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当越看李大东那副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样子,就越十拿九稳,一边保证,如果李大东让他来代理,他保证不让其他电器商进入月文城,一边眯眼搓手,“李先生,有没有看得上的?”
凛冬显然对他后面的话更感兴趣,“刘先生,我听阿羊说,你经常办宴席?”
刘当上套,“李先生要是有兴趣,我专门为你办一场!”
离开茶楼,凛冬伪装出来的油腻一扫而空,眼神有几分嫌恶,“吟姐不在里面。”
阿羊开着车,“吟姐脑子有些问题,年纪也大了,刘当今天找来的全是不到20岁的姑娘。”
凛冬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按了按眼眶,刚才那些女人里,有的眼神哀怨,手臂上还有伤痕,恐怕也是被买来的。他的心中压抑着的东西开始翻腾,催促着他为她们做些什么。
来月文城,只是为了救走阿谨,但在这里待得越久,他想做的便越是不止于此。
刘当急着拿下李大东,很快组了个局,除了李大东,还邀请了不少刘家的狐朋狗友,一起撑场子。
“你和李先生认识得久,他喜欢哪种类型的女人?”刘当问阿羊,“我上次挑的,他好像兴趣不大,是不是跟我装矜持?”
“我以前看到李先生和大他很多的女人在一起,可能喜欢成熟的?你这儿有没有稍微大点的?”阿羊说。
“成熟的……”刘当琢磨了会儿,打发阿羊,“行,我想想办法。”
凛冬到刘当的宅院之前,接到阿羊消息,刘当将吟姐带来了。
凛冬打扮得油头粉面,手上戴着四个大戒指,和刘当之流如出一辙。他一到,刘当立即向其他人介绍,恨不得通知整个月文城,这外国大老板刘家已经拿下了。
凛冬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吟姐,他没有见过阿谨,只能凭照片判断。吟姐看上去苍白憔悴,显然受了虐待,茫然看过来的时候,眼里没有焦距。
他是这场宴会的主角,很多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盯着吟姐的举动引起刘当的主意,好在他已经立起好色的人设,浅茶色眼镜又遮挡住了他眼中真正的情绪,刘当看看他,又看看吟姐,恍然大悟,“李先生,原来你好这一口啊!”
凛冬别开视线,故意道:“刘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刘当哥俩好地和他碰杯,“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李先生有兴趣的话,我叫她过来?”
凛冬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刘当立即招手,“吟姐,过来。”
吟姐愣了下,反应很慢,半天没动静。刘当心里有些火气,他专门准备了几个成熟美女,吟姐是拖来凑数的,没想到姓李的看上了她。暗骂了声笨女人,刘当走过去,一把将吟姐抓住。吟姐挣扎了下,要是换做平时,刘当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此时却不好发作,拉拽着吟姐走来。
“叫人!”刘当难以掩饰嫌弃。
吟姐虽然脑子不好使,却不完全是傻子,她看着眼前的花花公子,小声说:“李,李先生好。”
刘当将人往前一推,换脸似的谄媚笑道:“李先生,今晚吟姐先陪着你,想换人随时跟我说。”
凛冬看着低眉顺目的吟姐,将她的下巴勾起来。明亮的灯光下,吟姐的五官和阿谨别无二致,“多少岁?”
吟姐垂着眼,“30岁。”
她一开口,周围的男人哄笑起来。30岁的女人,在这些行尸走肉眼中,早就是不值钱的老婆娘了。凛冬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们一眼,笑声止歇。凛冬在心里盘算,年龄也对得上,如果是同一人,她也许受了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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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刺激,才变成现在这样。
整个晚上,刘当时不时就带着女人出现,凛冬适当显露兴趣,但又让刘当看到,他最喜欢的还是吟姐。
宴会结束,刘当心满意足地将李大东送回酒店,“李先生,我们这算是说定了吧?什么时候搬来我们家里住?”
刘当说的是刘家的酒店,和也家这栋富丽堂皇的相比逊色不少,但方才李大东已经答应和刘家合作,继续住在也家不大合适。
“我尽快。”凛冬并不将时间说得太死,“毕竟展销会的东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搬完。”
刘当认为他这是在向自己讨要好处,准备好的话脱口而出,“李先生,你搬过来后,我让吟姐陪你,怎么样?”
