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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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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butterfly

    Chpter41

    这是林雨娇第一次看见他手腕上的伤。连纹身?都无法隐去的深。

    他的手在她的掌心里。犹豫了一下, 没有收回。

    像是一条甘愿被她牵着走的小狗。

    室内仿佛也在降雨。模模糊糊的一点?白灯光,倒映着墙上祁司北高大的影子。

    林雨娇盯着墙上的影子。

    睫毛颤了颤,想起高中?冬夜的晚自?习。

    卫生检查不合格,班主任怒气冲冲进来让值日?生重新打?扫。教?学楼外北风呼啸, 水槽里的水龙头被?冻住。

    董蝉委屈向老师认错:“我?们会去打?扫干净的。”

    班主任前脚刚走, 她就转过头对着林雨娇方向喊了一声:“我?感冒了, 吹不了风, 你替我?去一下呢。”

    冷风刺骨的长廊, 她一个人戴着厚厚的白色围巾, 冻得发红的手指从校服长袖里伸出来,抓着粗糙的拖把。

    寂寂冬夜, 楼上楼梯间传来人声。

    她吸了吸鼻子,抬头看?。

    是广播室的在排练明天傍晚要读的稿子。

    “徐丹丹今天流感,嗓子都哑成公鸭嗓了。”

    “徐丹丹这个时候怎么也得流感了, 那明天学校广播站还开不开了。”谭佳妍急得跳脚, 瞥见不远处翘课出来准备上天台的人。

    他一个人走在昏天黑地的夜晚里,黑色的碎发被?北风肆意掀起, 露出五官。唬得周围人都下意识往后退。

    “北哥。”谭佳妍声音轻下来, “你能不能来代一下。”

    背地里聊他们两个的事聊得挺欢的谭佳妍朋友们,这会儿当着祁司北的面连起哄都不敢。几个女生一声不吭。

    天生的压制性?气场。

    随地坐在台阶上的人,影子倒映在雪光透亮的白瓷墙上。

    单手捏着广播站的稿子,懒洋洋瞥去一眼,随意念着稿子。

    “天生我?材必有用,

    千金散尽还复来”。

    独属于十七八岁的少年声音, 一身?张狂。

    似乎从不缺跌倒再爬起, 还要跑得更快的勇气。

    十八岁教?学楼外的冬夜璀璨灿烂,像他人尽皆知的前程。

    可是小北, 这些?年。

    你怎么过的不好了-

    霓虹光一滴一滴落在脚边。

    林雨娇花了好久才发应过来,她的眼睛有些?发涩。

    那只骨感的大掌轻轻掰过她的脸。她以为他要给她擦眼泪,下一秒,下颚一疼,顺着他手上的力度被?迫仰起脸来。

    光线在这个角度照清了她的脸。眼角清清楚楚,滑落下一颗眼泪。

    他目不转睛在看?她哭。

    看?得林雨娇不知所措,想要别过脸,被?那只手深深摁住。

    至少这一分钟的眼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真的会有人会为他的痛苦掉眼泪。

    可他舍不得哭的那个人是她。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传来倪雾惊讶的声音。

    “林林你怎么在这。”

    视线里是慌乱侧过身?擦眼睛的林雨娇。和一身?黑没什么情绪走开的祁司北。

    她狐疑盯着那个远去的高阔背影。黑T恤领子被?扯的东倒西歪,她不信祁司北自?己没感觉,但他就是手都不抬不整理。

    故意的。

    半晌,倪雾侧过脸跟林雨娇低语。

    “你别跟他走太近。”

    走到?长廊尽头的黑色背影停了停。

    倪雾马上假装自?己在忙别的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罕见露出些?许慌张。

    与此同时,林雨娇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无声亮了亮。

    她一个人看?到?了消息。

    Arctic:206包间。

    Arctic:找我?-

    已经快凌晨了,外面又在下大雨。

    酒吧里人少了不少。

    2楼是倪雾最近规划扩建出来的,暂时没开放也没通电。一个人都没有。

    林雨娇踩着一片昏暗上楼,楼下的喧嚣渐渐远去。

    包间很大,倒是堆满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装修材料。

    祁司北窝在皮质白色沙发一角不说话。红色忽明忽暗灯光下的侧脸,游戏人间的味儿更足。

    她不确定他刚才光顾着看?自?己手上的伤,到?底有没有听到?她说出国再念书的事情。

    毕竟祁司北逆着流言蜚语向上爬,从来只听自?己想听到?的话。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再次说出了心里话。

