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给你哼个催眠曲……”
宣病想说自己还不困,可她的话音却好像有什么魔力,他很快便感觉眼皮子在打架,慢慢的睡了过去——
他睡过去的瞬间,女人脸上的温柔立刻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仿佛刚才都是装出来的温柔。
第34章 前尘事(8)
刺痛。
再次醒来时, 宣病闻到了一股血腥味,睡前母亲的安眠曲、柔软的床榻,都不见了。
手腕上好像被什么东西穿透了, 骨头里仿佛有东西在爬。
“换吧……换吧……”
男人魔怔的呢喃声响起,“仙骨……我要仙骨。”
宣病轻吐出一口浊气,抬眸, 发现这是一处阴暗潮湿的屋子, 像是暗室。
面前有一张长桌, 长桌上躺了个和詹家家主面貌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人,桌边还有个在虔诚跪拜的男人——跪着的,是他爹。
而他被丢到了地上,双手、双脚, 皆被捆仙锁给贯穿了。
白色的仙锁上, 鲜血淋漓。
宣病动了动手, 剧痛瞬间袭来,寻常人或许会质问这里是哪里、又或许会疯狂挣扎。
但他却只是缓缓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他全身都更痛了。
他抬起手, 看了眼捆仙锁,忽然笑了。
晶莹剔透的白色仙锁穿透了他苍白的手腕,血液染得仙锁都红了。
宣病笑得很奇怪, 像个疯子, 漂亮的脸颊上沾了自己的血,更衬得他诡异非凡。
像一尊精美的玉雕,却无活气。
“人呐……就是这样可笑的东西,”宣病喃喃着, “总是要抱不切实际的幻想,明明看出不对劲, 还是要来。”
睡前母亲一句句看似关切,实则在打听他在仙族境遇、问他是否有同行人……
他说自己病了,母亲也并未问他得了什么病、好没好。
他自欺欺人的以为,是母亲没有那么细心。
可仔细想想,怎么会被骗呢?明明见过宫观棋家那种正常的母爱啊……怎么还会被骗呢?
大概是因为他真的太想要一个家人吧。
可是他的软肋却变成了刺向他的尖刀呢。
“你怎么还能站起来?!”詹家主惊恐至极的转头,“不、不对,这捆仙锁怎么会捆不住你?!”
宣病看向他,浑身冒出了冰蓝色的法力光芒,一步步走向那惊恐的男人——
锁链在地上摩擦出了可怕的声音,暗室里幽微的烛火衬得他面容越发诡异。
“我当然是仙,我有这么高的修为怎么不算是仙呢?”宣病漫不经心的走过去,“只是,你这捆仙锁的把戏,我师尊早就用过了。”
詹家主无暇去顾及他这话里深藏的意思了,咬了咬牙,袖间银光一闪,拿着刀直接扑了过去——
刀子扎入皮肉的瞬间,宣病叹了一口气。
“就这点力气?还没妖怪咬得疼呢。”
詹家主一愣,下一秒却见宣病一脚踹开了他,拔下了脑后金色的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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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用簪子挑起了锁链——
金簪穿起锁链,一点、一点的把它扯离了皮肉。
捆仙锁未曾使用时有道封印,避免伤到主人。
封印解开后,仙者就算轻轻碰到也会痛。
所以宣病才用金簪挑出仙锁,避免给手造成二次伤害。
散乱的长发垮了下来,金簪上沾了血,锁链从皮肉里脱离了。
可宣病受伤的地方却留下了血洞。
鲜血还在汩汩流下,但宣病却好像感觉不到疼,又笑了。
“你是在害怕你自己的孩子吗?”他望着詹家主满面的惊恐,笑得却如同恶魔,“爹。”
话音落,金簪倏然泛出光芒,将那捆仙锁斩断为了好几截,然后,操纵着仙锁,直接贯穿了詹家主的四肢——
噗嗤。
血肉被扎破的声音让宣病觉得愉悦。
詹家主发出了可怖的尖叫,他痛呼着,身体却被狠狠钉在了墙壁上,无法动弹。
宣病阴柔的笑了,但又想起什么,抬手拍了拍脸,喃喃自语:“不好,不能这样,师无治不喜欢这样。”
他又恢复了纯白无辜的模样,可脸上的血和纯白的样子一比,更可怕了。
“宣病!!!”詹家主咬牙切齿,“你是要弑父吗?!”
