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城中最深处, 虫子越来越多, 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宣病简直想闭着眼睛走路。
“你怕虫啊?”年茗舟敏锐的察觉到了, “那你不该换衣服啊,你原来那件衣服就防虫的!”
宣病一呆, “那破衣服防虫?”
年茗舟眼神难以置信起来, “你叫他破衣服?!那可是五十年前夜珠拍卖行里被人以二百万仙币拍走的‘百安缎’,别看它颜色不咋地,也不容易在上面绣花, 但识货的都知道, 那玩意可遇不可求,防虫不说,还防一些阴损招数。”
夜珠拍卖行,位于上修界和下修界交界之处的一个灰色地带, 拍卖的东西不问来处,只问价值。
宣病也听过那个拍卖行, 但他没有想到那平平无奇的料子竟然如此珍贵。
……幸好他没有脱了就扔,丢储物玉佩了。
不是,师无治为什么给他穿这么好的衣服啊?!
宣病心情复杂。
能给一个徒弟都穿这么好,那周挽尘前世和他在一起二十年……一定很幸福吧。
“那是对你们而言,”宫观棋眼神微微暗了,补了句,“我见我师尊底下的亲传弟子也穿这样的衣服,可能对凌霜派而言这是很常见的吧。”
年茗舟有点怀疑,但仔细想想那是人家派里的家事,便没再多嘴了。
他们很快到了城中黑雾最多的地方。
那是一处广场,而此刻广场下跪满了黑袍人,密密麻麻的黑虫从黑袍人的身上爬出,涌向台上。
这是何等一副诡异的场景——
风轻扬起,众骨跪拜,嘴里呢喃着古怪的歌谣,手里还拿着一个个白骨做的转经筒。
每一个筒里都有一颗铃铛,随着摇晃发出诡异的声响。
台上黑雾散去后,一口乌黑的棺木从中显现了出来,魏览抱着怀里的红衣女人,看样子是要把她放进棺木。
他痴痴的呢喃着:“姐姐……”
而在棺木的旁边,还有半棵沉重的木头,与一只巨大的古钟。
“噔——”
腐烂的木头撞上古钟,发出了庄重诡异的钟声。
“吉时已到——”
随着黑袍人声音响起,魏览狞笑起来,竟然将女人放进棺木,扒开了那女人的衣服——
宣病他们原本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准备观看这场祭礼,但如今这场景却让三人都看沉默了。
这死狐狸太变态了吧!
“操,我受不了……死变态。”宣病没忍住,双手快速结出剑诀,喃喃着:“万术本生,天雷劫动——来!”
“喂你别冲动啊——”年茗舟下意识拦住他,但已经迟了——
宣病身上爆发出了巨大的冰蓝色仙力光芒,身形骤然跃起,瞳孔中泛起墨绿色的光辉,双手快速结出繁复的手势,竟成了个青莲花印。
莲花印成的那一刻,天际雷声乍然涌动,几道如水桶粗的闪电狠狠劈向了台上!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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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乍起,那些人的黑袍彻底掉落,露出了森森白骨。
每一双乌黑的、没有眼珠的瞳都看向了他。
像要吃人。
宣病一愣,莫名想起前世那些被师无治杀掉的人。
“你自己出去就算了,这种时候你还敢走神真不怕死啊——啊啊啊那虫子飞起来了啊!”
年茗舟大叫着跑了出来,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枚银色的铃铛,丢给宫观棋,然后自己也双手快速结势,指尖冒出一团火焰,朝地上一甩——
轰!
火舌如骤风席卷而起,飞上空中,弥漫起了一股焦香。
像烤树蝉的味道。
宣病鼻翼一动,脑子一抽,忽然说:“我有点饿了。”
年茗舟:“……”
正在抱着铃铛观战的宫观棋:“……”
那铃铛似乎是什么护身法宝,一时间竟然没有妖怪攻击他。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台上的魏览蓦然抬首,嘴角带血,眼瞳血红,神色凶狠至极,“你们这是在找死!”
