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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的时?候会?微微上翘, 这时?脸颊便会?浮现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她不开心的时?候则是抿抿唇, 一双修长的黛眉微微颦起。

    在这栋十分简陋的房子里, 她没有半分不自在, 像一朵落地即长的花, 娇颜丽态,天真可人。

    燕归总是想起永寿公主的眼睛, 她看?人的时?候和许多人都不一样,同样是黑色的眼睛,永寿公主的眼睛却让人觉得干净漂亮。

    他身边点了一盏油灯, 夜风吹过, 灯火飘忽舞动, 发出簌簌声响。

    灯油是路边随处买的,味道不大,光线也不强。

    只点了一盏在身边,只照亮他身边一小?寸天地,更远一些的地方都朦朦在一片黑影里, 看?不真切。

    燕归从一只白瓷小?瓶里倒出一点金疮药膏在手心,涂在心口那道剑伤上, 他武功高强,很?少受伤,体质好?, 受伤之后好?的也很?快。

    但在太虚观主那里受的伤好?的却没有往日?那样快,这道伤口比他以往所受的伤都要重。

    最先?愈合的是肌肤表面, 伤口合拢成一条细线,然后一层层的肌理才逐渐愈合。

    这个过程中有微微的肉芽生?长的痒意?,还有一些因为肌理破裂,持续的连绵的细微疼痛。

    每到晚上,疼痛会?明显一些。

    承受这样的疼痛还称不上忍耐。

    慢慢地涂抹金疮药膏,夜深人静的时?候,有这样一件事情?可以做,对他来说也不算太坏。

    金疮药涂在外部已经?愈合的伤口上凉丝丝的,触感?像水一样,随着涂抹一点点浸润伤口。

    微微的带着一点药草的味道。

    这是在宫里得来的药膏,他们做守卫的向来是不缺这样药的,宫里总会?赏赐一些。

    有的是治疗跌打损伤的药酒,有的是伤后补充气力的药丸,还有些金疮药。

    对这一小?瓶药膏他早就不陌生?了,这种东西,他其实一向不大关注。

    只是今天,涂药的时?候他觉得这药草味道有些熟悉,和永寿公主身上的味道有些像。

    他涂药膏的手顿了顿,望向油灯光晕照不到的漆黑暗夜里。

    一夜无梦。

    第二天,燕归下值后去了集市,此时?多是买菜买饭的人,男女老少都有,热热闹闹的。

    卖鸟雀的摊主吆喝着:“卖雀儿了,好?看?的,叫声好?听?的雀,卖鹦鹉了,会?说话会?唱歌的鹦鹉,卖杜鹃了,喜欢杜鹃的都来看?看?。”

    他摊子大,眼前大大小?小?的笼子高高低低的挂着,各种各样的鸟儿,漂漂亮亮,叽叽喳喳,大嗓门的鹦鹉在给人说话听?。

    念得是什么吉祥俏皮的话,周围围了好?几个人在那瞧热闹,有的夸他鸟养得好?看?,有的说没见过这么机灵的鹦鹉,还有的说那儿有两只鸟会?翻跟斗。

    燕归在想,不知道永寿公主会?不会?喜欢这些动物。

    他见看?鸟儿摊子的女子要多一些,也多看?了两眼摊子上的鸟,那个原本蹦蹦跳跳念着吉祥话的鹦鹉和他一对视,扇着翅膀在笼子里上下翻飞,绒毛都飞出来了,一边飞一边叫:“救命!救命!”

