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什么时候从走廊的椅子上拿起了一块毛毯,挂在臂弯里。
凤庭梧:“”
可恶,输了!
等会儿练习舞蹈的时候我可不会输给你了!
火鹤再次醒来已是一个小时后的事。
他看着已经多走了一圈的时间,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像是无声的责备,愧疚几乎要把整个人淹没。
他本来想趁着休息时间小憩一会儿,却没想到另外两个人不仅没有叫他起来,还放任他就这么直接睡了过去,甚至还给他贴心地盖了毛毯——而他睡得有些熟,甚至对此一无所知。
睡醒之后,短短的几十秒内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整个人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脖子,动一动,身上的毛毯就顺着肩膀滑落,堆叠在他的大腿上。
对此,两个队友的解释是:
我们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
在火鹤表达了“我其实只要睡一小会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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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之后,他们又像是说好了一样继续表示:
不,我们觉得你很疲惫,需要多一点的休息时间,你状态好了,对我们接下来的训练也有好处。
火鹤虽然有些浪费时间的痛心,但又对想要让自己好好睡一会儿,而主动延迟训练时间的两个同伴表达由衷的感谢。
因此就造就了一边郁闷一边无奈,一边又开口说“谢谢”的复杂情绪。
而两个“贴心”的罪魁祸首,一个低头兀自拉伸脚踝,不知道为什么显得得意洋洋。
另一个背对着他又开始喝保温杯的水,像永远喝不够似的,嘴角隐约上翘。
就好像目睹了作为一向强悍者的火鹤某种小小的弱势后,心照不宣的愉悦一样。
火鹤怀疑他们还有许多关于“不叫醒火鹤”的相关的争辩。
而现在——
录制开始前的最后十分钟。
火鹤站在更衣室的穿衣镜前,明净的镜面映出自己高领的舞台服装,因贴合脖颈而带几分拘束感,三角形胸针稳稳地别在左肩靠后的领口处。
就像是他们三人组合的象征一般。
火鹤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一下。
它已经被自己的体温焐得温热。
为了能够适应自己心理上的小别扭,在那之后,自己尝试着借了叶扶疏喜欢穿的高领服装,并且找洛伦佐的首饰盒拿了类似的胸针,模拟了一下登台时可能出现的,影响自己状态和演唱的造型。
胸针的角度,他也试着调整过几次,避免它在自己的舞蹈动作激烈时因此滑落,或与皮肤产生不必要的摩擦。
现在,这种影响已经被降低到了最弱。
刚刚咽下去的最后一块硬糖是柠檬味儿,明明已经漱口,又喝了些润嗓的温水,却还能品到一星半点属于糖果的甜味。
他咂了咂嘴。
熟练地开始进行开嗓,从轻声哼鸣,直至扩音,气息练习当然也不会放过。
舞蹈量比他大的凤庭梧和叶扶疏也已经开始做最后的热身。
等热身结束,要准备登台的,将会是《不言而喻》三人舞台的表演者火鹤、凤庭梧与叶扶疏,而不是稚嫩的练习生。
三个人一起离开了更衣室。
火鹤走在最中间,凤庭梧在他左边,叶扶疏在右边,因为走廊并不特别宽阔,左右两人也因此默契地稍稍靠后半步,无形中已经呈现出所谓“三角形”的姿态来。
准备区的灯光一如既往的昏暗,把舞台隔绝得恍若时间静止。
录制依旧没有观众,但是谁也不敢放松一分一毫。
三个人走上舞台。
来到最中间,预备走到各自的位置上,一边继续熟练地调整耳返,一边等待开场。
在前奏尚未响起时,火鹤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掌摊开,掌心朝上,面带微笑,像是毫无保留地把一切托付给自己的两名同伴。
叶扶疏看他一眼,没有犹豫地把手搭了上去。
凤庭梧因为迟钝而落后一步,顿了顿,才把手同样压了上去——男孩们的三只手,就这样用力重叠在了一起。
三个人没有设计什么特别的打气鼓劲的动作,在此时却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像是有了些日夜相处、朝夕相对的默契,用力握住了彼此的手掌,然后猛地一起往上举起。
“加油!”凤庭梧大声喊。
火鹤笑着跟着他喊:“加油。”
叶扶疏最后补充了一句:“加油。”
然后轻轻撞了一下火鹤的肩膀。
现场导演神色一如既往的紧绷,他扫了一眼监控屏幕,冲他们做了个手势,三个人能够同时听见耳麦中传出的他的声音:
“3、2、1——”
“请就位。”
灯光在铺洒而下,舞台在这个刹那被唤醒。
————————
明天就出差结束啦~
第167章
仔细观看舞台才会发现,后方的对称两侧,有升降的平台。
此时凤庭梧与叶扶疏已经分别立于左右两侧的高台。
两束冷白的追光,此时就打在高处,将他们的身形勾勒得纤毫毕露。
乐声响起。
第三束白光自上而下,尽情泼洒在舞台正中的火鹤身上。
他就站在中轴线的位置,双手平静地垂落,肩线端平,背脊笔挺。
拉远的镜头,将整个舞台框入镜头深处,高处的二人有站位的绝佳优势,被制造出了“从高位压下”的,心理上的压迫感,火鹤看似处于偏低的位置,却沉静如锚。
一串微弱的音色,作为前奏,低低响起。
左侧的凤庭梧先动了。
肩膀倾斜,手臂划出精准又沉稳的弧线,像是一瞬间就撕裂了空气,顶光打在他的肩背,勾勒出属于力量型舞担大开大合的线条,在有限的空间里爆发。
耳麦悬在唇侧,他开口唱,与伴奏里的垫音合二为一:
“别靠得太近,灯光会晃眼。
你手里的温度,和我,没有关系。”
与其衔接的,是叶扶疏的嗓音。
“那些对白,就留在交错的肩头。
我都记得,但我,绝口不说。”
他的动作比凤庭梧更像在游走,似乎没有重量,可轻而不飘,轻巧得和音乐融为一体,并不追求所谓的“爆发”,但已经完成了肢体最精准的控制。
二人原地对峙,舞步不交、眼神不碰,却在几句歌词和几段动作中,完成了整齐的开场秀。
“他们的舞跳的可真好啊。”
这是来自于颜宇泽不加掩饰的羡慕。
对于舞蹈作为主要定位的练习生们,心情就更加复杂了,尤其是看到两个在舞台上,风格不尽相同,却相得益彰,互相衬托成隔空的强强交手后,更是如此。
还有好几个人,不自觉地往前倾斜身体。
“滴答——”
像是秒针走过的一格,一滴水终于坠入大海,久旱就的降雨滋润干涸的土地。
火鹤没有抬眼直视镜头,只是安静地举起了手中话筒。
他是三个人之中唯一拿了手麦的,没有紧握,只松松用指尖捏住,像是捏着一朵刚刚在枝头绽放的花。
另外两个人在跳舞的时候,他也在舞动。
柔软的身体,使得动作行云流水,每个部位衔接得如此顺滑,就像是在水中舞动,却又牢牢地卡住了拍子。
指尖轻挑,手腕自然旋转,在歌唱的同时,用天生的优势制造出自然的舞蹈美感来。
火鹤的声音,与他才艺展示时丝绸般温柔细腻不同,也并不是双人舞台逶迤出几分攻击性的轻佻的风格。
他可以是定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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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针,也可以是空气中浮动的一枚细针,在终于触碰到皮肤时,才让人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记忆深刻的刺痛:
“你背光而来,我没有抬头。
你可能和我说了什么,但我听不太懂。”
一瞬间,整首歌被注入了灵魂。
歌曲的质感实现了令人心头一定的飞跃。
真正的大主唱的嗓音,是即使“唱歌不错”的练习生无法相提并论的。
哪怕高处的两个人,还在兀自进行着自己的舞台,所有人的目光,也瞬间被拽进了独属于火鹤的重力场:
