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的眼神,推着男人的肩膀。
段鹤手臂用力更大了一些,将人好好拢在自己怀中,坐在椅子上,开口解释:“李婆,小年不舒服。”
“哎哟,是吗?是不是在山洞里着凉了?发热没有?”李婆立即换了一副神色,伸着脑袋查看钟年的情况,“看着是脸色不大好,吃药没有?”
其实钟年面色红润,除了有点困倦,外表上看不出任何毛病,但是老人家一担心,就觉得哪哪都不好了。
“我没事的……阿婆。”钟年抓着段鹤的胳膊坐起来一点,有点羞赧,“就是没睡好而已。”
“真没事?”
李婆不放心,屡次追问,最后是段鹤开口担保才信了。
“瞧着你都没什么力气,就让小段喂你吧。”
李婆拍拍钟年的背,语气跟哄小孩也没什么两样了。
钟年要自己吃,遭到两个人的反对,最后也没有办法,被迫坐在段鹤腿上,张嘴接受喂过来的一勺勺饭菜。
等吃完,被段鹤摸了下肚子确认吃饱了,就又被抱着回屋。
“想要接着睡还是玩一会儿再睡?”段鹤把他放到床上问。
钟年选择接着睡。
“你别守着我,你先去给我洗衣服。等你洗完了就叫我起床,然后带我出去玩,”
这番比守在床前干等更有效率的说辞,让段鹤犹豫没多久就同意了。
人一走,门一关,钟年就面无表情地对着空气命令:“出来。”
男人很听话,但也知道他生气,只敢伸出两根触手,挨挨蹭蹭地想要讨好他。
钟年抓住这两根触手,狠狠地打了个蝴蝶结。
这样远远不足以解气,他左右看了看,一把抽出枕下的匕首,思索怎么下刀。
触手在他手下乖乖的,一动也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怕疼,还是就算疼也想让他解气,任由他处置。
钟年见此冷哼一声:“哼,你以为我不敢吗?我要把你跺成臊子让鹤哥给我做海鲜汤。”
触手给了一点回应,像是砧板上奄奄一息的鱼一样动了动“尾巴”。
钟年握紧刀柄垂直做出钉穿的架势,可刀尖悬在触手上面时,那个灰扑扑又可怜又无助的男孩身影出现在脑海里,让他怎么也下不去手。
他咬了咬下嘴唇,手指收紧,最后将其一把丢开,抓着被子蒙住脑袋,开始生闷气。
气触手过分,也气自己的心软。
被子外,触手把床边危险的匕首收进刀鞘里,静悄悄地陪着。
大抵也是很清楚自己因为一时吃醋就做了不可饶恕的坏事,之后一整天也没再敢在钟年面前现眼,暗戳戳待在暗处,不露身形地守着。
但是藏得一点也不好,也有可能是故意的,各种照顾的小动作都很明显,钟年看得一清二楚。
他懒得搭理,全然当作看不见。
可到了晚上,泡完神水,难受劲一上来,钟年拼命忍耐着,若无其事地撑着回了房间,把段鹤哄走,他就把人叫出来骂。
男人现出人形,挺直跪在床前,与床上的人平视,眉眼在床头温润的烛光中模糊了些许硬朗英挺的轮廓,眸光始终含着如水般的温情。
听着床上少年的责骂,一声不吭地受着。
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却让钟年更觉憋闷,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钟年收住声,用出浑身最大的力气一脚踹向男人的心口:“你自己说你坏不坏!”
哪怕钟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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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难受着,他这一脚带着火气也尽显兔子腿脚力量的厉害,把人高马大的男人踹得一声闷哼。
要是普通人类,心窝受这么一下重击,说不定要出内伤。
“像你这样的坏东西,就该饿上三天三夜关在笼子里只能吃泥巴,放出来就得打扫屋子洗衣服刷马桶做牛做马,最后只能睡在牛棚,我还不让你好好睡,你一困我就用针扎你,要是活做不好就要用鞭子抽,把触手剁掉清蒸给盘浔川家的大黄吃!”
钟年也知道自己这一脚对于怪物一样的男人算不了什么,踹了一脚不够解气,就又连踹好几脚,嘴巴叽里咕噜地说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惩罚。
只是后面几脚因为力气用光了,变得软绵绵的,跟小猫肉垫踩人也没多大区别,男人一动不动地任由打骂,只用着一双湖蓝色的眸子盯着钟年看,直到钟年一脚没找准位置,直接踩到他脸上,男人才有所反应。
如同某种条件反射一样,男人下意识就偏过脸去接。
湿润的触感一扫而过,痒意从最为敏感的脚心瞬间蹿遍全身,让少年一个激灵,惊叫出声。
钟年赶紧就把脚缩回来,不敢再踹了,把还残留着些许痒意的脚心在床上磨着,又难以置信又羞愤不已地瞪着男人:“你这个坏狗竟然敢舔我的脚!”