凛冬立即转过脸,他这急切让刘当很是受用。“你让她等着吧。”
刘当喜上眉梢,“好!好!”
也明在酒店楼上,看着李大东回来,并不意外他的退房要求。也明惋惜地笑了笑,“李先生,不打算和我合作了?在我这里住得好好的,何必……”
凛冬看了他一眼,“是也先生不愿意和我合作吧?”
也明挑起眉。
凛冬又道:“我虽然初来乍到,但也知道哪座酒店住得舒服,可惜也先生不认为我是值得合作的伙伴。”
也明叹气,“李先生误会了。”
凛冬并不打算解释,他住进也家酒店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家是月文城风头最近的地头蛇,刘当眼红得滴血。他大张旗鼓住在也家的酒店,行事夸张,才能最快引来刘当注意。而也家狡猾,深思熟虑后不可能和他这样要求主导权的投资商合作。从一开始,他真正瞄准的就是刘当。有也家这个障眼法,刘当对他必然有求必应。拿下他,刘当在刘家简直要横着走。
凛冬从也家酒店撤走的这天,刘当派车又派人,直接让吟姐坐在后座上。她化了很浓的妆,衣着暴露,刘当似乎觉得,李大东一定喜欢。
看见座位上瑟瑟发抖的吟姐,凛冬皱了皱眉。吟姐胆怯地行礼:“李先生,好。”
车里坐着刘当的司机,凛冬不得不将吟姐搂在怀中。
抵达酒店,凛冬在吟姐的陪同下在花园散步,他轻声道:“你认识阿功吗?”
听到这个名字,吟姐在短暂的失神后,双眼睁大,张开嘴,“阿,阿功——”
无需更多言语,凛冬明白,眼前的吟姐的确就是失踪的阿谨。
第44章
拿下李大东这条肥鱼, 刘当志得意满,赶紧张罗起家电展销会,要把也家的风头都抢过来。李大东之前在也家的酒店展示过电器, 场子还搞得有点大,他不愿落下风, 和自家长辈一合计,打算将刘家的大宅子拿出来,搞个临时商场。
凛冬听刘当眉飞色舞地说完, 客气道:“那就要辛苦刘先生了。”
“辛苦什么!你放心, 李先生, 你跟我合作,我保证让你赚得盆满钵满!”刘当保证完,看见一旁的阿羊, 语气很不客气, “阿羊, 你那砂石厂就别搞了吧,能赚几个钱,你跟李先生的货熟,来帮我策划策划!”
“这……”阿羊故意面露难色。
“阿羊, 你就听刘先生的吧,买卖做好了, 几个砂石厂赶得上?”凛冬接过吟姐送到面前的水果, 当着刘当的面, 将吟姐搂住。
刘当一看,哈哈大笑,“吟姐,你可要把李先生照顾好啊。出了差错, 有你好看!”
吟姐恐惧得颤抖,凛冬脸一沉,“刘先生,别这么对她说话。”
刘当心中更喜,“我的错,我的错,各国风俗不同,你们外国尊重女人,我们这儿吧……吟姐幸运,跟着李先生你,以后就照你们的风俗来!”
阿羊似乎考虑好了,暗中和凛冬交换一个眼神,颇为不舍地说:“行,刘老板,我就跟着你干,今天就回去把砂石厂关了!”
刘当哼哼两声,“这才有志气嘛!”
为了展销会,刘当每天忙得不可开交,阿羊在他身边见机行事,时不时跟凛冬传递消息——刘当请了月文城和周边乡镇的所有地主、投资商,连也家也被邀请,根本无暇管吟姐。展销会前一晚,刘家有一场隆重的晚宴,这可能是逃走的最佳时机。
凛冬敲了敲吟姐的房门,吟姐很快打开门,眼神比刚见面时清澈了一些,“李先生。”
“我可以进去吗?”凛冬问。
吟姐点点头,将凛冬让进去。相处几日,她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害怕了,凛冬尝试提到纱雨镇、阿功,她总是流泪,却不肯道出原委。凛冬没有追问,她的状态不适合受刺激。但逃离的最佳时机迫在眉睫,继续待下去,只会越来越危险,凛冬不得不冒险。
“我想叫你另一个名字。”凛冬看着吟姐的眼睛,她的眼中总是满含无尽的苦楚,说不出来,不曾消退。
她颤了颤,低下头。
“阿谨。”
她的呼吸猛地一顿,再抬头时,眼泪在眼眶里盘旋。
“听着阿谨,我知道你能听懂,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凛冬说:“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想不想回家?想不想见到你的弟弟阿功?”
