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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2页/共2页)

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的脚上轻轻一疼,崴脚的地方已经恢复原位。

    “还疼吗?”师无治不动声色的揽住他,“动一动?”

    宣病整个人已经要从头红到了脚——

    他的脚是不疼了,心脏却跳得仿佛要死了一样。

    像濒临死亡的鱼、像将落的花,也像他初见他时心跳漏的那一拍。

    “我什么也没看到。”师无治说,“不要害羞。”

    宣病倔强咬牙,“我才不是为了挡那个!谁怕你看了?!”

    师无治低笑一声,“好了,是我想看行了吧……别躲,我来给你搓一下耳朵和尾巴,不然出去还是臭臭的。”

    或许是因为已经败给了华宥志好多次,宣病这一次很坚定的不服输:“不,我又不是手坏了,我自己可以洗!你也快点去那边洗,不要浪费时间!”

    师无治对今日的收获很是心满意足——毕竟都答应可以试试了,那离尾巴缠腰也不远了,四舍五入一下,和成亲也差不多了。

    于是便不逗他了,漫到了另一边,脱了自己的衣服,开始洗了。

    宣病抱着自己的尾巴搓了好一会,又忍不住偷偷摸摸瞟华宥志。

    华宥志背对着他,长发已经湿了,臂膀上也沾满了水珠。

    这场面让宣病莫名有点脸红心跳,想起他和师无治的第一次。

    ……嗯,也是体验最差劲的一次。

    那一次宣病真的觉得自己和死了没两样,手腕还被铐着,水里不上不下的,只有最后半程爽了一下。

    水珠也贴着,混在一起。

    说来,师无治都三百多岁了,那方面怎么会那么差?

    宣病天马行空的想——难道以前没和人耍过朋友?

    或者是修的道不允许他有欲?所以入魔了就可以?

    他想着想着,目光又放到了华宥志的身上,这一次却怔了怔。

    ——华宥志的后背上竟然出现了一只黑色的纹身,有些像猫?

    但他眨了眨眼,那印记又不见了。

    宣病蹙眉,“华兄?”

    师无治转身,“怎么?要我给你搓背?”

    “……没,”宣病已经洗的差不多了,“你刚刚背上好像出现了个猫的印记?那是什么?”

    师无治一僵,笑了下,“没什么,你看错了吧?”

    宣病不信邪,飘过去,又看了眼,确实没有。

    难道真看错了?

    “穿衣服吧。”师无治不知从哪掏出两套白色长袍,袍上绣了大片红梅花,袖口还有金线。

    宣病瞟了一眼,忍不住说,“你真的和师无治没关系吗?你们挑的衣服眼光也差不多……”

    师无治把他从池里拽出来,穿上衣服,道:“那是巧合。这套衣服可是家里给我攒的媳妇本。”

    宣病:“?”

    “对了,”师无治补了句,“这个也是我攒的。”

    他掏出了一颗尖尖的牙齿,竟然还泛着一股檀香味。

    “……这是,”宣病没忍住,“你的牙吗?”

    前世他见过民间有些地方会留下孩子的乳牙作为纪念,可把这玩意儿拿给未来媳妇的可真没有。

    “我是吸血鬼吗?牙哪能这么长?”师无治又冒出句俏皮话。

    看上去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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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病一时间分不清楚这是不是因为自己才心情好,眨眨眼,“吸血鬼是什么?还有你刚才说的喀斯特?”

    师无治顿了顿,解释道:“不是这里的,是我老家的。”

    宣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他们从温泉出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晚了,不远处的夜空上还有焰火飞上夜幕,绚烂又美丽,还隐隐传来了乐声。

    宣病这才想起,白天阿情说过,晚上有芦笙晚会。

    “芦笙晚会。”显然,师无治和他想到了一处。

    宣病不懂芦笙晚会是什么,看了过去,“你以前是不是在寨里待过?”

