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都坚持不想和师无治有关系。
现如今误会解除,真真正正的在一起以后, 他却很担忧师无治看见真实的他。
宣病甚至还想过逃避——毕竟就算逃避了,他也有办法让师无治找不到他。
只是他现在还不想逃,他贪恋师无治的一切。
可师无治爱他的前提是他单纯, 无辜, 可爱——但这张白纸一旦被彻底揭开后, 他能肯定,师无治绝对不会再这样视他如珍宝。
宫观棋是这样、年茗舟也是这样,他们能和他做好朋友是因为他单纯的像白纸,可无人知道这张白纸其实本身就不是白色。
而是灰色, 甚至黑色。
只不过, 他自己往上面涂了厚厚的一层又一层的白色涂料, 骗得自己都要信了。
但那些偶尔冒出来的邪恶却将他打回原形。
为何对狐妖那样剔骨,因为他本质残忍。
为何师无治都说爱他了, 他还是忍不住一次次的怀疑师无治的目的。
因为多疑。
师无治没给他安全感吗?当然给了。
可宣病的骨子里不相信——他见过很多被丢弃的猫。
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会养猫, 但猫一旦不如他们的心意,他们就会丢掉。
而被丢掉的猫,大多流浪街头, 饿死于某个冬日。
少部分被新的主人捡回去, 然后改变本性,变得乖巧粘人,就算自己不愿意,也会强行附和主人的思想。
因为只有那样不会再被丢弃。
对师无治而言, 宣病觉得也是如此。
他要乖巧无辜纯白,才会被师无治在意、珍重。
可这份爱太深处时, 宣病又有点失神落魄,他想让师无治知道自己的本性,又怕师无治厌恶的眼神。
就像野猫忍不住在夜晚露出爪牙,磨爪霍霍向主人。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宣病喃喃着,看向玉瑾,“我就离开他。”
玉瑾一怔,下意识以为他说的是——如果被发现是魔族,那宣病就会离开。
“好!!可以!”玉瑾忍住激动,如果面前有张桌子的话,他一定都拍上去了——
“到时候回人鱼族来,爸爸……咳,爹永远在这里!”
宣病摇头,“不来。”
他不见得对这里就有安全感。
这是他第一次来南海,他对这里的归属感还不如在魔族。
当然了,最好的还是在师无治身边,能抱到他、摸到他,亲到他,感受到他。
——玉瑾瞬间蔫了,突然有点想让鱼吞了师无治。
反正他和鲨鱼是好朋友。
“宣病,”他欲言又止,“爹跟你说正经的。”
宣病抿唇,抬眸看他。
“那个老男人——”玉瑾话音一顿,看见宣病骤然变化的眼神时,咳了一下,改口了,“那个师无治,他比你大那么多,也许你和他之间就不是爱,是他对你进行心理引诱。”
宣病:“……”
宣病幽幽叹气,“是我先爬的他的床,我还强吻他。”
玉瑾瞳孔地震。
“我还故意穿个白衣服,淋了雨跑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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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宣病继续阐述事实,看着玉瑾,回忆了下前世自己干过的混账事,耳朵也羞得烫了一下,“……还装醉,坐在他怀里乱蹭,把他当认识的朋友捏他脸。”
还有很多,比如说——
端着酒想灌师无治,结果‘笨笨的’把红色的果酒倒在了师无治的衣襟里。
给师无治做点心,故意加苦花瓣,然后又眨着眼问:“师尊,是不是有点苦呀?这里有果子!”
然后趁着师无治没反应过来,抬手给他塞个小果子进去。
指尖刻意擦过师无治的嘴唇。
宣病那段时间真是胆子大了,仗着师无治第一次没罚他,便越来越过分。
反正师无治不会日他。
但现在想来,他怀疑在魔宫里自己会被师无治各种各样的“惩罚”,也有大半是他自己做的孽呢。
且,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毁了师无治。
所以真的不是师无治引诱他啊!
他不明白玉瑾这是什么心态,怎么总觉得是师无治的错。
玉瑾的眼神从惊讶到麻木,最后缓缓的疑惑——
“你从……哪里学的?”