阿谨捂住脸,无声哭泣,片刻,她用力擦掉眼泪,“阿功,阿功还好吗?”
这是个凛冬难以回答的问题,他不想欺骗阿谨,但如果实话实说,阿谨可能会丧失回家的动力。
“他在等你。”凛冬说:“他很自责,因为他知道,你是因为出去给他找医生,才被坏人拐走。伤好之后,他在纱雨镇的集市打工,做了很多份工作,就是为了攒钱,去找你。”
阿谨不停念叨着“阿功”,自言自语:“是姐姐不好,姐姐这就回去看你。”
带阿谨离开之前,凛冬需要掌握尽可能多的情况,等她平复之后,问:“纱雨镇和月文城离得这么远,你是怎么……”
阿谨按住自己的头,轻轻说:“李先生,我这里受过伤,很多事情记不清,脑子也不够用。”
凛冬安慰她,“没事,告诉我你记得的,越详细越好。”
阿谨点点头。她的记忆呈片段,阿功受伤是其中最鲜明的一段,她去找医生的途中,遇到流窜的雇佣兵、流氓,她都想办法躲过了。镇里很混乱,大晚上她根本找不到医生,后来撞见个男人,对方见她急得发疯,听她说了阿功的情况,说自己认识医生。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想也不想就跟随男人而去。她根本无暇想到,男人是人贩子,她被推上车,送到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被关在地下室,周围是同样被拐来的女人、小孩。她求人贩子放她回去,她的弟弟就要死了,可无论她如何声泪俱下,换来的都是一顿毒打。一同被关的人陆续被卖出去,第一批出去的都是比较配合的人。M国的战乱环境,被卖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大家都接受了。她原本也是可以接受的,只是想到病危的阿功,她不能离开纱雨镇,她必须反抗。
于是,她成了最难卖出去的女人,每天都被毒打,她尝试逃跑,被抓到时以为会被打死,但人贩子没有再送她回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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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把她扔到了男人堆里……
凛冬听得脸色越来越冷,阿谨的叙述却平铺直叙,好似早就消化了发生于自己身上的悲剧。只是在说到记不清那几个夜晚时,仓促地擦了擦眼泪。
她的脑子就是在那段时间坏掉的,千疮百孔的身体在无人能救她的时候,充当了她最后的卫士,为她模糊掉那些不堪的回忆。
她记不得是怎么一路辗转,被卖到月文城,可能是那些人终于腻了,随便丢给雇佣兵或者保镖。刘当正是从一个保镖手上买的她。
提到刘当,阿谨停顿了好一会儿。在她的描述里,刘当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愚蠢又歹毒,从来不将女人当做人看,嫉妒心非常强,却没有什么本事。阿谨经常听到他用恶毒的语言大骂其他地头蛇,也家首当其冲。
最近刘当大约是想争夺刘家的话事权,动作频繁,勾结了几个失势的地主和外来投资商,手段却十分单调且鄙陋——送女人。
阿谨含泪看着凛冬,“李先生,你是专程来救我的吗?”
“是。”凛冬递给她纸,“你的家乡现在发展得很好,拐走你的人贩子也已经被抓,你可以安心回去了。”
阿谨抽泣起来,“你是,你是阿功的朋友吗?是阿功拜托你来救我,是吗?”
