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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Chpter41·洪都拉斯

    Chpter41

    “哪来的死丫头, 别挡我路。”老人继续恶狠狠地咒骂,完全没有避讳身边人的眼神。

    洛萨这会儿压根不怵,她气到脑袋嗡嗡响, 只想要把玻璃箱里的小女孩带走。

    她直挺腰板,斜睨着迎上了老人锐利的目光。精致的眉眼浮现了明晃晃的挑衅,意味很明显。

    不好意思,不让。

    老头被气得倒吸一口凉气,抬手继续跟价, 给金主发信息求助。

    程殊抬手给洛萨顺了顺气, 声音淡淡:“他在跟实验室老板要资金, 事情有点麻烦了。”

    如果对方执意拿下,两人会一直往上竞价。到最后各不相让, 没有尽头,便宜笑掉大牙的安立奎。

    这场拍卖会只收现金,所以看的也不只是物品的价格, 还有众人维持庞大现金流的能力。

    无论是谁都很难一次性抽出这么多现金,这也就是为什么互相的竞价打闹没有拼到令人麻木的程度。

    如果非要比起来,对于台下很多人来说,即便是十亿百亿也就只是个冰冷的、不足为道的数字而已。

    洛萨闻言有些紧张, 一把揪住了程殊的衣角:“塞巴斯蒂安,你有办法吗?我很喜欢她,我想带她离开。”

    她的声音带了一分微不可察的颤抖,撒娇的姿态里尽是祈求。

    程殊抬手舒展她的眉心,沉默两秒,笃定的话音落下:“有。”

    他看向台上蜷缩成一团的小孩, 掰弄着手腕上被冷气吹冰的佛珠,木珠碰撞的“啪嗒”声响起。

    程殊的黑眸里浮现一丝不带温度的笑, 他哄着洛萨:“宝贝,倒数五个数。”

    洛萨感觉面前的男人气势变了点,不由自主地喃喃:“五,四…”

    她急促的倒数声与佛珠的“啪嗒”声逐渐重合,直到她念出:“一。”

    佛珠的声音也倏然停止,世界仿佛变成了真空。

    下一瞬,洛萨眼前的所有景象黑了下来。

    整个宴会厅甚至是游轮七层以上的所有楼层都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和海洋上的夜幕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甲板上迸发出了人们不知所措的尖叫,宴会厅里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互相交谈,声音越来越大。直到有人不愉快地质问工作人员发生了什么,但工作人员也一脸茫然。

    忽然,全轮船的挂壁音响在滋了两声电流声后,开始发出安抚游客的广播。

    “非常抱歉,皇家加勒比号七层以上的照明系统遇到了一些问题,我们正在派遣维修人员抢修,请不要惊…慌…”

    话音刚落,广播又开始断断续续起来,女声渐弱,一道贱嗖嗖的男声莫名接过了广播。

    “尊敬的各位游客,我们很开…很遗憾地通知您,游轮即将穿越海上风暴区。”

    “海上风浪大,游轮晃动幅度大。请您尽快回到室内,以免受伤。”

    “晦气。”宴会厅里的人闻言纷纷低骂出声。

    就在此时,升降圆台突然“咔”地一声开始旋转,玻璃箱从台上迅速消失。

    拍卖师愣了秒,疑惑地往右看。但站在那负责人早已不见,只剩下墨蓝色帷幕在轻轻飘动。

    宴会厅里黑到不见五指,大家在发现手机也没了信号后开始越来越焦躁。

    唯独洛萨猛然睁大了双眼,她认出了那个声音,是塞尔希奥。

    旁边的程殊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把她拉着往自己那靠了靠。

    洛萨费劲地凑近他的耳朵,小声问:“塞巴斯蒂安,这是你的安排吗?监控怎么办?”