宣病一怔。
但他又想到了什么,眨眨眼,“你不会真是我爹吧?我以为你就是随便找几个人来剥仙骨给你儿子换呢!”
毕竟他在历练途中也见到过这种人。
詹家主似乎从他这态度中找寻到了父亲的尊严,自以为能拿捏,便道:“当然!我就是你爹——你们仙族不是有法术可以验……啊!”
不用他说,宣病已经抬指,一道法力光芒自指尖而出,取了詹家主的一滴血,又和自己的血混在了一起。
两滴融合的血液发出了白光。
……他们真的有血缘关系。
这居然真是他的亲爹。
宣病恍惚了一下,但又闭了闭眼,“……不过如此。”
原来他奢求的亲情,不过如此。
那弟弟呢?
宣病蹙眉,抬指一动,又将躺着的那年轻男人取出血来,和自己一融——
血液发出黑色光芒。
他和弟弟竟然没有血缘关系?
那这爹和弟弟呢?
宣病于是又把他们俩的都验了一遍——
詹家主和詹文钰,是父子。他和詹家主也是父子,可他和詹文钰却不是兄弟。
宣病有点迷茫了:“什么鬼?”
“你干什么?!”詹家主见他又要发疯,“别动我儿子!”
宣病本来不想发疯的,闻言立即抬手甩了他一巴掌,阴狠道:“他是你儿子?我就不是?我的仙骨就活该剥出来给他吗?!”
“你是妖怪!”詹家主却又尖叫起来,“妖的儿子!”
宣病又笑了起来,神色中带着一点疯癫:“哈哈哈哈——好,好……那我就让你儿子去死,你想要他是什么死法?碎尸万段烤了怎么样?!”
他的模样看起来是真的能干得出这种事的。
詹家主挣扎着发出恐怖的咆哮,“不!来人!来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暗室都动了动,宣病一怔,却见这詹家主的身上竟然冒出了一道道属于妖类的红光。
世有人、妖、魔、仙,还有传说中的神。
妖是半妖形态,大多愚笨,身上会有兽形,和人族寿命差不多,也会有不可避免的衰老。
它和魔一样,都是异类,在仙族和人族中被驱逐、屠杀,因此它们不得不披上伪装。
“……原来我是妖仙混血,”宣病抬手摸了摸额头,又笑了,喃喃着:“也不算白来呢……”
詹家主却已经挣脱了捆仙锁,奔上了他,狠狠的一拳揍了上去——
宣病身形一闪,躲开了,可随着詹家主的咆哮,暗室的墙被震碎了,露出了外边一片乌泱泱的人。
“城主……城主……”
黑色的夜幕之下,那些人看上去十分麻木,像是被人操纵,只会重复这一句话。
宣病这一瞬脑海里忽然明白了之前的怪异之处来自哪里。
怪不得它们的话听起来那么奇怪。
怪不得他们每个人甚至小孩都认识詹家的管家。
怪不得这些人敢对仙族下手,不怕被人发现……
原来这就是一座妖城。
宣病啧了一声,早知道就该速战速决,非得发疯折磨人家干什么?
现在好了,它有外援了。
“唉……”宣病叹了一口气,仙力骤然盛起,“擒贼先擒王咯。”
妖大多愚笨,在某个地方,只认一个首领,或者认首领的妖丹。
所以,只要抓住詹家主就好了……
不……不对。
宣病心间一动,忽然想起刚才詹家主那暴怒的模样,身形一闪,不再和那家主对抗,而是——
他一把抓起了昏迷的詹文钰,脚尖一点,上了屋顶。
“宣儿!”
“宣病!!!放开他!”