    这两句学的可是真像是遇见危险的人,声嘶力竭。

    围观的人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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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捂了捂胸口,又夸奖摊主说:“可真是个聪明的鸟,学什么像什么,就是不大讨人喜欢。”

    燕归收回目光。

    看?多了宫里的东西,他不觉得这些鸟儿多稀奇,也谈不上可爱,如此吵嚷,恐怕扰人清梦。

    永寿公主身体不大好?,神虚之人,不宜受惊。

    这只鸟不大合适。

    他走了几步,经?过鸟雀摊位,略过一处鲜花摊位,经?过一个卖兔子的摊位停下来看?看?。

    有几只红眼睛的白兔子,他看?着莫名觉得也许永寿公主可能会?有一点喜欢这样的小?动物。

    摊主刚刚给一个笼子里换了点水,此时?虽是午后,天也是热的,兔子还是多喝些水比较好?。

    他给自己擦擦汗,看?见摊位前有个人影,本该说几句话来讨个巧,只是一看?这人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方点了两只白色兔子,说:“这两只取出来看?看?。”

    摊主从笼子里一手一只拎了两只白兔子出来,勉强憋出来点他平日?里说惯了的话:“都是好?兔子,没病没灾,精神得很?,皮毛也漂亮……”

    燕归打断了对方的话,说:“好?,就要这两只,要活的。”

    “诶!好?嘞!”

    摊主将手里两只兔子一起塞到一只新笼子里,一起递给燕归,燕归付了钱,继续在街上闲走。

    他看?见街头字画摊子的画,只看?两眼,便看出来这些作品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和真正的名家之作比起来差得远呢。

    当然价钱也比不上,有些名家?之作千金难求,有些便是能见着也不便宜。

    这些便宜书画,一般人家?拿回去做装饰倒也合用。

    只是对于某些懂得书画鉴赏的人来说,就有些不入眼了。

    刚刚那只会?叫“救命”的绿鹦鹉不晓得被谁买了,离他越来越近,一边走一边狂叫“救命”。

    燕归只做没听?到。

    片刻之后,自身后有人接近,燕归回过头,一人的手掌正好?落在他的肩膀上。

    一双桃花眼的锦衣公子笑着说:“未想今日?偶遇,多日?未见,何不一叙?”

    燕归说:“我请你。”

    他二人也未在街头多说,而是去了附近一家?酒楼,燕归和小?二说:“要个包厢。”

    “好?嘞,二位爷。”

    两人一个提着鸟,一个提着兔子。

    桃花眼看?看?手里的鹦鹉,鹦鹉还在扑腾乱叫,他将鸟笼递给小?二:“这小?东西你先?找个地方安置吧。”

    他说着扔给小?二一锭银子。

    小?二千恩万谢,将他手里的鸟笼接了过来,说道:“郎君您放心,小?的一定给您安置好?。”

    又问旁边的燕归,低头请问:“这位爷,您这兔子可要另行安置?”

    燕归说:“不必了。”

    他二人进了同一间包厢,随意?要了些招牌菜,桃花眼挑了两样酒,如此小?二便出门了。

    大门关上后,燕归说:“你要找的人,我没找到。”

    听?他说这句话,桃花眼不由得喟叹一句,“那日?之后,我亦是派人寻觅,也曾在洛京游走,有时?在醉仙楼中等待,一连二十余日?,仍是未曾见过那女子。”

    燕归默不作声喝了口茶,问道:“你还要找吗?”

    一双桃花眼的男子笑叹了口气,“家?中父母小?厮皆说我喝多了酒水,白日?做梦,但我总觉得那并非是梦,我的确见过那位女郎。只是科举在即,家?父命我参加这次的科举,只是,科考三日?,若是那几天她出现在醉仙楼旁边,我只怕不能得遇。”

    他满饮一杯酒,放下酒杯,眉宇之上显露出几分固执。

    燕归注意?到了,他握了握手中的酒杯。

    人人皆知齐家?四子天性活泼爱玩,嗜酒好?乐,他虽出身世?家?却不像他的父兄一般为官朝廷,而是在洛京四处游玩饮酒,家?人将其视为锦绣纨绔,多有斥责,却也多有爱惜。

    这样世?家?大族的纨绔贵公子,从小?是什么都不缺的,想得到什么都不难,燕归知道对方也并非天性狭隘偏执的人,没想到对方竟会?为一个不知道是否见过的女郎用心至此?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陪着这位朋友喝酒。

    不一会?儿,小?二端着热腾腾的菜踩着楼梯上来,还没进门食物的香味就先?飘进来了:“来喽来喽,您二位点的菜来了!”