宣病一愣,没想到他竟然会问这个。
“儿啊,”玉瑾忽然想起他当过乞丐,又掉珍珠了,“你到底受了多少苦?你不会还……”
他的表情越发悲伤。
宣病:“……你是想问我卖没卖身吗。”
他面色困惑,“怎么你们都这样觉得?”
前世那些人骂他也是这样骂。
但其实是因为他学的猫啊!
他在人间见过一只被娇宠的猫,那只猫很爱蹭主人,故意发出绵软的叫声,还舔主人的嘴唇、手臂,脖颈,还趴在主人的脖颈上。
每一次,主人都笑眯眯的给它吃喜欢的东西,戴些链子,很是可爱。
宣病那时候穷困潦倒,很羡慕那只猫。
“没卖身,”宣病解释,“那些人会得病,治不好,很难看。”
身为乞丐时他见过得花柳病的,口舌生疮、满身恶臭,脸上也毁了。
宣病挺喜欢自己这张脸——毕竟他连死到临头了都要笑,自然不可能用这张脸去干那种事。
但少不了是要装无辜,多讨些吃食的。
玉瑾闻言松了一口气,红了的眼睛也恢复正常,“那就好,不然你娘会抽死我的……可能不止我,另外几个也一起抽。”
宣病没忍住:“到底有几个?”
玉瑾眼神一黯,“我知道的有两个。仙族有一个,魔族有一个。”
“你排老二啊?”宣病犹豫着问。
他忽然想起那个海里的神像说,柏青的红鸾星动得格外频繁。
那就说明是真的喜爱了。
玉瑾抬头望了望天——可能是想把眼泪憋回去。
“不知道。我一直以为她死了。当时越青姬把她带回去时,说柏青要死了,让我忘了她。”
宣病:“这一看就是借口。”
“可我出不了这片海域,我能怎么办呢?”玉瑾低下头了,“我没办法——只以为是她厌倦我了,毕竟她还对我说,我比不过魔族那样的话。”
他明白,柏青是一阵热烈的风,能吹过天南地北,却唯独落不到海底。
宣病哽了哽,没说话了。
他觉得他这个爹,比詹家那个好一些,但性格有点奇怪。
若是师无治爱了别人,那他肯定不会再给师无治机会了,可能还会费尽心思把师无治弄死,哪怕两败俱伤,也要把变心了的师无治杀掉。
师无治不能爱着他的同时也爱别人。
他要独一无二的偏爱。
就像现在师无治对他这样。
但玉瑾似乎就不是这样的人。
他好像把自己当成一个客栈,柏青想起他了就来歇一歇,没想起来,他就等着。
“你要去找你魔族的爹吗?”玉瑾问,“能不能帮我带一句话?”
“什么话?”宣病抬眸,“不一定能带到。”
玉瑾攥紧拳头,缓缓开口,神情极其严肃——
“我要做正宫。”
宣病:“……哦。”
他还真是半辈子都在找爹娘了。
狐妖也不知怎么回事,把他引来到底是要做什么?还有那个宣主,真的是他的远古时候吗?
话说,他是怎么回到这里的来着?
“那鲛心归谁了?”宣病问,“被你收了?”
玉瑾一愣,“你不记得昏迷之前的事?”
宣病摇头,眼神有点迷茫。
“鲛心在你的身体里,你需要时他会给你力量。”玉瑾说着,又想起一事,掌心中变出一本薄册,“这是你那个小朋友要的东西,他不是想为爱人造一具身体吗?届时你配合这个册子,用鲛心辅助他。”
宣病点头,“宁寻呢?”
“王上——”
琉璃殿外,忽而有人鱼敲门,“黑礁要撑不住了。”
玉瑾一顿,突然想起自己忘了什么,抓住宣病,“方才忘了同你说,黑礁要见你最后一面!”