詹家主和那妇人的声音一同响起了,扑向屋顶。
宣病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你们很在意自己的儿子?我好羡慕哦……可是,我没有的东西,他为什么要有呢?”
身后是高悬的明月,宣病在月下简直像泛着光的仙人。
可他做的事却不像仙。
话音落下的一瞬,他五指成爪,直接掏出了詹文钰的心脏——
心脏正中,是一颗血红色的妖丹。
他赌对了。
鲜血顺着他的手滑下,和他自己手腕上破洞流出的血混在了一起。
“好漂亮的丹,”宣病笑了笑,脸上带着一点稚子般的残忍:“正好我的仙剑上还差颗晶石……对了,好像也还差点血,不如就拿你祭剑好啦。”
他的仙剑瞬间出现,直接刺入了詹文钰的身体,泛起红光,将那人直接吸成了人干,轻飘飘的滑落下去。
这一切的发生只不过在瞬间,底下的詹家父母瞬间疯了,咆哮着就冲了上来。
“我的儿——!”
他的母亲哭喊着,接住那轻飘飘的孩子。
他的父亲扑到了宣病身边,显然是要和他同归于尽。
多么可笑。
宣病面色苍白,在月下却笑得有种动人心魄的美丽。
“父亲。”他说,“请你上路吧。”
仙剑在这一瞬化出剑影,直接刺向了詹家主。
血雾飞散了满天。
宣病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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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他站在屋顶上,飘扬的发丝里渐渐生出了些许白发。
他看着白发,怔了怔,而后漫不经心的将长发重新用金簪挽起,居高临下的扫视过底下麻木呆滞的妖群,轻飘飘的命令道:
“从此以后,此城易主,我为城主,尔等听令,斩杀詹氏余孽。”
他拿起了那颗妖丹,号令群妖,撕咬着吃掉了詹家活着的人。
妖怪们放了火,吞没了一切痕迹。
梦里漫天的血雾,手腕上锥心刺骨的疼痛,亲生父亲的偏向和杀心让他直接从梦里醒了过来。
他还在魔宫里。
体内体外全是师无治的雪莲气息,这让他的神魄迅速安定了下来。
第35章 前尘事9
“……真是, 好久没做噩梦了。”宣病喃喃着,摸了摸手腕上的疤痕。
当时好疼,但现在师无治亲过了。
以后阴雨天也不会疼了吧。
这个下意识的想法让宣病耳根一烫, 有点羞赧,又想起来师无治用捆仙锁绑自己的时候。
他二十岁那年,是个不懂就问的年纪, 在书上一接触到这种神奇的绳索, 便跑去问师无治。
“师尊师尊, 这仙锁可有解法呀?”
彼时正是月下,雪莲花海里置了一张桌子,师无治坐在桌边,借着月光看书。
月下的仙人望上去圣洁尊贵, 雪莲花海里微风浮动, 宣病不自觉的又被他吸引了。
直到手中的书被抽去, 师无治扫了一眼内容,薄唇轻启:“有, 下次见到案例, 我会教你该怎么解。”
“案例?”宣病眨眨眼,觉得这个称呼很奇怪,但又想起什么, “师尊!你有捆仙锁吗?你可以捆我呀!把我当成案例, 捆了再教我怎么解!”