“宝宝……”男人湖蓝色的眸顺着钟年缩起来的脚,一路往上,看向不可言明的深处,吞咽着,像是在回味刚刚舔到的滋味,“你身体的每一处我都舔过。”
“不准胡说!”
“真的,只是宝宝一时记不起来而已。”男人将膝盖抵到床边,凑到最近,“我可以帮宝宝回忆起来。”
钟年才不想回忆那种事情,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滚到大床最里处,不再理人。
他已经没精力再继续去教训男人了,藏在被子里艰难抵抗着体内源源不断上涌的热意,张唇吐着滚烫潮湿的气息。
他感觉到裤子被自己濡湿了,动了动腿,没有多余的精神去处理。
这时他听到男人的声音说:“宝宝,需要坏狗帮忙吗?”
他不搭理,男人就一直问。
他受不了了,回了一嘴:“你给我滚开。”
“真的要我滚开吗?”男人低声蛊惑着他,“我的触手会很听话的,不会乱动……宝宝。”
钟年不说话,一味地摇着头。
男人却继续诱哄:“要是宝宝还是不喜欢,我就把触手收起来。”
“我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给宝宝支配。”
“宝宝不用觉得害羞、难为情。”
“好不好?”
……
男人很会哄人,一句一句,刻意将嗓音放得低柔,一步步摧毁正在处于少年的意志力。
没有多久。
被子被手指掀开一点缝隙,随后带着颤的声音传出来。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啰嗦?”
男人闭上嘴不再说话,唇角勾起笑意,屈身上床。
第175章 山神新娘35新娘的婚服
婚礼逼近,村长带着人将做好的嫁衣和首饰送到了箩汩殿。
一个月左右前,为了准备祭祀的盛装,村里手艺最好的裁缝就为钟年量过尺寸,所以这一次的嫁衣是直接做好的,也就提前问过钟年的喜好,绘过几张图纸以供挑选,但钟年对这事没所谓,都让几位裁缝做主。
婚礼的事根本不需要钟年操什么心,在他跟男人闹脾气的时候,村长突然上门来,给他送婚服,他都没有什么心理准备。
“来来来,我帮大人换上试试看,哪里还要调整的我就现场改好。”
进了屋,裁缝要帮钟年换上。
钟年连忙挡住,不太好意思地红了脸,说:“不用的姨,我自己能穿。”
裁缝捂着嘴笑:“大人怎么还害羞了,婚服穿起来很复杂,还是我帮您比较好。”
钟年还是摆手摇头,他实在不好意思麻烦长辈。
裁缝也没强求,跟钟年说明了穿衣方法,就走出屋子,给钟年留下了空间。
“唉……”
钟年独自站在屋里,看着面前雍容华贵的婚服,轻轻地长叹了一口气。
箩汩族的婚服往常以白金为主,织出触感如云似水的月白锻料,再用金线锈出祥云、龙凤、莲花等等吉利美好的纹路,其中会加以恰到好处的大红和石青色增添色彩,使之更加华丽精美。
箩汩族很看重人一生一次的婚嫁,制作婚服是最重要的部分,村中任何一户人家要办喜事,家家户户都会帮衬,所以就算是最贫苦的人家,也能在婚礼当日风光无限。
所以,就更别说是要为山神新娘制作的嫁衣了。
原本的穿法就足够复杂,上身里面两层对襟,外面样式为圆领长袍。腰系纯金宫绦,悬挂着长长的组玉佩,一走玉石互相碰撞便叮当作响,而长袍之下,还有褶裙,褶裙的束带上也有着巧夺天工的刺绣。
裙几乎能盖住脚面,即使不怎么露出鞋子,婚鞋也是毫不马虎。
除了这些,还有个箱子装着金光闪闪的配饰,钟年看不懂那些该佩戴在哪里,光看衣服就觉得头疼。
他自己穿好了里外三层的衣服,到该要系裙的时候就犯了难。
上衣太长太繁琐,他一边要勾着衣摆,一边要拉着裙头两条系带,两只手根本忙不过来。
就这会儿功夫,弄得他鬓间出了层晶亮的薄汗。
这时不知何处伸来了几根触手,从他手中接过了裙子的系带,也勾起他的衣摆,同时后背像是被什么拢住了。
钟年想了想,没有拒绝,把这麻烦事丢给男人。
男人昨夜吃到了甜头,这会儿很老实,一点也没有使坏,安分地帮着钟年把婚服穿戴整齐,再将人轻轻推至镜前。
镜子里,钟年锦衣华服,容色也依然比华贵无比的嫁衣要更盛三分,银发被衬得更加耀眼,五官也更加秾艳。
而这面镜子也照映出了他身后气宇轩昂的男人。
男人的黑发与他的银发交织在一处,脸也与他贴得极近,高挺的鼻梁似有若无地蹭过他耳后的肌肤——这个地方,还有昨晚留下的一枚吻痕,是他们亲热过的证明。
男人一手捧起钟年一缕发丝,深如幽潭的眸凝望着镜子。
“小年,你马上就要成为我的新娘了,高兴吗?”
