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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子年五月初九。】
【今儿姑娘和宝姑娘聊了许久,笑得着实开心。】
【我也很开心。】
【我只愿姑娘日日笑,月月笑,年年笑。】
【庚子年九月十五】
【今儿姑娘白天还高高兴兴的,晚上却对着月亮又流了泪】
【我看得难受,却又不知如何安慰。诗人都说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看着月亮,思乡总是难免的。】
……
淮南月一页页往后翻,见日记记了几十页,大多是些围绕着黛玉的有的没的杂事,黛玉或哭或笑,一一被记了下来。
每页的最后都跟了句“只愿”。
“她的愿望也太多了吧……”兔子蹙着眉说,“你俩不可能把这些任务全完成啊。”
秦问川摇摇头:“看起来多,但总结起来就两点。不愿黛玉哭,只愿黛玉笑。”
“那完了……”兔子喃喃道,“月姐刚把黛玉弄哭来着。”
“可是任务没失败。”秦问川道,“所以紫鹃的愿望不是这些。”
“那会是什么呢?”
“其实我猜……”秦问川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愿望的内容我们早已经知道了。”
“嗯?”兔子没明白。
淮南月垂着眼,继续慢悠悠翻着日记,看起来并不打算说话。
秦问川拍了她一把:“你讲讲?总不能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带小孩吧。”
淮南月半掀起眼皮睨她一眼:“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自己的小孩自己带。”
某“小孩”:……
兔子弱弱开口:“那个……其实你们不愿意讲可以不讲的,我二十多岁了,不必用小孩这种称谓来侮辱我。”
秦问川笑起来了,不知是因为兔子的话还是淮南月那始终冷淡却又略显幽默的反应。
她一只手背手抵着桌沿,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灯芯绒的裤管,想了会儿,很有耐心地解释:
“首先,这是某人过的第三个副本,难度应当不大。而我和你都是跟着某人进的,对副本难度没什么影响,所以副本不会太难,主线任务不会藏得太深。”
“还记得昨晚我们在石头后边找到的册子么?最后一页写着——阿弥陀佛,送他们入阿鼻地狱吧。”
“现在想来……或许那就是紫鹃的愿望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指的是谁。”
话音落下,一点的钟声敲了。
伴着钟声一块儿飘进来的,还有两个玩家。
一扎着高马尾的姑娘叉腰喘着粗气,“哼”了一声:“我就说正房安全吧,我第六感很准的。”
另一个穿着绿裙子的姑娘诺诺地应了一声“欸”:“对不起啊,我之前不该怀疑你。”
语罢,她们才发现正房还有三个人,倒唬了一跳,登时警惕起来。
“你们在这儿干嘛?”高马尾问,语气不是很好。
“你态度怎么那么差?”兔子被问得有点不高兴了,“我们先来你们后来,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所以这句话不应该是我们问你们么?你们来这儿干嘛?”
绿裙子拽着高马尾的胳膊把她往后扯了扯,抬手哈腰地冲兔子三人陪笑道:“不好意思哈,我们方才被人追着杀,她这会儿看着生人就有些应激,我代她道个歉。我们来这儿是想避一避,外头的怪物太疯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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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马尾沉默下来,须臾,又“哼”了一声:“怪物疯狂,人更疯狂。”
兔子听罢蹙起眉:“这是咋了?”
“外头有个玩家着了魔。”绿裙子叹了口气,“他说既然黑色阵营的人数又多,主线任务又是阻止白色阵营达成紫鹃的心愿,那么黑色阵营联合起来,直接把白色阵营杀了,不就直接完成任务了么?”
“我俩不赞成,说肯定有别的解决方法,总不可能必须有一边要死吧,但那人根本不听。凡是反对的,全被他打成白色阵营,被他和他的同伙儿围剿。”
“嗐,我俩就是围剿对象之二。”
兔子心说虽然但是,你俩对系统有误解,对抗性副本确实必须有一方得死。
她转头看向她老大,正打算说点什么,忽然,耳边传来了无波无澜的电子音——
【下面更新阵营人数】
【白色阵营:2人;黑色阵营:12人】
黑色阵营少了一个人。
绿裙子的脸白了一瞬:“这是……有个人死了么?”
