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涟漪。
罗敷呼吸停滞。这是巨斧第一次,在无人召唤、无人激荡的情况下,主动示警。
下一瞬,她腰间木钗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整支钗身寸寸崩裂,化作万千金针,如暴雨般射向虚空——目标,正是那墨色涟漪扩散的中心!
金针未至,涟漪已散。可就在消散刹那,一点猩红自虚无中滴落,悬停于半空,缓缓旋转。那不是血,更像是一粒凝固的、燃烧的星辰残核,表面爬满细密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透出令人心悸的、非生非死的气息。
“秽渊血露……”清瑕真君失声,脸色骤变,“它……怎么提前破开了?”
罗敷死死盯着那点猩红。她认得此物。浩然宗禁典《九渊录》有载:“秽渊者,诸天之疮,高维之漏。其血露一滴,可蚀真君道心,乱万灵因果。唯‘浩然正印’或‘巫祖血契’可暂镇之。”
曲间磊却未看那血露。他仰起头,目光穿透层层阵光,直刺向连星界膜之外那片被拖拽而来的寂静区。在那里,幽蓝尾迹的尽头,正悄然浮现出第二道、第三道……数十道细微的猩红裂痕。它们像蛛网,又像伤口,无声蔓延,贪婪吮吸着寂静区边缘逸散的高维能量。
天倾,尚未正式降临。可秽渊的触须,已率先刺穿了连星最后的屏障。
“襄前辈!”曲间磊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金铁交鸣,“秽渊血露现世!寂静区裂痕增殖!请立刻启动‘巫祖血契’!”
远处,襄猛然抬头,脸上皱纹如刀刻般加深。他看向俱,后者掌下图腾红光暴涨,却未覆盖整座阵台——只有一半符文亮起,另一半,依旧黯淡如死灰。
“来不及了……”俱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血契需双巫同心,以精血为引,燃尽寿元……可我的血,不够热了。”
他缓缓抬起左手,那只手枯槁如朽木,指甲灰黑,指尖微微颤抖。曲间磊瞳孔骤缩——那是“腐骨症”的征兆。巫修绝症,无药可医,只因血脉中残存的上古巫毒,在过度催动本源时反噬己身。俱,已在两年间,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
“叔祖!”襄嘶吼,转身欲扑,却被一股无形力量牢牢钉在原地——是曲间磊的浩然气,如枷锁,如牢笼,更如一道不容违逆的敕令。
“曲真尊!”襄目眦欲裂,“你疯了?放开我!”
“我没疯。”曲间磊的声音异常平静,他踏前一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简,通体莹白,内里封存着一缕淡金色火焰,“这是浩然宗‘薪火玉简’,内蕴历代真君一缕本命心火。我以心火为引,替你燃血契。”
“你……”襄怔住,随即暴喝,“不行!心火离体,你必坠修为!此劫之后,你连真尊都保不住!”
“保不住,就保不住。”曲间磊抬手,玉简悬浮于掌心,那缕金焰温柔跳跃,映亮他眉宇间那道赤痕,“可若连星界膜今日破碎,连星亿万生灵,连同你们巫族最后的血脉种子,都将化为秽渊养料。届时,什么传承,什么大道,不过一捧飞灰。”
他不再看襄,目光转向罗敷,眼神澄澈如初雪:“罗敷,替我护住玉简。”
罗敷喉头一哽,重重颔首。她拔下发间仅存的半截木钗,断口处金芒暴涨,如剑锋出鞘,稳稳托住那枚玉简。
曲间磊深吸一口气,右手食指凌空点向自己眉心。一点殷红渗出,迅速凝成一滴血珠,悬于指尖。血珠之中,竟有微缩的星河流转,有剑鸣铮铮,有浩然正气如龙盘绕——那是他八百载苦修,凝聚的全部道基精粹。
血珠离指,径直落入玉简金焰之中。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悠长、苍凉、仿佛来自太古的叹息,自玉简中弥漫开来。金焰瞬间暴涨,化作一条十丈金龙,龙首高昂,龙目如炬,一口将那滴精血吞下。金龙身躯猛地一震,通体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随即昂首,向着俱所在的副阵台,发出一声撼动诸天的清越龙吟!
龙吟声中,俱枯槁的手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灰黑指甲褪去,露出温润如玉的指节;皮肤上纵横的皱纹如潮水退去,显露底下年轻而坚韧的肌理。他掌下那枚黯淡的图腾,骤然被金焰点燃,赤红与金芒交织,旋转速度飙升百倍,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直刺连星界膜之外那片幽蓝寂静区!
光柱所及之处,数十道猩红裂痕剧烈抽搐,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竟被硬生生撑开、撕裂!裂痕边缘,幽蓝能量疯狂涌入,填补创口,形成一道道暂时稳固的“愈合结痂”。
“成了!”襄狂喜,不顾一切扑向俱,“快!趁此时机,血契共鸣!”
俱却缓缓摇头。他低头看着自己重获生机的双手,又抬眼望向曲间磊——后者面色惨白如纸,眉心赤痕已淡至几乎不可见,身形摇晃,嘴角溢出一线暗金血液。那暗金,是浩然气本源枯竭的征兆。
“曲真尊……”俱的声音带着新生的湿润与沉重,“你给了我生机,可你的道基……”
“道基可重筑。”曲间磊咳了一声,暗金血珠溅落在阵台星核上,嗤嗤作响,蒸腾起一缕青烟,“可连星,只有一颗。”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目光扫过远处那点悬浮的秽渊血露,又掠过冰晶长河中愈发密集的紫金鳞片,最终,落回罗敷身上。少女正以断钗托举玉简,金龙盘旋于她周身,龙目低垂,仿佛在守护一件稀世珍宝。
曲间磊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巨斧,斧刃再次轻颤。这一次,一道清晰、冰冷、带着亘古寒意的神识,直接烙印在曲间磊识海深处:
【吾名‘斩厄’。汝以心火饲吾,以道基换界安……此恩,吾记。然秽渊非敌,乃疮。汝欲斩之,先剖己身。】
曲间磊一怔,随即,他眉心那道即将彻底消失的赤痕,竟重新泛起一丝微弱却无比倔强的赤光。
他抬手,不是去擦血,而是指向连星界膜之外,那片被金龙光柱强行撕开、却仍在蠕动愈合的幽蓝寂静区。
“那就剖。”他声音很轻,却如惊雷滚过所有真君耳畔,“剖开它,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流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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