    “出国的事我?没想好”

    “过来。”

    他没有往下听。骨骼分明的指间押着一只玻璃酒杯。

    林雨娇走过去准备坐他旁边位置。

    以为能跟他好好谈谈这件事。

    脚抬了一半,腰上被?人一拽,跌坐在他撑开的大腿上。

    “你”

    抵在她唇上的手指还沾着极烈的酒气。

    她有一大堆道理想说,但他现在不想听了。

    酒精和跳跃的红色灯光,在这间寂静的房间里让人眩晕。

    “会玩吗。”祁司北慢慢移开手指,身?子往前一探把桌上骰蛊往自?己面前推了推。

    林雨娇摇了摇头。

    “我?教?你。”

    一楼之隔,楼下天翻地覆吵闹。而她挨着他心脏最近的位置,不敢动。

    骰子在骰蛊里摇晃。

    “既然纠结。那来玩一局。”他脸上没表情,仍然还是有着难以言说的戾气,“赢我?,你走。输了,留下。”

    大雨落在屋顶的回声,格外清晰。

    她忽然也很想看?看?,命运到?底想让她往哪走。

    从前在杭南,街坊里的老人总是看?她眼神怜悯,他们说苦尽甘来,林雨娇这个小姑娘好事一定都在人生后头。

    命运是毫无征兆的一场怪雨,到?底敢不敢让她以后路幸福。

    她不知道,但她依然有勇气想赌。

    倔犟挺直了脖子,昏暗里的眼睛很亮:“可以。”

    祁司北无声扯了扯唇角。低下头,呼吸淡淡落在她颈窝里:“你先。”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碰骰蛊。

    想起他教?的样子,伸出手,专心致志扣住亲眼看?清楚了的那五枚普通骰子。

    摇到?点?数1就给对方。

    一直到?比谁先清空,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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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连着几次都是一直不是1,来来回回几次,最后骰子全都在自?己这里,祁司北这里只剩下最后一枚。

    “结束了吧。”林雨娇手腕轻搭在桌子边,“天意是,是我?输掉了。”

    留下来,不用再去想未知的迷茫,就继续待在舟川那家?律所实习,继续在这场暴雨天里和已知的命运赌一个你死我?活。

    “别动。”抱在她腰间的那只手紧了紧,抬眸,她对视上祁司北那双漆黑的眼睛,“林林,再来。”

    “不到?最后一刻,别说输。也是我?教?你的。”

    他的声音字字句句落下。

    说完,他缓缓拿开骰蛊。茶几上最后一枚的骰子不是1。

    祁司北没有清空。

    半夜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要吞没整座城市。

    祁司北再也没扔出过点?数一。而她扔了十几次,一直扔到?,最后一枚骰子也不动声色移到?了他这里。

    林雨娇哑口无言。

    “你赢了。”

    一枚骰子蹦落到?地板上,滚落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这才是天意。”

    暗红色的灯光斜斜打?下来,沙发上坐着的人颓颓坐着,慵懒冷淡-

    走出mist的时候,凌晨的暴雨淋湿整条街。

    流云暗色,雨天褪去了饱和度。

    凌晨酒吧关了门,一群人站在门口躲雨。附近大学城便利店白炽灯刺眼,前台结账的收银员看?起来像是高中?生出来做兼职,怯怯告诉倪雾店里的伞都卖光了。

    “那怎么办,淋雨走回去吗。”倪雾叹着气,还是在手机软件上继续试图打?车。

    灯光落在身?边人清冷下巴尖。

    “你眼睛红了。”