兔子“嗯”了一声,片刻后,小小声补充:“咱们这一届还算挺幸运的了,目前为止只死了俩。”
戏剧性的是,这一位还不一定是被怪物搞死的,可能是队友间的自相残杀。她想。
室内陷入沉寂。果香与药香似乎都凝固住了。
兔子被这寂然煎熬得有些受不了,遂努力找起了话题。
“诶,话说。”她冲俩姑娘问,“你们就不怕我们有人是白色阵营的,也有杀了敌对阵营的人过关的想法么?”
绿裙子摇摇头:“白色阵营的任务是达成紫鹃的心愿,就算把黑色阵营的人杀光,任务也没完成呀。况且你们是三个人,白色阵营只有俩人,剩下的那一个总不可能蠢到和敌对阵营的人一块儿过副本吧。”
“蠢到和敌对阵营的人一块儿过副本”的兔子:……
第26章 长命百岁
两点和三点的钟声接连敲响, 里间没了声音。
黛玉陷入沉睡,没违反副本守则里的“黛玉睡觉时间不得晚于三点”这一条。
大概是因为快天亮了,俩姑娘眼见得有些兴奋。高马尾在屋内转了好几圈, 爬上爬下地找线索,却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儿好像没什么线索了。”兔子附在她老大耳边小声说, “咱们还在这儿呆么?不如出去找找其他线索,反正也快到白天了,外边应该危险性不大。”
秦问川倚着桌子看俩姑娘忙活,须臾,点点头。
三人一块儿往外走。
快入夏, 草丛里蛰伏着的蛐蛐儿已经开始叫唤了。白天长黑夜短, 六点不到, 天边已呈泛白之势。
三人走到树下, 静静等起了六点的钟声。
绿裙子口中的“着了魔要杀人”的玩家已不知所踪, 估摸着在别的地方转悠。兔子正打算问她老大下一步作何打算, 就见……她老大正倚在树干上,半掀着眼皮,懒洋洋盯着淮南月的脸看。
兔子:?老大你就爱成这样么?
淮南月被盯得有些莫名,又问出了那句:“我脸上有花?”
秦问川凑近了一点:“确实。你脸上那道花纹怎么又长出来了?”
兔子这才发现, 她月姐的右脸颊, 昨天一模一样的位置上, 重新现出了那道芙蓉的淡红色纹样。
她再抬头看她老大,脸上的纹样也没消。
俩人站一块儿, 右脸颊上都染着芙蓉, 衬得五官愈发精致了。
该说不说, 挺养眼。
“所以这纹样咋回事?”秦问川掏出镜子递给淮南月,眉心微微皱起来, “我昨儿不是把这纹样转到我脸上了么?难不成这玩意儿缠上你了?”
淮南月攥着镜子柄往脸上照,细细端详了会儿,忽然一声不吭地抬脚往前走。
“月姐你去哪儿?”兔子忙不迭问。
“正房。”淮南月淡声道,“确认点事。”
六点钟声敲响,周遭怪物消失殆尽。三人走到正房门口,淮南月抬起头,往正房前的长廊上方看。
“没了。”她说。
“什么没了?”秦问川问。
“廊上的鹦哥。”
原著里,黛玉院子里养着一只鹦哥,爱学舌,跟着黛玉背了一肚子诗。黛玉喜欢得紧,常常令人把鹦哥的架子挂上月洞窗外的钩子,自己则坐在屋里,隔着窗纱挑逗它解闷。
淮南月继续说:“我第一晚杀死了一只鸟状的怪物。”
“所以……那怪物是鹦哥变的?”秦问川问。
“八成。”
秦问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第一晚杀了鹦哥,脸上长出了纹样。第二晚把黛玉弄哭了,脸上也长出了纹样。”
兔子恍然大悟:“哦!所以,只要做了让黛玉难过的事,或是惹她哭了,脸上就会变出芙蓉纹?”
“只是猜测。”淮南月说。
天已大亮,正房人影攒动,丫鬟们进进出出地喂鸟烧水打扫院子。黛玉断断续续哭了半夜,这会儿睡得正香,时间流速逐渐恢复正常。
兔子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长舒一口气:“终于可以体验一下白天的‘绝对安全’了。”
“绝对安全”真是“绝对安全”。她们眼睁睁看着那个“杀疯了”的男玩家突然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弯刀捅进了他身旁某个人的腰腹。
那人流了一地血,但竟然没死,还有力气指着凶手的鼻子破口大骂“我他妈黑色阵营的,你干我干嘛”,紧接着,耳畔电子音响起——
【下面更新阵营人数。白色阵营:2人;黑色阵营:11人】
“他不是没死么?”兔子目瞪口呆,“没死,怎么就从阵营里除名了?”