    师无治点点头,“我有段日子修炼很难突破,心绪不佳,年祭司让我过来玩了一段时间。”

    何止是心绪不佳,那时他简直暴躁得不行。

    他那时太年少了,修为不突破就很焦躁,甚至不免产生嫉妒心理。

    但现在却不会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师无治对待很多事也都变得从容不迫,哪怕泰山崩在面前,他也能面不改色。

    宣病闻言突然想起自己好久没修炼了,连忙用内视看了眼自己的金丹。

    果然,金丹的光芒黯淡了一些。

    没有心法循环时吸收的天地灵力,它吃不饱了。

    “阿志,”宣病忽然问,“你现在的修为是多少?”

    师无治早就猜到他要问这个,抬手展示。

    渡劫后期?宣病眉头一挑,再也不怀疑这是师无治了。

    世人皆知,天下第一人师无治,是即将化神的修为。

    那修为和金眸简直是防伪标识!

    但华宥志也很厉害了。

    想到此处,宣病一碗水端平,随口夸了句:“好厉害!传授一下你的修炼捷径呗。”

    师无治却很认真的看向了他,“捷径?不存在那种东西。”

    宣病一怔。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实在没有的天赋,是强求不来的,但天赋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仙族如今那么多人,也并不是每个都有天赋。”师无治淡淡道,“不半途而废、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才是最厉害的天赋。”

    宣病哼了下,“我才不信,我师尊肯定是最有天赋的!”

    骄傲的尾巴都翘起来了,仿佛那是自己似的。

    师无治微微一笑,不作回答。

    芦笙晚会在寨中广场举行,他们回去时那里已经聚满了人,那些人穿着各自的族袍,吹着芦笙,小孩和少年们都围成一个圈跳着舞,焰火声、嬉笑声、芦笙的乐声混在一处,听起来十分热闹。

    而屋檐下,年乌卿坐在轮椅上,远远的看着族人们玩。

    师无治看到了他,拉着宣病的手挤过人群,到了年乌卿面前。

    “这是宣病。”他说。

    宣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来这边,一脸惊讶,连忙说,“大祭司好!”

    年乌卿:“……”

    师无治淡淡抬眸,刻意把两人相牵的手拉了拉,“小宣,叫他年祭司就可以了……祭司大人不表示表示?。

    年乌卿从牙齿里憋出一句,“好,你好——都好。”

    宣病还没明白表示什么,下一秒眼前便出现了一只冰蓝的琉璃灯盏,里面还有一团漂亮的红色火焰。

    但没有温度。

    “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投缘,”年乌卿将小灯盏递给宣病,“这是送你的见面礼,不嫌弃的话,还请收下。”

    小灯盏漂亮极了,亮闪闪的,但这点基本的道理宣病还是懂的,摆手拒绝:“谢祭司大人抬爱,但这我真不能要!”

    年乌卿心说你还是收了吧。

    省得师无治下次在云晓他们面前阴阳他活了三百年还很穷。

    “祭司不缺这点小礼物,”师无治替他接过,“不过是南海一盏长明的人鱼灯罢了。”

    宣病:“……”

    这听起来就很贵!

    “是啊,”年乌卿缓缓道,“不过一盏普通的、才卖六千万的灯罢了,收下吧。”

    宣病惊得瞪大眼睛,多少?!

    “祭司大人富可敌国,”师无治接口道,“不缺这点。”

    宣病看了眼年乌卿,发现这祭司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显然真觉得这灯是小事一桩。

    这就是南疆吗?宣病有点恍惚了,见面礼都送六千万?

    “来,”师无治却将灯盏置于掌心,示意宣病,“将手按上这里亮的地方。”

    宣病疑惑但照做,抬手按上那红色的焰火。

    刹那间一道奇异的、仿佛鱼鸣的声音响起,周围的声音都不见了,他们的身边出现了无数蓝色的光点,犹如一只只跳动的幽冥之火。

    倏然,一道巨大的、虚幻的,泛着光的大鱼身影从空中摆尾而过,蓝色的光点倒映在了宣病的眼中,仿佛万千细碎的星河。

    “鲸鱼之心。”师无治说,“拍卖行叫它人鱼心,但我叫它鲸鱼之心——刚才那只摆过的虚幻鱼影,是一种叫鲸鱼的东西。”

    “那叫声也是吗?”宣病莫名觉得那声音好听又有些悲壮,像远古传来的乐。

    师无治嗯了一声,“传说中它在找和它同频共振的人,但一直都没有找到,就把心挖出来了,化为了红色的火。”