    倪雾想了很久,还是轻轻提醒她。

    林雨娇愣住。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落地窗外舟川的暴雨正?千里不绝。

    刚想说什么,身?后卷帘门突然被?人掀开。一股雨夜湿热的风扑面而来。

    撩开门帘的那只手上,猩红的烟头灼伤了她的视线。

    “大半夜烟瘾还这么大?”倪雾知道他来买烟,握着手机头也不抬。

    兼职的高中?妹妹手忙脚乱准备打?开烟柜。

    “一盒创口贴。”冷戾的声音打?断汹涌雨声。

    便利店里冷气开的很足,吹得林雨娇站在桌边冷得打?颤。

    音响里在放Jy的《晴天》,看?起来也不过十八九岁的□□一边放歌,一边轻轻哼着。

    时隔很多年,忽然之间。

    她终于再次听见这一首《晴天》,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高中?广播的音乐。

    “这里是杭南高中?校园之声,我?是今日?值班广播长祁司北,下面给大家?播放的是周杰伦的《晴天》。”

    记忆里的少年,永远是校服外敞,站在十八岁的骄阳里自?由往前奔跑。

    此刻,一身?黑颓废倚在柜台前的人紧紧握着那枚创口贴,银发被?雨水打?湿得不管不顾往后一抓。

    林雨娇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以为只是在便利店碰巧遇上他过来。最后也只是装作没看?到?,淡淡移开目光。

    大学城外破败的小巷,几个看?起来皮肤粗燥黝黑的中?年男人坐在巷口,目光凶狠透过便利店落地窗的目光。

    他们说过,只要他们一天拿不到?钱,就不会让他好过一天。

    祁司北反手撑着玻璃柜,不动声色低下头。

    什么话都没再说。

    像是也和她不熟一般,

    “林林我?们打?到?车了。”倪雾兴高采烈从货架后面走过来,拉着林雨娇,“走吧,送你回家?了。”

    她“嗯”了一声,从祁司北面前头也不回经过。

    没有什么话可以再说了。

    冷冷的眼睛像一场蓝色的雾。

    音响里的音乐唱到?了下一首。

    白色闪电刺破过天空。设备老旧的片区电线杆轰然倒塌。半条街的电流闪了一下,陷入昏暗里。

    便利店一片漆黑,兼职的小姑娘吓得连声尖叫。

    什么都看?不见了。包括巷外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中?年人,也丢失了视线焦点?。

    一片混乱里,只有手机连接的蓝牙音箱还在一卡一卡放歌。

    林雨娇茫然站在一片黑里。

    模模糊糊之间,看?得一个身?影朝她飞奔而来。几乎是本?能,瞬间抱住了她。

    千禧年发行的歌,叫《温柔》。五月天的声音像是被?浸泡在雨水里。

    “你的眼中?藏着什么,我?从来都不懂。

    没有关系,你的世?界就让你拥有。”

    无人知晓的漆黑里,他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抱得她喘不过气。

    就这么在这暂时的黑暗里,一刻都不想放。

    那枚创口贴被?快速塞进她那只被?储物柜锁割伤的手的手掌心。

    不要疼,不要受一点?委屈地往前走。

    再次来电是在短暂几分钟后。

    倪雾怕等下又断电,抓紧时间喊她,冲向雨中?的出租车。

    铺天盖地的大雨砸落在车顶。

    林雨娇狼狈坐进后座。回头看?,便利店门口的路灯昏黄得像是一场美梦。

    祁司北半坐在台阶边。银色发丝在黑夜里,堕落显眼如?平日?。转过头在跟那些?长相凶狠的混混有一搭没一话笑着打?招呼。

    倪雾也看?了一眼后视镜,见怪不怪。

    “我?说了你跟他少接触,北性?子太冲了,我?们几个都没人唬得住。”

    “他指不定把人往哪里带坏。”