    程殊侧头亲了一下她的脑袋顶,回答:“放心吧,它看不见了。”

    三分钟前,应急楼道里。

    加索尔上一秒还靠在阶梯上兴致缺缺,下一秒弹起来坐直了身体。

    他对塞尔希奥展示闪烁着红点的手机屏幕,皱眉说:“别发呆了,有事做了。”

    塞尔希奥慢悠悠回过神,瞥他一眼,示意他往下爬楼:“我还能不知道?走吧,给你送个惊喜。”

    加索尔不明所以地跟着到了十一楼,看见塞尔希奥从角落里拿出一根之前藏好的黑金色的权杖。

    “……”加索尔甚至听见了自己气笑的声音,忍了半天没忍住,反问,“你是不是有病?”

    “哎你听我说,”塞尔希奥没跟他计较,摆摆手解释,“黑狐正好在古巴度假,听说我们有事干就顺道来看热闹了。这会儿在游轮总控室,我们不急着去。”

    “狐狸?”加索尔有些惊讶,回想起那个永远联系不到的俄罗斯男人,他及时提醒:“他这个山顶洞人还会这些?”

    塞尔希奥摇头:“不会啊。”

    加索尔无语了:“…那他去上面能帮什么?”

    塞尔希奥耸耸肩,想到了那个爱穿洛丽塔裙的萌妹黑客,给予评价:“他不行,但他女人行。”半会儿,他又认真地补了句:“特行。”

    加索尔比了个okt的姿势,不说话了。

    两人的对话结束不到五秒,整个世界就毫无预兆地彻底黑暗下来。

    空荡的楼道里,塞尔希奥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两下。

    音孔传出一极其道妖冶的男声,带着慵懒股劲:“又惹事啊,塞尔希奥。”

    塞尔希奥听见黑狐的调侃有些不满地“啧”了声,指正:“是他们三要惹事,我是被牵扯进来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边不屑地嗤笑一声。

    “我把广播掐断了,你们要说什么吗?”旁边一道清浅的女声打断两人,及时提醒,“尽快。”

    于是塞尔希奥想了想,对着手机那头开始装播音员。刚张嘴播报航线和天气,“开心”两字差点蹦出来,被加索尔及时踹了回去。

    黑狐见塞尔希奥说完了,一秒都不停留,果断挂断了电话。

    加索尔皱眉说:“洛萨小姐想要救的那个小孩应该会被送到保险库。”

    塞尔希奥点点头:“嗯,黑狐会带走她,咱们这会儿有个一样重要的事情。”

    加索尔有些疑惑,下一秒就听见他严肃认真的话:“塞巴斯蒂安承诺过会带你复仇,他没有骗你。”

    “他查过了,桑托斯家老二现在就在十一楼的319号套房。加索尔,去吧,去把你的仇你的怨给解决了。”塞尔希奥按了按太阳穴,幽默补充,“对了,我不去啊,我夜盲。”

    加索尔摸了摸怀里带上船的刀,抿了抿唇,丢下了一句“谢谢”转身离开了。

    黑夜里,塞尔希奥眸色凝重。不是因为可能会带来多少麻烦,而是因为加索尔的这句简单的谢谢。

    那是来自加索尔对兄弟、朋友,亦或者是家人的谢谢。

    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加索尔很慢很慢地走着,脸色冷戾。

    一个戴着墨镜的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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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男人提着尖刀走在走廊上,任谁看了都会心悸。

    广播还在重复播放塞尔希奥的那几句话,七层以上的除了待在房里没动的,室外的游客几乎都去了六层。至于阿万索·桑多斯,塞巴斯蒂安说他在319,那就一定在。

    黑暗让狭长的走廊显得没有尽头,他的脚步莫名很轻,轻到没留下一点声音,就像是一道本该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影子。

    这段时间加索尔总是回想过去,那样难受的情绪似乎要把他撕碎在回忆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2015年,他的眼睛被无数个医生确诊无法恢复。每个人离开前都感慨,他还能维持现在的一丝视力已经是奇迹了。

    程殊站在房间的阳台上,点燃了一根又一根的烟。加索尔躺在病床上蒙着纱布发呆,他就默不作声地喝酒,不打扰。

    再后来,程殊被魔徒召走,先行回了墨西哥。而加索尔一个人去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博卡区,去到了赛波出生的地方。