火鹤甚至没有刻意地展示花哨的技巧,却只一开口,就定义了整首歌的基调,在别人还在追求“不走音”、“不要出现大失误”的时候,他已经擅自将几句歌词,顺着凤庭梧和叶扶疏的嗓音,延伸出了他们最想要的故事感。
令人心头巨石落地。
然后自己都不知道地,轻轻吐出一口气。
大家都清楚,只要火鹤在这个舞台上,就稳了,哪怕他现在不站在舞台正中,亦会如此。
由主唱位主导,而非刻意的C位主导的舞台逻辑,也是如此的罕见。
背后的LED大屏,如墨在水中初初绽放,缓慢地冒出一行文字:
“我们像三段未说完的话,在一间没有回音的屋子。”
而此时的火鹤,站在舞台正中,继续演唱独属于自己的副歌片段:
“站在同一格地砖,我觉得有些远。
呼吸撞上了距离,
不言而喻,未免太明显——”
凤庭梧从高台的左侧下滑舞步,进入主舞台。
而叶扶疏,则从右侧跨步走下台阶。
二人围绕着火鹤逐步站定,一左一右,形成了一个极其稳定的构图:
高低错落,最终回到平地面,动态则暂时收束于静态,像是锋芒毕露的剑,暂且归于剑鞘。
刻意制造出的距离感,随着歌曲的进行,逐渐收拢,成为距离本身。
火鹤在继续唱。
“你曾说过的那句,停在半秒之前。”
就连灯光,都好像屏住了呼吸。
背景乐声在下一秒,倏然变得极轻,极空,就好像原本一支乐队的演奏安静下来,只余下一位,还在轻轻地,兀自地拨弄指下的琴弦。
后台正在观看这个舞台第一遍录制的练习生们,倏然坐直了身体。
“这段是不是和我们表演的副歌北京不太一样?”段晗不太确定地问隔壁的霍归。
霍归咬了咬嘴唇,点头。
火鹤曾以为的,他所谓的成熟与稳重,其实都只是长大了几分的保护色。
他还没有过自己的这一关,也没有放下。
但他现在努力让自己moveon,却失败得很彻底,不自觉想要去关注昔日最好的同伴,却又按捺不住看到对方表现完美后,心头百感交织的情绪。
火鹤的唱段,没有垫音。
甚至鼓声、贝斯全都消失了。
某种清澈的,细长的乐声,还在延展,像是风穿过空荡的走廊,不规则的断断续续着,以矜持的姿态撞击在玻璃上。
灯光稳稳地打在火鹤身上,这是属于他的,几乎没有伴奏的清唱时刻。
他的话筒是那朵花,他的嗓音就是清晨花瓣上的一滴露水,晶莹剔透,摇摇欲坠:
清冷,孤独,模模糊糊的,却又极具穿透性,像是携裹着遥远的回声。
他站得笔直,侧脸向光,被勾勒出精巧的轮廓,睫毛浓且长地在眼下投出密密匝匝的阴影。
呼吸之间,咬字被夹在风穿梭的缝隙中,随即压制成独属于他的表达形式:
“空气亮得太明显,
情绪太暗,我辨不出脸。”
身后的大屏,毫无花里胡哨的色彩宣泄,是同样笼罩着一层薄雾的冷色调,少年手持话筒,孤绝又遥远的身影,影子被斜长地拉扯出痕迹。
而此时,两个同伴已经在火鹤的左右站定。
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得到,却像是永远不会靠近。
他们暂时没有动,也并没有看向火鹤,就好像只是因为某种特别的力量,被牵引住,停驻在那里,隔绝着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透明的隔阂。
这个舞台,像一座被有声与无声切割开的玻璃房子。
“这个舞台真的好特别啊!”鹿梦在嚷嚷。
他的队友是杨永臣和岑佳森,和他都不算很熟悉,因此谁也没有开口,倒是隔壁其他组的青道,赶紧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睛没有从面前的屏幕上移开。
前排的洛伦佐抱着胳膊坐着,表情不变,只凝神细看。
他隔着几个身位的一侧是钟清祀,正若有所思地捏着自己的手指。半晌,他侧身对身边的范光星说:“这个舞台很妙。”
范光星也在看舞台,但是纵使被打扰,此时还是很好脾气地抽出一半的情绪分给钟清祀:“为什么?”
“凤庭梧跟叶扶疏是从高到低位,节奏上的动至静,再到动,视觉节奏过渡和歌词很搭,不说话的表演里其实已经说清了复杂的情绪状态,身体和空间隐晦地告诉观众”
他说得太复杂,范光星听着听着,注意力再次被舞台吸引走了。
他往前倾斜,不自觉地说:“火鹤做得好。”
不是类似于裴哲在那头的大声呼喊,成安鲤的口哨声,是近乎于自言自语的喃喃。
钟清祀闻言只是一笑,也没继续说下去。
用舞蹈和歌词搭配着讲述内心戏,却又不会过度喧嚣。
就好像是都市人的内心独白,彰显出张力。
三个人,像是三段碎片化的情绪,却词不达意,可是,依旧被这个舞台,用留白的距离感补全了其中的断裂痕迹。
第二段如期而至。
依旧是各司其职的舞台。
镜头却不会因此偏颇。
因为三个人的站位并不重叠,一个人画面的时刻,依然只有他自己,孤单、完整,也独立,除非镜头拉至全景。
凤庭梧与叶扶疏,各自完成了自己所需要的舞段。
前者如重锤敲击舞台,干净利落,恍若最为强势的冲击点;后者技巧型的精准和韧性,使他的舞蹈像细密的网,悄然编织笼罩住全场。
他们是舞台的两翼,在光影下参差出错落的,凌冽的折线,而火鹤,正被两股汹涌而来的潮水所包裹。
可他的舞蹈仿佛天生拥有“平衡感”:
是连接,也是过渡,是三角形结构中最难以被替代的那个顶点。
他们在各自的区域展开,配合得巧妙紧密,共同勾勒除了不规则,却完美平衡的三角形——就像是镜头最后的落点,推进,最后定格在火鹤的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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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领的上衣,温柔地贴合着颈线,边缘镶嵌着三角形,不张扬,却恰到好处。
那枚胸针静静发亮,就好像是藏在舞台深处,令人心照不宣的小小细节。
整个舞台,用分离刻画出了默契,昭示着在练习室内曾有的小小争执、熬夜与不眠不休。
是顺着下颌滴落在地板上的汗水。
是不自觉窝在椅子上睡着的疲惫。
是倔强地重复着“再来一次”,不肯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舞台结束,练习生们中掌声如雷。
台下负责评审的三位导师,亦是面露赞许,纷纷鼓掌表示认可。
“还来第二遍吗?”执行导演探出身,小声问在场的导演。
导演短促地咂了咂嘴。
他脸上满意的神情还未收回,却又一时间没回答是与不是。
——“按照之前的流程来。”他半晌这样回答,“准备第二遍。”
“灯光归位,音轨重置。”
指令传达到耳边。
走下舞台的三个人各自对视一眼。
在舞台纵情表演的余热,还未从年轻的身体里退潮,大家皆是在彼此眼里看见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第二场录制,不应该是复刻。
他们会做到升华。
*
选秀节目时隔多年,总有那时候有些姓名,后来糊到粘锅的练习生出来讲述那时候的奇闻轶事。
打架斗殴,私联恋爱,全都不是小概率事件。
《第七象限》虽然是相处了至少一年,最高达到五六年的练习生们的内部选秀,但不是所有人都关系融洽。
人多的地方就是江湖,会有矛盾,三人小组,也逐渐凸显出了些问题,对于分prt,C位镜头,个人表现等方面的不满,也在逐渐积累。
这是第三期节目的长预告,所呈现给观众的感觉。
火鹤之前偷听了几句墙角的,四人小组《童谣反面》,青道、裴哲、宋玄与云彩的幕后,明显有难以调和的矛盾出现,因此在预告里出现气氛僵持,再正常不过。
但是《遗忘的信号》组,成安鲤也在预告中有摔门而去的镜头。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
还有洛伦佐的冷脸“录第二遍的话,我不保证能稳住了”。
钟清祀“不想做可以不做”的言语锋利。
似乎每一组都有自己的问题,人人都是火花迸溅、剑拔弩张。
节目组好像在坚定某些选秀节目里,没有矛盾也要制造矛盾的宗旨。
又或许,只是在制造吸引更多的人抓耳挠腮也要等着观看的高期待值。
毕竟综艺节目里,争执和纠纷,原本就是大众爱看的东西,完全和谐的内容缺乏一些必备的张力与讨论度。
可是
“为什么火鹤组也有矛盾啊?”