*
海底的监牢潮湿阴暗,木质的牢门上爬满了不知名的生物,墙壁上也长满了一块块的乌黑贝壳,时不时滴落绿色黏液。
今日守门的是鱼头人身的怪物,还有只上半为人、下半身十几条腿的水母怪。
地面上湿漉漉的,长了许多青黑色的藓。
宣病刚进来,差点一路滑了下去——好在师无治及时拽住他。
“还说不让我来,”师无治冷冷的:“若我没来,你就滑到那头摔成猫饼了。”
虽说这尾巴耳朵已经被他强制宣病变了回去,不能叫猫饼了。
毕竟他才不想让黑礁看到宣病这么可爱的模样。
若看到了,保不齐那战友情就变质了。
师无治也还不确定,黑礁和宣病到底是不是战友情。
宣病垂眸,眼眸一抬,小声叨叨:“不让你来是怕你吃醋……”
师无治冷笑,“谁在意了?”
分明就在吃醋!宣病忍住笑意,继续进去。
“在这里,”怪鱼指了指其中一个牢房,语气却犹豫,“不过他的模样被折腾的不太好,你确定还要看吗?”
宣病一怔,忽然想起宁寻的话,那不会是真的吧?
他顿了顿,“无妨,带我进去吧。”
师无治眉头蹙起,“你爹怎么不把他弄出来,非要你来这?”
他有点担心宣病见太多血,会觉得血恶心。
宣病也奇怪,但进去后他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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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里,黑礁被绑在了一个刑架上。
而他下半身的鱼尾上,被数十根银丝一样的线穿透了,动一下,便会痛苦万分。
宣病惊得瞪大了眼睛,诧异出声,“黑礁……”
上一次见面时,黑礁还很正常,怎么突然这样了?
似乎察觉到了来人,架上的人睁开眼睛。
“殿下,你来了。”黑礁的声音很小。
宣病忍不住靠近他,“是宁寻做的吗?这些丝线是什么?怎么才能救你?”
黑礁抬起头,颇有破碎美感,“殿下,我虽无缘与你结连理……”
宣病:“……”
说好的战友情呢?
师无治呵呵一笑。
“但能再见你一面,我就很满足了。”黑礁喃喃着,看着宣病。
宣病无奈了,“闭嘴,我去找宁寻给你解开——是他给你弄的吧?别让我找错人。”
黑礁一顿。
“别多嘴了,等会明明能救,被你几句话硬拖死了,”宣病叹气,“是他弄的吗?”
黑礁苦笑着点头。
宣病拉着师无治,扭头就走,再待下去他怕黑礁念酸诗。
天地良心,他对这些人真的没有兴趣!
“宁寻在哪儿?”宣病问那怪鱼。
来时,玉瑾告诉他,宁寻也被关在此处。
怪鱼指了另一头的牢房,提醒道:“他现在的姿态很难看,见人就发疯。”
宁寻现在的姿态果然很难看——他被烧去的半边身体开始遵循自然规律腐烂了,整个牢房里漫着一股恶臭。
“我就猜到是你,”宁寻抬起头,他有半边脸也烧到了,此刻这动作显得他整个人更为诡异阴暗。
“你是来让我救黑礁的,对吗?”
宣病皱眉看着他,不说话。
“想让我救他,就过来。”宁寻看着对面一身白金长袍的宣病,神色中隐藏了些许疯狂,“殿下……过来。”
宣病犹豫了下,过去了。
黑礁虽和他不熟,但至少给他上过药,也没做过对他不好的事,能救则救。
“就这样吧,”宣病警惕的和他间隔了半米,“把黑礁身上的东西弄下来。”
宁寻动了动唇,“再近些。”
宣病一愣,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宁寻看着他,眼里忽然盈满了泪水,放低了声音:“成王败寇,我一个将死之人,不会骗你——我答应你,只要你过来,我会解了黑礁的刑罚。”
宣病眯起眼睛,谨慎的朝他的那一边挪动了一下。
宁寻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他脸上都还挂着泪,现在又笑了,更奇怪了。
像绝望的困兽,像将落入海底的鸟。
“宣主。”宁寻也开始说意义不明的酸话,“我后悔了。我那天不该告诉你爹……我不该和他一起逼你,你能原谅我吗?”