凛冬张开嘴,“我……”
“阿功能交上你这样的朋友,他现在一定也过得很好。”阿谨脸上终于浮起笑容,坚定地说。
凛冬避开她的视线,“我们过两天就走,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安全送回纱雨镇。你可能还会见到刘当,注意在他面前维持原状。”
“我,我不会和他说话的。”
事情发展得比凛冬想象的顺利,刘当整个心思都在展销会上,虽然每天都要来凛冬面前装模作样展望前景,但已经将他当成了色令智昏的冤大头。阿羊扮演勤勤恳恳的跟班,充分取得刘当信任,刘当甚至跟阿羊说,要让李大东和吟姐结婚,再送李大东几个女人,把李大东彻底套在刘家。刘当给阿羊派了任务,打听李大东还看上了哪些女人,他一块儿给凑齐。
阿羊当吐槽说给凛冬听,凛冬却走神了好一会儿。阿羊见他没反应,想了想,惊讶道:“凛老板,你不会是在想,趁机带走更多被拐的女人吧?”
凛冬皱眉,陷入沉思。他的确是这么想的,目前看来,带走阿谨并不困难,在月文城的每一天,他都亲眼看到被拐女人的遭遇,虽然他无法解救她们所有人,但增加几人,似乎也能办到。只是这样风险就更大,所需要的时间也更多。
“凛老板,别的我不懂,但做生意教了我一个道理。”阿羊说:“不能贪婪。”
一盆冰水浇在凛冬头上,令他顿时清醒。他的计划里只有救阿谨这一项,雇的保镖也只有两人,不足以“顺手”帮助更多人。也明在他眼中也是个变数,这人太精明,也许已经看出他的来意不简单,夜长梦多,必须尽早离开。
客观难处摆在面前,凛冬最后决定,这次先带回阿谨,再找机会让警方插手月文城。
刘当策划的宴会如期到来,凛冬受邀前往,受尽追捧,宴会进行到一半,凛冬以明早还要主持展销会为由提出离开,刘当赶紧让阿羊送他回去,喜形于色,“李先生,今天太给我面子了!快回去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大展身手!”
夜里的月文城寂静,热闹集中在刘家大宅。凛冬回到住处时,阿谨已经换上客房服务员的衣服。林富和卡里两名保镖在车中等候。阿羊带着阿谨先行离开,凛冬待了会儿,在酒店外的巷子与他们汇合。两辆车趁着夜色飞快开到城外,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阿羊激动得大叫,“这一票刺激!比赚钱还爽!”
凛冬心中也涌起巨大的满足,他在乱象丛生的M国,救下了一个被拐的女人,身后的魔窟还有更多等着救援的人,等他顺利将阿谨送回纱雨镇,就能着手下一步!
阿谨无声地流泪,轻轻说着:“谢谢,谢谢。”
月文城以南是一段盘山公路,路况不好,好在夜里基本遇不到别的车。只要翻过一片群山,就算是彻底逃出月文城了。宴会会持续到深夜,刘当酩酊大醉,绝对不会知道自己的“贵客”已经逃走。而等到明天需要李大东亮相的场合,凛冬已经身在M国中部,那里处在首都蕉榴市的辐射范围内,再大胆的犯罪分子也不敢造次。
凛冬透过车窗,看向身边的树林,越野车在弯道上穿行,树林迅速后退。他的视线顺着树干向上,眼神忽然暗了下来。他看到了悬挂在树枝上的,明亮得刺眼的月亮。
巨眼一般的月亮。
他对月亮的恐惧源自于那段被犯罪组织绑架的经历,后来韩渠抚平了他的恐惧。可在今夜,高悬的月亮再次成了邪恶的意象,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他下意识让林富再开快一点,但随着车速增加,月亮似乎也跑得更快了。
他深吸气,试图将莫名的恐惧赶走,耳边响起韩渠的话:害怕的话,就叫我来陪你。
他抓住手机,几乎要拨出去,却发现山里没有信号,这也不是他常用的手机。为了演好戏,他准备了两个手机,属于凛冬的那个今天一直关着机。
林富当了多年雇佣兵,是车里最平静的人,在他看来,他们根本不会遇到危险,“凛老板,这条路开急了容易出事,要是翻在山沟里,才是真的完了。按我们的速度,不到12点就能到下一个城镇,月文城的人窝里横,不敢在外面闹事。”
凛冬稍稍安下心。车又开了一段,前方忽然出现灯光,有车过来了,不止一辆,有货车和轿车。
“送建材的吧?”阿羊在另一辆车上,在对讲机里说:“我以前开货车,也经常在夜里送货。”
凛冬心跳变得很快,明知道从对面过来的车不可能是刘当的追兵,还是七上八下得厉害。他又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月亮,它仿佛正投下一抹嘲笑的冷光。
车道很窄,车辆擦肩而过时,彼此都放慢了车速,凛冬不由得向对面看去,这一眼,他周身的血顿时凝固了。
那辆车里坐的居然是温省!