师无治看上去顿了一下,紧接着手中便出现了一道白色的捆仙锁,朝他道:“过来。”
宣病小跑过去。
“跪下。”师无治抬眸,金色的眸子在月下显出一种奇异的漂亮, “跪在软垫上。”
他语气温柔,显然不想让宣病感到屈辱。
宣病也没觉得屈辱, 嗖的一下就乖巧的跪了,毕竟平日里跪得也不少,凌霜派还很多都是跪坐。
师无治却站了起来,下一秒宣病只觉手上一凉,低头一看,捆仙锁已经将他捆住了。
这滋味不太好,宣病挣了下,捆仙锁却更紧了。
纯白的仙锁将他困在了这片雪莲花海里,将他宽大的衣袍收紧了,露出那柔软的少年身段。
窄腰、宽肩、长腿。
“这是还没有开封的锁,如果开封了,你碰到便会疼……下次若遇见开封的,不要用手直接去碰。”
师无治金色的瞳孔低垂,抬手摸了摸宣病的下巴,将其微微抬起——
宣病喉间紧了紧。
师无治的手却又掠过了他的锁骨——
“从中府穴,到瞳中穴,中脘穴,气海穴……”
随着话音落下,他的手也一步步掠过那些地方。
宣病没学过穴位,被他的动作弄得耳朵一烫,闭了闭眼。
若他此刻没有闭眼,便能看见师无治金色眼瞳里的一抹欲望。
“慢慢用仙力滑动,便可逃脱捆仙锁的束缚,不过疼还是会疼的,以后尽量别去做坏事。为师不好捞你。”
宣病恍惚了一瞬。
疼确实是很疼的,他从那座妖城回到客栈时,那被贯穿的四个血洞已经没有流血了,但翻开的皮肉疼得要命。
他记得刚下山那会儿,也受过这种伤。
那会儿华宥志死皮赖脸的跟着他,但他不愿意和华宥志在一起办委托。
有一次他就悄悄的自己出去了。
他低估了那个妖兽的实力,手臂上被咬得稀巴烂。
半夜回来的时候,他一推开门,华宥志就站在门后,冷冷的看着他。
“……”
宣病莫名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错觉,眉头一蹙,“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华宥志冷笑,“出去干什么了?”
宣病下意识就要回答,但话到嘴边又止住了,纳闷的看着他:“关你什么事?我师尊管得都没你严……让开。”
华宥志身形一闪,将他抵在门边,掐住他的下颌:“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说了,我喜欢你,我就是要管着你。”
宣病也不是吃素的,尽管手臂上还有伤,但法力还在,抬掌便掀开了他。
华宥志的表情看上去怔了怔,紧接着便笑了,“你真是给我惊喜。我还以为你一直都会是那单纯的、为情所困的样子呢。”
宣病觉得他说话好奇怪,仿佛下一秒要说,男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过来,我看看伤。”
华宥志却又开口了,趁他走神,直接把他拽到了桌边。
那道伤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华宥志沉默了一下,掏出仙药,淋了上去。
宣病瞬间龇牙咧嘴,“疼疼疼!!”
“这么怕疼啊,”华宥志轻声说,“那你以后床上可有的受了。”
宣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华宥志却又问,“你喜欢大的男人,还是小的男人?”
宣病:“……”
为什么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他一时没有想出来哪里怪,犹豫了一下,“什么意思?年纪吗?”
华宥志又低声笑了,笑得很蛊惑,“你说是年纪就年纪吧……你喜欢年纪大的,还是小的?”
宣病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了师无治的面容,下意识跳开话题:“这不关你的事,回你自己的屋子去。”
“我不会回去的,不仅不回去,从此以后我还要和你在一张床上睡。”华宥志抬眸,乌黑的瞳孔深处泛出一点金色的光芒,一步步逼近他,像捕猎的兽王。
宣病咽了咽口水,往后一躲,“我才不要。你不是客栈的仆役吗?不打算回去了?”
他越退,华宥志越进。
“不回去了,我要追你。但有时候办急事,可能会突然消失,到时候你不必在意。”华宥志捉住他的手臂,抬起手,光芒一掠,“现在还疼吗?”
宣病一愣,低头一看,那里已经被包扎好了。
而除了开始的那一下,后续竟然没感觉疼。
……难道是因为刚才全把注意力放在华宥志身上了?
也不对,是药的问题吧?
“你这是什么药?”宣病抬眸问他,“效果真好。”
华宥志却没回答那个问题,而是道:“以后我不在,不许出这种危险的地方。”
宣病一怔,看着他的脸,莫名的又想起了师无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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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语气……不不不,不可能的,师无治怎么可能会像刚才那样说话?
以前看见他受伤了最多也就扔瓶药给他,哪会这样?