    以前赛波总是很骄傲地说,她的街区曾诞生过阿根廷的球王马拉多纳。在那里,色彩明艳的小楼上到处都是他的喷绘画像。加索尔不信,直到他真正触碰到了那些蓝黄色的砖瓦。

    他从墨镜里依稀看到了糖果盒球场外激情昂扬的球迷,听到了他们为博卡青年加油的吼叫。一票难求的德比里,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只是坐在了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双方球迷的挑衅与示威。直到结束时,没人注意到,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微地,莫名地笑了一下。

    那段时间加索尔好似刻意把过去遗忘了,为自己强行过上了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就和普通人一样买菜回家、在路边逗狗,再隔三差五地在傍晚被黑帮分子抢光身上的钱,然后可怜兮兮地去隔壁阿姨家蹭饭再回家。

    直到天气变暖,有那么一天,街边的木棉悄无声息地开了。那赛波花好像是突然在一个昼夜间绽放了一样,淡淡的香气,勾住了少年的鼻尖。

    加索尔失神地仰头看着,像个傻子,从早到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到夜幕低垂,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对着那边的程殊说:“塞巴斯蒂安,我来找你。”

    自那时起,他像是把这些美好的画面刻入了录影带,然后连带着十三四岁的自己也一并放进了房间锁起来。

    他的分身就在门外毫无表情地坐着,度过了十五岁十六岁,直到今天,就好像一直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什么呢?

    加索尔心想,也许是一个敲门声。

    想毕,他眼皮不受控制地颤了颤,停在了319号的门前,抬手敲响了它。

    第42章 Chpter42·洪都拉斯

    Chpter42

    “谁?”里面应声响起一道沙哑的男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加索尔。”

    阿万索犹疑片刻, 半天有些烦躁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裸.着上半身向门口走来,有些疑惑地重复:“加索尔?我真艹了,加索尔又是谁?”

    加索尔静静地等着, 那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咔哒”一声,门开了。

    黑暗中借着微不可见的逃生绿光,阿万索眯着眼探了探脖子,费劲地辨认出了一丝不清晰的人形轮廓。

    他靠着墙,极其不耐烦地直视加索尔:“你到底是谁?什么事?”

    加索尔平视着阿万索, 从怀里缓缓抽出那把刀。尖锐的刀尖忽然让阿万索在黑暗中莫名感受到了一丝不安, 直觉让他的脊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啊…是你的仇人, ”加索尔嘴角弯起嗜血的弧度,音调极其可怖, “我来杀你了。”

    话音刚落,阿万索压根没反应过来。

    加索尔像只莽兽,身手极快地向前撞, 左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强大的惯性让加索尔一把将阿万索撂倒在地上。

    很重,嘭地一声,隔着厚厚的羊毛软毯都砸出了巨响。

    “啊…”

    阿万索甚至感觉到脑浆都游动起来了, 痛苦地低吼一声,下意识紧紧捂着脑袋。

    刚缓过第一下疼劲,他终于反应了过来。阿万索开始疯狂挣扎,在加索尔的蛮力下变得满脸通红,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渐渐翻了白眼。

    黑暗简直是加索尔的游戏场, 他看着男人痛苦的样子突然兴奋地笑了一下,然后一根根松开了手指。

    他蹲在地上, 戏谑地看着阿万索。阿万索边咳嗽边揉脖子,四肢并用地往后爬。

    “你他妈的到底是谁?我是塞尔·桑多斯的二儿子,你要是杀了我,我的父兄一定会把你粉身碎骨!”阿万索踉跄着站起来,满眼惊惧地警告。

    “是吗?”加索尔把语调拉得极长,将刀换了个方向,神情越来越冰冷,“你杀了我妹妹,这笔账得我先跟你算。”

    “你妹妹?”阿万索忽然声音飘忽起来,变得有些心虚,“你是不是弄错了…”

    他边说话边后退,慢慢退到了床边,自以为没被发现地按下了呼叫保镖的按钮。

    加索尔拍了拍手掌的灰尘,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声音极其冷冽:“2015年,你从鬼魂带走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女孩。她只有12岁。你忘记了,是吗?”