    “第一道,本店的招牌菜——太白鱼头!第二道,也是本店的招牌菜,八宝野鸭!第三道,松鼠鳜鱼、清炒莼菜、竹笋炒鸡蛋、凉拌黄瓜。”

    “酒菜上全,二位慢用,有事儿还请随时?吩咐。”

    三荤三素,对两个人来说足够了。

    包厢门被小?二关上。

    燕归说:“科举在即,少饮些酒水吧。”

    对方放下手里刚刚举起来的酒杯,笑了笑:“这些年你第一次劝我少喝酒。”

    他说完见燕归沉默着,又兀自笑了笑,说:“罢了,我今日?不喝了。”

    两个人各自夹了几口菜吃。

    桌上无酒,桃花眼总觉得差些意?思,而燕归一向是无所谓的样子,他对喝酒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对吃饭也是如此。

    “太子要回来了。”桃花眼说。

    燕归点点头,“就在明日?。”

    今天上午,永寿公主就回了皇宫,她明日?应该会?去宫门前见太子。

    桃花眼下意?识端起酒杯,又放下。

    “你常在御前伺候,可知太子是什么样的人?”

    燕归想来想说:“太子有龙凤之姿,仁慈端方。”想了想这些年太子对待皇帝和朝政的态度,他多加了一句,“深沉审慎。”

    桃花眼点点头,他若是参加科举,必然会?入朝为官,今上半隐居在问仙殿,朝臣们接触最多的就是太子和冯老丞相。

    过去冯老丞相负责的朝政较多,这些年冯老丞相身体渐渐不好?了,尤其是这一次,摔了一跤,已经?卧床多日?,听?说好?转了一些,还是不太好?,皇上前两天还特意?去探望过。

    将来的政事,大约会?一点点转移到太子手中。

    他想着想着,忽然说:“我闻十皇女将下降于冯老丞相之长孙,听?说太子与?五皇女永寿公主感?情?极深,不知道永寿公主会?下降谁家??”

    “莫非你家?中哪位有意??洛京齐家?,名臣之后,累世?高门,的确堪配公主。”

    燕归抬了下眼皮,看?向对面一眼,眼中阴翳暗生?。

    对面的人没看?清对方眼中的神色,他有些馋酒,看?着白瓷酒壶摇摇头,说道:“闲谈而已,公主之尊,何干妄想?”

    燕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他举起杯子慢慢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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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家?送来的是竹叶青,不醉人的酒,因酿酒的房子里有药物,这酒也带有一丝丝药箱,入口甘甜微苦。

    是了,这位友人因喝酒错过了人,如何敢再饮千日?醉那样的烈酒呢?

    只怕到了醉仙楼也不会?再喝那里的千日?醉。

    有些事情?,他不愿意?关心,也不去了解,不代表对某些事情?上他是真的什么也不懂。

    齐家?说不敢,并非是不敢,而是不愿意?。

    一直以来,历朝历代,就算是公主要嫁人也不是完全不可以拒绝的。

    像齐家?这样的高门大族,有能力拒绝公主,皇上若要将姊妹女儿嫁入这样的人家?,一般会?提前暗中试探彼此心意?,免得赐婚后方知对方无意?,双方因婚事不睦,皇家?有失体面。

    冯丞相愿意?让子孙娶公主的原因朝中之人皆知,冯老丞相半生?为相,门生?故旧遍天下。

    他恐怕将来门生?结党营私,他去世?之后子孙无力掌控,又怕子孙掌控着这样的关系网,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祸及子孙。