    话音刚落,那些蓝色的光点变成了红色的焰火,像一条条小鱼,自动游回了灯盏里。

    周围的一切声音又重新出现了,仿佛他们刚才只是被拉入了一个短暂隔离的空间。

    年乌卿啧了一声,暗暗白了师无治一眼。

    哟,还学会编浪漫的故事了。

    他心里吐槽,面上却不显,而是道:“在海里迷路时,人鱼灯可指引你前行,找到你心之所向。”

    宣病一怔,刚回过神,却忽然听远处传来了尖叫——

    “啊!有人昏倒了!”

    第53章 宣儿也有马甲

    寨中和谐的气氛被这一声尖叫打破。

    宣病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年乌卿蹙紧了眉心,掌心出现了那个蛇吞日月的图腾。

    图腾迅速遮蔽这一方天地,一道巨大的黑色蛇影出现在了寨子上空, 寨边也出现了一道道的白色光芒的栅栏,仿佛将整个寨子都锁了起来。

    黑蛇吞日是南族图腾,黑蛇则是他们的保护神。

    年乌卿身为祭司, 便能驱使这偌大的黑蛇影。

    也可以说, 他就是蛇, 是这座寨子的守护神。

    “安静——”

    蛇影出现的刹那,寨中因这突发情况吵闹无比的声音立时停了,有人挤过人群,抱来了一名昏迷的族人, 跪在了年乌卿的面前。

    “祭司大人!就是他, 他刚才不知怎么的忽然晕过去了, 身上还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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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团黑色的雾、身上、身上也烂了。”

    宣病顺势望了过去,脸色微微一变。

    年乌卿腿脚不便, 师无治便代为查看, 走了过去,半蹲下来,眯起眼睛来。

    那昏迷的青年脸色乌黑, 身上蔓延着红雾, 一道道血色的纹路从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狰狞的爬满全身,纹路爬过的地方在缓慢的腐烂。

    ——是魔气腐蚀。

    这里怎么会有魔气?

    “他刚才碰了什么东西么?”师无治蹙眉,掌心出现一团白光,阻止了魔气蔓延, 抬眸问那抱着伤患过来的人。

    那人一愣,摇摇头, “没有!我们刚才就是在看那些跳舞的人,什么也没碰!”

    师无治转眸看向年乌卿,“我已经减缓了他的魔气腐蚀,但三天内必须找到那个用魔气污染他的魔,否则你这族人会死。”

    此话一出,寨中又是一阵骚乱。

    “魔?寨里怎么会有魔?”

    “之前不是说防妖怪么?怎么现在连魔都来了?”

    “寨里最近也没生人进来啊……难道是年二搞的鬼?”

    身处人群中央的年茗舟穿了身女式族袍,闻言一梗,指了指自己,开口却是年妹妹的声音:“啊?我吗?”

    似乎察觉不对,她的话风一转,成了年茗舟的声音,厉喝道:“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伤害自己的族人?”

    “安静。”

    年乌卿又说话了,同时,虚空之中,那道蛇影也传出了他的声音,“先回屋去,此事我会处理。”

    人群瞬间安静了。

    但不多时,又有人开口质疑,“大人,你不该放他们进来——他们就是妖魔。”

    话音落下,那人竟指向了宣病,道,“你们看他的耳朵!他就是妖!”

    宣病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年茗舟和宫观棋先冲过来了,护住他,对那质疑的人怒目而视,“他不是妖,只是中了妖毒!”

    宣病一顿,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被这么多人保护着。

    但……

    他垂下眼,眼眸扫过那昏迷的被魔气侵蚀的青年,几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师无治冷笑一声,看向那人,声音里像淬满了冰碴,“信口雌黄——你看到是他给这人投的魔气了?”