    阿万索眼珠转了转,像是终于想到了什么,倏然表情骤变。

    他回想起折磨她的手段,浑身开始剧烈发抖,结巴着说:“不,跟我无关。是当年鬼魂巴结桑多斯,是鬼魂把她送来的。至于她的遗体,也不是我解决的。我,我想起来了。是魔徒,墨西哥的魔徒,是塞巴斯蒂安把她的遗体从我这带走的。你去找他啊!”

    阿万索说到最后一句话甚至嘶吼了起来,就像是终于找到了替死鬼,恨不得把所有罪孽都推走。

    “呵。”加索尔忽然哂笑一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阿万索看不清加索尔的表情,下意识问:“你笑什么?”

    加索尔声音淬了冰,一字一句地说:“你猜,是谁托塞巴斯蒂安把她遗体带走的。”

    这样的反问蓦地让他如坠冰窟,阿万索直接愣住了。

    他摇着头:“不,反正不是我的错。我也不知道那是你妹妹。”

    终于,加索尔闻言丧失了所有耐心。他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阿万索的面前,一拳直接把人揍倒在地。阿万索被打得掉了不少牙,嗓子夹着一口血,声音囫囵不清地呜咽。

    这时玻璃窗外突然被照亮了一秒,然后重归于黑暗。加索尔隔着墨镜遥遥望去,看见了紧接着而来的一道道紫白色闪电。它们来势汹汹,几乎劈碎了整个黑夜,照亮了汹涌的波涛。

    如塞尔希奥所说,游轮开始t正式穿越风暴区。

    惊雷跟随闪电打响,像是上帝发怒,几乎把整个世界都震碎。狂风卷起黑沉的巨浪拍向游轮,游轮的所有露天场所开始接受暴雨的洗礼。

    阿万索艰难地在地上跪趴着,试图拖延一些时间。@无限好文,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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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索尔眼皮轻颤,视线重回阿万索身上。

    他对阿万索的狡辩做出了最后的审判:“即便不是我的妹妹,即便是任何一个陌生女孩,都不该成为你的玩物。”

    加索尔弯腰拽起阿万索的头发,往床头柜上猛砸,砸到他鼻梁凹陷、满嘴是血,哭叫不止。

    他用利刀三两下划穿阿万索的裤子,抬手猛地砍下男人的生殖器,毫不手软地塞进了阿万索的屁股里。

    “啊!!!”阿万索在嘶嚎哭喊中昏死过去,满地都是他的血。

    加索尔闻到了血腥味,但是看不清那些液体,但他猜,那些血液理应和木棉花一样红艳。

    十楼的应急通道,两个保镖跟疯了一样往上爬。

    到了十一楼,正准备穿进去找自家少爷,着急到甚至忽略了即将到来的危险。

    塞尔希奥靠在墙上缓缓睁开眼,勾起了唇角,手里沉重的权杖随着手腕的转动开始转圈。

    第一个保镖不管不顾地往走廊里冲,直面迎上了塞尔希奥猛力抡来的权杖。

    “哐”地一声,砸上保镖的脑袋,给人直接砸开了瓢,当场直接往后倒了下去。

    第二个人恍然反应过来角落里有人,立马避让。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打了起来,塞尔希奥堵着门不让走,而且每次都能精准地找到他,把保镖气够呛。

    “让我进去!不然二公子如果出事了,桑多斯家不会饶你!”保镖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塞尔希奥和阿万索的呼救到底有没有关系,只能无力地威胁。

    塞尔希奥被他蠢笑了,淡淡地回:“嗯,可惜了。”

    “可惜什么?”保镖疑惑了。

    塞尔希奥身手很强,他盯着一个机会反身用惯性把权杖抡去,给保镖的脖骨直接打折了。

    他看着痛苦倒地的男人,垂眸,眼里泛起寒意:“可惜我兄弟还没消气。”