“听到没有?”华宥志微微蹙眉,“发誓。”
宣病:“……不发,万一你有事不在,那我不得被雷劈吗。”
仙族的誓言受天道管束,没做到的话是真会被惩罚的。
“我随叫随到。”
宣病还是没有发誓。
他庆幸自己没有发誓,不然现在在魔宫里一想华宥志,那不得咔擦一道雷下来直接把这宫殿都劈塌吗……
塌了都好说,他主要怕师无治又问他一些奇怪的问题。
比如昨天情动时——
“我好,还是华宥志好?”
宣病:“……”我又没试过和他双修!我怎么知道!
他一时间忍不了这种恶趣味,一脚把师无治从床上踹下去了。
然后换来的自然是更猛烈的东西。
说起来,师无治这几天到底在做什么?
疑惑的种子在这一刻倏然发芽,宣病爬了起来,将脑海里回忆的思绪拂去,点燃了蜡烛。
一支亮了,整个屋子里的都亮了。
看清的瞬间,宣病一愣。
屋子里不是空荡荡的了,反而布置了许多精美华贵的物件。
“这是什么时候布置的?我怎么没印象?”宣病喃喃。
师无治竟然还真的把他说的话放在了心上。
那师无治还在魔宫里吗?
宣病抬手,在空中绘了个繁复的蓝色咒文。
他这几天也没白干,每次师无治和他做,他就借着吻在他身上种一点法力的痕迹,以便于他追踪师无治。
男人嘛,在床上时,他随便留什么都只会觉得他是小打小闹。
尤其是师无治这种……自以为掌控全局的男人。
宣病眼神一暗,那个咒文嗖的一下飞跃出去,再回来时,变成了白光。
这代表方圆百里,没有师无治的痕迹。
宣病一顿,当即又画了个传音咒。
他要给妖怪传个信,帮他查查师无治入魔那几天的事。
师无治不可能无缘无故入魔。
传音咒外很快连通了,传出一个慢吞吞的声音:“主人。”
这妖怪是詹家那座城里,宣病通过妖丹控制的暂时管事人。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妖很好用,因为它们十分死心眼,只要掌管妖丹的人下一个命令,它们就会前赴后继的去完成命令。
而且,只要妖丹在手,就永远不会背叛。
妖怪们还有独特的传信方式,据说是能和成精的花草对话。
宣病懒得给这些妖怪取名字,直接问:“外面仙族可有出什么大事。”
那头窸窸窣窣一阵,大概片刻,妖怪开始按照查到的东西,照本宣科了:“有两件事。仙族悬赏一千万通缉宣病、师无治,还有师无治入魔,被凌霜派除名。”
竟然直接除名了吗?
宣病一顿,手指微微蜷缩,“他们俩的通缉罪名是什么?”
“师无治被妖魔夺舍,宣病帮助他潜逃——主人,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是和你有关系吗?”
妖怪并不知道他就是宣病。
宣病却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的脑海里只有那一句,“师无治被夺舍。”
“夺舍?!”
夺舍即原主死亡,妖魔趁虚而入夺取这具身体。
妖怪听到他提高声音,又补充道:“对,夺舍。他们说是在冲关时被妖魔夺舍,凤情带着弟子进去时,师无治就已入魔。”
“可是……”宣病想说什么,又感觉到了什么,倏然抬手擦去了符咒——
殿外适时响起了脚步声。
师无治回来了。
第36章 前尘事(完)
“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师无治走了进来, 合上了门,语气里带了点警惕。
宣病满脑子都是师无治被夺舍可能死了,心里涌上了一股气愤, 抬眸时眼神里有压制不住的怒气和恨意。
师无治脚步一顿,“是宫观棋在给你传音,对吗。”
他并不是疑问, 而是在心底已经给他定下了这个罪名。
宣病眼眸疑惑了一瞬, 很快意识过来宫观棋可能知道什么。
“……没有, 只是太闷了,自己说话解闷而已。”他招手,“师无治,过来。”
师无治没有过来。
宣病蹙眉, “你现在不过来, 我就去死。”
“……”
师无治动摇了, 金色的眼眸里浮现一抹挣扎。
宣病隐隐觉得他并没有被夺舍,但师无治为何要杀周挽尘是个很奇怪的事。
他想了想, 忽然说:“师尊, 我只有你了。”
师无治一怔。
“我那天本来要封仙尊的,你知道吗?”宣病放轻了声音:“封尊以后,名利唾手可得, 但我却没有选择那些……反而和你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安家, 你知道为什么吗?”