    那人被他的气息震住了,差点跪下。

    “没听到年祭司的话吗?”倏然,一道厉喝犹如破竹之箭从人群外传来,“退、回、屋、内。”

    众人抬头一看,是神色冰冷的阿情。

    阿清今日依然是那裙袍,腰间佩了一柄大刀。

    她的出现,让寨中的人又一次噤了声。

    年乌卿也适时的开口,“我知道封寨半月你们心里有很多怨气,但那都是为了你们的安全,你们先全部回去,今天的事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阿情蹙眉,扫了眼地上昏迷的人,又补了句,“长桌宴推迟到明晚,这人我会带进内屋医治,诸位,请回去吧。”

    人群终于陆陆续续的散了,只留下了些人收拾残局。

    “都这样了你们明天还要办宴会啊?”宫观棋不懂,问年茗舟,“怎么,那个宴很重要么?”

    年茗舟小声解释,“我们这认为祈福宴如果不好好收尾,会触怒庇佑他们的黑蛇祖先,惹来旱灾或者水灾。”

    “年二,”阿情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话,“过来。”

    年茗舟嗖的一下立正了,“我在!”

    “你去搜查寨中。”令人意外的是,阿情居然把这件事交给了他。

    宣病闻言也回过神,中午阿情不是还很讨厌年茗舟么?

    年茗舟明显也想到了这个地方,犹豫了一下,“你的人,会听我指使么?”

    阿情扫了他一眼,“自然不会。所以你自己去查,去问问那些‘蛊’。”

    年茗舟一僵,宫观棋察觉他的僵硬,“怎么了?什么叫问蛊?”

    “你也陪他去,”阿情顺口吩咐,像是在把他们支开。

    她说完目光又扫过宣病,一个也没放过,“你也去。”

    宣病心里揣着事,有点心不在焉的看向华宥志,又看阿情,“那他也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师无治也看向阿情。

    这一个,阿情却有点拿不准了,蹙眉问年乌卿,“他能听小云的事么?”

    先前年乌卿派她搜查狐妖下落,如今她已追踪到了。

    年乌卿点点头道:“他可以。你们三个去吧,注意安全。”

    三人立刻识相的离开了。

    宫观棋注意到宣病有点心不在焉的,嘴唇好像还红了,“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宣病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前全是刚才那人满是魔气的样子,而后又抬眼对宫观棋道,“我有点事去处理一下,你和年茗舟先查着。”

    他说罢身形一闪,光芒掠过,竟直接走了。

    “他去哪儿?”宫观棋有些疑惑。

    年茗舟见他离去,松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把蛊虫,“他走了也好,那样我就能问蛊了。”

    问蛊,顾名思义,将寨中作护卫用途的蛊虫们召集起来,让通蛊之人和小虫子们对话,以此得到想要的答案。

    ……

    寨子外依着黑蛇吞日的图腾,隔出了小片小片茂密的森林。

    宣病直接匿了身形,离开寨内,闪去了其中一片林子。

    树间安静无比,仿佛能听到风声。

    他的脸上此刻再没了那纯白无辜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而他的身后,竟然飘起了若隐若现的红雾,仿佛有什么人快速的跟着他。

    宣病算了下距离,停在了一棵树前。

    此地离寨子有些远了,他抬手施出一个屏蔽术,彻底匿去自己的行踪,防止有人跟踪。

    而那道若隐若现的红雾终于在他面前显出真容。

    那是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人,紧接着,他竟然在宣病面前跪了下去——

    “族主殿下。”

    方才压抑的怒气随着这句话迸发出来,宣病蓦地凑近他,解下他的面具,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还知道我是族主?”宣病脸色有些阴沉,“寒松,我以为你服侍上任族主百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但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大庭广众之下直接伤人,逼我现身?你不想活了?”

    他掌心中出现一团血雾,雾中有一颗心脏。

    “嗯?”

    宣病掌心微微一紧,那名为寒松的人顿时面露痛苦。

    而心脏中也有一道血色的光芒从宣病的手臂上缓缓到了胸前,那是他心脏的位置。

    他的血和属下连接在了一起,这代表他只靠这份羁绊,不用任何仙力,就能任意处置这些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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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松痛苦不已,“对不起,殿下……但我是有苦衷的!”

    宣病冷笑:“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这一次就算了,但下一次,我要是身份暴露了,必定拉上你们陪葬!”