    便向皇上求娶了宝珊公主。

    朝臣以公主为妻,便为驸马,身有皇亲外戚之名,为皇帝忌惮,在朝中难得重用,自然也难在党派之中为首,或是为重。

    冯老丞相的孙子一旦迎娶皇家?公主,便注定只能在朝堂上当个边缘人物,或是富贵闲人。

    对于冯老丞相来说,这是最好?的安排,冯家?三代单传,长子才学只是中庸,为官一方,能治一地,孙子聪慧好?学,却只是爱读书而已,若以能力论说,本身也未必有太大的前程,当个驸马也是不错。

    但在齐家?这样的世?家?,他家?中累世?名臣,以封侯拜相为荣,每一位子弟,自小?学的便是儒家?经?义,为官之道,治民之术。

    便是齐家?四郎这样的洛京浪荡子,其实自小?学的也是这些,直到现在他所看?的书也是正统的文?章,日?之所见,夜之所闻,阳春白雪。

    他在城中嬉闹玩耍,惹猫逗狗的事情?没少做,但是狎妓烂赌这一类的事情?是从来没有过的。

    齐家?人很?爱惜名声,以他们本来的能力,娶个公主并非锦上添花,反倒让自己沾染了“外戚”这个名头,于仕途大有不利,实在是不值得。

    燕归慢慢饮完了手中这杯竹叶青。

    对面的桃花眼正在吃东西,得益于自小?的言传身教,这个人不论是行走坐卧都是极为赏心悦目的,他吃东西,由家?人教出来,动作不疾不徐,咀嚼无声,眼眸安静,有这样的仪态,便是来到宫中宴席也不必怯场。

    齐家?也未免太不识好?歹了。

    想得也有些多。

    他如此想道。

    两个人闲话几句,吃了一顿饭,便要作别?。

    一个手里拎着叫哑了嗓子的鹦鹉,一个手里拎着两只白兔,在门口作别?。

    桃花眼说:“前些日?子去葫芦巷子,听?说你不在那住了。”

    燕归说:“走得匆忙,未及告知亲友,还请见谅。”

    “今日?说了许多,我还未曾贺你乔迁之喜。”他今日?原作游玩散心,身上没带什么可以送人的礼品,只有手上这一只不太讨人喜欢的笨鹦鹉。

    燕归说:“改日?请你来我家?中作客。”

    桃花眼笑了笑,“你在葫芦巷子住了好?些年,好?的坏的,这些年都没换过地方。怎地忽然搬家?,可是家?中有了什么娇客?”

    想起那只被他妥善收藏的,左侧羽翼写了人名的彩色燕子风筝,燕归说:“确实有位娇客。”

    桃花眼原本是开玩笑,此时?听?燕归肯定,便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见惯了对方孤家?寡人,没想到忽然有一天,对方家?里添了一位“娇客”。

    但看?年龄,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桃花眼摇摇头,说:“实在走得太快了,和那些杀人跑路的亡命之徒一样快,经?过葫芦巷子的时?候,我听?见那里的闲人说你也许是杀人逃跑了,他们说一直都觉得你是个凶人,跑了也是早晚。你离开的如此利落迅速,我本以为出了什么事情?,着人打听?过,听?说你还在御前护卫就放了心。”

    “劳你挂念了。”

    燕归想,他也算得上是犯了命案后离开的。

    “这有什么呢?无事就好?。”他提着笼子里默不作声的鹦鹉,问身边的燕归,说道:“我家?中人都说,那日?醉仙楼所见的女子是我酒后所做的一个梦,我一直不信,我觉得我见过她,我要找到她。燕兄,你觉得我会?找到她吗?”