“恶剪?”
“我还没看预告,谁和谁的?”
“好像是火鹤跟凤庭梧的?”
“楼上再说一遍,谁和谁的?”
“恕我直言,火鹤与凤庭梧的关系比我的精神状态和工资都要稳定,他们闹矛盾,比我现在失业了崩溃了还难以置信。”
画面的最后,是火鹤的正脸。
从发型和服装看,他对面的是凤庭梧,只有模糊的背影。
火鹤的嘴唇一张一合,此时正在说话。
他说:
“要不然,这段你们直接对跳吧,我下去。”
短短一句话,嗓音平稳,字句间没有丝毫起伏,却在背景急促推进的音乐声下,让人硬生生嗅出了几分火药味。
第168章
不发生点组内矛盾,摔门冷脸闹脾气再劝和,简直不是正宗选秀。
虽然《第七象限》也算不上真正的选秀。
营销号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纷纷绞尽脑汁地运用话术,力求用标题吸引眼球,给自己增加流量。
【火鹤与凤庭梧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曾被称为最默契组合的两人,这次为何剑拔弩张?】
【组内分歧初显,《第七象限》练习生矛盾频发。】
三人舞台的分组爆料已出,现在在看这个火星子迸溅的预告,大部分粉丝早就按捺不住。
按节目组和营销号所期待的那样,大撕特撕起来。
一方吊打的,几方混战的,拉帮结派的
而现在的火鹤坐在练习室里。
空调的冷风开得很大,窗外烈日炎炎,走出去哪怕一步,都会立刻让人呼吸不畅——帝都很多年没有出现过这么离谱的高温了,因此许多人宁可一直留在训练楼里,也不想走上那么若干分钟,从这里回到宿舍。
华海的练习生倒是对此都习以为常,以凤庭梧的说法,华海的梅雨季都比现在来得更吓人些,更别提原本就来自高温、高湿和极端天气频繁地区的蓝港的练习生们了。
而现在他四人舞台的队友们,都已经集结完毕,大家练习了好几天——
如果说,之前他的双人舞台是不折不扣的强强联合,三人舞台是各展身手的唱跳俱佳,大家练习得辛苦,大致是因为精益求精,那么现在
他默默地看了看周围的人。
鹿梦、岑佳森、颜宇泽。
鹿梦算是全能,岑佳森是vocl,颜宇泽是dnce定位。
除了鹿梦,其他两位情况不太妙。
倒也不是说岑佳森二人的实力真的差到那个程度。
说实话,他们能够被选入前二十大名单,必定也是有点东西的,但只能说,人外有人,放到一般选秀里能拿个“实力不错”头衔的二人,在七代与上位圈相比,就不够看了。
但是不得不说,岑佳森和颜宇泽是非常努力并且贴心的人。
譬如现在,两个人正充满了关切地看着火鹤。
就因为昨天的那个第三期的长预告已经播出,两个单纯的孩子不太清楚“恶剪”制造看点的存在,真的以为他和凤庭梧、叶扶疏在那时候产生了大矛盾。
然后又担心播出引发的问题给火鹤带来困扰。
所以绞尽脑汁地试图哄他高兴。
实际上,火鹤只是在某次熬夜练习歌曲后的第二天晚上,体力有些跟不上,所以打算暂时离开,去找工作人员帮他拿点吃的过来——他半开玩笑地让凤庭梧和叶扶疏试一试对跳,考验一下默契。
气氛实在轻松得很。
当然,如果在自己说完那句话之后凤庭梧就表示了强烈的抗议,也算是一种“轻松”的话。
至于洛伦佐的“录第二遍的话,我不保证能稳住了”言论,也是因为他所在的《玻璃海》小组在录制第一遍的时候,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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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挥得太努力,导致身体状态不好。
然后,他以最诚实的姿态,去提醒了工作人员,甚至语气都是诚恳而平和的。
但是,一大群人笃定洛伦佐是情绪跳崩溃了。
往下延伸,又变成了一定他的组员,霍归与颜宇泽拖他后腿导致。
三人的粉丝进行了一场混战——虽然其实是洛伦佐的粉丝单方面暴打后者。
四人舞台的选曲算是运气与自己选择相结合的结果。
在选秀界硝烟弥漫,总要淘汰几个人的选歌方式里堪称格格不入。
但更为特别。
几天之前的火鹤,就站在面前的封闭空间内,门关上了,四面八方都是摄像头,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
进房间的顺序是抽签,火鹤的号码靠后。
柔和的灯光,与一整面的玻璃,将整个空间分隔成了不同的区域。
墙上的喇叭发出声音:
“接下来,清理根据此刻,自己最真实的情绪状态完成选择,这将事关四人舞台的组队,请务必慎重。”
火鹤:“”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上辈子走进了学校心理辅导室内的微妙感觉。
接下来,这种感觉更明显了。
乐声响起,舒缓唯美,安抚人心。
伴随着温柔的,有引导性的女声:“请闭上眼,想一想你最近最难忘的一个夜晚,或者最疲惫,想要放弃的那一刻,又或者最想要情绪爆发,最想笑的瞬间——”
火鹤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了场地内各自亮起的,四种颜色的灯光。
红色、黄色、蓝色,以及紫色。
虽然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很乖巧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请在回忆后做出选择,走进当下最贴合自己内心情绪的颜色区域。”
“每个区域形成四人小组,即刻锁定,不可更换。”
火鹤挑了挑眉。
粉丝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表达出乎意料与惊讶的表情之一。
他确实没想到,这次的选择居然是这个风格。
没有火花迸溅的选队长,选队员,投票淘汰等环节,更像是,节目组想要把某些情绪的人分在一个组内,让他们合作完成某一种舞台——
嗯?
火鹤若有所思地算了算人数。
他举起手。
虽然只有他在屋子里,但必然有负责的工作人员在从摄像头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怎么了?”果然,喇叭里传出了熟悉的声音。
似乎是导演亲自旁观。
火鹤说:“每一个房间都是四个人,那算起来只有十六个人,还有三个人怎么办?没有舞台吗?”
然后他得到了解答。
假设红色区域在下一位练习生进入的时候已经满员,而对方又恰好选了红色,那么就会进入“隐藏区域”之中,不可以在做出选择发现满员之后再次更换,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避免了“最后进屋的三个人会自动去隐藏区域”的不公平性。
“我明白了。”
现在面前有四种颜色,他不觉得是随意挑选的,它们一定代表着某种感情基调,也必然和后续节目组会提供给这个小组的歌曲有关系。
其他练习生一脸迷惘进入屋子,盲目地跟着指令读取内心,选择颜色,而火鹤已经开始思考——
下一个舞台,他想要选择怎样基调的歌曲呢?
