒适。
“唔……”
因莱眉头紧皱,不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如此滚烫,就连一向孱弱的双腿都好像重新恢复了知觉,他苍白的脸颊浮现红晕,唇瓣也因为过度吮吻变成了熟透的颜色,羞耻的感觉遍传全身,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厄里图——”
因莱咬牙切齿吐出一句话,恼羞成怒警告道:“信不信我杀了你!!”
然而他生气愤怒的样子怎么看都缺少威慑力,怒火让那双阴鸷的眼睛重新明亮起来,实在漂亮得惊人。
“真漂亮……”
厄里图心里这么想,自然而然就说了出来,他低低叹息一声,温柔吻遍因莱的眉眼,然后顺着下移来到对方的脖颈间,指尖轻轻一挑就拨开了对方的衬衫扣子,却不期然触碰到一个带着体温的冷硬东西,动作就此顿住。
嗯?
厄里图淡淡挑眉,抬头仔细一看,却发现因莱纤细的脖颈上居然带着一个金属材质的抑制项圈,因为收口很紧,冷硬的边缘已经在苍白的皮肤上摩擦出了一圈红痕,看起来有一种凌虐的美感。
因莱以前可从来不喜欢戴这个鬼玩意儿,他说像狗链子。
厄里图唇角微勾,修长的指尖拨了拨对方脖颈上的抑制圈:“特意为了我戴的吗?”
因莱原本被他吻得神志恍惚,直到听见厄里图的声音这才陡然惊觉自己的衣服领口不知何时被解开了,他瞳孔一缩,有被戳中心事的慌乱,条件反射就想抬手阻挡,然而却被厄里图一把攥住手腕压在了身侧。
对方很用力,用力得和以往温柔浅笑的形象有些不符,甚至连声音都带着淡淡的冰凉气息,莫名让人觉得危险:
“以后不要再戴抑能圈了。”
哨兵精神力紊乱的时候抑能圈会释放出强大的电流刺激大脑,佩戴者会很痛苦。
厄里图说着顿了顿,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语气又陡然温柔下来,他重新俯身吻住因莱,模糊的字眼消失在了他们相触的唇齿间:
“以后我不会让你需要用这种东西的……”
这场精神疏导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结束的时候因莱整个人已经汗湿得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双目失神地躺在床上,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定,周身因为伤势带来的痛苦不知何时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乏力的空虚感和缺氧感。
没错,缺氧……
任谁被按在床上吻了那么久都会缺氧,不缺氧反而奇怪了。
厄里图结束疏导,懒洋洋从床上起身,然后走到镜子前整理自己散乱的衣服,他没有丝毫第一次来到这个房间的生疏感,反而熟悉得就像在自己家里,垂眸扣着袖扣,那种闲适慵懒感气得让人牙痒痒。
整理衣服的时候,衬衫肩膀处忽然闪过一抹干涸的血痕,看起来有些明显。
厄里图见状弯腰靠近镜子检查,却不期然从里面看见因莱正虚弱躺在床上冷冷瞪着自己,就像一只漂亮却暂时失去行动力的野兽,凶悍又勾人。
厄里图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转身打开桌上的礼物包装盒,从里面取出那盆自己亲手种下的铃兰花放到窗台上,这才重新走到床边落座。
他用指尖轻轻拨开因莱眼前汗湿的碎发,耐心叮嘱道:“这盆花好好养着,每天晒晒太阳,下次……”
话未说完,厄里图白皙的指尖忽然被因莱报复性咬住,对方眼眸微眯,目光挑衅地望着他,带着几分残忍的冷芒,仿佛下一秒就会狠狠咬断这根指头。
厄里图不惊也不惧,反而像逗猫似的轻轻划过因莱的舌尖,对方一惊,果然下一秒就偏头松开了他,分明是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厄里图轻笑一声,握住因莱冰凉的右手递到唇边,状似不经意在尾指上落下一吻:
“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再来。”
这个吻很轻,但落在尾指上的时候,因莱却控制不住狠狠心悸了一瞬,莫名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他怔愣望着厄里图,却见对方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忽然发现旁边的衣架上挂着一件熟悉洗净的外套,脚步微微一顿。
厄里图伸手取下外套看了眼,认出这是第一次见面时自己遗落在因莱那里的,微微一笑,直接穿在了身上,恰好遮住肩膀上的血痕,意有所指道:
“物归原主了,因莱少将。”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男人推门离去了,房间又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着的淡淡精神力气息和床上的狼藉无声预示着这里刚才发生过什么。
厄里图下楼的时候,恰好遇见安弥坐在楼下等待,对方明显没想到他会在因莱的房间待那么久,看见他下楼的时候眼底清晰闪过一抹讶异:“厄里图,你做完疏导了吗?”