师无治抿了抿唇,“你后悔了?”
“……我不后悔,”宣病抬眸,心说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他朝师无治走了过去, “师尊,我没说过我后悔。”
他进一步, 师无治反而退一步。
“……”
你到底在退个什么?!你在害怕什么?!!宣病要被他气死了。
他停住脚步。
师无治也停了,疑惑的看着他。
“我腿疼。”宣病耍无赖,直接坐在地上,“我不走了,你自己过来。”
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宣病是直接赤脚踩上去的。
房间里的烛火亮起来时很柔和,来了魔宫后宣病就没穿过自己的衣裳,全是师无治的。
师无治的衣衫他穿起来大了不少,雪莲气息也很重。
宣病在人间游历时听过一种说法,说人极度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就会把带有自己气息的东西一遍遍的抚摸,以确保这个世界上还有某样东西是自己的。
之前师无治给他穿衣服的时候,他脑海里隐约就有这样的想法划过——但是被他自己给否认了。
那是师无治诶,没安全感,开什么玩笑。
“你不过来是想等我爬过去吗。”宣病再次开口,神色里带了点委屈,“师尊……你想让我变成你的小狗吗?”
师无治闻言一顿,面色一动,显然对此感到……兴奋?
宣病不确定那是不是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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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情绪只在他的脸上闪过了一瞬,他来不及捕捉。
师无治总是这样淡淡的,不让人看出情绪,唯一一次情绪很大的时候,就是第一次见面,他扑上去强吻师无治的时候。
说起来,师无治结婚时对周挽尘也淡淡的……
宣病眨了眨眼,想到了什么,眼眸一眯,“好吧,那我爬过去?”
但他刚爬出一步,身形就被师无治捞了起来,横抱着上了床。
帷幔飘散而落,身下是柔软的床铺,宣病怔了怔,听到师无治说——
“……不许。下次不许这样。”
宣病眉头一挑,故作无辜,“师尊,你知道吗……你刚才看着我爬的时候,眼神可不是这样说的。”
师无治眼神一震,某种旖旎的念头瞬间占据心扉——
“就是这样……”宣病眨了眨眼,抬头舔了舔他的脸,“你刚才就是这种……想狠狠撕开我的眼神。”
师无治额头青筋爆出,显然忍耐到了极致。
他掐住宣病的下颌,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齿发出的:“宣病,到底谁教你的这些?”
宣病听出了他话音里的怒气,却轻声一笑,飞快地又舔了一下师无治的唇。
“师尊,我只在你面前这样,你不喜欢吗?”他眨眨眼,“还是你更喜欢我在你面前装成天真无辜的样子?嗯?”
师无治一顿。
“你猜我为什么在那么多人里只亲了你?”宣病鬼使神差的继续说,“……你真以为,在乞丐堆里养了这么久的孩子,还会保持稚子心性吗?分不出好坏?”
——他要验证师无治是不是真的被夺舍。
他和师无治多年前有一个秘密。
那个秘密是他会彻底爱上师无治的原因之一。
他对师无治的喜欢有一部分是来源于年少时遇到了最惊艳的人,但更多的一部分……是来源于师无治本身的魅力。
那一次,他醉酒后,心绪被无限放大,然后酒壮怂人胆的爬了师无治的床。
师无治掐着他,脸色难看的和他说了很多话,让他在雪莲花海里跪了一夜。
也是那次过后,宣病无可救药的沉沦了下去。
如今……他想看看同样的情况下,师无治会怎么选择。
毕竟他那年做得可比现在过火多了。
“师尊,”宣病想着,便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师无治,“你还记得,那年,那个烟火盛放的晚上,你和我说了什么吗?”