于是,根据摄像镜头观看练习生选择歌曲的导演组,以及各位工作人员们,就看到了火鹤在偌大的空间内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来,好像是打算认真观察自己的内心情绪,非常严肃的模样。
“他都是这样的吗?”导演忍不住回头问。
章文抱着胳膊,默默地点了点头。
别人基本在一两分钟内就犹豫着选好了颜色,只有火鹤看起来——
他真的开始深思熟虑了。
真正隐藏在背后的规则,节目组是没有说的,他们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但是火鹤,是不是已经看出了这样的分组背后隐藏的,是和歌曲风格相关的可能性?
火鹤确实看穿了一切。
他排除了自己认为和之前的歌曲最有可能出现同质化风格的蓝色与紫色。
黄色,太明亮了,但不得不说,在他的想法里,类似选秀风格的节目里,这种色彩的歌曲,一般不会特别出彩,至少很难最令人印象深刻。
要不要试试隐藏区域?
算了。
火鹤看向红色。
不管是热烈还是愤怒,亦或者热血,红色是自己的粉丝几乎已经选定的代表色,也是最适合自己的性格与名字的颜色,至少在外界看来是如此。
他站了起来。
直接走向了红色的区域,然后推门而入。
如果此时有背景乐,说不定都是异常激昂雄壮的进行曲,就好像也在附和着火鹤的最终选择一般——
然后他在红色区域的内部,看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岑佳森,和颜宇泽。
前者战战兢兢站起来,和火鹤打了个招呼,从表情上看松了一口气,又是开心,又是期待。
颜宇泽则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扑过来拉过了火鹤的手。
“火鹤哥哥!”
好熟悉的称呼,但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听到了。
两个战战兢兢首先选择了红色区域的男孩本来还在大眼瞪小眼地等待着,没想到下一秒火鹤居然推门而入,整个人像是笼罩着从天而降的七彩神光,脚踏祥云,这不就来拯救他们了吗?
相比于两个人的愉快,火鹤则稍微有点担心了,不是实力和人气相关,而是能否驾驭选歌的问题。
他问:“你们觉得红色代表的情绪是什么?”
颜宇泽说:“快乐?”
倒也不能说不对。
火鹤去看岑佳森,发现对方欲言又止。
火鹤:“怎么了?”
岑佳森:“”
“嗯?”
岑佳森小心翼翼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想到的时候,我脑子里出现的是国旗。”
火鹤:“红色歌曲?”
岑佳森默默点了点头,顺势哼了一句:“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一瞬间,脑海里浮现出很多体现爱国情怀,正能量到闪闪发亮的歌曲的名字,火鹤赶紧甩了甩脑袋,把这样的想法甩掉,他们不可能在这种舞台上演唱那些。
三个人漫无目的地聊了一会儿,有火鹤在,气氛永远不会太尴尬。
他就像是水一样温柔地将两个小男孩的情绪托起,不让任何人的话落在地上,并且这对他来说毫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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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
屋内和乐融融了好一会儿,门再次被人推开了。
过于鲜亮的一抹颜色,就这样突兀地闯入了三个人的视线里,因为饱和度过高,几乎倒有些刺眼的程度。
是鹿梦。
他站在门口,可疑地顿了顿,视线挨个扫过三个人的脸,最后落在火鹤脸上。
火鹤:“哥。”
鹿梦条件反射地:“嗯,弟。”
短暂的沉默。
“都在啊。”鹿梦又打了个不伦不类的招呼。
火鹤:“这不是就一扇门,我们想走也走不了吗?”
剩下的两个人疯狂憋笑。
鹿梦走到火鹤的身边坐下。
虽然他没说什么,但是情绪一向挂在脸上,完全是一本摊开的书:
因此火鹤很容易地就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了暗戳戳的喜气洋洋,实在难以掩饰地从若隐若现的酒窝里渗出来。
结果火鹤看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为什么不选黄色?是有什么心事吗?”
鹿梦撇了撇嘴:“因为黄色看起来太高兴了,我好像没那么开心。”
火鹤回忆起双人舞台录制时发生的事故,那清脆的一巴掌,和鹿梦父亲扭曲狰狞的面容:“懂了。”
鹿梦心里可能真的燃烧着一把火,无处宣泄。
鹿梦又说:“而且,我还想到了最早之前录制的那个综艺的勺子颜色”
火鹤没立刻反应过来:“什么勺子颜色?”
鹿梦:“”
鹿梦扭过头,从鼻子里呼出一声,声音变得冷淡,嘴角也压平了:“没什么!”
但是明显在生气。
火鹤已经回忆起了“录制那个综艺的勺子颜色”到底指的是什么。
那是他们最初二十人录制的夏令营综艺中,选择勺子颜色进行分组的那一次,火鹤选择了红色勺子,而一向热爱黄色的鹿梦,却也破天荒选了红色。
那次他虽然问了,但是对方却没有正面回答。
怪不得岑佳森和颜宇泽更是一无所知,因为那时候他们两个还不在大名单里。
这么一想,已经过去了几年,好像还历历在目,又恍如隔世。
火鹤乐了:“感情你在前后呼应啊?”
鹿梦看他想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耳根发烫,但自己选择这个颜色,确实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回忆起那时场景的意思,所以又不好否认。
所以他又把头扭到了另外一个方向,哼了一声。
火鹤:“你那么喜欢我啊?”
鹿梦:“!!!”
鹿梦差点没从地板上弹起来:“谁?谁喜欢你了?!”
火鹤托着下巴:“嗯,就是一个说着勺子颜色,明明自己主动提起,但是又不想被人说的小男孩啊。”
鹿梦:“喂!”
虽然成功地让鹿梦面色大变,几次炸毛,但是不得不说,在这么一段插科打诨之后,整个房间内的气氛变得愈发轻松起来了,原本的岑佳森,那种又高兴自己可以和高人气,实力好的练习生合作,又担心拖后腿的顾虑,也逐渐消失。
事实证明,火鹤关于颜色与情绪的关联是正确的,在看到了节目组给他们发的歌词纸之后,他确信无误。
——《请勿靠近》。
这是他们红色组的选歌。
原唱是女性,这是一首感情色彩非常强烈的歌曲,主要的情绪是“愤怒”。
好消息是,这首歌很出名,红色组的四个人都会唱,火鹤也是如此,他对歌词都背的滚瓜烂熟。
坏消息是,这首歌需要情绪饱满,但又不能歇斯底里,对气息的要求也很高,所以,它想要唱得好,非常困难。
所以,在这首歌后续练习的几天内,确实问题频发。
强弱落差太明显,是显而易见的,能力的差距导致了练习节奏的断层,进度无法统一。
而在这种情况下,声乐老师进行了prt的重新分配,火鹤与鹿梦,以及岑佳森分别拿走了颜宇泽的一小部分唱词,让他的演唱压力没有那么大。
但是显然,这种对比在每一次练习的时候被强调,也会给颜宇泽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重击。
他越来越沉默,短短几天,脸颊好像就瘦了一圈。
而另一方面,火鹤可以看出,在面对vocl实力明显不佳的颜宇泽的时候,鹿梦是憋着一把火的。
可是这些问题不是性格矛盾,所有人的态度都很好,没有摆烂或者躺平的现象,只是确实有心无力——这对于一心想要把舞台做到最好的火鹤,也是一种折磨,进展无法像前两次那么顺利。
练习第四天,矛盾终于爆发了。
在练习之前,鹿梦发现自己组的进度是最慢的,而第三遍练习的时候,颜宇泽因为嗓子紧绷,再次唱劈了。
“你就唱了四句话,都还能走调?!”鹿梦声色俱厉。
颜宇泽自知犯错,讪讪地垂下眼睛:“对不起。”
非主唱定位的练习生,面对这首歌的确有点吃不消,火鹤清楚,颜宇泽也知道,所以他主动要求了舞蹈动作里一个高难度的炫技,需要配合副歌做出空翻动作,也算是从其他方面试图弥补。
之前的三人舞台没什么矛盾,都能被剪辑出大问题来。
现在货真价实地出现了成员间的冲突,情绪直接崩盘就糟了。
火鹤摁住鹿梦的肩膀,安抚地捏了两下。
“总有方法解决的。”他说,“没剩下几天了,不要浪费宝贵的时间去吵架。”
第169章
争执的结局,以鹿梦转身离开告终。
火鹤跟到走廊里,就看见鹿梦烦躁地揉着自己的头发,像一只炸毛的小兽,飞快地消失在走廊的一角。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探出一个到处看热闹的脑袋,是成安鲤。
“怎么啦怎么啦?你们吵架啦?”