“其实很难说死没死。”秦问川懒着声音说,“那疯子给人的那一下是致命的,只是因为有‘白天是绝对安全的’这么一条规则在,那人才没死。所以现在死不死活不活的,估计已经脱离玩家的行列了。”
兔子“嘶”了一声:“这么说来,白天怎么折腾都死不了?真的有点无敌。”
那人没被杀死,转而和那疯子扭打起来。淮南月没什么兴趣看俩男的自相残杀,轻轻碰了一下秦问川的胳膊:“风筝。”
“什么?”
“副本附加守则。”
“对哦!”兔子叫道,“差点忘了这茬儿了。副本附加守则的第一条,天气晴朗的时候请去放风筝。”
她转而又有些愁:“今天天气倒是挺晴的,但是咱们去哪儿拿风筝?”
结果秦问川又说“不急”。
“行行行,就我急。”兔子被秦问川从头到尾的气定神闲煎得有些无奈,没好气地转过身,嘟囔道,“我就不该操心。”
秦问川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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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该来的时候会来的。”
兔子闷闷说“哦”。
她们仨终于有空把整个院子盘上一遍。
院子构造其实与迎春惜春的院落大差不差,一间正房,两间耳旁,两排厢房,后面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屋子。
厢房本是安排给她们睡觉的,可惜来这儿两天,连门都没迈进去过。
有了“绝对安全”的保证,兔子大胆了许多,上房揭瓦地找线索,还真陆陆续续被她揪出了好几本日记。
兔子一页页翻过去,眉头紧锁:“怎么来来回回都是这些事。”
日记上不是记着黛玉哭了,便是黛玉笑了,桩桩件件都是琐碎的小事,又太多太杂,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紫鹃的副本吧……”兔子把摸到的第三本日记收起来,放回原处,“怎么所有找到的线索都是关于黛玉的?”
秦问川说:“因为……太在乎了。”
“嗯?”
“她在乎对方胜过在乎自己。”
兔子抿了一下嘴-
紫鹃正在屋里张罗着准备放风筝。
大观园主子们一块儿放风筝是常有的事,但这回不同。
这回只有她家姑娘放风筝。
她家姑娘最近心情不好,总哭。她便想着,让姑娘动一动,看一些飘忽的、鲜活的东西,姑娘的兴致或许会高一些。
风筝样式很多。周瑞家的前几日送来一只美人的;宝玉从外头带来一只大燕子的;宝钗又让她哥哥弄来一只凤凰的,拖着长长的尾巴,气派极了。
趁着今儿天气好,三只全放了罢。
顺便让那些住进潇湘馆的客人也帮着放一放。
刚好库房内还存了许多不起眼的小风筝。
紫鹃想定了,且不和黛玉说,权等着待会儿给她家姑娘一个惊喜。
她招呼着小丫头把风筝搬出来,放在日头底下晒晒,去去潮气和霉气,以令到时能飞得更高些。
从古至今的华夏儿女骨子里头都带点浪漫色彩,爱寄情于物,所以放风筝放的不只是风筝,还有霉运和消极的情绪。
紫鹃打的便是所有人都帮着她姑娘放风筝,佑黛玉长命百岁的念头。
于是一小时后,上午十点,所有玩家手里都分到了一只风筝——
除了淮南月和秦问川。
“不是,紫鹃她什么意思?怎么就不给你俩风筝?看你俩不顺眼?”兔子挪到秦问川身边,百思不得其解地小声问。
秦问川指了指自己脸上那莲花状的红印:“有这个呢,她当然看不顺眼。”
“那你俩就没风筝放了……这算不算违背守则?”兔子忧心忡忡,须臾,犹犹豫豫地把线轱辘往秦问川手里塞,“要不你放吧老大,你是队长,你不能出事。”
秦问川笑着把风筝线推了回去:“不算完全违背守则,出不了事。守则说的是‘天气晴朗的时候请出去放风筝’,用的是‘请’,不是‘务必’,比较客气,违背了也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顶多费点劲儿。”