    燕归略微沉默了一下,街头人来人往,过了一会?儿,他说:“会?的。”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芙蓉殿

    檀华正在收拾东西,萧恒不在的这些时?日?,她实在是过得有些放飞自我。

    近些年萧翀乾忙于修仙,无心朝政,对她这个女儿的关注也大大减少。

    但萧恒不一样,在这后宫里,他的养母兼姨母是个有封号的妃子,和后宫的所有妃嫔一样无宠,虽然无儿无女,但有已经?去世?的元后的遗泽在身,在后宫的妃嫔之中算是过得很?不错的了。

    每个月,萧恒都会?拜见淑妃娘娘。

    但是他不会?多担心在皇宫里的淑妃娘娘,却总是很?担心她这个从小?身患顽疾的妹妹,担心她病了,担心她没有母亲,遇到什么难处没人诉说,过得开不开心顺不顺意?,有没有缺什么少什么。

    他经?常来看?檀华,小?时?候两个人还会?在同一个宫殿里玩耍休息,只是随着人渐渐长大,男女之间的距离自然而然会?拉开一些。

    然而,芙蓉殿对于萧恒来说还是一个熟悉的地方。

    近几年,萧恒愈发和檀华保持距离,芙蓉殿的大多数地方,他非请不入。

    他常来的地方除了花厅就是书房。

    经?常在此和檀华谈一些学问上的事情?,他会?考教她一些问题,不是为了考她,他也说学习是修身养性打发时?间,而是为了了解教导檀华的老师有没有敷衍了事,适不适合教导她。

    这些日?子,她看?了好?多不能见人的话本。

    这是绝对不能让萧恒知道的,檀华根本就想不出对方知道自己看?了这些话本的表情?。

    她把自己到处乱塞乱藏的话本都找出来,让人搬个箱子过来,全放进去。

    然后让两个小?太监一起把箱子推到床底去。

    她挥着扇子给自己扇风,彩萍见她如此,问道:“可要再加些冰山?”

    檀华说:“不用加。”

    室内放了一座大大的黄铜冰鉴,里头有一座坚冰铸成的小?山,在室内散发出丝丝白色的冰冷的雾气,带来一阵阵凉意?。

    芙蓉殿临水,其实本来就没有别?处那样热。

    檀华觉得热,是因为她心里有些焦虑,是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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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有没有忘记什么。

    对了,她写的书!

    檀华合上扇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手,她在写一本古代真假千金打脸爽文?,主要是打脸渣爹渣妈,发家?致富。

    仔细回想了一下里面为数不多的剧情?,主角目前正在奋斗中,还处于创业初期的“少年穷”阶段。

    感?情?线有的,暂时?还没有什么少儿不宜的剧情?。

    剩下的稿子也都秘密收在了书房一个带锁的盒子里,为了方便取用,没有藏在太偏的地方,只是放在了柜子里。

    反正宫里大约也没人特意?偷走那些不值钱的几页纸,也不会?有人认为她这里会?有什么机密。

    萧恒更加不会?乱翻她的东西。

    这么想着,她也放松了,坐在床上。

    安安稳稳的拿了一本史?书看?,看?了一会?儿也渐渐看?进去了,时?间的流逝也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不知什么时?候,她有些犯困,打了个呵欠。