他倏然呢喃起了古怪的语调,像是在驱动什么。
一瞬之间,白骨们纷纷动了,挣扎着,冲了过来。
年茗舟在地上首当其冲,尖叫着又疯狂的甩起了指尖,一团团的火从他手中被扔出,所过之处一片焦香,还有骨头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等等,这么弱?”他意识过来了什么,看向宣病,“快去把那个姑娘救出来——这些白骨都是花架子!不打紧!”
不用他说,宣病早已身形一闪,冲向了台上,一脚踢开魏览,夺走了那具尸体!
密密麻麻的触角似的触感瞬间从手上传来,宣病低头一看,那姑娘的衣服只剩了内袍,而内袍之下,全是虫卵。
甚至还有正在孵化的、新生的小虫顺着手臂爬上了自己的身体——
宣病:“……!!”
那些虫子沾染身体的刹那,他眼前一黑,当场崩溃,倏地的一下丢了女尸,“烧了她!她是孵化的母体!”
天杀的死狐狸!居然把姑娘做成孵化蛊的器皿!!!
年茗舟一呆,“什么?!”
女尸落下的瞬间便已经化为齑粉,落了一地的虫。
宣病已经要疯了,嗖的一下就把外袍脱下来丢了,甚至险些念咒烧自己——
“喂喂喂不用这么怕吧!”年茗舟震惊了,身形一闪,阻止他,“我帮你拍掉,我帮你拍掉……”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魏览傻了眼,他下意识扑向那具女尸——
“姐姐!”
女尸太脆弱了,已经没了形体,只有密密麻麻的虫,魏览却还是扑上去,刨开了那些虫,如获至宝的捧起了一只蜘蛛,痴迷道:“姐姐……”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出来?明明只剩一点,她就可以活过来了……”魏览喃喃着,“我挖了多少人的心脏才养出她的身体,浪费了多少心思才把她困在客栈里不被人发现……”
宣病恶心得想吐——
可紧接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是让他眼前一黑。
魏览竟然张开嘴,让那蜘蛛爬进了嘴里,他身后的狐狸尾巴也蓦然变大,飞扬起来,遮住了身后的血月,衣服爆开了,变回了巨大的狐狸原身——
“我要拿你们的血!祭奠她!!!”狐狸叫嚣着,一脚踩向这三个在它眼里如蚂蚁的人。
异物感和虫子堆直接让宣病濒临崩溃了,脚尖一点,飞出好远,拿出剑嗖嗖嗖几道剑光砍去,“你别碰我!去死去死去死啊——雷来!!”
源源不断的天雷劈进巨狐的身体,可那狐妖却咬牙顶住了,周身冒出血光——
“无耻仙族——你竟敢——啊!”
一道剑光扎进了妖怪的小腿,是宫观棋!
“我无耻?!”宣病震惊了,“你他大爷的才叫无耻,狐狸爱上蜘蛛,你才是真有病啊!”
年茗舟一边放火对付白骨,一边要气疯了,“宣病!你能不能别激他了!”
“住口!!”妖狐狠厉的啸叫一声,倏然扭头吐出一团妖雾刺向了宫观棋!
说时迟那时快,宣病那一瞬脑海里面只有一个想法——
宫观棋才筑基,他要是死了我怎么和他娘交代啊啊啊——
他身形一闪,一掌抓起宫观棋,丢出来老远,抬剑挡住那团妖雾,咬牙切齿的和妖狐对抗:“你是在和我打,老偷袭我朋友干什么?!”
那团妖雾淬了毒,漫上长剑时,剑上都出现了一丝腐蚀的痕迹。
它要烂了。
他精心呵护、一天擦两遍的剑,要烂了。
宣病:“……”
“老子要你死!!!”刹那间宣病身上冒出一阵强烈的法力光辉,下意识念起前世的禁咒,黑色光芒在这一瞬席卷全身,声音充满了怒气——
“——这是师无治送我的剑!!!”
轰!!!
法力冲上了剑身,狠狠一斩,天崩地裂!