“快开。”凛冬压抑着嗓音里的颤抖,对林富道:“快!”
林富不明所以,加速的同时在对讲机里喊话另一辆车,“我们加速了,跟上。”
凛冬死死盯着前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温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逃出来了?他不该看那一眼,他看到了温省,温省有没有看到他?也许没有……后视镜里,温省的车正在变小,温省如果是越狱,急于逃跑,可能根本无暇看清他。
他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但下一瞬,阿羊在对讲机里叫了起来,“怎么回事?他们调头了!”
凛冬猛然往后看去,只见三辆越野车飞速追来,中间正是温省所在的那辆。他瞳孔缩了缩,毫不犹豫将阿谨按到后座上,“快开!”
“老板,把枪给我。”林富也许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我们换位置,你来开车。”
话音刚落,只听枪声四起,火光在车身上飞溅,弹片擦过越野车,发出刺耳的尖啸。对讲机里传来阿羊的怒吼,开车的是他,卡里已经和对面对射起来。
林富急打方向盘,车在避过子弹的同时,朝栏杆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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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抱着枪,一头撞在门框上,温省追得急,此时他和林富根本没有换位置的时间。勉强稳住身子,凛冬看向后方,阿谨抱着头瑟瑟发抖,一股粘稠忽然遮住他的视线,他这才发现,额头流血了。
“老板,会用枪吗?”林富问。
凛冬在瞄准具中看着温省的车,咬紧牙根,汗水不断滑落,他的食指压在扳机上,手指抖得厉害。
他不会。
一切原本进行得都那么顺利,他已经带着阿谨逃出魔爪,怎么都想不到路上会遇见温省。枪在脸颊因为汗水而打滑,他仓促地抓稳,瞄准具中,温省的车越来越近。
爆胎的巨响令山岭震颤,阿羊的车失速撞向护栏,追兵近在眼前,林富将油门踩到底,子弹如暴雨,一声尖锐的刺响,凛冬感到天旋地转,月亮出现在扬起的前挡风玻璃上,接着车身急速坠落,翻滚,被黑暗的丛林吞噬。
第45章
一周前, 蕉榴市特警抓捕了一批贩卖人口的团伙,其中一些和温省有牵连。李东池决定将关押在各地的贩卖头子全部弄到蕉榴市,集中起来审问、判决, 卢克也接到转移温省的通知。
韩渠被李东池十万火急叫到蕉榴市,其实并不是切磋, 而是参与到抓捕中来。M国的战火停止后,弱势人群被拐卖成了最大的问题之一,李东池虽然有魄力也有财力, 但北方一些地方, 他暂时够不上, 只能集中火力,重点收拾蕉榴市周边、M国中部的犯罪团伙。韩渠丰富的特警作战经验帮了他大忙。
确定温省由纱雨镇治安局负责转移,韩渠立即联系卢克。温省留在纱雨镇是个麻烦, 审也审完了, 该抓的都抓了, 只能关着,加上他和其他案子可能有关,蕉榴市随时可能要人,卢克又不能将他弄死, 还得喂着,想想就憋气。终于可以将这瘟神送走了, 卢克连忙保证, 一定将这帮人完完整整送到首都监狱。
韩渠又问了下纱雨镇的治安情况, 得知一切正常,最后忍不住叮嘱卢克:“找几个警惕心高的特警送温省,这人狡猾,路上千万不能出事。”
“嘿!我亲自送, 放心了吧!”