    将书夹了一页厚一些的彩色书签,放在枕边,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第45章

    八月的?清晨, 带着些微微凉意。

    燕归站在城墙上,远望着城外的?风景,城外是一道土夯成的?古道, 长?久以?来经过无数人踩踏,寸草不?生, 一片平坦, 朦朦一片土黄色。

    稍微往远处看, 有些不?算高的?山, 山里有鸟叫虫鸣,远远地, 若有若无地传过来。

    山上的?绿树积蓄了一整个夏日的?阳光,叶子呈现出浓浓的?绿色,远望过去, 整座山都是绿色的?。

    站在城墙上, 能?看到燕云山, 它比很多小山都要高,燕云山脚下便是洛水,山上的?树木比别的?小山上的?树木生长?得更加繁茂高大?。

    远远望去是一片郁郁暗绿。

    自清晨直到日中。

    一队大?约三百人的?车马远远行来,马匹有的?是黑的?有的?是黄色的?,这些人穿的?衣裳多是黑色或是蓝色的?长?袍, 身上多半负剑或是长?枪,马鞍一侧有长?刀。

    看着像是某些人家雇佣训练的?护卫, 或是镖师之类的?人物。

    燕归认得出他?们身上的?气质,身为骁龙卫的?首领他?熟悉这些曾在骁龙卫中训练过的?人的?气息,也能?通过一些细微的?动作辨认出这些人。

    是太子回?来了。

    中间一顶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当中坐着的?人应该是太子。

    太子十?五岁那一年?,陛下赐给太子三百骁龙卫以?作护卫, 也是自那一年?起,太子经常代陛下巡视地方。

    队伍靠近城门,领头之人出示令牌,自当畅通无阻。

    燕归下了城墙,自始至终,已然知?晓太子归来的?永寿公主并未出现。

    守城门的?人大?多注视着城门之前的?一行人马,只有两个守城的?兵卒见着他?了,看他?骑上马,扯了一下缰绳,一阵风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奇怪道:“宫中的?禁卫,不?知?来此何事,今晨而来,站在城墙上一言不?发,这会儿也是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还走得这样快。”

    正听见两个人说:“刚刚来的?是太子。”

    “太子回?来了?”

    他?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了。

    燕归入宫,回?到问仙殿,他?在殿外站了站,依稀能?闻到些绮云香的?味道。

    心口的?伤痕似乎又有些入夜之后会感受到的?麻痒。

    宫殿门推开,一个小太监没抬头的?转身合上门,之后再?转过头看见燕归吓了一跳。

    小声说:“燕首领,怎么是您?吓死小的?了!您今儿上午告了假,有所不?知?,芙蓉殿那边今天有些不?太好,这不?,陛下这边也是不?痛快,您若是没什么急事儿还是稍等些时?候再?进去。”

    “多谢梁公公提醒。”

    “咱们都是在万岁爷跟前伺候的?,谁跟谁呢。”

    梁小顺笑笑,燕归吓人归吓人,只是没那么难相处,御前走动,互相多提点两句,也不?求别的?,来日里自己遇上今天这样的?事儿,燕归能?提醒一句,那才是感激不?尽。

    说是芙蓉殿那边不?太好,应该是永寿公主又发病了。

    燕归一直不?太了解永寿公主的?病究竟是什么病。

    檀华从?深深的?沉眠中醒来。

    她睁开眼睛,觉得格外清醒,精神饱满,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很久没有发作的?病又发作了。

    这病大?多数时?候来得没什么规律,纯粹是个不?速之客。

    她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床帐外头有人说话:“永寿,你是醒了吗?”

    檀华愣了一下,认出说话的?人是太子,她说:“哥哥,我醒了,你几时?回?来的??”

    她将帘子微微掀起一些,朝外头看去,阳光猛地照射到眼睛,条件反射闭了眼,眨了两下才看清许久不?见的?萧恒。

    萧恒走来床边,他?穿着一身蟠龙黄袍,冠发齐整,腰间配了红色珊瑚珠的?蟠龙青玉,还有一只黄色香囊。

    穿衣和从?前相差无几,面容也没什么大?的?变化。

    萧恒正帮檀华擦拭她刚刚被强光刺激流出来的?泪,明黄色微凉的?帕子,一点点轻柔地按在眼角。

    擦干净刚刚流出来的?两滴泪。

    两个人近在咫尺,檀华看了看萧恒,对方看着她的?眼角,动作柔和,对她说:“我才回?来,也是刚刚来芙蓉殿,听宫人说你睡得久了些,便有些担忧,才过来看看,恰巧看到你醒来。”

    萧恒说话语调温和,不?疾不?徐,像他?手上的?动作一样。

    檀华发现他?眼窝有些深,面容轮廓相较刚出宫的?时?候更加明显一些,便知?道他?这些日子在宫外不?好过,风餐露宿,事务繁忙,少不?得煎熬。

    她说:“太子哥哥,你瘦了,这些日子辛苦了。”