兔子说破嘴皮子也没能把线轱辘递到她老大手里,遂作罢。
黛玉长身玉立于杨梅树下,披着雨过天青色的披风,歪着脑袋着往这边瞅。待对上淮南月的视线后,她颔首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紫鹃招手唤她:“姑娘过来罢,一块儿放风筝。”
黛玉扶着雪雁的胳膊,笑着摇摇头:“你们放罢,我看着就行,过去着了风倒不好。”
说罢,她掏出帕子,轻轻捂唇咳了两下。
紫鹃正扯着风筝线,一听见黛玉咳,登时紧张起来,拽着风筝就要往杨梅树下走。
可她这一走,风筝线便松下来了,那只大燕子在天上摇摇欲坠。
于是紫鹃不敢动了。
风筝跌下来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秦问川抱着胳膊懒在旁边,倏然听见耳畔响起了电子音——
【触发支线任务:帮黛玉放掉三只风筝】
【任务完成奖励:无】
【任务失败惩罚:紫鹃的厌恶】
【任务积分:共计1000,按贡献值分配】
她眯起眼,往旁边扫,便对上了淮南月晃过来的视线。
俩人一块儿颔首。
其余人没什么反常,很显然只有她俩触发了这个任务。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们手里没风筝的缘故。
她俩没说话,视线一触即收。秦问川倏然往前猛蹿,一把扯过了紫鹃手里的风筝线。
紫鹃急了:“你做什么?”
秦问川不答言,避开紫鹃横伸过来的手,抓着线轱辘就开始跑。
她劲儿巧,绕着院子跑了一圈,风筝线也没松,一直紧紧绷绷的。
她就这么跑到了黛玉的跟前,又扯了两下风筝线,确保风筝不会掉后,把手里头的线轱辘往前一递:
“姑娘接着吧,放两下。”
黛玉的眸子里流出了几分讶异,抿唇笑了片刻:“我不是说不放么?”
“放放罢。”秦问川笑道,“紫鹃姑娘巴不得你亲自把风筝放走,好把病根儿带了去的。这树下也吹不着风。放放罢。”
紫鹃闻言,紧追不舍的脚步慢了下来。
黛玉很轻地眨了一下眼,伸手接过眼前的风筝线。
秦问川说:“欸,时不时扯两下,风筝就不会掉。”
大燕子在天上飞得起劲,线轱辘上缠着的风筝线只剩薄薄一层。
不知何时倏然起了风,黛玉顺着风势将线轱辘一松,那把儿登时咕噜噜转了好几圈,将线放尽了。
风筝飞走了。
身边伸来了另一只纤长白瘦的手,因着微微用力,起了很薄的一层青筋。
手里抓着另一个线轱辘。
是淮南月的手。
不知何时,她把在一旁地上躺着的美人风筝也放上了天。
线轱辘上仍旧缠着薄薄一层风筝线。
黛玉滞了一下,伸手接过。
美人风筝也飘走了。
接着是秦问川递来的第三只凤凰风筝的线轱辘。
……
大燕子风筝和美人风筝已经看不着影儿了,凤凰风筝的线也放尽了。
秦问川和淮南月一齐仰头,看着火红的凤凰飘飘悠悠地化成了一个小点儿。
秦问川伸出手,顿了顿,从面板里掏出一块帕子垫在手下,而后搭上了黛玉的肩。
她们站在杨梅下,看着一片被鸟啄了半边的叶子飘下来,跌落在黛玉发钗上。
秦问川笑起来了,拖着调子说:“长命百岁。”
淮南月伸手把叶子摘下来,也说:“长命百岁。”
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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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 姑娘要在花团锦簇的世界里长命百岁地活着
风筝放尽了, 人群也散了。
许是淮南月和秦问川俩人的举动太醒目,那口口声声喊着“杀了白色阵营”的男的盯上了她们。于是等秦淮二人拽着兔子准备去别处转转的时候,那疯子倏然冲到了三人面前, 冲着秦淮二人伸出手,嗓音嘶哑。
“你俩白色阵营的吧。”他问。
“你开什么玩笑?”兔子蹙起眉, “没看到我们仨一直在一块儿么?她俩要是白色阵营的,我还和她俩一路走?”