    话出口,觉得提醒的很好笑。

    他们俩本?来就不同路,没交集。

    “当我?没说。”倪雾掏出手机开了一局游戏。

    车窗半开。后座人的手安静攀在潮湿的窗沿。

    下意识摊开手掌,狂风吹起那枚创口贴,只落下一片舟川湿透的梧桐树叶-

    离开上禾路是在半个月以后。

    确认好加州那边学校的录取offer,处理完舟川的一切。退租的那一天,老房东过来跟她检查房子。

    黄昏的暴雨把窗外苍绿的雾水气息浇透。林雨娇站在阳台边,看?外墙斑驳的居民楼楼下那条老旧小巷。

    又是一年盛夏。

    这半个月她没见过祁司北在哪,还以为他又在外地忙。

    毕竟见他最后一面的时候他坐在凌晨的街头,点?着一支烟跟旁人谈笑。晚风吹动少年肆意的衣摆,那是她从未走进过的生活。

    离开舟川的前一天晚上,林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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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娇最后一次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才给他打?电话。

    冰冷的女声,温柔回应:“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那句话一直机械回荡在小客厅。

    拿着手机的人一动不动,陷入窗外无尽的蝉鸣。

    夏天歇斯底里没有回答。

    好半天,林雨娇揉了揉眼睛,发现不是一个梦。

    是真真切切2021年夏天闷热的阳光,穿过破旧的窗花昏昏在客厅地板上。

    她忽然想到?那个暴雨夜晚,为什么那天没有拉住他。

    她蜷缩在沙发上,像十八岁时坐在教?室后面一样,兀自?怔怔埋下头。

    一直这么坐到?夕阳西下。

    为什么不够勇敢,为什么总是退缩。

    因为她明白,那些?美梦,不会真的长存在她狼狈的生命里。

    所以握紧的时候,连手都颤抖胆怯。

    倪雾那边也在着急,几个朋友费尽心思找祁司北的下落,每条大街小巷的找。

    唯一不说话的,也是隐约知道他为什么消失的是谈灼舟。

    但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制止了程译野急哄哄说报警的事情。

    很久以前谈灼舟就关注到?新闻,找人稍微查了一下,知道了点?他的私事。

    于是在一个暴雨夜立刻来舟川大学堵过祁司北。问他要不要自?己帮忙还钱。

    陈冬雄临死之前设局拉他进入,暗示他是自?己唯一亲人。高层早就瓜分钱各自?出国逃命,公司已经变成空壳,这么多工人要不到?钱只能到?处盯着祁司北的下落闹事。

    期间出过意外。他还被?刀捅伤进过医院。

    索性?那男人本?来伤人就害怕,离心脏偏离了很远。只是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转头猩红着眼。

    “人在做天在看?,你早晚也会下去陪你爸。”

    满医院看?了过来。目光大多充满了鄙夷。

    这个时代,一句话就足够杀死一个人。

    要么籍籍无名,继续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在中?国这么多城市的各个角落里。

    要么,堂堂正?正?打?赢这场胜仗。

    “不用你帮忙。”他的声音很哑,“十八岁的时候,你救过我?命一次。”

    “那几年,都没为了这事跟你说过一句谢谢。”

    那几年,他没想过活,只想坏下去。

    但现在想了。

    祁司北的眼睛,又变得像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一样,疯狂骄纵。

    那时他十岁,还是人人羡慕的神坛上的天之骄子。

    如?今蹲在这泥泞满路的暴雨里,他仍是笑得狂妄,抬头告诉谈灼舟。

    逆风翻盘,他最擅长-

    国际航班在午夜。

    凌晨的舟川机场还是人来人往。告别了几个来送行的朋友,林雨娇就走进了安检口。

    人潮汹涌,她披着一件很薄的白色西装外套,吃力拉着行李箱往里走。

    身?后万家?灯火为她送行。

    延误了一个小时的飞机起飞。关了灯的客舱很黑。机舱厚玻璃外是整个舟川的河流一般的灯火。

    无数盏明灯,汇聚成江。

    她知道,最黑的那一片是舟川的老城区,那是一到?晚上经常断电断水,只有闷热蝉鸣和梧桐树叶燥白的上禾路。

    光亮照不到?的地方。

    站着永远挺直背脊往前走的少年。

    手机里那串熟悉的号码仍然一直是空号。

    “这位女士,飞机上是没有信号的。”空姐走过来温柔提醒。林雨娇才发现自?己下意识一遍遍拨打?着那个电话。

    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看?起来很狼狈,也很疲惫。

    长发微乱,眼眶红的像在哭。

    犹豫了片刻,空姐递给她一条毯子。

    “您可以休息一下。”

