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这群人刚从混沌石内里空间出来,脚刚沾地,便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身形。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他们进去才几天?这方天地像是换了个脾性。
天穹褪尽颜色,万里晴空化作一片灰白。
不是云遮蔽了天,是天本身变了。
“哇——”无羁张大嘴巴,指着远处天际,“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灰白深处,有绿意破出,淌过之处,虚空微微震颤。
与此同时,一股崭新的气息从世界每个角落升起。从大地深处,从九天之上,风里,水中......
它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像是整个世界在同一瞬间睁开了眼。
而无羁所指的方向,那绿意萌发的尽头,忽然绽开一朵巨大的青莲。
花心深处,隐约透出一道盘坐的身影。
明明相隔不知多少万里,可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花大得遮天蔽日,九瓣莲台悬于苍穹之巅,每一瓣都流转着迥异道蕴。
混沌灰蒙、生机翠绿、枯荣明灭、因果缠绕、时空流转......无数法则在那九瓣之间交织成一,又归于一体。
更有无数金丝缠绕其间,看似纷乱如麻,却无一不牵系着此方世界的每一个生灵,便是一草一木、一花一树,亦在丝线牵连之中。
随着丝线尽数显化,整片天穹由灰白渐转为一片流动的金色沧海。那些穿梭不息的金丝,便如有人以天地为纸、以大道为墨,正书写着一部旷古绝今的无上经文。
“那方向是东、北两境交界。”宋锦书折扇一合,语气严肃起来,“这花...莫不是传说中的世界之花?”
“那岂不就是大道青莲?”温延玉问。
宋锦书点头。
话音未落,异象再生。
金色深处,浩瀚的绿意喷薄而出!
那是一棵树。
根系扎入青莲莲心,枝叶覆盖整片苍穹。
神木参天,每一片叶子上都垂落着生命法则的辉光,与莲台的金丝交织缠绕,把整片天地点缀得如同开天辟地之初。
时川只看了一眼,二话不说便撕裂虚空。
其余人纷纷跟上。
在云天仙宗遥望时,只觉那景象浩渺无边;待撕裂空间来到近处,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苍茫。
天不是天,地不是地。
他们站在千里之外的虚空,抬头望去。
金丝垂落如雨,神木参天如盖,而那莲心深处的身影,分明渺小如尘埃,却让人觉得他在俯视苍生。
没有人说话。
就连平时话最多的祁星和无羁,也只是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身影。
“炎日!小宋同学!”
一道奶音从天而降,伴着龙吟凤唳,几道影子倏地落在他们跟前。
大白从小黑背上跳下来,毛茸茸的尾巴一甩:“你们可算来了!你们都不知道,
梦歌失笑:“你们还会觉得无聊?”
“本来不会。”大白的鸳鸯眼一转,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但有师尊在,就不太一样了。”
众人顺着它的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
穆箴言不知站了多久,明明一直都在,却偏偏让所有人都忽略了他的存在。
“你们来得正好。”玄云子开口,“我正想问,小师侄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大白战术性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这事本喵最清楚”的架势。
它滔滔不绝,将它们和林忱这些年的经历说了个遍。
其实林忱这边倒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这些年一直在做两件事:一是为道种孕育生机做准备,二是在这个过程中顺带着提升修为。
让新天道萌芽,是首要目标。
将体内已转化为真元的灵气进一步凝练为仙元,是顺带的进程。
大乘期巅峰,是下界修士的最终境界,也是仙凡蜕变的完整过渡周期。走到这一步,唯一的终点便是飞升。
迈开那一步,便彻底区别于下界修士。
然而,乾元界的问题在于:无道可飞。
仙路断,天道崩,法则不全。
即便修士修至飞升之境,也迟迟引不来雷劫,更遑论破界而去。
所以大白说得最多的,是它们几个这些年怎么在源海玩累了就跑回世界之海、在世界之海待腻了又窜去源海,两地来回撒欢的经历。
那叫一个丰富多彩,绘声绘色,根本听不出来它刚才说的“无聊”。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无聊的地方,大概就是它们的嗓门太大,被穆箴言眼神吓得变成鹌鹑窝着。
说起来,这群成天吃了睡、睡醒了玩、玩饿了又吃的家伙,修为竟然一个不落全到了渡劫期。
除了原本就是大乘巅峰的小灰,以及至今看不出深浅的大黑,就连青玉和小黑,距离大乘也就只有一步之遥。
祁星忍不住打断了大白,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如今的天象,是不是意味着小祖宗成了?”
大白傲娇地扬了扬脖子,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那当然!也不看看小忱忱是谁带出来的!”
沧澜眨了眨眼,一脸天真:“这话...刚才我是不是也听谁说过?”
虞邑往时川的方向一指。
祁星还想再问,天际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齐齐抬头——
天穹之上,那朵浩瀚青莲,缓缓转动。
云层翻涌,虚空震颤,无尽金色灵能自莲心深处倾泻而出,席卷八荒四野。
那灵能浩瀚无垠,令人心悸。
它并非寻常天地灵气,而是更为本源、更为古老的力量,贯穿万古,照彻乾坤。
这一刻,不止云天仙宗众人,乾元界所有修士,无论身在何方、修为深浅,尽皆抬首,望向那道横亘天际的莲影。
经过宋熠数次有意无意的传扬,所有人心中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忱正在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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