那男的撇了一下嘴角:“谁知道呢。”
淮南月懒得理,绕开他横伸过来的手,拔腿就要走,那男的却不让。
“你他妈走什么?心虚了?”他紧紧攥着匕首, 上头还挂着未擦干净的血迹。
淮南月蹙了一下眉。
那男的桀桀地笑起来了:“其实还有个很简单的判断方法。你把面板打开给我看看, 上边不是写着你的所属阵营吗?”
玩家的面板在下副本时会显示个人信息, 里头确实包括所属阵营。但……一打开面板给人看后, 自己的id、积分等隐私信息不就暴露了么?
这男的的话是赤裸裸的挑衅。
淮南月顿了一下, 懒懒掀起眼皮看过去。
“看看你的。”她说。
“什么?”
“看看你的面板。”淮南月解释的声音透着十足的不耐烦, “万一你才是白色阵营的呢?”
“我、草……!”
那男的扑上来就要刺人,被淮南月侧身躲过了。她的手往旁边大剌剌一伸,秦问川瞥她一眼,直接往她手里塞了把……枪。
淮南月:?
虽然说杀鸡焉用牛刀, 但……牛刀确实好用。
淮南月耍了个枪花, 而后攥住握把, 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
“砰——!”
男人捂着胸口瘫在地上,虽然因着“白天是绝对安全的”这一机制而没死成, 但俨然已经失了跳脚的劲儿。
淮南月“嗤”了一声, 反身把枪拍上秦问川的胸口:“谢了, 但下次别给我这玩意儿。”
“为啥?”秦问川被拍得往后退了半步,“这不挺好用的么?”
淮南月的声线毫无起伏:“硌手。”
她没管围观群众情绪纷杂的视线, 边说边抬脚往旁走。接着她便听见,脑后飘来了某人的一声笑,因着声音较轻,是故并未听得十分灵清。
“这玩意儿还硌手啊,这可是我千挑万选选出来的最符合人体工学的型号。”秦问川快走几步,和她并肩而行,目光往她脸上晃去,“话说这就是你说的给人打工?打的什么工,上班还用枪?”
淮南月瞥她一眼:“给人穿耳洞。”
秦问川:……
黛玉今儿着实很高兴,时间流速慢了不少,白天实在很长。但三人几乎把院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更多更新鲜的线索。
兔子愁眉苦脸地翻着找到的第五本日记:“还是这些话,黛玉今儿干了什么,笑了;黛玉明儿又干了什么,哭了。”
秦问川慢条斯理地接茬:“一般而言,找不到更多线索会有三种情况。”
“哪三种?”淮南月问。
秦问川伸出食指晃了晃:“第一种,我们能力不够。这不可能,这种情况pss。”
淮南月:……
秦问川说完这句,却不吭声了,冲淮南月wink了一下。
淮南月长舒一口气,勉为其难地捧哏:“然后呢?”
“第二种情况,线索跟挤牙膏似的每天挤一点,不到第二天绝不刷新。第三种,线索已经被我们找完了。”秦问川掰着手指头道,“我更倾向于第三种情况。因为还是那句话,这是你下的第三个副本,难度应该不会太大,以我们的能力足以速战速决,不存在因为重要线索没刷新出来而把战线拉太长的情况。”
兔子蹙起眉:“可是假如线索就这么多……老大你有想法了么?我还是一头雾水。”
秦问川挑了半边眉,转头朝旁边看去,恰巧撞上了淮南月的视线。
俩人一块儿轻轻颔首。
“有想法了。”秦问川大手一挥,“但……我们完成主线任务后,黑色阵营的玩家任务就失败了。别人我不管,你可不能死。所以——”
秦问川眯着眼在面板里翻了翻,掏出了一瓶蓝色的液体:“把这个喝了。”
“这啥?”
“毒药,一喝就死的那种。”
兔子:???
大概是兔子的表情太懵,秦问川笑起来了:“你又死不了,有‘白天是绝对安全’的机制保护着呢。但会把你从黑色阵营里除名。”
“哦!”兔子恍然大悟,“所以半死不死的我不在黑色阵营里,黑色阵营任务失败也波及不到我?”