    飞机上的冷气终于被?暖意覆盖。

    林雨娇整个人麻木蜷缩在毯子里,背对着机舱外的云海茫茫。空气里是客舱里说不上来的潮湿气息。

    她紧握着手,做了一个清醒梦。

    梦见很久以前的夏天,隔着一扇落地窗,她看?着柯牧彤从酒吧里冲出来站在街边哭。

    程译野刚好出来买烟,路过撞见这小姑娘哭成这样,好心上前安慰。

    “祁司北摇骰子很厉害。”他倚在路灯下讥笑,“只要他想多少,就是多少。”

    “你想玩过他?你拿什么赢。”

    就是这句话。

    如?今窝在客舱座位上的林雨娇忽然睁开眼。

    所以那天在二楼包间,他说教?她玩骰子,赌的从来就不是运气和天意。

    “不到?最后一刻,别说输。是我?教?你的。”

    红色昏灯,映照着当时祁司北模糊不清的高大轮廓,骰子从少年指间随意滚回茶几。

    你拿什么赢。

    除非他想让你赢,甘拜下风,只想让你不顾一切去高飞。

    机舱外,天光微微泛亮,群山座座。

    天亮了。

    他从未想拉她一起下坠堕落。

    他站在悬崖下,送她蝴蝶振翅,飞过万水千山。

    第42章 butterfly

    Chpter42

    季风越不过安第斯山脉。

    太平洋西海岸不怎么下雨。

    车灯和大道日落灿烂, 灰白的马路尽头?是?笔直的椰林,晃动?在粉雾海面上的影子被海风吹碎。

    学校图书馆是?上世纪的建筑,长廊里框着两排的名誉校友。

    坐在窗口,可以看见绿到发透的草坪, 和附近广场成群结队飞过的白鸽。

    林雨娇经常一个人在图书馆一座就?是?一天, 手边堆着厚厚的法典。

    学校里的研讨会和全校开放的模拟法庭活动?基本每周都有, 她几乎没有什么空闲时间。

    穿着黑色律师袍, 坐在异国他乡模拟国际法庭上的人, 口语还?是?有点拗口。

    “尊敬的审判长, 审判员。我怀着对法律的敬畏和正义?的追求,站在这庄严的法庭上为我的当事人进行辩护”

    她放慢了语速, 也从未想过停下每一句为正义?所说辩词。

    阳光穿过白色礼堂,穿透心?里的每一处不平地。

    时间被阳光晒得发烫。

    林中敏是?在一年后,掐着点算着林雨娇大学毕业了。在毕业典礼那一天, 偷摸找了几个狐朋狗友堵到舟川大学门口, 想把?她带回杭南。

    李奉在他们那片区是?出了名的傻子混混,不知道吓跑了多少个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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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连哄带骗给?他介绍的小姑娘相亲。

    李青想着儿子李奉的事情还?没着落, 做妈的自?然着急。于是?在家里虎着脸天天闹。知道林雨娇大学要毕业了。

    “你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阿奉一辈子讨不到老婆?”

    “林中敏你个混蛋, 你就?是?向着你女?儿舍不得!白养她十几年了,没良心?的东西。”

    林中敏带着那些朋友,闯入学校,堵在505寝室门口的那一刻,才知道林雨娇已经出国了。

    这回彻底失控了,甚至一拳砸碎了大寝的阳台玻璃门。

    把?李竹吓得不轻, 后知后觉反应, 这个脾气暴躁的开货车的中年男人,对待林雨娇, 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