血色的月都被撕开了一条口子,狐妖的尾巴被斩断了,撒了漫天的血雾。
“好多妖气。”
一道空灵而如清泉的箜篌乐声响彻天地,熟悉又陌生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宣病怔住了。
漫天血雾中,他听到了那个前世在二十年里无数次哄着他、被他利用、被他诱惑的声音,那股半雪莲、半木香似的气息,又一次如影随形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宣病蓦然回首,那人踩着剑,身后是血色的月,漫天的血雾染红了他月白的衣裳。
似梦中月、雪中春,似他的心上人。
他穿了一身月白长袍,长发高束,抱着一把冰蓝色的玉箜篌,琴弦轻轻一拨,底下所有的白骨、狐妖、都被震住了,再也动弹不得。
“……华宥志。”宣病喃喃着,“你怎么在这?”
“嗯?你竟知道我的名字?”
第45章 心跳比我先认出你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只是一瞬, 宣病的心又乱了,他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
就如同他见到师无治那般。
宣病忽然有点委屈。
为什么他会这样?为什么他好像喜欢了两个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和那些三心二意的人有什么区别。
华宥志——师无治心里其实也跳得有点快。
他看着宣病怔忪的眼神,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看出来了什么, 只能蹙眉,刻意又将瞳孔变得更乌黑了。
“你身上有虫。”师无治收了玉箜篌,轻轻的说。
宣病瞬间回神, “啊啊啊啊哪里——哪里!?!”
“还有妖毒。”师无治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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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说。
宣病有点小崩溃, “先别管妖毒了啊!虫子在哪儿?!”
师无治微微眯起眼睛, 倏然将他往怀里一揽——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那股雪莲气息越来越重,宣病一愣,腰上的手动了,似乎在往下……
“喂!你你……”你真和前世一样见色起意呀!
宣病连忙挣扎, 可下一秒, 面前的人突然放开了他, 从他的发间,捻出了一只黑色的虫。
黑色的虫挣扎着, 师无治指尖出现一抹火, 将其烧成了灰烬。
“妖毒。”
师无治忽然又开口,目光放在了宣病嫣红的唇上。
“蔓延了。”
宣病这才正视了他的话,感觉身上传来了一点点疼痛, “什么妖毒?!”
师无治眼眸一动, 余光瞥到宫观棋爬了起来,于是抬手揪住了宣病的脖颈——
血色月光之下,这场景,如同前世。
他吻了上去, 咬住了那嫣红的唇瓣。
刚爬起来的宫观棋缓缓抬眸,下意识要冲上去——
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原地桎梏住了他。
他只能看着, 他永远都只能看着。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宫观棋感觉那个人给了自己一个挑衅的眼神。
宣病却已经呆了,回过神来的他立刻就要发火,可下一秒,‘华宥志’却浅尝辄止的分开了唇。
一团黑色的妖雾确实从两人相接的唇飞了出来,然后——消失了。
“!!!”
居然真的有?!宣病惊了。
年茗舟正在处理那些白骨,他背对着他们,根本没看见屋顶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等他转身时,发现宫观棋脸色黑如锅底。
不远处的月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踩着剑,抱着宣病的腰,给他带了下来。
“这是谁?”年茗舟一脸疑惑。
宣病还没来得及解释,刚想跑向宫观棋看看他怎么样了,却又被师无治拽住腰带,拉了回来,轻轻的说——
“有虫没弄干净。”
宣病一愣,连忙又急了:“哪里?!快帮我挑下来!”
师无治低垂下眼,将他拉到怀里,借着挑虫名义,伸出了手。
那双手捏了捏他腰间的软肉,宣病耳朵一烫,“……捉好了吗。”
为什么要摸他腰呀!腰上怎么会有虫子?!
师无治抬眸,慢悠悠的:“好了。”
宫观棋咬牙,忽然捂住腿,“哥,我的腿好像被摔断了……”
宣病这下无暇去顾及华宥志了,跑向宫观棋,“哪里疼?很严重吗?你等等嗷!”
他说着开始掏储物玉佩里的药。
而年茗舟看着被定住的那些白骨、狐妖、虫子,甚至树叶,天地间好像忽然没有了风,空间都静止了。
这个人的修为好强大。年茗舟有点警惕起来。
“阁下是谁?”年茗舟皱眉问,“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你?”
