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敷闻言嘴巴动一动,明显是想发问,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
但是曲涧磊出声了,“有这两个世界的方位吗?”
空玉真君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方位……人家怎么可能说?”
“你若有兴趣,可以去星...
四屏真君的手掌悬在半空,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却终究没再落下第二下。那记耳光扇得极重,大胖子脸颊瞬间浮起五道深红指印,嘴角渗出血丝,可他歪着头,眼珠子骨碌一碌转着,竟没哭,也没喊疼,只把下唇咬得发白,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近乎呜咽的咕哝:“……你打我,我就记住你了。”
“记住?”四屏真君冷笑一声,声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你倒说说,记什么?记我手重?还是记我……没把你当场打散了神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曲涧磊、寒黎、筱游、宋玥儿、罗敷,最后落在韩韦真尊脸上,一字一顿,“记你们这群人,连真君因果都敢当面撕开,连太元海的规矩都敢踩着走?”
空气凝滞了一瞬。
曲涧磊眉心造化罗盘微光流转,无声无息,却如古井投石,漾开一圈圈不可见的涟漪——那是他在默算时间流速的细微偏移,是他在推演四屏真君此刻神识波动的衰减曲线,更是他在为下一步言语埋设锚点。他不开口,只垂眸,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骨上一道淡青色的旧痕,似是幼时被剑气所伤,又似某种古老契约的烙印。
寒黎却动了。他往前踏出半步,不是逼近,而是侧身,恰好将曲涧磊挡在自己左肩之后半尺。这个动作极轻,却像一道无形界碑,将四屏真君的威压截断三成。他咧嘴一笑,白牙森然:“真君急什么?孩子挨打,总得先弄明白,他打的是谁家的崽。”
“我家的。”四屏纪善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掐断,仿佛被自己这句应答烫了舌头。他怔住,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茫然——这话出口,竟比刚才扇耳光更让他心口发紧。他贵为八脉小君,执掌黛珠板块万载,何曾对谁说过“我家的”?便是亲传弟子犯错,他也只言“此子失矩”,从不认亲。可此刻,这三个字竟如烙铁般烫在舌根,灼得他喉头发干。
“哦?”寒黎拖长了调子,笑意未达眼底,“那敢问真君,您这‘家’,是厚德宗的山门?是凌云峰的云海?还是……”他指尖朝虚空一点,那里正悬浮着一粒尚未消散的、沾着焦糊味的灰烬——那是佳尧真君被极道金焰焚尽后,残留的最后一缕本源尘埃,“……太元海外围的某处废土?”
四屏纪善瞳孔骤缩。
他当然知道寒黎在指什么。那灰烬里,分明裹着一丝极淡、却无比纯粹的“混沌初胎”气息——那是厚德宗秘典《玄壤九章》中记载的、唯有宗门核心弟子在灵泉深处孕养百年方能凝出的一线本源异象!而凌云峰代执掌亲至厚德,只为带走一名刚启灵智不足千载的稚子……若非此子身上有足以惊动两宗老祖的异质,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你……”他喉结滚动,话未出口,忽觉额角一凉。
一滴水珠,凭空凝于他眉心。
并非雨水,亦非汗液。那水珠通体澄澈,内里却有七色微光流转,如缩微星河,又似轮回生灭。它静静悬停,不坠不散,却让四屏真君浑身汗毛倒竖——他竟辨不出此物来路!既非钟灵界水行法则,亦非太元海潮汐之力,更非任何已知大界本源所化。它就那么存在着,以最朴素的形态,施加着最沉重的诘问。
“这是……”他声音干涩。
“厚德宗‘洗心露’。”曲涧磊终于开口,声线平稳,却字字如凿,“取自宗门后山忘川支流,经九十九道晨露淬炼,专为涤荡蒙昧、唤醒真灵所制。此物本不该出现在此处——因它只赐予两种人:一种是初入山门、尚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童子;另一种……”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撞上四屏纪善的视线,“是犯下弥天大错,却犹存一线悔意的真君。”
四屏纪善如遭雷击,僵立原地。
洗心露,他当然听说过。传说中,此露一滴,可使金丹修士顿悟三日,可令元婴大修破境刹那。可它从来不是武器,亦非胁迫之物。它是厚德宗最温柔的刀,只割向人心最柔软的褶皱。而此刻,它悬于自己眉心——不是攻击,不是威胁,只是存在。存在本身,便已宣告:你错了,且错得清晰,错得无可辩驳。
“呵……”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沙哑,竟带了几分苍凉,“好一个洗心露。好一个厚德宗。”他缓缓抬手,指尖颤抖着,欲触碰那滴水珠,却又在距离毫厘处停住,“曲真尊,你可知,此露若落于我眉心,会如何?”
“会照见你心中最不愿直视之物。”曲涧磊答得极快,“譬如……你明知佳尧真君寿元将尽,偏要借其残躯布下‘枯木逢春’之局,引诱外域修士入彀;譬如……你早知愚机小君蛰伏黛珠,却佯作不知,只待其与悟生真尊相争,坐收渔利;再譬如……”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地上蜷缩的大胖子,“你放任此子横冲直撞,实则早已在他神魂深处,埋下三道‘观世音’禁制——一旦他情绪失控至极,禁制即刻激发,使其短暂获得堪比真君的战力,只为……替你试出,在场诸人,究竟强到何等地步。”
四屏纪善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想怒斥,想以真君威压碾碎这诛心之语。可那滴洗心露,正悄然折射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深不见底的恐惧——对失控的恐惧,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对眼前这群“外域修士”真正底牌的恐惧。
“你……如何得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虚弱得不像真君。
“不是得知。”曲涧磊摇头,袖口再次滑落,腕骨上那道淡青色旧痕,竟隐隐泛起微光,与洗心露的七彩辉光遥遥呼应,“是感应。厚德宗与凌云峰同源,皆承‘玄壤’之道。此道不争锋,唯观照。你埋下的禁制,太过精巧,也太过……傲慢。它像一枚钉子,扎进这方天地的脉络里,而玄壤之道,恰是这脉络本身。”
四屏纪善踉跄后退半步,脊背重重撞在虚空凝成的玉璧上,发出沉闷回响。他不再看曲涧磊,目光死死锁住大胖子:“你……你何时……”
“我?我没啥感觉啊。”大胖子揉着脸,一脸懵懂,随即又撇嘴,“就是觉得,刚才打我的时候,心里好像有个人在说话,嗡嗡的,烦死了。后来……”他挠挠头,眼神突然亮起来,“后来我闻到一股特别香的酒味!对,就是那个蜘蛛小君抱着啃的大拇指,上面沾的酒气!我馋了,一着急,就……就忘了疼。”
四屏纪善浑身剧震,如遭五雷轰顶。
酒味?蜘蛛小君?大拇指?——那分明是愚机小君陨落前,被极道金焰焚尽时,最后一丝逸散的本命精魄所化!此等气息,连真尊都难辨真假,这孩子竟能凭本能嗅出?还因馋酒而忘却痛楚?这已非天赋异禀,而是……大道亲睐!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仿佛灵魂已被抽离,“我布了十年的局,以为掌控一切……却不知,局中最大的变数,是这孩子自己。是他,不是我。”
“不。”曲涧磊的声音,清晰如冰裂,“是你。是你亲手将变数,送到了局心。”
四屏纪善沉默良久,久到虚空中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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