秦问川打了个响指:“聪明。”
兔子一仰脖,把蓝色液体干了。
十秒后,系统播报声响起——
【下面更新阵营人数。白色阵营:2人;黑色阵营:9人】
秦问川若有所思地倚着廊柱,须臾,又从面板里掏出了9瓶蓝色液体,一股脑装进一个布兜。
“你把这玩意儿给剩下九人分了,若有实在不愿意喝的也别勉强。”秦问川把布兜往前递过去,“我和你月姐完成主线任务去了,给你一小时时间,有什么情况就给我发消息,别怕浪费积分。”
兔子“欸”了一声-
黛玉去宝钗的蘅芜院作客了,紫鹃没跟着,而是独坐在房里给黛玉打络子。
她手巧,院里其他人打的络子都不如她得黛玉心意。
她把青线和金丝并一块儿卷了卷,又从匣子里抽出一卷桃红的来,眯着眼瞧了瞧颜色。
瞧着瞧着,她忽然想,不知白日里帮姑娘放风筝的那二人怎么样了。
那二人脸上都印着芙蓉纹,说明惹姑娘哭过。
令姑娘不高兴的人都不该活。
可……方才放风筝的时候,她二人偏偏又表现得极好,帮着姑娘去了些晦气。
于是紫鹃一时有些不知怎么办了。
她攥着织针思忖了会儿,摇摇头,想,罢了。
其实不必考虑那么多。
只要让姑娘不高兴的人或事,都不应该出现在姑娘的眼前。
窗子开了半扇,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紫鹃就坐在明暗交界线上,十指翩跹着打络子。
她打着打着,忽然听见帘子响。
大约是小丫鬟进来打扫房间吧。她心道。
于是她没动也没回头,仍旧专心致志地打着络子。
她打了差不多半分钟吧,忽觉有些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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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实在有些太安静了,迟迟没响起什么收拾的动静。
紫鹃心生疑惑,不禁转头看。
这一看就是一愣。
她连忙站起身,理了理被压得有些皱的裙摆,勉强牵起笑,问:“你们怎么来了?”
秦问川大喇喇插兜站着,笑道:“怎么?我们不能来?”
紫鹃无端有些心虚,大约是方才在心中武断地给眼前人贴上“坏人”标签的缘故。
她于是若无其事地说:“非也,只是两位一声招呼不打便站那儿,倒唬我一跳。”
她说着,便要去倒茶。
不管如何说,礼数总是要做足的。
这是姑娘一向教导她们的。
却不想刚准备往外走,自己便被喊住了。
是那个看上去随性一些的女人喊的她。
“何事?”紫鹃转过身。
“紫鹃姑娘,不麻烦了。”秦问川走进了一些,弯眉笑着,“我俩此来只为一件事。”
“嗯?”
“满足姑娘的心愿。”
紫鹃听罢,“嗤”了一声,一向温顺的脸微微垮了一些下去。
“你如何知晓我的心愿呢?”她沉声问。
“你且不管我如何知道,你就说是不是。”
“行,你且说来我听。”
秦问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缓,像是漂浮在云层里吟诵着诗歌。
她说:“你希望我俩下地狱。”
紫鹃的心狠狠一颤,紧接着,电子音响起——
【主线任务开启】
紫鹃一时有些恍然。
今年的芙蓉开得格外晚,晚到前两天才露尖尖角。
她便知道今年有些不一样。
这是她跟着她家姑娘的第七个年头。而七这个数字总是有些特殊的。
她原是跟着老太太的,从籍籍无名的小丫鬟一步步爬到了二等丫鬟的位置。
七年前的腊月,林姑老爷的千金进了府。她站在老太太身边冷眼瞧着,心想,林姑娘的身子着实弱了些,看着令人心疼。
林姑娘带进府的只有一个老嬷嬷和一个小丫头,那小丫头比黛玉还小,一团孩子气,如何照顾人呢?