    萧恒笑了笑,将帕子收入袖中,只觉得檀华目光水盈盈的,似是有些怜惜,她却不?知?,她自己的?样子才是惹人怜惜。

    病卧在床的?人,身上搭着半截绣金线的百花被子,身上穿着一身半旧的?淡粉色中衣,头上不?加钗环,大?约是睡前没有解开发髻,鬓发稍显凌乱,手边半卷书,眼波似水,依依而来。

    萧恒觉得熨帖,心脏像是被浸润到温水里。

    妹妹怎会这样好呢?

    手指动了动,萧恒想摸摸妹妹的?头发,又收回?手去。

    妹妹大?了,他?也大?了,得注意些男女大防。

    恰好宫人搬了椅子来,他?就在床边坐下。

    对檀华说:“我在外只是路走的?多了些,算不?得辛苦,这些年?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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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数也不?算少,也算是驾轻就熟。”他?看向侧坐在床头的?檀华,问她:“宫外的?民事我已谙熟,只是自我离宫已有一月有余,与皇妹通信只见欢欣,笔墨相隔,不?知?皇妹这些日子可好。”

    檀华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笑着,脸颊漾开两个梨涡,有时?候她实在是也知?道自己怎样可爱,干干净净的?眼睛,秀丽分?明的?眉毛,看人的?时?候总是会显得天真,这样的?时?候也更容易让人相信。

    “这些日子檀华一切都好。”

    其实是有些好过头了。

    檀华揉了揉被角。

    她不?会和萧恒说自己这些日子在男女关系上有什么发展和变化,因为男女性别不?同?,这样的?话略有些难以?启齿。

    还有两个人之间的?观念差距,男女之间的?观念本?身就不?同?,再?叠加个千百年?的?代沟那是绝对无法沟通了,谁也说服不?了水。

    再?加上,他?是她哥,一个在封建伦理关系里,能?理所应当管束她教导她的?人,更没法说。

    总而言之,还是不?说的?好。

    说了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两个人还是谈些别的?好。

    “太虚观的?观主前些日子在琅镜山遇刺了,听说他?伤得不?轻,这些日子一直好好坏坏,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这件事儿我已知?晓,永寿,莫要多虑,等闲多做些轻松如意的?事情。其他?的?,就交给父皇和哥哥好了。”

    檀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两个人只说了几句话,萧恒就告辞了,他?回?到宫里第一件事就是先来看病了的?妹妹,然后就该带着一些奏本?去问仙殿拜见皇帝。

    临走前,他?和檀华说:“今日来去匆忙,我带了些地方的?东西,明日让人送来,皇妹拿着玩用?吧。”

    待人走了,檀华换了身衣裳。

    洗漱,吃饭。

    一个白日,看看书玩玩棋子也就过去了,入了夜,却是越发的?睡不?着。

    今日月亮大?。

    她便在窗前提着两只皮影小人玩,萧恒说是第二天让人把东西送来,其实傍晚的?时?候就有人抬着箱子从?东宫过来。

    里头除了几样洛京少见的?糕点,大?多是一些玩具、还有些有地方特色的?首饰。

    檀华略看了看,从?中提出了这么两件皮影小人,一男一女的?样子,夸张的?花花绿绿颜色,两个薄薄的?人物都是台上戏子的?扮相画风,檀华看的?戏少,不?认识里面的?是谁,只想试试如何让皮影听话。

    她研究了半天,这会儿皮影女子学会了走路、掩面,皮影男子做出个对月吟诗的?姿态。

    这二人倒像是才子佳人。

    想到才子佳人,她不?自觉笑了笑,现实里是真有才子,也是真有佳人,只是放到闲人的?话本?里通通变了个样子。

    看话本?的?也是闲人。

    她这么想着,让手里的?女子皮影在原地转了个圈。

    夜很深了,她将两只皮影收到木盒里,想着明早不?要起太晚就换了衣裳躺在床上,闭眼入睡。

    强行入睡也不?是很容易,檀华试着一只只数羊,从?第一只到第一千零一只。

    忽然,听见一声细微的?沙沙声,有细微的?风,朦胧的?月光,还有更加浓郁的?苏合香的?味道一起涌进来。

    “谁?”