宣病觉得他可笑。
宁寻好像总喜欢干这种事——趁人睡觉了道歉,还有死了以后,忽然又后悔了。
“有用吗?”宣病看着他,平静道:“宣主已经死了。”
“不,”宁寻喃喃着,“他就是你——他还活着!”
他的声音骤然疯狂起来,刹那间某种直觉让宣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还是迟了。
宁寻忽然挣脱了手上的锁链,拼尽力气,抓住了他的下颌——
看上去竟是要吻他!
说时迟那时快,宣病只觉得腰间被一只手夺了过去,瞬间落入莲花香的怀抱,牢房里也传出了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啪!!!”
师无治狠狠地给了宁寻一巴掌。
第74章 我想和你下葬
这一巴掌响起, 宣病都呆了下。
“他的仁慈不是你胡作非为的理由。”师无治冷冷的质问宁寻,“他仁慈,我不仁慈;他想救黑礁, 我不想。”
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冷漠而带着杀气。
宁寻挨了这一巴掌,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却忽然笑了:“木偶啊, 你是喜欢宣主, 还是把宣病当成那位主呢?”
宣病轻微的一怔。
师无治对他的偏向是因为他可能是宣主吗?
总觉得师无治知道好多他不清楚的东西……
“不必多费口舌, 反正他不会喜欢你。”师无治道,“至于黑礁,你爱救不救。”
他拉着宣病,身形一闪, 出了监牢。
不多时, 玉瑾便发来了传音, 说黑礁得救了。
宣病回过神,却突然发现自己被拉着到了一处陌生的房间。
他有点疑惑, “这是哪儿?”
师无治抬手抚了下宣病的发丝, 语气和刚才截然不同:“年茗舟在里面,玉瑾给他找了朵花,说等他把形状雕刻好后, 你便能用鲛心借此复生年绾儿。现在算算时间, 差不多了。”
他平日里话少,对着宣病却滔滔不绝。
“!”宣病有点惊讶,“这么快呀?”
师无治嗯了声,拉着他的手进了屋子。
这间屋里亮着人鱼烛, 年茗舟在桌前,无比认真的雕着手里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什么植物的根茎, 被切了块。
“你们终于来了!”年茗舟抬头,宣病注意到他手上全是细碎的刻刀伤口,“快帮我看看,你们觉得这怎么样?”
宣病垂眸一看,愣住了。
——他手里那块东西,两个眼睛一只鼻子,像泥巴一样坑坑洼洼,显然年茗舟还不熟练。
“你妹妹在你眼里长这样?”师无治先问了,显然怀疑得很,“你现在雕出来是什么样,到时候宣病给你用鲛心分离妹妹魂魄的时候,你妹妹就是这具身体、这个模样了。”
宣病夫唱夫随的点点头,但又反应过来不对劲——师无治怎么对这些知道的这么清楚?
师无治好像还有许多瞒着他的事儿……
年茗舟一僵,“可是我不会雕啊!我只能做成这样了!”
师无治蹙眉,“去找玉瑾,他不是刻了许多活灵活现的狸猫么?”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宣病迷茫的看了他一眼,“你们在说什么狸猫?”
年茗舟:“你爹给你娘刻了一堆狸猫珊瑚像,可好看了——玉瑾没告诉你啊?”
宣病摇头表示没有,又有点想看,便问:“在哪儿?”
“就隔壁,”年茗舟苦着脸,“你们要看就去吧,我继续练练——你们不着急出南海吧?”
宣病和师无治对视了一眼。
困扰着他们身上的谜题还有很多,但都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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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宣,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师无治问。
宣病想了想,“我想解封柏青,问她我为什么会流落人间。”
年茗舟困惑的看着他们,“你的意思是以后还要去妖族?可她不是好像还和魔族有关系吗?不先去魔族?”