火鹤:“”
成安鲤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笑得贼兮兮:“习惯就好,这才四个人,到时候五个六个七个九个的更有的受。”
火鹤抬手朝他作势要打,成安鲤吐了吐舌头缩了回去。
“砰——”
门迅速关上了。
选秀里常有的戏码。
一开始,意见不合,进度不同,焦灼又心高气傲的先发难→矛盾争执,冷战互不搭理,练习进度因此受到影响→其他练习生左右安抚,私下谈话→最终闹矛盾的练习生握手言和。
最后,那场“拧成一股绳”的戏剧性大反转,大家齐心协力完成舞台,收获观众欢呼与掌声。
瞧,多热血,节目组最喜欢这样的桥段,写到小说里受众群也一定很大,大家一定喜欢看。
可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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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不要走这流程,从一开始就心往一处使呢?非要吵架才行吗?
火鹤站在原地,一时间只觉得想叹气。
——毕竟其他节目是单打独斗,优胜者才能出道。
而《第七象限》本就不是淘汰制,成绩公布也放在全部录制完毕,评委打分的结果不会先告诉他们。
也因此,舞台最终呈现的效果才是重点,每个人的表现都可能影响。
走廊另一端的跟拍摄像老师靠近了火鹤:“你不去安慰一下他们吗?感觉两个人的情绪都有一点小问题。”
太正常不过了,二十几岁的成年练习生姑且按捺不住情绪,更何况这群处于青春期的小男孩?
火鹤无语:“你们是不是对这个画面特别喜闻乐见?”
摄像老师一言不发,垂眸装作研究镜头设置的样子。
火鹤摆了摆手,说了句“算了”。
看他离开的身影,摄像老师也松了一口气,跟旁边跟拍的跟拍助理对视一眼。
公司和节目组follow相关的内容相当紧,最近火鹤跟鹿梦的cp帖子也出没在了论坛的各个小组内。
有个最热帖子的名字很离谱,叫做【你十一岁的时候送我的木鱼,我敲到现在】。
这标题吸引了一大批乐子人和吃瓜群众点进去。
那帖子的帖主不仅标题写得好,内容也是妙语连珠,段子与感情兼具,一大批对养成系不感兴趣的人,纷纷被吸引过来,cp热度也随之飙升,在排行榜上一度进入七代前五。
未来可期,未来可期啊。
经历了前几代cp锁死太严重的问题,公司确实有在考虑均衡人气的问题,省得到时候cp粉势力过大,能够直接在爱豆的微博下边“骑脸”。
——不过火鹤这种人气,应该也不存在这种风险吧?
火鹤当然不会知道背后的工作人员们的想法,他揉了揉鼻子,忍住了一个呼之欲出的喷嚏。
他们没跟上来。
要是自己真的去找鹿梦,旁边还有摄像老师怼着拍,火鹤真的会觉得这跟拍电视剧无甚区别。
火鹤本来想去找鹿梦的,结果没在本层找到人,倒是迎面遇到了叶扶疏。叶扶疏是那三个被分进“隐藏空间”的黑组的练习生之一,他原本选择的紫组早早满员,最后和选了红色的杨永臣,选了蓝色的云彩汇合。
他们的歌曲是《病变》,阴错阳差选到了杨永臣最爱的风格。
看到自己上一轮的亲亲队友,火鹤不由百感交集。
会努力练习、实力足够好,还不容易和自己闹脾气的队友哪里找?
叶扶疏走到近前,就被火鹤亮晶晶的眼睛唬得一愣,瞬间感觉有点不自在和不好意思起来。
“怎么了?”
火鹤:“我在找算了,只是觉得之前有你真好。”
叶扶疏:“?”
他被这句话砸得有些措手不及,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无措地撩了撩自己的头发。
他还想说什么,就听见火鹤问他:“你们组练习得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叶扶疏:“还可以”
杨永臣在舒适区,自然情绪高涨,练得非常起劲;云彩是出了名的实干派,从不抱怨也不偷懒。
三人组少一个人,矛盾的可能性也降低了,更别提前者因为前阵子的私联事件,正是战战兢兢,当缩头乌龟不敢犯错的时候。
然后他看见火鹤遗憾地摇了摇头,留下一句模模糊糊的“真羡慕你啊”,绕过他飞快地跑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人往日里总是神气活现竖起的“幻尾”都耷拉下来了。
叶扶疏:所以到底在羡慕什么?
火鹤到底也没找到鹿梦,晚一点他再回到练习室里,发现鹿梦自己回来了。
虽然室内的气氛非常的尴尬以及紧张,但好歹是共处一室,没出现谁藏到无人角落里崩溃大哭,又或者谁大发雷霆,摔门离开,直接不参加训练的情况。
他松了一口气。
但是,接下来的训练依旧不算太顺利。
《请勿靠近》的舞蹈动作并不算复杂,明显是以vocl为主的歌曲,颜宇泽大概是因为鹿梦的态度更有压力,原本音准就发飘,现在更是唱一句破一句。
好不容易一遍完整唱下来,走位也没问题,但是表情管理又不到位。
火鹤从镜子里看了看,对方是在努力的,只不过不得其法,表情扭曲着,看着像哭一样。
这首歌情绪非常充沛,歌词像是在咬牙切齿地控诉,却又隐忍,隐约有自毁倾向,原本就难以把握,表情管理不到位,比唱不好还要致命——后者还可以把垫音开得足够大,前者面对镜头,根本无处遁形。
目前大概是组员还不够多,所以节目组没有要求他们选出队长,C位的概念也不算明确,理论上,火鹤是无论如何也不该越界擅自管他太多的。
但是假想一下,每个人在舞台上面对镜头都各展身手,发挥最好的表情管理能力时,霍地冒出一张哭笑不得的脸,观众原本沉浸的情绪都要跟着打个折扣。
“颜宇泽。”
颜宇泽脖子缩了一下,扭头看向鹿梦。
黏稠的沉默在室内缓慢流动,让除了火鹤另外两个人都有些喘不上气来。
鹿梦盯着颜宇泽几秒,怒极反笑:“要不这样吧,我们四个在镜子前站成一排,到每个人的段落的时候,一边唱,一边想象自己面对的是镜头,做出相应的表情,这样可以不?”
颜宇泽:“!”
岑佳森:“!”
两个人差点没背过气去:这和内向患者在一百人的大课被单独cue起来回答问题有什么区别?!
但谁也不敢反对。
火鹤不吭声,有摄像镜头的情况下,他不打算先做那个恶人,脑内飞快徘徊的,是如果颜宇泽一直持续着出现问题,该如何进行补救才能够做出最好的效果。
四人在镜子前站定。
颜宇泽被火鹤跟鹿梦夹在中间。
鹿梦手臂交叉,一声不响,但是眼神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颜宇泽不敢多看,小心翼翼把眼睛往另外一侧移动,落在火鹤脸上。
火鹤对他笑一笑。
那笑容里没什么不耐烦又刻意压制的负面情绪,不急不躁,不带评判,就像是长辈在看一次考试失误的孩子。
颜宇泽搓了一把脸,在火鹤这样如沐春风的注视下,突然感觉有点想哭。
但他死死咬着牙,强行把眼底的湿润压了下去。
不知道是谁通知了摄像老师,也或许是到了每天拍摄的时间点,陆陆续续的有几位工作人员进屋来了。
颜宇泽更是紧张。
这种情绪下又怎么能做好表情?倒是没有演唱失误,但是表情僵硬,略显不知所措,看起来木得让人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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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声暂歇。
整间屋子都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颜宇泽这次是真的要哭了。
岑佳森张了张嘴,想要为对方说句什么,但他刚才做的也就是勉强及格,自知没有资格代替别人宽容。
鹿梦瞥一眼摄像镜头,表情有点不耐烦,但还是强行忍着:“现在才几个人看,你就僵成这样,上舞台了一百遍都难克服吧?”