‘华宥志’这张脸近距离看和师无治有七分相似,师无治特意挑的间隔和光影,保证宣病在某些时候把他错认,但对着外人时,他的气质和脸不细看的话,就只有一两分像师无治。
因此,师无治做出了平时绝不会做的举动。
他笑了下:“在下华宥志,一届散修,曾是凤来派的人,或许你在宴会上见过我。你呢,叫什么名字?”
“我叫年茗舟,”年茗舟怀疑起来,“可是凤来不是女修士才能进的地方吗?”
凤来,这个名字十分贵气,也充满了瑞兽专属的倨傲。
师无治淡淡的:“我不算弟子,而是授术之师。”
凤来派从来不让男弟子进去,偶尔仙族联会才会出现几位位高权重的门派掌权人,也出现过丹修的男师尊。
“凤来派好像是有过男师尊……”年茗舟这下打消疑虑了,“怪不得你这么厉害。”
师无治没再回答,而是看向宣病那头。
宫观棋找了个地方靠下,腿上的裤脚被撩起来了,脚踝肿得可怕。
“这么严重?!”宣病惊了,低下了身,预备给他细致的抹一遍。
师无治眯起眼睛,突然说:“小公子,药交给你朋友自己抹吧,你跟我来,帮我一起处理一下那只狐妖。”
年茗舟一怔,随即连忙点头,想到了什么:“哦哦!好啊——宣病,你去吧!你学的东西好像是比我要多一些!”
他大大咧咧的夺过药瓶,宫观棋闭了闭眼,有点想一头撞死在地上。
宣病只能起身,又走到了‘华宥志’身边。
“还没请问公子姓名?”师无治装模作样,“我叫华宥志,你可以叫我阿志。”
“宣病……宣纸宣,无病之痛的病。”
宣病小声回答了自己的名字,心情却复杂得要死。
其实,前世他每一次叫的都是阿治,而不是阿志。
他真的把华宥志当成师无治的平替。
每次一靠近华宥志,他总是自动把那张脸换成师无治。
……如此可笑。
如此道德败坏……他活该是那个下场。
宣病自责的闭了闭眼,“还是叫你华兄吧。”
师无治转眸,“叫老了。”
宣病微微歪头:“?”
“叫华哥哥还差不多。”师无治蹙眉,假装自己很不高兴。
宣病眼眸中出现了一点迷茫,但转头一想,宫观棋也叫自己哥,这好像没什么不对劲了。
“……呃,”但真正要叫的时候,宣病还是有点羞耻,“……华子哥?”
师无治:“……”
“你还是叫华兄吧。”他垂眸,“这狐狸,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惹到他的?”
非常敏锐地转移了称呼的话题。
在他的面前,宣病莫名有一种安全感,开口把这两天遇到的事说了。
他等着华宥志分析呢,没想到这次华宥志却问他:“你觉得是什么?”
宣病:“?”
不是,以前不都是你分析吗?
“仔细想想看。”师无治却看着他,目光中有点温柔,好似在鼓励他。
宣病愣了愣,真的开始想了,“女尸和年茗舟见到的影子应该不是同一个,亡魂是不会唱歌的。”
师无治眯起眼睛,点点头,提醒道:“你朋友说城主寻过死,却没有成功。可如果一个人想死,他想尽办法都会离开……不可能不会成功。”
“!”
这下宣病突然反应过来之前忽略了的地方是什么——
年茗舟说云栖止寻过死,被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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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救回来的不是原来的那个人呢?
如果是妖物借机上身,那她的所求是什么?
云栖止身为狐妖,能拥有法力,还有可能认识他的娘,怎么会那么弱?除非那是一出演给他们看的戏。
“有答案了?”师无治见他表情,主动提出,“那我帮你控制住狐妖,你来审问它?”
宣病不合时宜的又想起以前,以前华宥志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如果自己不想答话,华宥志就会直接代替他处理。
……如今重来一次,华宥志连性格都变了?怎么非要他问呀?