韩渠对李东池大规模转移人贩子的决定其实不太赞同,M国真正安全的只有蕉榴市周边,蕉榴市的警力无法散到地方,所以负责押送的只能是各地自己的警察,良莠不齐,路上一旦出了问题,就很危险。但李东池很有信心,将人集中到蕉榴市,也是树立警方威信的方式。韩渠虽然有担忧,但也没有过多干涉。
凛冬今天刚发来消息,跟他分享吃的牛肉粉,问他吃了没。他往上划了划,近来他们的对话几乎都是这些不痛不痒的小事。凛冬似乎很忙,回消息很慢,前几天还说要去千山城出差。他也难得有闲下来的时候,本以为暂时离开,能够理顺心中那个念头,但一到蕉榴市就连轴转,根本没有精力好好思考。
手指停留在对话框上,没打下半个字,他索性拨去电话,听到凛冬的声音时,险些说出“小心温省”这样的字眼。
温省现在还好好关着,卢克很有把握将他安全送到,一旦温省到了李东池手中,要么判死刑,要么坐一辈子牢,不可能再威胁到凛冬。这时候让凛冬小心温省,只会让凛冬忧惧。
凛冬似乎听出他的迟疑,“韩队,怎么了?”
“没事,我在这边抓了些趁乱搞事的人,就想问问,纱雨镇最近还安全吗?”
然而凛冬关注的重点立即转移到了他身上,“危不危险?你有没有受伤?”
他摇摇头,“别担心,我只是顾问,不用冲锋陷阵。”
他听见凛冬轻轻松了口气,他一句“最近要注意安全”还没出口,凛冬抢先道:“韩队,你自己多注意,不要又受伤了。”
他张了张嘴,“好。”
各地转移人贩子的行动正在进行,韩渠密切关注,时不时和凛冬发消息,确定凛冬的安全。
两天前,押送温省及其团伙的警车从纱雨镇出发,卢克和数名特警随行。韩渠收到的消息是一切顺利。当天,韩渠有别的任务,而从纱雨镇到蕉榴市,有几段路没有信号,卢克每到一个地点,都会向指挥部汇报,韩渠从指挥部得到的消息是正常押送中。
次日,韩渠又与凛冬联系,风平浪静。
韩渠发现不妥已是傍晚,原定下午抵达的温省不见踪影,指挥部说暂时联系不上卢克。韩渠已经将转移路线记熟,警车正常行驶的话,今天下午之后,就会进入蕉榴市的辐射区,不存在信号问题。卢克这么久联系不上,一定是出事了!
韩渠马上找到李东池,申请出动特警。李东池大惊,亲自打给卢克,半小时后,卢克的电话终于接通。
“人呢?”李东池盯着时间,“你们在哪里?”
卢克支支吾吾,“李,李先生,温省我们,我们马上送来。”
“现在是7点,你在4点就应该到达。”李东池压抑着怒火,“出事立即汇报,时间你耽误不起!”
“我……我……”卢克捶胸顿足,“温省昨天半夜就跑了!”
押送温省的前半程卢克提心吊胆,南方相对于中部还是很乱的,卢克只在纱雨镇周边有安全感。尤其是下午和傍晚连续进入山野荒村,他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好在进入深夜后,到了城镇,信号恢复。
按照原计划,他们会在城镇停留一宿,但担心了一天,卢克只怕夜长梦多,干脆连夜赶路。
问题就出在后半夜。
一辆警车被半路杀出的改良装甲车给撞了,两名特警重伤,温省被劫走,消失在茫茫黑夜里。卢克负伤追击,眼睁睁看着温省逃走。自责和恐惧侵蚀着他,他不敢也不愿意向蕉榴市汇报,他是从战争中存活下来的勇士,人在他手上弄丢,就一定要由他找回来。他命令手下按时联系指挥部,但根本没有再向蕉榴市行驶,警车扑向温省逃窜的方向,他发誓要将功补过。
然而直到瞒不下去,也没有发现温省的踪迹。
在得知温省逃走之后,韩渠立即联系凛冬,然而凛冬居然关机了。以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给白一。
白一那边非常吵闹,应该是在什么工地。“韩哥……什么?我哥,我哥不是找你去了吗?”
“找我?”韩渠眉心紧皱。
“是啊,他早就去蕉榴市了,说去考察,我问他是不是去找你,他没否认。怎么,你们没在一起吗?”