颜宇泽小声说:“对不起。”
鹿梦差点没嗤笑出来。
他吸了一口气,还想说什么,目光扫到镜子里的火鹤,对着他无声地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鹿梦闭了闭眼,碍于示意的人是火鹤,强行忍了下来。
火鹤转向颜宇泽,他想了想,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放柔:“颜宇泽?”
颜宇泽不敢看他。
火鹤也不在意,只说:“你要是实在没办法做出想要的表情,不如这样吧——你试试看咬牙。”
颜宇泽一愣。
屋里谁也没说话,摄像老师们像不存在一样屏息凝神,把存在感竭力降到最低。
火鹤慢慢地说:“你的四句歌词里有一句,‘我情绪易燃,又偏偏爱说笑’,对吗?”
颜宇泽点了点头。
“那你就这样,那你就先做个你平时喜欢对镜头做的笑,然后把这个笑容咬着牙憋回去,那个瞬间的变化就够用了,切忌在镜头前变换太多表情,会显得矫揉造作。”
颜宇泽茫然地跟着他的指令学:“这样就可以吗?”
火鹤点了点头,他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因为恐惧紧张,发丝在这种20度的室内,已经被汗水濡湿了。
余光注意到鹿梦的表情平息了几分,他收回视线:“你不要有压力,想着怎么样才能让我们这些队友满意。”鹿梦哼了一声,火鹤置若罔闻,“——这首歌什么情绪都可以有,但绝对不能有讨好感,又或者,你想一想最让你生气厌恶不耐烦的东西,然后把你的情绪推上去。”
“再不济,你就做阅读理解,我们语文课天天都要学的那些:四句歌词,每一句话,你一个字一个字掰开分析,再选两句你觉得最能表现的,专注于那两句,慢慢来。”
“明白了吗?”
颜宇泽点了点头。
他知道,火鹤正把说明碾碎了揉烂了喂给他,而这些,对方原不需要去做的。
火鹤笑了。
用那种孺子可教的欣慰的表情看着颜宇泽,颜宇泽揉了揉眼睛,眼眶红了一圈。
他感觉火鹤的手落在自己的肩膀上:“好了,我们先分开练习,二十分钟后大家再对着镜子来一遍有没有问题?”
颜宇泽用力点头。
岑佳森赶紧说:“没问题。”
鹿梦抓了一把自己浓密的头发,不说话,但明显是听进去了。
四人各自散开,但空气里那些几天来积压着的情绪,终究是松动了几分。
火鹤走到角落里去,打算复习一遍歌词。
鹿梦跟了过来。
火鹤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目光淡淡的。
鹿梦:“”
鹿梦:“刚才叶扶疏说你在找我。”
虽然原话是,“火鹤刚才看起来像在找人,你知道在找哪个麻烦鬼吗?”,极尽阴阳怪气。
火鹤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鹿梦站在原地几秒,又烦躁地绕着他走了几圈。
火鹤本来低着头看歌词,被他绕得头有点晕,终于抬起头来:“你在干什么呢?”
他眼睁睁看着鹿梦嘴角往下挂,又强撑着往把它扯起来的样子,那表情要多破防有多破防。
火鹤:“你别告诉我你要哭了啊?”
鹿梦顽强地说:“我没有。”
火鹤盯着他:“真没有?”
这画面像是那个前阵子很流行的,一只鸟低头,一只鸟探头探脑的“真哭了啊?”的表情包。
晚上吃饭的时候,火鹤先回去洗了个澡,在食堂里遇到了同样晚到的青道。自从不和青道同房间之后,总感觉很久没见到对方了,也或许几周都是不在一个队伍产生的错觉。
他和青道提起了鹿梦的情况。
青道本来习以为常,只边吃边听,听到火鹤提起最后的那段鹿梦不说话,光兜圈的画面,忍不住笑了出来。
火鹤不明所以。
青道说:“那是他嫉妒了呀。”
火鹤:“嫉妒什么?”
青道:“你对颜宇泽那么耐心,一点点教他应该怎么做表情,甚至附赠了贴心的叮嘱,鹿梦看着能不嫉妒吗?”
少男心,海底针。
火鹤被这种解读震惊了。
但是青道和鹿梦认识的时间更长,他又觉得对方说的话应该是正确的。
“可是鹿梦做得很好啊,表情管理、舞蹈和唱歌方面都挺完美的,这首歌风格也特别适合他,我也没什么需要帮他的地方。”火鹤震惊地说,“颜宇泽吃软不吃硬,不帮帮他,我们整个组都会被拖累,鹿梦也会被观众骂,况且——”
况且自己也没说什么啊。
青道没说话,眼风往火鹤后边飘去,表情一时间变得难以捉摸。
火鹤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到背后有人说:“我要变笨蛋。”
火鹤:“?”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正站在背后瞪着他的鹿梦。
火鹤:“啊?”
鹿梦重复:“我要变笨蛋。”
青道帮着翻译:“变笨蛋的话,你就可以像教颜宇泽那样教他了,而且会很耐心,也很温柔。”
火鹤:“”
火鹤盯着鹿梦委屈的眼睛,迟疑了一下警告他:“你不许说人家颜宇泽是笨蛋哈。”
鹿梦天降一口大锅:“我什么时候——?!”
火鹤问:“我这里有个鸡腿,限量的,你现在已经抢不到了,要不要?”
鹿梦:“?”
鹿梦:“要。”
鹿梦像个被剧情驱动的NPC一样坐下来吃鸡腿,火鹤得以继续他的晚饭,吃完他们还得赶回去继续练习。
青道倒是先吃完了,但他没急着走,只坐在位置上托着下巴,看看火鹤,再看看鹿梦,笑意变得有些明显:“你们两个,真的是”
“为什么不和小火直接说,‘我也想让你教我’呢?明明当初在蓝港就是被寄予厚望的,舞台也能挑大梁,还非要靠耍赖皮闹别扭表达需求。”
鹿梦鸡腿都吃不下去了,心虚又狼狈地拔高声音:“你闭嘴啊!”
火鹤很给面子地装作听不见。
他知道鹿梦在情绪表达这方面总是很拧巴,嘴巴硬,脸皮薄,想表达一些真挚的事情,非要绕一大圈子,才肯吐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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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真心。
火鹤吃完了饭,擦了擦嘴,然后扭头问鹿梦:“你真的是那么想的?”
鹿梦:“这是还没过去这一茬?”
火鹤盯着他。
鹿梦移开了目光,然后点了点头。
火鹤爽快地说:“好啊。”
鹿梦动作一顿,有点高兴,但又不想让自己显得特别明显,嘴角抽搐着勉强压平了。
“但是,你好像没什么问题呢,这首歌完全符合你的氛围,这么厉害的情况下,我该教你什么?”火鹤说。
鹿梦:“?”
感觉他好像在夸我,不确定,再斟酌一下。
几个男孩吃完了饭,重新回到练习室各自练习。
大概是下午的“教学”真的起了作用,也或许颜宇泽真的开窍了,总之,在晚上的合练中,他没有再出现浑身僵硬,破音发飘,眼神游移不定等问题。
结果待练习了五六遍之后各自分开练习,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火鹤?”