    即便是庞大的游轮在狂涛骇浪里也显得不够格起来,它艰难地破浪航行,难以维持平衡,船上不固定的物品基本上都在滚动。

    六层以下窝在房间里的人,惊奇地看着一波波砸向窗户的海水,一边拍摄一边发出惊呼。

    安立奎沉着脸,坐在蓝白色瓷砖砌成的奢侈泳池里,感受着池水的疯狂涌动。

    宴会厅里,洛萨被程殊紧紧护在了怀里,隔绝了一切被砸伤的可能。

    319的套房里,桌上的东西全都在倾斜中掉落在了地上,屋内一片狼藉。

    加索尔感受着失衡,泼水弄醒了趴在地上的阿万索。男人的嗓音已经哑到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只能绝望地默哭。

    加索尔站在阿万索边上,缓缓跪坐下来,半晌没动。

    他安静地望着生不如死的男人,突然在男人骤缩的瞳孔中紧紧握住了尖刀,高高扬起。

    窗外如世界末日,一道惊雷与闪电同时出现。

    “啊——”情绪上涌,加索尔大吼了起来,拖长的声音与雷声彻底融合。

    光亮下,他的显得十分面目狰狞,手中的刀猛地落下。

    那刀从阿万索的后背贯穿到心脏,旋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人彻底没了动静才被带肉拔出。

    光影交织,雨点如鼓。

    一切都结束了。

    时间开始迅速倒带,记忆又回到了那天的布宜诺斯艾利斯。

    足球文化盛行的博卡区,如火如荼的木棉花下,被紧锁的房门里,十四岁的加索尔从凳子上突然站了起来。

    少年望着窗外发着呆,低头看了眼莫名都是血的手,慢慢醒悟过来。他眨了眨眼,终于做出了决定,往门口坚定地走来。少年抬手握住房门锁,插入钥匙,一圈圈地旋开。

    “咔哒——”,319号的门再次被打开。

    加索尔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紧绷着背,往前走了两步后突然站定。

    他靠着墙,脱力地慢慢往下滑,直接坐在了地板上。

    摘下墨镜,加索尔那布满了伤痕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行泪。

    泪水顺着他的颧骨往下流,湿润了加索尔干裂的嘴唇,跌落在他起伏的胸膛上。

    加索尔深深吸了一口气,罕见地有些无措。

    塞尔希奥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蹲下,神情自然地给加索尔擦眼泪。

    他忽然有些心疼,但也只是拍了拍加索尔的肩膀。

    塞尔希奥清楚,自此加索尔重新活了过来。

    他从十四岁就被迫按下暂停的人生,从今天起,重启了。

    第43章 Chpter43·洪都拉斯

    Chpter43

    宴会厅里, 早已经没有了洛萨和程殊的身影。

    海浪导致室内的一切东倒西歪变得混乱,屋内的人也没办法再保持仪态,只能各自找角落躲避。

    而洛萨跟程殊在收到黑狐的消息后直接走了左后方的小门,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宴会厅。

    房间这一边的走廊在游轮外圈,很狭窄,而且是露天的。

    程殊紧紧牵着洛萨,走在了她的右前方,试图用身体替她遮住一些风雨。

    洛萨努力维持着平衡, 将自己贴在他的左背, 但还是被雨淋得几乎无法睁眼。

    雨水将她的人鱼裙黏在身上, 如果不是因为时间场合不合适,她自己都想开玩笑, 这会儿更像海里游的了。

    不停炸响的雷声惹得她头皮发麻,洛萨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向外头,内心深处涌上了浓浓的恐惧感。

    那是她对大自然的下意识的敬畏。四周实在是太黑了, 是那种完全吞噬了所有光线的黑。

    劈下来的闪电毫无规律,将游轮的天渲染成黑紫色的画布。像是开启了异世界的大门,而雷声就是它的呼唤。

    洛萨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想要跨海偷渡的想法简直幼稚得荒谬。

    程殊又走了两步,突然停住了。

    洛萨猝不及防撞到了他的背, 鼻子一酸。她倒吸一口凉气,擦去眼皮的雨水往前望去,愣住了。

    闪电的光照亮了堵路的瑞贝卡,她双手抱臂半靠在了栏杆上,丝毫不在乎会不会掉下去。

    瑞贝卡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先行出声:“要去哪儿啊, 洛萨小姐?”