师无治金色的眼睛里出现一抹怔忪。
宣病也不急,而是就这样看着他,“……还记得吗?”
“人生在世,终有不虞之誉,求全之毁。”师无治喃喃着记忆里的话,“出身不能决定你的终点,任凭旁人如何轻贱于你,你都不该自甘堕落。”
宣病一顿,也小声的、像对暗号似的道:
“——想做我师无治的弟子,自然是要自觉矜贵,学着让自己变成‘月’。”
那年他入门遭受无数非议,人人都说他是下修界派来的想啃师无治的蛀虫。
那些话听的多了,宣病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即使有人人羡慕的天赋,也仍旧只能是旁人的垫脚石。
于是他爬了师无治的床。
但他没想到师无治却早就看透了他的性子。
所谓一见钟情都是蓄谋已久,他很早就意识到自己的样貌不俗,也很会利用自己。
他用命赌了一次,强吻师无治,换来了师无治的妥协,成功入了门。
后来他爬床失败,以为会被赶下山的。
可师无治没有,反而对他说了那么一番话。
师无治是个多好的人啊,为什么入魔呢。
“他们说你被夺舍,我不信。”宣病这下直接摊牌了,“妖魔鬼怪记不得这么有人性的话,师尊,你真的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入魔吗?”
师无治又不说话了。
宣病索性直接抱住他,眼神晦暗的抬手按上了他的额头,“那我就……自己看咯?”
他会一点摄魂术,能看到一些过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宣病手指出现一道光芒,刺入了师无治的脑海——
纷飞大雪落下,唢呐声响起,红绸遍布的屋内,师无治穿着大红喜服,在和一只猫……拜堂?
“宣病!!”
宣病的意识被强行拦住,扔了出来,师无治一下子推开了他。
“你急什么?”宣病蹙眉,真的生气了:“你怕我看到什么?怕我看到你和周挽尘上床吗?我又不在意这个!”
师无治脸色却难看起来,直接捞过榻边的锁链,将宣病绑在了榻上,然后自己落荒而逃。
宣病:“……”
宣病真的想骂人了,他挣了挣锁链,却发现师无治这次是来真的,给他拷住了不说,还限制了法力。
然后,接连几天,师无治都没来,宣病起初被拷还觉得好玩——因为这手铐内圈有羊绒,并不硌手。
师无治不让他吃这种苦,所以地上也铺了厚毯子。
但看多了总会腻的,宣病第六天就感觉自己要疯了。
他开始砸屋内的东西,企图这样引来师无治。
师无治果然来了,但他此刻的眼眸双眼皆是血红色。
面对着遍地珍贵宝物的碎片,师无治也只是眯起眼睛,看着他砸。
“尽管砸,等会地上有多少碎片,我就干.你多少次。”师无治淡淡的说。
宣病顿住了,看着手里捧着的一个大瓷瓶,又扫了眼遍地狼藉,嘴角一抽。
这地上少说几千片是有的……
宣病怕了,乖乖把瓷瓶放回去。
师无治眉头一挑,“砸累了?行,那来还债。”
“你来真的啊?”宣病忍不住问。
师无治却扑了上去。
宣病从最开始的暗爽,到后面的麻木……
“你终于不行了?”宣病幽幽道,他就说师无治会肾虚的吧。
谁料话音刚落,师无治从榻边掏出一瓶丹药,掐住宣病的下颌,倒了一半进去。
宣病还没来得及问那是什么,便感觉到了熟悉的情动,紧接着——师无治把剩下的药也倒进了嘴里。
一人半瓶chun药是什么鬼?!
宣病这下真怕了,他是给师无治试探魂魄把人弄疯了吗?
“你不行就自己吃,不要给我喂啊——唔!!!”
宣病被捂住了唇,师无治又扑了上去。
黑暗和白光交织,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他就记得想跑又被拽回来很多次,记得手被师无治攥得很紧,记得自己呜咽着说:
“……墙好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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