他怎么知道如何才能审问犯人?他又不是监察司。
宣病面色流露出一点不解,还是点头:“好!”
师无治手中又一次出现了玉箜篌,手指一动——
月下仙人弹着箜篌,那模样当真是清冷出尘的。
真的好俊啊。宣病在心里感慨。
这张脸明明只有七八分相似,竟也能模拟出师无治的气息。
但这思绪很快被狐狸的啸叫声打断了——
“啊!!!”
发觉身体能动弹的狐狸痛苦嚎叫起来,宣病眉头一皱,身形一跃,到了狐狸面前。
宣病没审问过人,非常诚实:“狐妖,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那女尸是怎么回事?”
狐妖:“是什么给你的错觉,我会乖乖听话?”
师无治眉头一挑,把剑塞进宣病手中,无奈的亲自上阵教导:
“他不说就切他的爪子,剥他的皮,削他的骨。”
“?”宣病微微歪头,看上去纯白又无辜,“要这么残忍吗?”
师无治:“可是他把虫子丢到你身上。”
这对话温柔又气人。
狐妖忍无可忍,“你们在这打情骂俏呢?!士可杀不可辱我这辈子绝不——啊!!”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银光一闪,脚上传来疼痛——
宣病切掉了他一只脚。
“是这样审问吗?”偏偏罪魁祸首还一脸无辜,“我再问一次,这城中是怎么回事?你的城主姐姐,在做什么?”
狐妖眼中满是愤恨,“我不会告诉你——就算你扒我的皮抽我的筋,我也……”
“那就把你打回原形,烤来吃了。”宣病打断他的话,脸上带着一点残忍,“失去灵智可是很痛苦的,你明白吧?”
狐妖不屑的冷笑,“凭你的修为,还没这个能力!”
宣病啧了一声,刚想用禁咒,但脑袋已经因为刚才打斗中爆发的灵力有点疼了,他暂时不想用。
他转念一想,忽然又笑了,笑得璀璨生辉,又切了狐狸另一只脚,笑嘻嘻的说——
“可我旁边这位好哥哥会呀,他超厉害哒。”
少年的语调宛若张牙舞爪的狸猫,仗着身后人的宠爱,肆意妄为却又可爱柔软。
也像年轻时的他。
师无治适时的抬手,一道剑光劈了过去。
狐狸吃痛,又啸叫一声。
宣病眉头一挑,隐约看那剑招有点熟悉,但没在意,只是笑着又说:“如何呢?”
狐狸疼得眼前一黑,直接辱骂:“你们这对狗男男!我诅咒你们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胡说八道些什么?”宣病气笑了,又拎起剑,“你是不想要你的脚了?而且一只狐狸和蜘蛛搅和在一起,你更恶心吧?”
“呸!比你们好!”狐狸又啐了一口,“你们是会遗臭万年的,活该被钉在耻辱柱上——”
这话可算是彻底得罪宣病了。
他神色冷了下来,“闭嘴。我不想听了。”
随着话音落下,宣病身形一闪,迅速的结印,刹那间一把剑好似化为了千万把,万千刀光剑影掠过,直接将那被控制住的狐狸剔了骨、削得只剩下个头颅。
都这样了,狐狸还留了一条命在。
宣病觉得自己还是挺善良的。
“……我说,我……”剧烈的痛苦之下,狐妖屈服了,“我只是想复活我死去的未婚妻……我没有杀很多人!”
宣病丝毫不为所动:“你可别忘了你先前说过,你挖了许多人的心脏维护她的身体——你还说要开地府召亡魂,她的亡魂,是不是客栈里的那只唱歌的?”
狐妖一愣,“什么唱歌的?亡魂怎么会唱歌?!她在哪里?”