“火鹤在哪里?!”
“谁看到火鹤了?”
——是裴哲的声音。
火鹤正巧站在门边,闻言打开门,探了个脑袋出去:“我在这里,出什么事了。”
然后他被裴哲一把抓住了胳膊。裴哲长得一张精灵一样的脸,力气大的吓人,此时因为焦急更是控制不住手劲:
“你快跟我来!”
然后拉着火鹤就走。
火鹤不明所以跟着他走,一路顶着一条走廊好奇的少年们的眼神。
他压低了声音:“出什么事了?”
裴哲四下看看,也紧随着放低了声线:“洛伦佐,和钟清祀,他俩打起来了!”
火鹤:“啊?”
他难得地抓错了重点:他俩打起来了为什么不找老师先找我?
不对。
火鹤难以置信地问:“你说谁和谁?”
裴哲:“洛伦佐和钟清祀啊。”
火鹤:“”
不是,你这理所当然的态度是怎么回事,这两个人是会打起来的性格吗?感觉他们两个最有可能的不过是冷战,还是过不了多久,就碍于各种现实因素,譬如需要共事和相处,为了避免尴尬和舆论直接中断冷战的类型。
他还想吐槽一句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下意识摸出来看了一眼,是微博的相关热搜推送。
#控诉者其实是操盘者#
这又是什么?
第170章
裴哲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
言语中有“血”等关键词,看得出真的慌了。
火鹤一边跟着他快步走,一边沉默地听着,不是他不信裴哲,而是他清楚那两个人的性格。
钟清祀和洛伦佐,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想象不出“打架”的可能性。
他越走越觉得这一趟,像是被裴哲拖进了某个脱离现实的故事线。
洛伦佐和钟清祀都选择了紫色区域,火鹤被带到的时候,紫队的另外两名成员,范光星和宋玄都站在门边,像在守门,又像在围观。回头看到火鹤,范光星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如果这里真发生了打架事件,范光星绝不会是这种表情。
火鹤心思稍定,他循着视线往里看了一眼——
那画面像是剧目高潮段落的定格一帧:
钟清祀面朝着他们,手里攥着一块手帕,嘴角有点血,表情却非常冷静。洛伦佐站在他旁边,一只手以轻描淡写的姿态捏着副眼镜的镜腿,正抬头看过来。
一张凳子侧翻,像是刚被撞过。
空气里静得几乎听得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火鹤和他清晰地对上了视线,然后注意到洛伦佐眉心微微一蹙。
此时钟清祀已经看到了来到这里的火鹤,他略显困惑地看看火鹤,又看看他旁边的裴哲,发出了困惑的声音:“你把小火叫来干什么?”
裴哲:“啊?”
范光星温声细语:“总比他跑去把老师叫来好点吧。”
火鹤的目光从钟清祀移动到洛伦佐的脸上,他眨了眨眼:“你们真的打架了?”
“没有。”
“没有。”
二人异口同声。
火鹤点了点嘴角:“但是你的嘴角在流血。”
钟清祀用手里紧攥的手帕擦了一下,无奈地没说话。洛伦佐在旁边说:“我递东西的时候他正好低头了,我没看清——撞上了。”
火鹤:“”
他去看裴哲。
裴哲尴尬得像被当场拆穿谎言的小学生,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指互相绞着。
他刚才来这边练习室找范光星,结果刚进门就听见了好像是凳子摔倒的声音,他一抬头看到钟清祀捂着嘴角的样子,和宋玄惊慌的表情,第一反应居然是——
钟清祀和洛伦佐打起来了?
裴哲:“都怪成安鲤。”
“这又关成安鲤什么事?”洛伦佐无语。
钟清祀淡淡地抬眼:“这和成安鲤有什么关系?”
质问倒是很整齐。
裴哲在心里呐喊,我绝对不会告诉你,成安鲤前阵子无意间点开了一部超高热度的七代群像小说,里头你们俩为了火鹤大打出手这件事的!
好在火鹤也没追问,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钟清祀脸上。
钟清祀解释说:“我的眼镜跳舞的时候掉到洛伦佐脚边,他蹲下去捡,我慢半拍跟着蹲,结果他的头撞到了我的嘴。”
洛伦佐补充:“然后同时起身的时候,他撞到了镜子前边的横杆,我拽了他一把,结果旁边的凳子倒下了。”
火鹤沉默三秒:“就这?”
他板着脸看向裴哲:“下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就不要把我叫过来了,谢谢合作。”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很心虚的裴哲:“我知道了。”
他说完又忍不住抱怨:“我刚才都做好拉架的准备了唉!”
火鹤忍不住薅了一把他的头毛:“你还是赶紧回去练习吧!”
等会儿万一摄像老师接到消息,觉得有什么新闻可以捕捉,跑来这里拍摄可就惨了,预告里他们三个人手一个足够产生争议的剧本,现在还挂在热搜上让粉丝打架呢。
裴哲嘟囔着跑走了。
火鹤冲着一直站在角落的宋玄点了个头,得到一个仓促的回应,然后重新看向洛伦佐和钟清祀的方向。
“嘴巴没事吧?”他问。
钟清祀说:“牙齿磕到口腔了,不碍事。”
火鹤舒了一口气。
他心里其实还有股无名的焦虑,此时才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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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放松了几分。
其实从那次冬季运动会,他不慎听到了这两个人在洗手间的那段对话之后,时不时的会悄悄观察一下这两个人。
二人之间可能的确有不大不小的冷战。
那不是表面上的敌意,而是粉丝和他们的生活靠得太近,又不愿意让人去揣测的暗流涌动,并非说出口就能够解决,只不过是因为各自的压力使然,却又并不想彼此感同身受而已。
但是,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危险,比情绪爆发更难预料。
那个瞬间,他确实有种想要提起那件事的冲动,却始终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资格。
最后他只能摆了摆手。
“虽然我也没相信裴哲的话,不过某个瞬间,还真的思考过你们如果打起来了该怎么办这件事。”他笑着插科打诨。
钟清祀接过眼镜重新戴上。
他其实度数不深,只是有点散光,看向火鹤,声音难得正经:“那如果我们两个真的打起来,你帮谁?”
洛伦佐倏地看向火鹤。
火鹤压根不需要思索这种没意义的问题:“会把所有人一起叫来看你们的热闹,我在旁边收门票。”
原本微妙的气氛被稀释得一干二净。
洛伦佐抿紧的嘴角不自觉松了下来,眼神无声地放柔了几分。
钟清祀也笑了,他说:“那我先去洗手间洗把脸。”
洗手间的方向在走廊另外一边,火鹤挥别了洛伦佐和屋内的另外两个人,和钟清祀并肩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听见对方低声说:“你之前是听到了吗?”
火鹤下意识地问:“听到什么?”