    前世,他在十四岁时就成为了魔族第九支脉的掌权人。

    但那位置并不是他自己夺的,而是上一任族主非要给他的。

    他开始记事时,是七岁,那是一个很小的年纪。

    小到蜷成一团被埋在雪里死了都不会有人发现。

    这样无足轻重的人在人间太多太多,别说一个,即使死了十个都不会有人发现,或者发现了也只是悲叹一句可惜。

    小宣病也是这样。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冷,他蜷在背风的巷子里,又冷又饿,鹅毛般的大雪慢慢的覆盖了他。

    手脚开始失温,麻木,到最后他竟觉得有些热,想褪去身上单薄又破烂的衣衫。

    然后他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那是一个同样衣衫破烂的少女,不过她身上是杂七杂八穿了一堆破衣服,看上去至少有七八件。

    小宣病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姐姐……救救我,我好饿。”

    少女顿了顿,然后把最里面的旧衣服——也是最暖和的一件衣服脱了下来,给小宣病盖住了,还从衣服里拿出一个破烂的小布包。

    小布包里是一块碎了的点心,还带着少女的余温。

    她把点心喂给了小宣病。

    尽管只有一块,可那一块很甜,小宣病迷迷糊糊的吃下,竟然醒了过来。

    他发现她在背着他。

    “姐姐…你……”宣病声音很小,他想问你带我去哪儿?

    可转头一想,又觉得去哪儿都行,反正……不冷了。

    或许是春天要到了吧。

    小宣病迷糊的又睡过去,再醒来,他发现自己到了一个破破旧旧的角落。

    这个角落以前似乎是堆柴的,但已经废弃了,变成了一个窝。

    窝里甚至还有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鸡鸭毛,还有一些芦苇毛,好像是为了让这里更暖和一些。

    脏脏的,但很暖。

    至少小宣病觉得很暖。

    他爬了起来,看着不远处背对着他的少女。

    少女好像在生火。

    “姐姐?”宣病开口了。

    她没有回头,而是直接抬手招了招,示意他过去。

    宣病过去,发现她在煮一锅野草,还有鸟,那鸟很小,几乎没肉。

    “这是哪来的……”宣病疑惑不已。

    少女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示意他吃。

    宣病看懂了,瞬间不说话了。

    这姐姐,是个哑巴。

    哑巴姐姐不会写字,手也冻裂了,但对爬树之类的事非常精通,还知道掏鸟蛋、找松鼠藏的过冬粮。

    他们靠着那些东西,度过了三个冬天。

    宣病叫她姐姐,她好像也真的把他当成了弟弟。

    可第四年的冬末,她死了。

    有个公子哥为了显摆自己高价得来的汗血宝马,在闹市纵马狂奔,踩死了好几个乞丐。

    其中就有他的哑巴姐姐。

    那年宣病十一岁,痛苦和恨意在心中疯狂滋长,吞没了他。

    他偷了半斤砒霜,混进了那个府邸,偷偷潜伏了一个月,终于在一次私人的家宴上,动了手。

    那一天据说是那位公子的生辰,那公子抢来了一个姑娘,想好好‘品尝’,便把下人们都支走了。

    只留下了纵容他的父母,还有两个杂役。

    那一晚,宣病混了进去,将另一个杂役打晕,然后在饭菜里下了药。

    他毒死了那场宴会的三个人。

    犯错的公子,还有不会管教孩子的爹娘。

    宣病还把那匹马也毒了,还将那马的眼睛挖出来塞进了那公子哥的嘴里。

    然后很淡定的给自己洗干净了身上的血,换了身自己的衣服,半夜敲响了刻墓碑工匠的门。

    他说,“我想给我姐姐立个墓碑。”

    做墓碑的工匠是个高高瘦瘦的、六十岁的老头,他看着面前刚到腰间、却长得意外的不错的小孩,目光扫过他的脸,“进来吧——你想刻什么字?”