韩渠喉咙发干,“他可能在千山城。”
“不会!他在千山城那我在哪里?他去蕉榴市之前就给我安排好任务了,让我来……”白一顿住,终于意识到不对劲,“韩哥,我哥不见了?”
无暇和白一解释太多,韩渠警告他注意安全,温省逃走了。白一一个激灵,韩渠已经挂掉了电话。
盯着地图,韩渠提醒自己专注,担心和着急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尽快找到温省,确定凛冬安全才是当务之急。可是,他按着额头,杂乱的想法不断干扰着他的思路。凛冬想干什么?去了哪里?为什么要瞒着他和白一?凛冬根本没有来找他,那会去哪里?仓促的思索中,他甚至产生了一丝侥幸想法,凛冬其实就如白一所说,早就到蕉榴市来了,只是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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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着他,暗地里看着他。
他再次拨给凛冬,心跳剧烈。还是无法接通,凛冬仿佛被M国巨大的信号盲区吞没了。他甩了甩头,将这一丝侥幸扔了出去。凛冬不可能在蕉榴市,一定是有什么必须要做,却不想让他和白一知道的事。
是什么……
他撑着桌子的手上爆出条条青筋,近来和凛冬聊天的字字句句出现在脑海,他很清楚凛冬在逃避,但凛冬没有理由连白一一起欺骗。那么凛冬的消失一定和他们之间的事没有关系。
重逢之后,凛冬和他最初遇见的明星不一样了,光芒收敛,甚至有些自卑,凛冬亲口对他说过人生没有什么意义,在意被绑架时没有抵抗到底,成了犯罪分子欺骗警方的一环。《羽事》是凛冬的代表作,他很喜欢,几次提出和凛冬一起看,凛冬都找借口拒绝了。他隐约察觉到凛冬排斥《羽事》,却想不通为什么。此刻,电光火石,他好像明白了凛冬的心结在哪里。
羽风是英雄,饰演羽风的凛冬却不是。
正是在他又一次提到看《羽事》之后,凛冬逃去千山城出差。
韩渠的呼吸渐渐粗重,一些片段飞快在眼前切割,在阿功的墓前,凛冬说过,要把他的姐姐带回来。卢克从温省的窝点铩羽而归时,凛冬也说过,他认识很多人,有门路也有钱,总有一天会打听到阿谨的消息。
凛冬消失,是已经得到了消息,单枪匹马去找阿谨?
M国警方目前的技术,无法通过通讯设备定位,凛冬刚好是在温省逃走的时间里失联,温省给凛冬布下陷阱?凛冬已经在温省手上?
不对,温省没有能力来策划这件事,凛冬计划离开早在李东池转移温省之前。
这时,卢克传来了温省的预计逃走路线,温省一定不敢往中部走,要么逃回纱雨镇,要么沿着小路去往东北方向。卢克判断温省会往南边逃,那边有他过去的窝点,警力也已经扑向南边。
“不对,温省不会自投罗网。”韩渠说:“我没记错的话,凛冬提过,温省是在北边发家。”
“那就是东北?”李东池看清地图上那些小城小镇,忽然神色一凛,“月文城。”
韩渠问:“这地方有问题?”
李东池一拳捶在桌上,月文城的问题一时半刻说不清楚,他一直想收拾月文城里那些地主,但考虑到M国的实际情况,不得不先把其他地方稳定下来。
韩渠听了几句,“越落后的地方,人口买卖就越严重……东池,给我人,我立即去月文城!”
疼痛非常钝,却在有意识的一刻,卡车一般碾压着身体,凛冬睁眼,眼皮一沉一沉,视野是模糊的,被血和黑暗覆盖。他本能地挣扎着,一动,钝痛立即变得尖锐,他皱起五官,喉咙还未挤出一声闷哼,头发突然被抓住。他被迫扬起脸,视线逐渐在一张熟悉的脸上聚焦。
“温……温省……”
头被狠狠撞击在地上,如此数下,他几乎再次失去知觉,浓稠的血从额头流下,涂满了他整张脸,头皮传来撕裂的痛,温省的恨意嚣张地笼罩着他,要将他活活折磨至死。
“凛冬,你没想到还有这一天吧?”温省喝了酒,浑身酒气,将酒举在凛冬顶上,兜头浇下,酒精渗入伤口,凛冬痛得抽搐。温省猛地将酒瓶在他脸侧砸碎,尖锐的玻璃渣险些扎入他的眼睛。
温省哈哈大笑,“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他一把捏住凛冬的下巴,凝视那张被血涂抹得看不出原貌的脸,啧啧称奇,“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纱雨镇那些警察不都被你迷惑了吗,你好好待在他们的庇护下不好?非要和我来个偶遇!”