无论何种族类,死后魂魄都会前往地府轮回,他只能保住尸身,根本保不住魂魄。
所以他才要用南疆祭典打开地府之门,找回魂魄。
宣病眉头一挑,“看来城主瞒了你不少事啊。你真可怜。”
“不可能 !”狐妖又啸叫起来,不断的大叫着重复,眼瞳里落下泪水,声音仿佛刺破天地,整个城都能听到——
“好吵。”
师无治一剑断了狐妖的生息。
妖丹从尸体上飞了出来,散发着怨气似的红光。
这是天道的法则,红色的光芒代表它身上至少背了数十条无辜之人的性命。
仙族内丹为金色,入魔便红;妖族内丹原本皆为白色,害了无辜之人的性命便会是这种模样。
“颜色不错。”宣病夸了句。
师无治眸光一转,“你喜欢?”
他扫了一眼宣病,“那让人去了上面的怨气,给你打个发冠?”
前世他们也是这样相处,华宥志虽然说自己是仆役——却又不像仆役,他从不积攒什么珍贵的东西,每次猎杀的、稍微有点价值的都会放进宣病的储物玉佩里。
久而久之,宣病都习惯了华宥志的就是他的。
有时候华宥志忘了,他还会开玩笑似的叹道:“你忘了上缴啦,阿治。”
华宥志闻言也默不作声的把战利品拿出来。
——当然,宣病也没真的要太多。
至少,前世华宥志离开时,他是把那一份东西偷偷塞回他身上了的。
因此,当下情景里,向来习惯了的宣病一时间也没觉得什么不对,答应了:“好呀。”
丝毫没顾及一旁尸骨未寒的百年狐妖。
“不过我们得先去城主府看看。”宣病又提出,“那城主要是真有问题,怕是早就跑了。”
——他猜得没错。
四人回去时,城主府早已人去楼空。
天际血月渐渐消失,露出了本来的天色。
已经是傍晚了,漫天的晚霞瞧上去十分美丽。
狐妖死后,年茗舟直接一把火将残局收拾了个干净。
那些棺材白骨虫子,都被他给烧了。
“啊?你说我又被骗了?”年茗舟不可思议,“那女城主才是罪魁祸首?”
城主府里,三人围在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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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
而目前修为最高的‘华宥志’出了门,去探查城里有没有剩下的妖气。
“是的呢,”宣病一边说一边抬手揉了揉疼痛的眉心,“茗舟,城中有没有大夫啊?我头好痛……”
自从用了禁咒以后,起初还只是一点点疼,现在却像是整个脑袋都要裂开了。
“有吧,但普通大夫哪能看仙族的病?”年茗舟蹙眉,“把你手拿出来——我诊诊。”
他摸上了宣病的脉,摸了会,从储物空间掏出一只草药蛊来。
“让它帮你吧,”年茗舟眨眨眼,“虽然我没看出你有什么毛病,但它治百病。”
乌黑的小盅里躺了只白墩墩的虫。
宣病嗖的一下收回手,“我不疼了……你别过来!!!”
“又不疼了?”年茗舟眉头一挑,“真的假的?”
宣病才不会让这虫进身体,连忙说:“真没事,一点点疼,用不上这虫……你收回去吧。谢谢你了。”
他真的怕虫,看到就起鸡皮疙瘩,沾到了直接发疯。
可在年茗舟他们的眼里,蛊不算虫,只是和自己相依的好朋友。
宫观棋见状忍无可忍,“他跟你客气,你还真当他不痛了?你别忘了他怕虫,怎么可能让这种东西进身体?”
他匆忙起身,“我去给你找大夫。”
年茗舟也看向宣病,露出一点担忧:“很疼吗?那要不我们快马加鞭回南疆,我哥哥会治病!”
宣病摇摇头,把他拽回来,“不用,观棋,你回来!我可能只是风寒,回去睡一觉,你们记得去城里看看百姓们如何了,再问问那城主在位时的事。”
城主府已被他们简单清理过了,一只妖怪也没了。
宣病回到了之前的房间,合衣准备休息。
他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乱七八糟不说,醒来时脸色也越发苍白。
虽说没有刚开始那么疼了,可还是有点细密的、针扎似的疼痛。
仿佛魂魄里有东西在扎。
……看来还是得找个仙族大夫看看。
可他上哪去找什么仙族大夫?
华宥志?但华宥志好像并不会诊病,只会抹药?