    洛萨有些意外她会直接点名自己,淡声回:“你很清楚不是吗, 瑞贝卡女士。”

    瑞贝卡挑了挑眉,重新打量她,半天才带着点赞扬的意思说:“塞巴斯蒂安,好福气啊。这个女孩儿比我想象得更有意思。”

    她双手一推,借着力站直,迈着长腿走过来:“总控室那边你们不用去了,我替你们搞定了。那个女人现在去保险库了,怎么,塞巴斯蒂安你很喜欢那个实验体?”

    程殊气势很强,只居高临下地看她。

    他和塞尔希奥都在往总控室去,本质上是根本不需要瑞贝卡的助力。只是她的这番示好,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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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他们省了一点心。

    程殊想到瑞贝卡的任性过往,心里很警惕。他没回答问题,直接点明:“说出你的目的。”

    瑞贝卡缓缓收起笑,正色说:“我要你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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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萨闻言有些惊诧,她不解地问:“为什么?”

    程殊语调冷漠,跟着回:“我不只是塞巴斯蒂安,你也不只是瑞贝卡。我们身上都背负着各自的使命。如果我杀你,那代表的是整个魔徒对安立奎的挑衅。我还有生意要做。”

    “我知道的,可是,”雨水淋湿瑞贝卡的嗓音,她忽然变得有些怅惘,偏过头望向大海,缓缓开口解释,“几年前,我招惹到了一个加拿大的富家千金。在跟她相杀的过程里,我爱上了她。”

    “我知道这很荒谬,但我的确第一次和人,和一个女人坠入了爱河。我们疯狂接吻、做.爱,看日出日落,就和一对普通情侣一样。直到安立奎发现了,他很生气。”

    瑞贝卡的语调越来越低,预兆了不好的结局,洛萨怔住了。

    她继续讲述着故事:“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爱意,一次次无视安立奎的警告。于是他杀了她,在她生日那天给她注射了过量的致幻剂。我陪着她一起闭眼许愿,再睁眼的时候,对面坐着的是一具尸体。”

    程殊眼神依旧不含任何情绪,他只是冷淡地旁观她的崩溃。如果塞尔希奥在这儿,他猜塞尔希奥甚至会嘲讽出声:瞧啊,子弹不打到自t己和爱的人身上,这些畜生永远都不会难过的。

    洛萨忽然胸口像是梗了一口气。她不知道瑞贝卡作为安立奎的养女兼得意手下通过致幻剂害过多少人,也没想过这个回旋镖竟然有朝一日扎回来了。她想起了在华雷斯发生的闹剧,老挝的网友躺在床上,放肆沉浸在虚幻里。而屏幕对面的朋友惨死在枪下,死在她的放纵她的事不关己里。

    瑞贝卡眼神飘忽,压抑着情绪:“我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就像是疯了一样。那些东西总是会出现在我脑海里,我开始没办法正视仓库里的毒。那些我从小到大就在接触的东西,忽然变了。”

    “我对安立奎来说,没用了。”她语气逐渐平淡下来,仿佛在讲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原本她想把我嫁给贡萨洛集团的人,但我出现幻觉之后不完美了,贡萨洛也不愿意要。所以,他把我嫁给了盖亚。”

    程殊皱起了眉。

    洛萨有些不好的预感,谨慎地问:“什么意思?”

    瑞贝卡耸肩笑了笑:“我的父亲把我嫁给了我的叔叔。”

    洛萨倏然沉默了。

    她憎恶任何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在她心里瑞贝卡的这一切简直是自作自受。如果算起那些无辜的人,瑞贝卡死不足惜。

    她觉得,坏人都应该死在受害者的报复里,亦或者是被法律惩罚。瑞贝卡其他的任何一点都能被说上一句“罪有应得”,唯独这一点,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洛萨心想,无论是好女人还是坏女人都不应该被强迫地用“性”的方式来折辱。

    性,只能是女人主动的、沉浸的且愿意的。

    洛萨问:“为什么你不杀了安立奎?”

