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见到宋玥儿一行,第一个反应就是:什么样的机缘,能汇集起十二名真尊?
在大君的眼中,出窍就是小角色,这个没错。
但是十二个真尊扎堆,当时还镇住了那么大的场面,显然不是那么简单的……
...
四屏灵脉站在湖心亭檐角,青衫下摆被湖风掀起又落下,像一面褪色的旧旗。他望着那座临水山庄,目光沉得能压碎湖面浮光。山庄静得诡异,连守门石狮眼窝里嵌着的两粒荧石都熄了——不是坏了,是被人抽走了灵髓。他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一道裂痕,那是方才撕碎小胖子分身时,反震的浩然气刃割开的。真君的衣袍不该有这种破绽,可此刻他懒得补。
“愚机的秘藏……”他喉结滚动一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竟藏在钟灵界眼皮底下。”
坎钟灵界没应声,只将手中一截枯枝抛入湖中。枯枝落水无声,水面却骤然漾开七圈同心涟漪,每一道涟漪边缘都凝着细密冰晶,冰晶里冻着半透明的符文——正是愚机惯用的《蚀骨引》残章。宋玥儿蹲身捞起一捧水,指尖刚触到冰晶,整捧水便化作齑粉簌簌飘散,唯余一缕腥甜钻进鼻腔。“蚀骨引第三重,”她抬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化的冰屑,“他炼化分身时,把钟灵界的地脉灵息当柴烧了。”
四屏灵脉终于转过头。他看见罗敷正用一枚青玉簪挑开山庄大门上的禁制锁扣,簪尖悬停半寸,簪尾微微震颤;寒黎盘坐在湖心莲台,指尖金焰游走如活物,却始终未燃;而曲涧磊负手立于断桥残桩之上,目光越过坍塌的照壁、焦黑的廊柱,直刺向后院那口枯井——井口边缘,一道极淡的赤金色爪痕正缓缓消隐。
“爪痕……”四屏灵脉瞳孔骤缩。他认得这印记。三百年前太元海大劫,一头八阶赤鳞蛟王陨落于黛珠板块边缘,临死前以本命精血刻下三道爪痕为誓,永镇此界妖氛。如今爪痕复现,且带浩然正气余韵,分明是有人借了蛟王遗誓之力,硬生生将愚机封印钉死在枯井之下!可蛟王遗誓早已随尸骸沉入海渊,谁敢、谁能、谁配动这禁忌?
他猛地转向曲涧磊:“曲真尊,那爪痕——”
“不是我刻的。”曲涧磊忽然开口,声音平得像井水。他抬手指向井沿,“但刻下它的人,留了话。”他顿了顿,湖面风突然静止,连虫鸣都消失了,“他说:‘愚机窃我灵脉,毁我道基,今以蛟王血誓为契,锁其神魂七百二十年。若尔等擅启此封,当承其因果——’”他忽而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后面半句,被抹去了。”
四屏灵脉如遭雷击。抹去因果之言?这已非寻常真尊手段!需得至少玄尊级存在,以本源为墨、大道为纸,才能真正擦除天道烙印!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玉珏——那是他师尊亲赐的保命信物,此刻却冰凉如死物。玉珏背面,一道新添的细纹正悄然蔓延,纹路走向,竟与井沿爪痕如出一辙!
“假的……”他听见自己干涩的笑声,“原来从头到尾,你们都在等这一刻。”
罗敷收起玉簪,指尖沾着一点幽蓝浆液——幻神浆。她甩了甩手,浆液在空中拉出细线,断口处竟泛起粼粼波光,映出无数个扭曲的四屏灵脉。“假?”她嗤笑一声,腕间银铃轻响,“你当愚机为何选黛珠?因你这‘基业’底下,埋着三条废弃灵脉交汇点——正是他炼化分身所需的‘无垢地煞’。你日日坐镇板块中枢,可曾察觉脚下地脉,每逢朔月便如垂死喘息?”
四屏灵脉浑身发冷。朔月……他确有印象。每月十五子时,板块灵力潮汐会莫名紊乱,他只当是海族侵扰所致,甚至为此加固了三道防御阵。原来那不是侵扰,是愚机在啃噬他的根基!
“所以你们……”他声音发紧,“早知他藏身此处?”
“不。”寒黎终于开口,金焰倏然收敛,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焦黑指骨,“我们只知他必寻‘无垢地煞’。而黛珠,是太元海唯一符合的废土。”他拇指摩挲指骨关节,“这骨头,取自愚机第七具分身。他每炼一具,便毁一具。七具成,则八阶可期——可惜,第七具刚凝形,就被井中爪痕钉死了。”
四屏灵脉踉跄一步,扶住亭柱。柱身冰凉,沁出细密水珠。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那小胖子……”
“哦,他啊。”宋玥儿从枯井边直起身,掌心托着一枚核桃大小的赤红珠子,珠内有血丝游走如活物,“愚机最后一只‘饵’。他故意让那孩子挑衅,激你暴怒出手——真君怒火最烈时,灵力波动会撕裂空间褶皱,恰好能引动井底蛟王遗誓共鸣。”她指尖一弹,赤珠飞向四屏灵脉,“喏,你打碎的‘分身’,不过是他丢给你的诱饵。真正被炼化的……是你三年前赐予悟生的那枚‘护心玉珏’。”
四屏灵脉僵在原地。护心玉珏……那是他亲手雕琢、注入一缕本命精魂的宝物!只为保悟生在半岛历练时性命无忧。原来那玉珏早已被愚机暗中污染,成了联通枯井的脐带!难怪悟生近年修为突飞猛进,难怪他每次传讯都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亢奋……那不是天赋,是寄生!
“所以……”他喉头涌上铁锈味,“悟生他……”
“没死。”罗敷打断他,声音冷硬如刀,“但神魂已裂。愚机把他当炉鼎养了三年,如今炉鼎崩了,炉火反噬——”她指向远处一座坍塌的观星台,“他在那儿。”
四屏灵脉疯了一般冲过去。观星台只剩半截基座,碎石堆里蜷着个少年。悟生双目空洞,皮肤下隐约有赤金纹路游走,每一次脉动,都伴着细微的“咔嚓”声——那是骨骼在自我重组。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块残碑,碑文已被血污覆盖,唯余一角清晰:【……承蛟王誓,代守此界……】
四屏灵脉跪倒在地,手指颤抖着拂过少年额角。触手滚烫,却无半分生机。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初见悟生时,那孩子仰头问他:“真君大人,钟灵界外的星星,为什么比黛珠亮?”那时他笑着揉乱孩子头发:“因钟灵界有六阶灵脉,星辰借光而明。”如今六阶灵脉成了愚机的燃料,而孩子眼中的星光,彻底熄灭了。
“呵……”他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响,最终化作凄厉长啸,震得湖面水珠腾空而起,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血光。啸声未歇,他猛然撕开自己左胸衣襟——皮肉翻开,露出搏动的心脏。心脏表面,赫然烙着与悟生皮肤下同源的赤金纹路!
“原来如此……”他咳出一口血,血珠落地即燃,烧成幽蓝火焰,“他把我当主炉鼎……我的本命精魂,才是他真正要炼的第八具分身!”
寒黎踱步而来,金焰在指尖跳跃:“所以你杀小胖子,实则是斩断了他一条退路。否则待你心脉尽染赤金,愚机只需引动蛟王遗誓,你就会成为新的封印载体——活着,替他镇压此界万年。”
四屏灵脉瘫坐在地,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砖上汇成小小血洼。血洼倒影里,他看见自己身后站着曲涧磊。青年真尊不知何时已至,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竹简,简上朱砂字迹淋漓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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