算了,还是起来了再想办法吧。
纷乱的思绪占据脑海,宣病忍着那点疼,正准备起身时,却感觉身下有什么东西硌到了。
“?”
什么东西在硌他?
宣病疑惑的低头一看——
一条白色的、毛茸茸的、似狐狸尾巴的东西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像只长毛猫的尾巴。
宣病震惊的瞪大眼睛,连忙爬了起来,“这什么东西?!”
尾巴随着他激动的心绪一摇,尾椎上也传来了奇怪的感觉。
“!!!”
宣病连滚带爬的到了屋内的全身铜镜前,只见铜镜里的人穿着白色里衣,身后多了条毛茸茸的尾巴不说,脑袋上也出现了比寻常狸猫大一些的耳朵。
“哥——你吃不吃宵夜——”
恰好此时,屋外传来了宫观棋的声音。
宣病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很疼,这不是梦。
不是?!他为什么会长猫耳朵和尾巴呀?!
妖仙混血不是都长成人的模样吗?不然他前世怎么没有尾巴?!
“宣病?你还在睡吗?那我进来咯!”
屋外的宫观棋见他没吱声,还以为他仍在休息,推开了门,打算叫他起床——
室内瞬间一片寂静。
根本没来得及躲的宣病:“……”
宫观棋:“……”
不过刹那,他就反应过来了什么,蓦地冲过去,“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有兽形?”
宣病一脸懵,狸猫似的大耳朵折了折,“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你身上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宫观棋问。
宣病摇摇头,“没有,就只是有点头疼。”
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确定尾巴和耳朵都不疼,没有其它异样后,他们才终于放下心来。
宫观棋看着宣病的尾巴,忍不住小声问:“我、我能摸一下吗?”
宣病一时没听清:“什么?”
宫观棋看着他那无意识在摇动的尾巴,眨眨眼,“我说我想摸摸你的尾巴……或者捏下耳朵?可以吗?哥?”
宣病眉头一蹙,“当然不行,这有什么好摸的?!”
本来就奇怪了,要是摸一下或者捏捏,不更奇怪了吗。
宫观棋只能露出了遗憾的眼神。
宣病哼了声,“你们准备了什么宵夜?华宥志回来了吗?”
“回了,”宫观棋点点头,“还带了一个厨娘,说这两天先让厨娘做饭给我们吃。宵夜煮的就是糖水……你喝不喝?”
他们还没修辟谷之道,需要食用五谷杂粮。
华宥志看出他们没辟谷,便带回了厨娘。
“我倒是想去,”宣病蔫了,“可是尾巴怎么办?”
宫观棋眉头一挑,“年茗舟又不会把你当妖怪,至于那个看不出修为的……应该也不会把你当妖怪吧,先遮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说罢找出一件斗篷,给他披了上去。
*
入夜时分有些凉,后堂厨房里。
被三两银子诱惑来的厨娘十分专注的切果子放进糖水里,又去瞧笼上蒸的糕点。
“吴婶。”
门被推开了来,师无治走了进去,扫了眼灶台,将一个瓷瓶放了上去:“把这个放进白色的碗里去。”
吴婶一愣,拿过瓷瓶一看,里面是细腻的粉色粉末,看起来颇为罕见。
“这是什么?”她问。
师无治却并未过多解释,只说:“放进去就好。记得把白色那碗多添糖。”
吴婶看上去约莫有四十岁了,若不是这人请她来,还答应将剩下的白糖都送给她——她才不会来呢。
算了,问那么多干嘛,有银子就是了。
只要这里面放的不是春药就行。
……不对,万一是呢?
吴婶想起什么,皱起眉头,眯起眼睛,想再问他——
可师无治却已经出去了。
*
餐桌边,年茗舟穿着一身素衣,卸了身上的银冠和手镯,正在捣鼓手里的小虫。
那虫黑乎乎的,看起来不过指甲盖大小,正在蠕动。
年茗舟抬手拨了拨它,又掏出一根银色的棒子,将其锤烂了,盅里立刻布满了青黑色的血。
“咦惹,”宫观棋嫌弃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在干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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