老太太便说:“鹦哥啊,你去伺候姑娘吧。”
对,她那时候还叫鹦哥。
林姑娘只到她的胸,昂起脸,拉着她的手叫姐姐,说,此后且多关照。
林姑娘给她改名叫紫鹃。
鹦哥和紫鹃都是鸟。有时候她便想,自己要真是一只鸟也好。
若是鹦哥,便能能学诗逗她姑娘开心,若是杜鹃,便叼棋子作戏给姑娘看。
姑娘待她真真好啊,有好吃的留给她,看见好裙子也送她,俩人一桌吃饭一床睡觉。
于是她得以见着太多别人无从知晓的、隐于晦暗的细节——姑娘夜里思乡的时候,会点灯起来对月写诗;心情太好或是太糟的时候,都会不愿喝药;偶感伤怀时,会用瓜果祭一祭古人……
除却自己,这些事儿再没人知道。
姑娘什么话都同她讲,在她面前永远赤诚坦荡。以至于有时候她会恍然生出一种错觉,觉得她和姑娘是顶好的朋友,定是上辈子擦肩而过太多次,佛祖看不下去了,许了她们今生的这段主仆缘分。
有时候她想,姑娘待她比待姑苏带来的那个小丫头还要好上十倍,她们俩一时半刻分不开。改日姑娘要是出嫁,或是回姑苏,她必是跟了去的。但偏偏她父母兄弟都在贾府,离太远了便是不孝。
总是如此。自古忠孝难两全。
她选择忠。
她早已把姑娘看作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了。
可是姑娘太爱哭。
并不是爱哭不好,只是姑娘身子弱,禁不得那么大的情绪波动。姑娘一哭,她心便揪起来,比自己哭还要难受。
她一开始还会劝道,姑娘不哭了,于身子无益。可她又思忖,若是不让人哭,郁结在心可怎么办呢?
偏偏贾府里的糟心事实在太多。
姑娘客居贾府,里头的下人一颗富贵心、两只势利眼,干的都是架桥拨火、推倒油瓶子不扶的勾当。若不是老太太表明了对姑娘偏爱的态度,姑娘怕是要被他们生吞活剥。
但饶是这样,还有奴才背后议论,说林姑娘白吃白喝白住这么些年,到底不是姓贾的,还摆主子的款,要这要那,支使得理所当然。
闲言碎语传进姑娘耳朵里了,姑娘便伤心。姑娘一伤心便落泪,自己的心也跟着哭。
她便想,倘或时间过得更快一些,令姑娘的病快快好,令姑娘不再思乡,令姑娘也有自己的家了,不再寄人篱下看人眼色,该多好。
可是姑娘其实也很爱笑。
大观园里住了一大帮子姐妹,大家一块儿吟诗作对,赏月观花。宝姑娘会揽着姑娘宽慰说“何必做司马牛之叹”,三姑娘会着人送来各色新奇玩意儿,云姑娘时不时同姑娘拌上几句嘴,姑娘在她们跟前总是意兴盎然。
于是她又想,若是时间过得慢些也好,令姑娘能多享享园子里那姊妹们未出阁时的、穿花度柳的韶光。
此后,姑娘一哭,她便希望时间过得快些,最好一日三秋而一去不复返。姑娘一笑,她便期盼时间过得慢些,恨不能三秋一日而月月长相伴。
每至晚间,大观园总有异像,她便尽力把正房圈起来,不令怪事怪物惊扰姑娘的梦。
日子一天天过着,她仍旧不踏实,于是以血为誓向佛祖许愿,妄图湮灭所有令姑娘伤心的人和物。
她说,佛祖啊,日头月亮照着归家路,我紫鹃用十年阳寿与你做交易,只愿天佑姑苏林黛玉。
林黛玉要年年欢愉。
林黛玉要岁岁平安。
林黛玉要在花团锦簇的尘世间长命百岁地活。
第28章 副本三完
紫鹃恍惚了好久, 直到仲春里已带上些燥热的风从窗棂间轻轻掠进来,她才找回了嗓子,很低很沉地说了句:“嗯。”
尾音似乎带着因激动而有些难抑的哭?*? 腔, 又似乎没有,连她自己都辩不清。
她把将手中的丝线放下, 定定瞅着秦问川,想问“那你打算如何做呢”,但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启唇的刹那,外头蓦地传来了一声过于嘹亮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吓了她一小跳, 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淮南月从月洞窗往外望, 便看见兔子站在庭院中间, 拿着个大喇叭在那边吼:
“过了这村儿就没了这店了哈, 看见方才开枪的大佬了吗, 我就是她身边的狗腿, 不是,伙伴,我奉她之命来兜售过关道具,一个道具一百积分, 用了就能过关, 童叟无欺。”
淮南月:……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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