    宣病不认字,想了想,“就……姐姐。”

    碑匠愣了愣,笑了,“不懂碑文?那我帮你代想吧。”

    他很认真的刻完了。

    宣病以为他是好人。

    他掏出刚刚夺来的银子,递给他,可那老碑匠却突然说:“我不缺钱。”

    宣病一顿。

    “你长得很好,”老碑匠色眯眯的,伸手抓住了宣病的手——

    宣病笑了一声,却掏出了匕首,“是啊,我也知道……我长得很好。”

    老碑匠的惨叫声被宣病用鞋袜塞住了,挖眼的血溅上了姐姐的碑文。

    他不在乎多一条命。

    宣病踩着他,咬牙切齿,“想睡老子?你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鬼都比你好看。”

    老碑匠断气了。

    宣病按照早就想好的路线,带着那木制的墓碑逃了。

    他把哑巴姐姐葬在了一个来年能见花开的地方。

    谁让那些人没让他的姐姐看到春天呢。

    不过,他好像也见不到了。

    逃跑的第三天,他就被捉了回去,路上许多人对他议论纷纷。

    “11岁杀了4个人?这孩子太可怕了……”

    “那老碑匠也真不是人,听说还强.奸.过好多小孩!他现在被杀了,好些人都出来说杀得好呢!”

    “不说那个碑匠,单说白家也不是好人,烧杀掳掠……”

    “等等,你看他,他居然笑?他在笑什么?”

    ——当然是因为老子笑起来好看,谁他大爷的死到临头了还哭丧着脸啊。

    宣病心想,笑着死,这样到了地府才会是个漂亮鬼。

    就是不知道地府有没有那么多恶心的人。

    他眯起眼睛,像餍足的猫,喃喃着:“算了,要是真有的话,还不如把我变丑一点,不想再遇到那些恶心的人。”

    这想法刚掠过心头,周围的一切忽然都安静了,仿佛被镇住。

    一大团红色的雾气弥漫了整条街,宣病一怔,眼前一闪,面前多了个戴着黑面具的人。

    “我感应到了你心中最邪恶的部分……”那人开口说,“你很适合,做魔的容器。”

    宣病没懂,“什么东西?”

    他那时不知道还有上修界的存在,还以为是黑白无常提前来收他了。

    这面具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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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嘿。

    那人轻笑一声,忽然抬手在他心脏处打进去一团红雾。

    “三年后,你若还活着,下一任族主便是你。”

    宣病脑颅剧痛,再次醒来,到了西南宫家外。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连他身上的衣服都干净了,伤也好了,他茫然的看着面前的一切,路人纷纷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他。

    “往前三米,有个狗洞,”有一道声音在指点他,“去那里吧。”

    宣病犹豫着过去了。

    从此,每一步都是精心算计。

    唯有凌霜派上那一个不受控制的吻,乱了他一切的算计。

    他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师无治,他不想让师无治知道自己的过往,他装出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愚蠢。

    前世,他伪装得很好,跳下悬崖的那一刻,师无治一直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

    连华宥志也不知道。

    前世那二十年里他会挑华宥志不在的时间和魔族联系,也装得很好,不让华宥志发现。

    如今重来一次,宣病根本不想和魔族再沾上半分的关系。

    这意味着他做过的那些事可能会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彻底被曝出,而他会又一次被丢弃。

    天知道前世师无治说捣了魔族老巢时,他有多么紧张和震惊,以至于差点露馅。

    师无治喜欢的是纯白无辜的他呀。

    华宥志喜欢的也是纯白的他,所有人都喜欢无辜的他呀。

    如果被揭穿他曾经杀过人,那他还算纯白无辜吗?

    宣病看着面前的魔族,心间一动,竟又起了杀心——

    不。

    不可以。

    杀不完,打不过,他们有十一个。

    宣病闭了闭眼,“说吧,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苦衷,以至于要杀那么多黄鼠狼引我出来。”

    上一任族主死前叫他小狐狸,为他取名燕玉。

    小狐狸喜食鸡肉,黄鼠狼也喜食鸡肉,这些魔族总是喜欢这样对比他。

    他以前就说过狐狸不臭!黄鼠狼很臭,不要把他们相提并论!

    但这些天杀的魔族根本不听。

    宣病面色麻木的暗骂他们。

    “族主殿下,”寒松终于抬头,开了口,“其实,我是奉第一支脉的王命来的,他说您如果还在凌霜派,就打听一下仙门四杀器的弱点。”

    宣病:“杀器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挑起仙魔大战——你不会忘了我根本不是魔吧?要不是那团雾,我哪能操纵你们?”