    林中敏之后在学校里闹的天翻地覆,所有老师同学几乎都知道了。

    李竹也第一次知道,她的家庭。

    她明?明?是?林雨娇在舟川大学里,唯一的朋友。

    从未想过那双总是?冷冷生人勿加的眼睛里,能一个人承担隐忍下这么多事情。

    这么多年。

    没有亲人,没有爱。

    一个人,就?这么孤零零往前走。

    林林,你孤不孤单。

    害不害怕。

    那天李竹没忍住一边哭一边给?她发消息,跟她说了她爸带人闯学校闹事的事情。

    信号从几万公里之外传来。那是?南加州的凌晨三点。

    只有三个字。

    雨:我没事。

    租的公寓并不大。本州的电费由很多杂七杂八的税费组成,不便宜,她晚上回家也很少开灯。

    矮小的公寓里,因为节省电费只亮着一盏白色台灯。桌上堆着几本语法书。

    没事的。

    路朝前走-

    后来林中敏也千方百计找过她。不舍得打国际长途,在微信上一个晚上给?她打了十几个语音通话,夹杂着骂骂咧咧的语音条。

    不停震动?的手机,她破天荒没挂断。

    接得很平静。

    “有本事,你来找我。”

    说话的人语气轻蔑。坐在落地窗前黑发白裙,纤细的白色高跟在天光下很亮,直着背脊,一身高傲。

    “或者,还?钱。你把?我给?外婆治病的钱都拿去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林中敏我不欠你的。”

    这股劲谁教她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把?林中敏都愣了几秒钟。

    记忆里的林雨娇,从来没有什么情绪,连难过都是?淡淡的。

    电话那头?的谩骂声随即不堪入耳。

    她索性往后一扔手机,无声跌落在柔软的床上。

    耳边只剩下窗外洛杉矶的风声-

    南加州只有到了冬天,才会出现?阴冷潮湿的极端天气。

    周沉因为出差,来找过她好几次,总说替倪雾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他把?手底下所有的业务拓展到了加州。

    是?因为谁,不言而喻。

    不下雪的城市,白茫茫一片冷冬。

    海边公路泛灰,黑色库里南车里开着暖气。

    “累就?睡会儿。”驾驶座上的人调低了音乐音量,“我前几天去你们学校拜访老校长,原谅没跟你打招呼,去看了你的期末pre,做这么认真,能猜出这几周都没怎么休息吧。”

    几百人的大教室,一身裁剪矜贵西装的人默默站在教室后门,看着人山人海之外台上人。

    她陷在柔软的副驾驶没说话。

    微微侧着腿,绸缎质感的白裙短出来一截,露出纤瘦的脚腕。

    单手捧着手机,冷白的灯光落在那张越来越棱角分明?的脸上。

    像是?车窗外飘渺冷雾。

    刷到社交平台上有人发吐槽贴,四万点赞。

    【自?从上周去营业厅换了一张电话卡以后,每天都收到几百条骚扰信息电话。@中州电话营业厅,给?我个说法!】

    帖主大概气不过,还?放出了几张短信截图。

    【谁喜欢这样?天天被人这样?诅咒。】

    【每天一睁眼就?看到这些短信和未接电话,还?经常被陌生人添加微信,我真的要疯了】

    评论底下的热心?网友纷纷安慰。

    【怪不得前号主销号呢】

    【前号主干什么事了】

    【你早点去营业厅换卡吧,我帮你@中州电话营业厅】

    林雨娇不感兴趣,顺手滑过了那篇帖子。

    她不是?一个关注网络的人。

    半个小时后,副驾座上的人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怎么了。”周沉放慢了车速,关心?问她,“做噩梦了?”

    她摇摇头?说没事。

    鬼使神差拿出手机,切换到国内那张电话卡,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下那串熟悉的号码。

    这一次不是?空号了。

    是?忙音。

    她恍惚了一下,指甲深深陷入手掌。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接听,用不耐烦又冰冷的声音问,“你谁”。

    其实?并没有人接。

    这只是?意味着,这个被他注销的号码现?在被别人激活了,有人在用。

    所以那个帖子里,吐槽说自?己激活了新电话卡,每天会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收到咒骂信息,和疯了一样?骚扰电话提醒的号码。