厄里图轻轻点头,只是眉头微皱,看起来似乎有些忧心:“疏导已经结束了,不过作用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明显,等下次有机会我再过来吧,希望可以帮到因莱少将。”
他有把握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因莱恢复正常,不过这些话就没必要和安弥多说了,就让对方以为因莱会一辈子坐轮椅也不错。
安弥闻言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只觉得事情和他之前猜测的一般无二,厄里图果然没办法帮因莱治疗,面上却黯然神伤:“大哥的伤势有些严重,恢复起来可能需要时间,劳烦你多跑几次了。”
“谈不上劳烦,乐意之至。”
厄里图说着目光不经意瞥向安弥的颈间,却发现对方已经把那条银链带在了身上,眼底悄然滑过一抹幽深的笑意:
“安弥少将,我军营里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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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那么就先告辞了,有机会下次再见。”
安弥脚步微动:“爷爷临时有事回军部了,要不我送送你吧?”
厄里图幽默笑道:“您是怕我记不住路吗,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我现在已经对外面的路线了然于心了。”
他说着顿了顿,目光落在安弥颈间的项链上,“真诚”赞叹道:“这条项链很配您。”
安弥闻言抿唇浅笑,看的出来这条项链确实很符合他的心意:“多亏你挑礼物的眼光好,厄里图,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厄里图意味深长道:“请不用客气,也许不久后还有一份更大的礼物等着您也说不定。”
……
是夜,万籁俱寂。
按照往常这个时间安弥大概已经睡下了,然而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却忽然把他从睡梦中吵醒,对面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气得安弥脸色骤变,哗啦一声把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语气阴鸷可怕:
“你说什么?!!虚无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虚无:赶紧的给我贴个寻人启事啊!!
厄里图:不用贴了在我这。
虚无(狗腿):哦对爸爸我在您这~
第63章 盛况
原来自从厄里图在前往帝星的途中杀了星盗多察后,当初跟随对方一起护送“虚无”的那些喽啰就群龙无首,只能在附近的一颗三等星暂时落脚,他们找不到老大,又丢失了货物和入关证件,只能硬着头皮联系安弥,把当初那件事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那天晚上我们原本想和多察老大一起偷偷潜入帝星的,结果天色太黑,风沙又大,他带着货物和入关证件一眨眼就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到,现在我们躲在一家地下旅馆里,钱已经快花完了,驻防士兵对陌生人口盘查很严,我怕再继续待下去会露馅……”
打电话的人说着艰难咽了咽口水,那边依稀还能听见黄沙的呜呜声:“安弥少将,我们虽然丢了货,但弟兄也是拿命替你办事,我们要的不多,给四张虚假星民证外加剩下定金的四成就行。”
安弥的声音阴沉似水:“丢了货你们还敢要定金?”
打电话的星盗也是走投无路了,闻言直接把心一横,破罐子破摔道:“你不愿意给也行,回头万一遇上士兵盘查,你可别怪我们说漏了嘴,这么多年你让我们办的脏事没有十件也有八件了,和通缉星盗有牵扯传出去可不好听,安弥少将!”
他着重咬紧最后几个字,仿佛在刻意提醒安弥的身份。
“砰——”
安弥闻言重重一拳锤在桌上,心想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吝啬,反而冷冷一笑:“行,四成定金就四成定金,我就当打发乞丐了,你们现在位置在哪儿,我让人送过去。”
星盗闻言不仅不怒,反而暗自松了口气,安弥能这么说看起来是没打算抵赖,他往四周看了眼,然后用衣领挡住口鼻,压低声音在电话那头报出了自己的坐标:“索蒙星东区48号补给旅馆……到时候你直接把钱和身份证送到这里来,我们还有兄弟在别的地方,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否则你和星盗勾结的事一定会传得整个帝星……”
“嘟嘟嘟——!”
安弥听完坐标就直接挂断了电话,他冷冷盯着通讯器,眼底难掩杀意:“办事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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