    他忍不住骂道:“就这点破事也要冒着暴露我身份的风险找我?跟他说我死外边儿了,让他另找他人吧。”

    寒松:“……”

    总觉得老大好像变了个人呢!越活越回去了,还连审问人都不会了!

    寒松想起这一路以来的事,忍不住问,“燕殿下,您不想暴露身份是因为……怕你认识的那个哥哥发现?”

    宣病瞬间悚然,“你是从什么时候跟着我的?!”

    这是跟了多久?他以为到了南疆才出现。

    “就下山开始,但你洗澡的时候我不敢看。”寒松挠挠头,“不过你为什么说你不会审问人啊,我记得你十五岁那年审一个犯人就很会审啊……把人往冰窟窿里摔……”

    宣病:“……”

    “其实你也不用担心他发现啊,我们和别的魔又不一样,我们又不杀无辜,”寒松继续挠头,他不清楚族主过往,但是他觉得燕玉算是很好的族主了——

    “毕竟你继任族主位的时候说过嘛,不能滥伤无辜。”

    宣病扫了他一眼。

    他根本不是怕这个位置……好吧也怕这个,但更多怕的是他在意的人发现他表里不一。

    “回去告诉那个王。”宣病说,“杀器的事我会调查的,但我不一定能给他答案,我现在重心不放在那里。”

    寒松哦了一声,又想起什么,“其实我也不全是奉那个王命来的,毕竟各支脉的族主不同,那边又不能用血控制我们……只有你才行。所以我来的一方面是因为……想看看你。”

    他们上次见面已经是一年前了,那时宣病还在宫家。

    宣病心说我有什么好看的?

    他危险的眯起眼睛,“闭嘴。先把那个魔气的解药拿来,下次不许再伤无辜了。”

    寒松嘿嘿一笑,“没解药,那东西就是看着可怕,半个时辰就消了,根本不伤人哒!”

    宣病:“……”

    哒什么哒,我想打死你!

    他白了寒松一眼,怒道,“滚回去!”

    寒松眨眨眼,像是被打爽了,忽然又说,“你能再给我一巴掌吗?这样我回去就不洗脸了!”

    “???”

    宣病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有病吧?!滚!”

    寒松团成球滚出去,像一只小老鼠,但滚了下又想起什么,滚回来了,灰扑扑的说:“你上次不是在问你那个哥哥往药里放了什么吗?”

    “是姜荷,我看到他从储物空间里面把那个花掏出来磨成了粉,放进了瓶子里。最开始猛的一看,我以为他放了两斤春药,吓死我了。幸好我闻了一下,不是春药。”

    宣病:“……”

    “对了,看在我告诉你这个的份上,”寒松眼神流露出希冀,望着宣病脑袋上的猫耳朵,“殿下,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耳朵吗?”

    宣病额头青筋爆出,“不、可、以!”

    第54章 宣儿穿南族裙袍

    南疆寨中。

    年乌卿刚把手搭上去, 眉头就皱紧了,因为这人的内里并未有魔气之相。

    他看了眼师无治,“你确定自己刚才的判断没出错?”

    师无治眯起眼睛, 又一次搭上去,却也怔了怔。

    竟然没有魔气了?

    这世间,还有能瞒过他的事?

    ——殊不知只是因为他们对魔的禁咒不熟悉罢了。

    “啊……”那人幽幽转醒, “我好像睡了个很长的觉……卧槽!”

    他看着对面的年乌卿、师无治, 阿情护法, 惊得咽了咽口水,“祭司大人?我、我是怎么了?”

    年乌卿蹙眉,“你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那人仔细感受了一下,摇摇头。

    “那回去吧。”年乌卿道。

    寨里大多数人还是很听他话, 闻言忙不迭跑了。

    师无治隐约觉得不对, “这是拿咱们寻消遣呢。”

    年乌卿无奈了, “但应该有魔混进来了。幸好我还设了栅栏,这个时间出去的人都会有记录, 届时发你一份——阿情, 你方才说小云……”

    师无治扫了他们一眼,眼神中带了一点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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