凛冬昏昏沉沉,已经无法思索。昏迷前最后的画面是车失控冲出护栏,滚落山崖,他没死,其他人呢,还活着吗?
“命运真是厚待我,我逃脱路上居然能逮着你!”温省一边喝酒一边大笑,“凛冬,你害得我身败名裂,差点牢底坐穿,但其实我根本没想过报复你。”
凛冬在血泊中艰难地动了动。
“你是不是以为我还对你有意思啊?”温省一脚将他踩住,“我有那么贱?我恨不得把你丢给那些你看不起的强j犯,喂饱了他们,再去喂狗!”
“但你身边那个警察……”温省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一丝畏惧,“啧,我其实已经放过你了,你偏要跑到我跟前来,那我还不报复,我才是真的贱!”
“你……”凛冬声音嘶哑,吐出每个字,肺都像被戳出一个洞,“你想,怎样?”
温省用破酒瓶摩挲凛冬的血脸,“那些警察现在一定在到处找我,我也没信心能逃出他们的魔爪啊,不过你送上门来,我至少多了个人质。放心,在我脱险之前,你想死也死不成。”
凛冬的头再次被砸向粗糙的地板,温省在他耳边怪笑:“想活,也活不成什么样。”
前往月文城的路上,韩渠再一次梳理路线,尝试理解凛冬的想法。凛冬瞒着身边的人去找阿谨,月文城应该有人接应。凛冬并非毫无准备,说走就走,那么凛冬必然想到,自己和阿谨都来自纱雨镇,为了掩盖这一点,就需要改变身份。
韩渠眼神一顿,忽然想到当初黄老头的小儿子黄三曾经自荐过,他会伪造身份!
韩渠立即通知白一,让他去村里找黄三。
刘当在宴会上醉生梦死,最早得知蕉榴市特警赶到消息的是也明。
月文城形同虚设的治安局深夜被荷枪实弹的特警包围,名义上的治安长官却在刘家烂醉如泥。夜里搜索难以展开,地主们派保镖和警方对峙,虎视眈眈。
另一边,白一在黄老头的帮助下找到黄三,黄三起初一个字不肯说,扬言他是业内标杆,要为客户保密,被黄老头和两个哥哥一通揍,鼻青脸肿,终于曝出凛冬的新身份:李大东。
“李先生?”也明主动走向警方阵营,看着凛冬的照片,“我认识李大东先生。”
第46章
特警冲入刘家宅院时, 刘当正像条疯狗似的追逐陪酒的女人。韩渠一把将他的衣领扯住,他醉醺醺地喊:“谁?干什么?滚——”
话音未落,他的后背已经轰然撞在墙壁上, 激烈的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看清韩渠身后穿着M国警察制服的人, 眼神惊恐,“你们,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李大东在哪里?”韩渠掐住刘当的咽喉, 刘当只觉周围冷意森然, 凶兽的獠牙近在咫尺。
“李大东……李先生?你们找他?”刘当混乱道:“他在酒店啊, 他是我的贵客!”
也明看似好脾气地上前,“刘哥,这李先生恐怕有问题, 你赶紧带韩先生去找他, 晚了要出事。”
刘当经不起吓, 酒彻底醒了,揉着几乎被韩渠捏断的脖子,“他,他在我家的酒店, 你们跟,跟我来!”
数辆车停在刘家的酒店外, 韩渠下车后飞奔上楼, 凛冬住的房间却空无一人。韩渠嗅到屋里一丝若有若无的柠檬香皂味, 指骨用力到发出响声。
刘当站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跑了?他为什么跑了?我是不是被他骗了?”
韩渠将刘当拎起来,“阿谨在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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