宣病一顿,不忘了坚定师无治的想法,再次无辜的道:“我找不到魔族呀,再说了,我不想找爹了,我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少个爹——还是问娘比较清楚。不过,你们如果不想去,可以不去。我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他还不知道妖族大本营在何处,要让人去查一查。
“你暂时不想去妖族,也不找魔族,”年茗舟疑惑,“那你们想做什么?宣病,你要留在海底继承王位吗?”
宣病摇摇头。
师无治闻言沉思了一会,忽然说:“你们的修为,都没有长进。”
宣病:“……”
怎的又说这事?!
年茗舟抬手,“等等,华兄,我知道你喜欢天赋高的孩子——但我不是,我修为卡了是因为我自己的蛊术,你不必督促我。”
师无治看向了宣病,眼神写满了‘那你呢’。
宣病心间一动,忽然想起,海底的时间和上修界一样吗?
师无治陪了他这么久,是不是还要忙着回去处理凌霜派的事?
回凌霜派,灵力充足,有利于仙族修炼……师无治也能着手处理一些门派的事吧?
就像前世那样。
师无治处理公务,他在一旁默默当书童,时不时被问几句关于仙族局势的看法。
那样的日子也不错?短短一瞬,宣病就做好了决定。
“那就先帮你把妹妹复生,我和师尊回凌霜派去。”他道,“顺便回去修炼,多学些东西。”
年茗舟一顿,有些惊讶:“你不待在这里啊?玉瑾不是你爹吗?”
宣病疑惑,“那又怎么样?”
“哦,”年茗舟眉头一挑,“我还以为你要继承海域不回去了呢。毕竟凌霜派的人可没这里好。”
师无治:“……”
宣病心说年茗舟真是直啊,人掌门还在这儿呢,就敢指桑骂槐了。
“千人千面,不一定全是坏人。”宣病打破冰冷的气氛,为师尊正名,“各修己身,不想那些东西才容易进步。”
年茗舟见他执意如此,也不劝了,改口:“也行,好久没见观棋了,不知道他回门派没……唔,妹妹没去过凌霜派,到时候我带她过去,能有个住的地方不?华兄~”
他看向师无治,眼神带着希冀。
“你不回风云宗?”师无治却问。
年茗舟身子一僵,“不回。他们那边也不怎么待见我,说我男穿女装,是变态。”
在那边,他都很少让妹妹出来听那些污言秽语。
怕她伤心。
师无治眯起眼睛,“但我不保证凌霜派没有这种人。”
这便是答应了。
年茗舟连忙谢天谢地的开了口,“无妨!能给个地方住就行——我要是真在意他们那些说法,那我早就死八百次了!”
宣病有些羡慕这心态。
唉,怎么他就不行呢。
他太在意师无治的看法了,尤其是杀人的事……
那像一把悬在他脖颈上的刀。
师无治越珍重他,他越觉得恐慌。
“那就这样定了。”师无治道,“快些找玉瑾来帮你雕刻,刻完回凌霜派。”
他给玉瑾发了个传音。
宣病察觉出来他似乎有些急躁,蹙眉扫了师无治一眼。
这是真的有事赶着回去处理?
这疑惑一直维持到了师无治把他带出了门,回了玉瑾临时给他们安排的房间。
屋里燃了蜡烛,还有熏香,闻起来很宁人。
宣病甚至还记得,玉瑾对他说,不许贪欢。
他倒想贪,但师无治那不是……不干么!
宣病哼了声,又瞥向师无治,问:“你忙着回凌霜派么?是那边有事要处理?”
师无治一顿,没想到这也能被宣病看出来。
这也有些太敏感了吧?
身体敏感就算了,怎么心思也这样细?
师无治无奈的把他抱住,“是,我有一点点事要回去。”
过段时间,可就是宣病的生辰了。
生辰礼……他还得挑挑。
这个拥抱让宣病心中的不安散去了几分,他忍不住细细嗅了下师无治身上的莲花香。
“师尊……”宣病喃喃着,突如其来的问了句:“如果我是个坏孩子,你也爱我吗?”
师无治一顿,没懂他为何这么问。
宣病抬眸,看着他,眼睛里雾蒙蒙的,还放软了声音:“嗯?”