    前号主是?……

    这些年,他都是?这样?撑过来的吗。

    窗外突然暴雨。

    把?林雨娇吓了一跳。手机狠狠砸在柔软的脚背上。

    那是?好多年,都没有大雨过境的南加州-

    华人新年。国内正是?农历大年三十的黄昏。

    宋嘉善回杭南过年了。恨不得十分钟就?给?她发一个视频。

    银泰in77每一条街道上都站满了人,水汽从西湖旁边吹过,湿润了整片天的烟花。

    过年当然要回家。

    公寓没开灯。

    林雨娇揉了揉酸痛的眼睛,侧躺在异国他乡的小床上,连位置都没占多大,只缩在一个角落。

    “你还?记得吗林林。”宋嘉善一边举着视频,一边突然露出身后的校门口。

    那扇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百年校门,就?这么猝不及防映入眼底。

    “以前我们上高中,偷偷跑到顶楼去看湖边的烟花呢。明?明?什么都看不清,还?是?觉得好漂亮。”

    杭南黄昏万里。宋嘉善晃动?的镜头?里,无意中露出门口校园墙上的历届奖章表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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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林我好想你。”

    林雨娇眼神很空。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在看宋嘉善身后那面校门口的表彰墙。

    因为时间的久远,斑驳到泛旧的海报,几乎都快辨别不出字。

    2015年国际奥数竞赛全省金奖。

    只有那张蓝底三寸照上少年的脸,还?是?戾气到没有褪色一丝一毫。

    好想你。

    人潮汹涌,生生不息。

    隔着辽阔的太平洋,杭南的太阳忽然坠落下去。

    进入漆黑的长夜。

    各大软件里,也全都是?全国各地过年的气息。

    宋嘉善很有心?,打完视频通话后,给?她私信分享了很多不同地区过年的视频。

    她侧躺在床角,一个个百无聊赖用手指划过去看。

    指间一顿。

    是?一个十几万粉丝的旅行博主随手拍的。

    昏灯下极少有人经过的老胡同,挂了寥寥几盏红灯笼。路灯穿过北方的大雪,落在老墙壁上。

    漫天大雪,有人低头?,走在那条挂满各种住宿霓虹牌子的老胡同。

    黑色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半张脸。

    好像雪下得再?大一点,就?要淹没过他。

    跌跌撞撞走在深到脚踝的大雪里。

    巷口是?一条很窄的小街,寒风里,摆了几处没有一丝热气的廉价夜宵摊。

    在寸土寸金的首都,几个装修工人正坐在路边狼吞虎咽。

    视频评论区几乎都跑偏了方向,在这个举国团圆的大年三十,兴奋讨论起无意闯入博主镜头?的人。

    【我就?住这附近,怎么不知道这条胡同里还?有这种帅哥】

    【太有氛围感了吧,谁懂这种感觉啊】

    只有一条网友实?时评论,莫名其妙冒出来一句。

    【像奔着死去的一样?颓废】

    昏暗的手机屏幕,一遍遍刺痛进她的眼睛。

    这个看不见脸的身影,很像他。

    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无法复刻的,那就?是?一个人给?别人的感觉。

    他很像杳无音讯的祁司北,永不服输的祁司北。

    手机最后一格电,终于也耗费殆尽了。十秒钟之后,手机自?动?关机,一片黑。

    房间里一片黑。

    林雨娇窝在床角,光亮之后的黑暗,视线突如?其来失明?,只剩下重重叠叠的幻影。

    杭南高中不太热的夏天,和北京此刻狼狈的寒冬大雪。

    好像,都重叠在了一起。

    时光一帧一帧倒流。

    倒流回那个上禾路的出租屋客厅,回荡着老电视机放着新闻联播的夕阳西下。窗外小巷的灰尘纷飞,像是?无数细细密密的冰雹,砸落在心?里最软的地方。

    从沙发上仰起头?的少年,睡眼惺忪,笑?得邪气。

    “林雨娇。”

    “你能让我梦见吗。”

    多年后,在这场加州深夜的干燥冷风里,舟川的雨落不到洛杉矶。

    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回答。可以。

    你还?有没有整夜整夜的失眠,还?有没有总是?做着醒来痛到再?也睡不着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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