    檀华只看见猝然落下的?床帐,发出细微的?坠落声音,紧接着,床帐之外传来一声不?大?却很明显的?兵戈碰撞之声。

    她掀开帐子,只见窗子大?开,夜风徐来,如水一般的?月华漫进来,铺在地板上。

    十?七站在床帐旁边,身形修长?,他?手里握着一把长?剑。

    他?一身漆黑,衣着是黑色的?,头发和眼睛也俱是黑色,整个人像是一道狭长?纤细的?影子。

    唯有那把剑,反射出月光一样清冷雪白的?辉芒,这个人像是握了一段月光在手里。

    “刚刚是有人来了?”

    “属下无能?,叫他?跑了。”

    第46章

    檀华掀开?被子, 披了件外?衣,自在床边,看打开?的窗棂, 问道?:“你可有?看清,来者何?人?”

    檀华甚至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十七说:“来人一身黑色夜行衣, 黑巾覆面, 外?形比常见的男子高大一些。”

    檀华侧头, 问道?:“高大一些?”

    十七点点头, 平静地说:“刺客匪类,多好掩饰身形面相后行动, 不仅是面巾遮蔽,有?的会将脸上?涂色或是戴面具,还有?些人, 更谨慎一些, 会在衣服里填塞一些东西遮挡身形。”

    若是太相信自己看到?的就容易被贼匪钻空子, 檀华听?过一桩故事,时代?不算久远。

    前朝的时候就有?个强盗假装驼背躲避追查,通缉令贴遍五湖四海都没找到?,那时候大家都觉得他是个老实憨厚的人,和通缉令上?的人长得有?些相似却?绝不是一个人, 是这?强盗某一次和邻居两家因为修火墙起?了争执,双方打斗之?时不慎暴露了本?相才被抓起?来。

    檀华点点头。

    只是, 怎么会有?人闯到?她这?里来,她有?自知之?明,自己在皇宫里其实是个边缘人物, 刺客入宫杀人,最危险的也是该是父皇萧翀乾才对, 其次是太子萧恒,再次是她的那几位哥哥。

    “他应该还没走远,属下这?就找人搜查。”

    檀华记得刚才二人在床边短暂地交锋了一下,她看着床边的东西,眼角余光刚刚看到?床帐,发现一处不同,月光下,床帐的银纹刺绣上?面,有?一点黑影,略微飘忽,她伸手一摸,捻起?一根细细的丝线一样的东西。

    一寸多长,不是人的头发,而是一根黑色纱线,檀华微微捻了捻手指,触感粗糙。

    十七吹着了火折子,点了烛台,捧到?檀华身边。

    她在烛光里举起?纤维细细分辨上?头的颜色,说道?:“先不要叫人,那不像是什么刺客,可能只是个迷路的人。”

    檀华笑了笑,红烛上?燃烧着的明黄色火焰的光晕漫入她的眼眸,照出徐徐金波。

    “难道?公主认识刚刚的刺客?”

    “还不确定,若真是他,你也是见过的。”她又看了一眼手上?的丝线,说道?:“这?世间的布料什么式样,宫里民间,品类都是有?数的。但是黑白颜色,其实也是各不相同的,黑其实有?五颜六色的黑,白也有?五颜六色的白,只要不是同一缸染料染出来的颜色,就算是同一种颜色,也都是略有?不同的。”

    檀华放下手,对举着烛台的十七说:“没事儿了,早些睡吧。”

    帐幔落下,十七吹熄了手上?的烛台,轻轻放下,重新检查了一遍门窗。

    次日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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