    瑞贝卡沉默两秒,无奈地看向自己的双手,坦诚地说:“对不起,我做不到。我一岁就被他从路边抱回来了,他教我走路,教我用枪保护自己…他是我的爸爸。”

    洛萨还是有点护着程殊的意思,又问:“为什么一定要塞巴斯蒂安动手?”

    瑞贝卡见状低笑了一下,然后解释:“安立奎很精明,如果我是自杀的,那我便没有利用起最后一分情感价值。而且他也会因为我的懦弱迁怒于我的弟弟妹妹…和我爱人的家人。之所以为什么来求塞巴斯蒂安,是因为其他人都没答应。”

    游轮在浪涛中费劲地穿过风暴区,渐渐地雷电被甩在了身后。

    雨水渐小,一切都慢慢归于平静。

    一个不能自主生死的烂人。

    洛萨忽然叹了一口气,那一口气让程殊领悟到了意思。

    她很少有这样替他做决定的时候,于是他识趣地答应了。

    “我能让你死在他面前,但是不会让你死在我手里。”程殊移过目光,终于听见了一阵轰鸣声,加筹码,“动用你的权利,让那架直升机安全落地安全离开。”

    瑞贝卡眯了眯眼,游轮忽然一块块地恢复了灯光。她闪进侧角,只留了一个“好”就离开了。

    海风吹来,洛萨打了一个哆嗦。

    程殊把她拉入怀中抱紧,企图用体温给她暖暖。

    洛萨看向降速落地的直升飞机,歪头问:“接谁的?”

    程殊把她耳边打湿的碎发别去了耳后,解释:“黑狐他们的,他们会先把那个小女孩带走。”

    她想了想,又问:“我这样做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他毫不客气地栽赃给朋友,笑笑给她解释:“黑狐是俄罗斯那边的人,今天这么高调地抢走她,就算安立奎怀疑是我也没办法,只能把火气对准他。”

    两人回房间洗漱后,洛萨发起了呆。

    程殊赤脚踩在软毯上,拿起了吹风机给她吹头。

    洛萨一动不动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程殊也不问,仔细地给她吹头,再生涩地帮她涂精油。

    半会儿过去,她突然愿意问出来了,仰头说:“塞巴斯蒂安,酒店爆炸之后,你有跟进后续情况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程殊也不问她为什么想到了这一茬,顺着话回答:“嗯,以慈善组织名义给每个受害者家庭都赔了钱。让加索尔请酒店老板喝了茶,以他的名义写了检举信给官方,但估计作用不大。”

    “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一直在试图代入你,想知道你在面临这些事情、这些选择时,是什么样的心情。”洛萨点点头,沉吟片刻继续说,“但是塞巴斯蒂安,我想要你对我彻底坦诚。”

    相较于以前小心翼翼的试探,这是她第一次正面地、直接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程殊撩拨她头发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擦拭。

    他“嗯”了声,承诺:“明天过后,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洛萨听到他肯定的回答,整个人都开心了起来。她眉眼弯弯,转头跪在软床上,食指戳着程殊的胸膛,摆出公主姿态。

    “你保证。”洛萨故意说。

    程殊哂笑出声,蓦地抓住她的手指,挪到了他的右胸点着,声音低沉:“我保证。”

    洛萨犹疑片刻,收回手,她不满地指控:“你心不诚。塞巴斯蒂安,哪有人许出承诺的时候是摸的右胸?右胸又没有心脏!”