师无治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吃这一套,闻言轻笑了一下,却不说话。
宣病不满意了,蹙起眉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师无治,想咬他鼻子一口。
笑什么笑!能不能回答问题?!
“多坏的孩子?”师无治揽住他的腰,往上一提,强迫他把双腿分开,勾在自己的腰上。
所幸,屋内也只有他们二人。
宣病的神智还没清楚,便已无意识的攀在他身上了。
他很喜欢面对面看着师无治。
因为!
师无治!他俊!
我这辈子就栽这张脸上了。回过神的宣病心如死灰的想。
“呃,就是很坏的……”宣病耳朵有点烫,眼神乱瞟——
这个姿态,他没办法稳定心绪,更组织不了语言。
他怕多说多错,却又想让师无治知道自己的本性。
他想试探师无治。
“比你强吻我还坏么?”师无治吻住他的脖颈,一点点往上,咬住他的耳垂,喃喃细语。
所过之处,都落下了轻微的红色吻痕。
宣病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不知作何解释,师无治却又发问了——
“再坏也没我坏,”他抬起金色的眼眸,看着宣病,“你知道吗……今天在牢里,我就很想让宁寻看看,你在我怀里有多可口、让他们看看你到底有多喜欢我。”
“但我知道你不喜欢在别人面前那样,”师无治抬起金色的眸,逡巡过他的脸,“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应该可以了吧?”
……他还说刚才师无治怎么没吃黑礁的醋,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
宣病腹诽着,却又听他说——
“让师尊亲你一下好不好?想看你被我亲得双眼发红的样子,想听你乖乖的喊我师尊……或者……”
师无治诡异的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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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老公也可以。”
脑海里随着他的话音产生了一些旖旎的想法,宣病眼眸一动,望着近在咫尺的师无治,微微抬头,吻上了他的唇。
这动作让师无治眼眸一暗,将这个吻更加深入,手掌也越发按上了宣病的腰。
“师尊……”宣病喃喃着,眼尾果然很快就红了,他抬手揽住师无治的脖颈,蹭了蹭,“……老公是什么意思啊?你为什么,总让我这样叫你?”
这语气又软又轻,师无治眼眸越发暗了,忽地往前一进,将宣病抵在了桌上。
背后传来坚硬的触感,宣病的头发乱了,还没回过神,师无治已又压了上来,开始铺天盖地的吻他。
“唔……”
宣病下意识的抬腿,勾上他的腰,不仅脸上烫了,心也剧烈的跳动起来,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心里流淌。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魔宫……师无治教他画阵法时,说是画阵,其实画到最后,写了一大片的‘师无治’。
他恼羞成怒的问师无治到底要干什么,然后师无治也是这样抵住他……
然后那些写了名字的纸就脏了。
他记得那些纸,只一张就价值千金,却被他们弄得乱七八糟……
“你猜猜是什么意思?”师无治抵住他鼻尖,“猜一猜?好不好?”
宣病眉头一蹙,别开目光,“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他大概只是想躲,却不知自己如今的模样在师无治眼里有多可口。
白金色的衣袍乱了,腰带也被师无治扯了,松松垮垮的,还敢拿腿勾身上的人。
眼神一垂,倒像一只做了坏事的猫,不敢面对主人。
师无治低笑一声,忽然抬手顺着腰带摸进了宣病的里衣……
“!!”宣病瞬间眼眸微微瞪大,抬眸看着他,“不、不要吧,师尊……”
师无治抬起指尖,在他的里衣上打圈,奇异的触感让宣病眼尾越来越红。
在魔宫里,他本就和师无治经常缠绵悱恻,或许是因为太久没再这样亲昵过,他的身体越发敏感了。
“真是禁不起碰了?”师无治忽然出声,抬起另一只手,擦了擦宣病的眼尾,“……真想让宁寻知道,你有多爱我。”
宣病失神的眼缓缓聚焦,像是听进去了,脸色微红的抬手按住了师无治的手。
“……本来就,很爱你啊。”
他轻轻的说,“……不明白你总是吃这种醋干什么,比我还没安全感。”
师无治一顿,呼吸一窒——
宣病在拉着他的手往……
“我不喜欢宁寻,不喜欢黑礁,”宣病觉得这屋子里大概是有什么迷药,他的神识都有些醉了,“……师尊,我从始至终都只喜欢你啊,不然怎么只强吻你?”