身边的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火鹤跟着停下,扭头看过去。
钟清祀藏在镜片后一双微微弯起的眼睛,没什么情绪起伏,话也是说一半,藏一半:“就是冬季运动会那时候的事啊。”
火鹤一愣,然后坦率地点了点头:“嗯,听到了。”
钟清祀轻轻“哦”了一声。
两个人没有继续说下去,钟清祀也没有追问。
像是被某种无声的线牵扯着,但谁也没打算去擅自拨动。
在洗手间门口要分道扬镳之前,火鹤听见他喊了自己的名字:
“小火。”
火鹤应了一声。
钟清祀郑重地说:“不要有压力。”
这话听起来有些没头没脑的,但是火鹤听懂了。
他霍地笑了起来,笑容干脆明亮,随即伸手象征性地推了对方一把:“谁要有压力啊?不要自作多情啦。”
*
次日,练习生之中浮动着一股莫名的人心惶惶。
关于在洛伦佐二人被裴哲说是“打架”之后,火鹤手机上收到的那个模糊的热搜词条推送。
那时候他随手点开,匆匆一扫就锁屏了,没太当回事。
直到第二天中午吃饭时,被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练习生一边刷手机,一边津津有味地科普了一番。
总的来说,又和林风远有关。
同样是在冬季运动会发生,但是和洛伦佐、钟清祀的厕所谈话不是一个量级:
林风远那次率先在微博发难,控诉星脉娱乐抢占舆论高地的行为,之后出现了僵持舆拉锯的状况。公司表态模糊,林风远工作量却肉眼可见的锐减,Tower组合不管是新年音乐会,还是后续的团综,都是以四人形式活动,仿佛变相雪藏。
因为长时间没有后续的实质行动,这件事热度当然会随之下滑,近几个月,除了林风远的粉丝,和Tower组合部分团粉还在不断制造话题,大众的关注点早就发生了偏移。
就在这时,林风远亲自摁下了引爆键。
他先是在深夜微博发文,名字叫做《真相,在等着我说出来》。
配图有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时间线明确的行程安排,甚至还有数段模糊但内容关键的语音。
在微博中,他提起“我曾被要求出席‘饭局’,否则无法获得资源和自主权”一事。
表达算直白,明眼人一看就懂。
星脉娱乐是“养成系”起家的偶像厂牌,旗下艺人众多,统统从未成年养起,目前的七代的练习生都还没有成年,沾染上一丁点相关传闻,都会成为暴风雨的中心。
更别提这一次,是当红的前辈自己把风口掀开的。
热搜瞬间洗榜,前五位全部被占满。
而这件事发酵没过多久,星脉娱乐开始反击。
转发了林风远的微博,附带一纸法务函,律师声明和一系列资料。
“法务函是什么?”凤庭梧茫然地打断了钟清祀的科普。
钟清祀立刻抓住机会,开始扮演他久违的“百科全书”人设:“就是一种正式的法律警告,一般是用来澄清事实,制止侵权,告知将要追究法律责任的。”
凤庭梧其实没懂,但还是强撑着点了点头。
火鹤收回目光,继续追问:“然后呢?”
钟清祀看他期待的表情,就知道火鹤正在等着听爽文呢,也很配合。
“公司公布的资料里有很多合同截图和内部邮件,甚至有林风远自己发的举荐名单。”
他顿了顿:
“背后关联上了‘资源协调权’。”
“资源协调权是什么东西?”凤庭梧再次举手积极提问。
“大概就是,他有决定或影响谁拿到机会的权力。”钟清祀说,“反正,他邮件里有自己的举荐名单,但是这些名单背后肯定有一些不可说的条件,或许他和那些人交换了什么——”
这实锤实在太惊天动地,导致舆论呈现出完全分裂的趋势。
粉丝还在辩解,但是已经陆续有业内人士出来站队。
火鹤揉了揉太阳穴。
他其实不是太懂这些娱乐圈的操作,对圈内话术也只是了解各皮毛,但是从钟清祀的说法里,这圈子里相关的操作绝对不少,只不过这次被放到了明面上。
并且林风远按捺不住的发言,是试图再次抢占先机,而星脉娱乐,虽然没有把话说满,但放出的资料足以致命。
他们不打算继续保这个人,而是正式撕破脸皮,打算围杀他最后的公众信任。
他低头,拿过酸奶喝了一口。
青道提醒他:“小火,你喝的是我的酸奶。”
火鹤:“”
怪不得喝到嘴里一股不喜欢的桃子香精味儿。
青道贴心地表示:“没事,你想喝就喝吧,这个味道很好喝的。”
火鹤默默地把酸奶瓶还回去,用行动表达了拒绝。
钟清祀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此时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爽了?”
火鹤抹了抹嘴角:“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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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爽”其实无法概括此刻的心情。
一些正义被承认的,迟到的满足感。
一些隐隐约约的,知道一些前世相关内容的后怕。
更多的,还有些真相反转后的荒诞感。
这个人在公众面前形象光鲜,粉丝追捧,却因为一些利用职权、资源饭局等事实被揭开了某些真面目,何尝不像是自己曾经对他唱的那首歌一样呢?
他成为了公众的问题,而非寥寥数人所知的“秘密”。
下午的练习,火鹤比平时都更专注。
节拍卡得精准,嗓音更是稳定得无可挑剔,甚至在休息时,主动去拥抱了一下鹿梦。
当然,鹿梦被抱后又是惊又是茫然的样子,也取悦了他。
晚间,事态再一次升级。
更多内部爆料浮现,甚至有有未出道的六代练习生在论坛匿名发帖,控诉林风远作为前辈的“语言羞辱”。
往日的视频和各色采访开始被翻旧账、逐帧解读,尤其是与后辈相关的物料,连他看似平常的一次翻白眼,一个打断后辈的话语语气,都成了网友考据的“实锤”。
#资源置换真相反转#
#林风远被爆料#
#Tower组合的未来#
队友们也纷纷被拖下水。
粉丝的信任危机接踵而至,其他四家的粉丝努力撇清关系,而林风远的粉丝则死守着“他是牺牲品”不放,但随着越来越多的爆料冒出来,这样的声量越来越小。
就连一些相关的法律博主微博,去哩去哩和微信公众号,也有专门的科普内容出现。
看热闹的大众被科普了一圈回来,又跑去林风远的微博下边看热闹。
紧接着,#火鹤是林风远克星#上了热搜。
——七代的练习生火鹤,硬生生以七代未出道练习生的身份,被在这件事里提及:
曾经与林风远一同上过几次热搜,粉圈之间隐有矛盾。
曾被“指控”指着前辈的鼻子大唱rp,隐有内涵之意。
火鹤那段在演唱《无声革命》前,包含了“前辈说,我的rp是预制菜,感情理解不到位,前辈还说,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的发言,更是被做成视频和文字图,在微博等各大网站疯狂传播。
被解读出了一百个意思。
林风远参加的最后一个综艺《无面聊》更是稳稳被这位后辈压过一头。
这其中究竟有多少是真实民意,又有多少是星脉娱乐在推波助澜,无人在意,但效果已经达到。
*
第三天,林风远的微博账号被禁言了。
Tower组合的去哩去哩视频号,开始逐步下架林风远的单人物料。
伴随着他们的官方微博发出一张四人的合影,没有配字,只有四种官方应援色,林风远的紫色消失了。
似乎在宣告这个出道已经十年多的组合,未来将彻底以四人形式活动。
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舆论抵达高.潮。
这出大戏,已经隐约看到了结局。
论坛【第七脉动】小组,此时有人以“星脉娱乐史上最大的复仇事件”开帖。
着重记录火鹤与林风远的每一次物料同框,每一个微表情,每一句对话。
在盖了几千楼之后,被加精,誉为“年度爽文”。
这是后话。
当事人火鹤本人,此时俨然置身事外。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录影棚后台,已经换好了舞台服装。
四人舞台即将开始录制。
《请勿靠近》在不知哪位欧皇的加持下,第一个登台。
空调今天的运作不太顺利,火鹤也觉得有点热了,于是捏着一瓶冰过的矿泉水,在脖子后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滚着,水汽沾染上后颈。
不对称外套松松挂在肩膀,一边随动作滑低,露出清晰的锁骨和肩胛线条,以及内搭的暗红色背心。
改良款的战术裙裤,布料硬挺利落,堆叠出交错的裙摆式裤腿,挂满了链条与金属扣带,以及红白双色的警示布标。
他吹了吹自己的指甲。
半黑半红的指甲油,颜色精准地覆盖着甲盖,色泽冷漠却鲜明。
鹿梦在门边喊他的名字。
火鹤站起身,在同伴们的喝彩与助威声中做了个不伦不类的绅士礼,挑染出几绺红色的刘海在眼前微微一晃,桀骜里带了几分少年心性的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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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梦前世的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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