    她假装生气地滚进被子里,刚躺下一边的被子就被掀开了。

    程殊强势地躺了进来,他一把握住了洛萨的手,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的缱绻温柔或暧昧掌控,只是蛮力地把她拉到身前。

    他垂着眼不说话,一根根掰开洛萨攥成拳头的手指,让她并拢,把她掌心贴在了右胸上。

    洛萨刚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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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愣头青,连情趣都不玩了,结果却愣住了,足足十多秒说不出话。

    洛萨冰凉的掌心和程殊滚烫的胸膛碰撞在了一起,她竟然感受到了那曲线下一阵阵越来越急促的跳动。

    她长睫微颤,一动不敢动,那心跳越发明显、嚣张。

    直到程殊重新握住她的手,放在嘴前亲了亲,她才反应过来。

    他挑了挑眉,黑眸里藏着赤.裸.裸的挑衅和坏——

    你不是质疑我吗?你不是说我不坦诚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把身体的秘密告诉你了,洛萨。塞巴斯蒂安的命,在你手里了。

    第44章 Chpter44·洪都拉斯

    Chpter44

    男人的眼角微微下耷, 明明没做什么表情,但洛萨就是感受到了他伪装的无奈和暗暗的得意。

    她突然感觉自己手掌下不再是程殊的肌肤,而是一块烫手山芋。她倏然收回手, 转过身去,耳朵连着脖子一片都粉了起来,而且在程殊的注视下越来越红。

    程殊悠悠地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把小姑娘掰了回来,和她面对面。

    “怎么, 这样的自证不够?”

    洛萨被问得要崩溃了, 她很少在床上害羞, 但这一回凭他的几句话就把她撩拨得神智不清了。洛萨不自觉地往上拉了拉被子,想要遮住一点自己的窘态。

    程殊见状笑出声, 洛萨感受到他的胸腔在轻轻颤动。

    她声音闷闷的,有些好奇地问:“塞巴斯蒂安,为什么会这样呢?”

    程殊回:“天生的, 我父母也很意外。你知道塞尔希奥这一辈子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吗?”

    洛萨摇摇头,头发丝拂过被子,摩挲出沙沙声。

    他一本正经地说:“把我解剖了研究。”

    洛萨哽了秒,反应过来大笑出声, 笑了很久才停下来。

    他听见她笑累了,不再逗她了。

    程殊把人按回了平躺的姿势,伸出了左手臂让她靠着。接着伸手关了灯,房内重新陷入了黑暗。

    洛萨仰头看天花板,这才恍然发现,房间顶镶嵌了无数个细碎的迷你微型灯, 组成了一片仿态星空,看起来极其真实。

    “星空”下, 两人的情绪都逐渐宁静下来,听着海水声,平静地看着天花板不说话。

    洛萨心想,她是很喜欢这样的时刻的。在这一瞬间里,两人好似没有畸形的关系,只是一对普通爱人,彼此离危险的世界很远很远,比任何一次激烈的身体接触都让她心动。

    “塞巴斯蒂安,其实我很想跟你说说我的故事。但是思来想去,我发现我没有故事可以跟你说。”洛萨捏住程殊的右手指尖,闹着玩地摇了摇,开口倾诉,“我今年二十三岁了,我在不死鸟里待了快二十三年。我没有过过正常人的生活,一分钟都没有。”

    “小时候看着那里的姐姐们争宠赚钱,看萨尔玛教她们怎么勾引男人。再到后来我被推着上床,我学会了很多取悦他们的姿势,有时候我甚至会下意识把那些动作t用在你身上。我以前对性是没有认知的,是非常扭曲。有过恍惚的几秒里,我甚至不知道它是不是该羞耻的。”

    “其实我向往很多东西,我想读书,我想去流浪。”洛萨声音依旧淡淡地,“你知道吗?我是不死鸟里最幸运的姑娘了。我没有得病,我没有死,我现在还见到了很多以前永远没机会见到的东西。”

    她的语调是那样平淡,就好像是在讲述一个陌生人的故事,悲伤离她很远很远。

    向往自由的人被囚于一隅,二十三年没有父亲,五年没有母亲。没有人权,看人脸色。除了菲欧娜,什么都没有。

    洛萨仰望着天花板,眼眸在黑暗里和那星空灯一样明亮。

    程殊忽然垂下眼帘,手指在悄无声息地颤抖。这是他第一次,第一次不敢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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