师无治手指一蜷。
“……!”宣病不明白他忽然动什么,瞪了他一眼。
捏他屁股干嘛!
师无治眯起眼睛,“那救黑礁做什么?他还想和你结连理?”
——我都还在这拿着爱的号码牌呢,那蠢石头竟然敢说那样的话,那种话四舍五入不就是直接对宣病求亲?!
“……后半句你是一点不听啊?”宣病没忍住,“昔日下属想见旧主一面,不正常么?这和师尊死了,徒弟去戴孝有什么区别?你入魔那会,我也想过……”
他突然顿住,像是说错了话。
脸色也慢慢更红了。
师无治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又捏了捏,吻住他的唇,“入魔怎么了?想过什么?”
宣病腰一软,躲了下,可师无治怎么会让他躲开,强行把他钳在怀里,吻着耳朵,“躲什么?你不会真后悔去救我了吧?”
宣病不敢说了,他觉得说出来,今天他就走不出这个房间了。
以前不知道师无治具体是什么性子,现在知道了……他更明白师无治会干什么了。
不能说。
混过去!宣病心想,然后忽然抬起头,吻住师无治,“师尊……你还想听什么?都叫给你听呀。”
师无治不吃这一套转移话题,箍住宣病的脖颈,看着他,对视道:“我想知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宣病闭上眼,不敢看师无治的表情,轻轻地说——
“就是,如果你真的死了……我就为你收尸。”
“然后和你一起死……”宣病攥紧他的衣服,像怕被责骂,有些紧张的道:“师尊,我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想和你一起死,然后葬在一起。”
师无治一愣。
“我不能做你生前的妻子,也不想当你的徒弟……那就让我与你殉葬在同一口棺,陪你一起下黄泉。”
宣病在民间听过一种说法,说一起死的人,可以一起过奈何桥,喝同一碗忘川水,下辈子也还能在一起。
他没读过什么正经书,说不来师无治那些情话,只会这样重复我喜欢你。
“我那时候就想着……我喜欢你,就算得不到你的人,也可以得到你的尸体——我为你送葬,给你穿寿衣,等人走了……我就偷偷的爬进去,和你葬在一起。”
宣病闭着眼继续说,耳朵更烫了,脸也更红——
“……到时候你不喜欢我也没办法了,反正都葬在一起了,你总不能气得诈尸吧。”
“我们那里有个说法,说如果两个人葬在一起,下辈子你就还会再见到我,我还能缠着你。”
这话说的其实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师无治竟听懂了。
宣病半天都没听到他说话,没忍住睁开一只眼睛,偷看他,下意识道:“但其实现在想想,我好幼稚啊……”
他还说师无治强扭的瓜不甜呢,其实自己也是个非要扭瓜的。
不甜是不甜,但确实得到那个瓜了。
还是个……特别好看的瓜。
宣病抿了抿唇,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他扭的这个‘漂亮瓜’。
没曾想,这个瓜……啊不对,这个师无治——
师无治忽然开口了,嗓音有点哑,“为爱生和为爱死,同样伟大……一点也不幼稚,你也不用缠我,我会主动缠你。”
他抓紧了宣病的手,“……小宣,”
这一声小宣比以往叫的都要厚重。
宣病一怔,还以为他又要说“命比任何东西都重要、你要爱惜自己”之类的话。
可……
师无治看着他,却说:“……我忍不住了。”
宣病愣了下,“什么?”
话音落,师无治的身子抵上了他的——
“!!!”
宣病抬手掐住他,瞬间回神,“你禽兽啊?我刚还在和你说那个,你居然……”
“把腿分开。”
师无治被他掐着,眼睛中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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