钟年一手按住男人快要贴上自己的脸,推远了,有点嫌弃地揉揉被弄痒的耳朵:“你别凑这么近。”
男人轻笑:“我好高兴啊宝宝,你摸摸,我的心跳得很快。”
钟年的手被强行抓去摁在了男人胸口上,又重又快的心跳很快就透过血肉传递到他手心。
钟年顺势狠狠掐了男人一把,撇嘴道:“我真不明白,为什么非得要成为你的新娘。”
“嗯……这样可以更加名正言顺地让你继承我的山神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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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年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男人的表情:“你少骗我,你不是很厉害吗?能改得了那么多设定,怎么这件事就成为必须的了?”
男人失笑,重新抱住他:“怎么什么都瞒不过我们的聪明宝宝。”
最近这种夸奖的话听得太多,钟年已经免疫了,依然板着小脸:“你别转移话题,好好回答。”
男人收敛了笑容,牵着钟年的手在指尖上落下一吻,老实坦白了。
“对不起……安排这样的副本剧情都是我的私心。”
“在被宝宝从水里救上来之后,我就做梦都在想,要是能和宝宝像是平常夫妻一样,在他人的祝福下共结连理、花好月圆该有多好。”
“曾经的我从没跟你说过……因为我知道我远远配不上你。”
“宝宝,你就再心软一次,实现我这个愿望吧,好不好?”
“……”
钟年没说话。
还问什么好不好。
在这个副本里走到这一步,他似乎……有点拒绝不了。
就当是假结婚,结就结吧,他也不是没假结过-
箩汩族婚礼的良辰吉时是定在黄昏,但从一大清早,整个村子都忙碌起来。
这动静并没有传到箩汩殿,在午睡的时间,箩汩殿依然清净安宁*。
钟年中午贪食了段鹤新学的糯米糕,有点积食,被段鹤带着散了好一会儿步,又被揉着肚子才睡着。
他被喊醒的时候还有点懵,睡眼惺忪地看着床前的几个人。
来的人都是村里手巧的姑娘或婶婶,负责给他梳洗打扮的。
“你们这样围着会吓到他。”
段鹤挤到床前,让几人退开一些,低声安抚没缓过神的钟年:“没事,都不是坏人,还有我在这儿。是不是还没睡够?”
钟年被大手轻轻拍着,僵硬的脊背放松下来,觑了一眼屋里成排站着含笑看过来的几人,有点羞赧但不忘礼貌地对她们点点头,然后才回段鹤的话:“是还有点困……”
段鹤闻言就给钟年重新盖好被子:“那就再睡会儿,我让她们出去。”
这时等候的几人面露难色,最为年长的婶婶委婉开口:“再晚会误了时候,要不大人起来用些点心吧……免得之后仪式太久,大人会饿。”
段鹤冰冷的视线扫过去,可下一秒就因为手背上覆着的温软而缓和了神色。
“那现在就起床吧,我也睡够了。”钟年拍了两下段鹤的手,自己掀开被子下床。
箩汩村最尊敬的小年大人睡醒了午觉,箩汩殿才正式忙活起来。
陆陆续续有人进屋,不过多时就把整个主卧装饰得喜庆多彩。
负责给他洗脸的婶婶说,其实箩汩殿早就开始装点了,但不敢打扰了他,就一直轻手轻脚的,所以也是等他醒了这才进屋开始装饰这间主卧。
钟年见到所有村民都这么努力地想办好这场婚礼,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大家都在忙,他却不当回事,在屋里睡大头觉。
于是接下来的一切流程他都很配合,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除了又到穿婚服的时候。
这一次正式上身跟之前试穿不一样,他得脱光穿上李婆亲手给他做的红色小衣,就更不好意思让别人帮忙了。
最为年长的说:“没事没事,婶婶一把年纪,什么没看过,大人不用觉得害羞。”
“不不……真的不用……”钟年其实是不好意思让一个长辈这样服侍自己,每日换新的年轻村民来服侍就够让他羞愧的了——哪怕活几乎都被段鹤抢去干,他还是放不开,只把来的年轻村民当作到箩汩殿小住一日的客人。
昨日的情况又一次上演,只是面前的婶婶没有那个裁缝更容易拒绝。
在为难之际,令人安心的气息又一次凑近。
段鹤直接拿过婚服,言简意赅:“交给我。”
相比较起来,当然是最为熟悉的人更好,钟年立马附和:“嗯嗯,有他帮我就好了,不用劳烦您的。”
最后他跟着段鹤一起进到房间里处的屏风后。
他身上还是午睡穿的睡衣,没来得及换,发丝都披散着。
就和平常一样,钟年习惯段鹤给自己换衣服,不用说就会把手抬起来,等对方给自己脱掉。
但以往段鹤给他换衣服都是他神志不清或昏昏欲睡的情况,这么清醒地面对面站着还是头一次。
最后一层里衣被剥下来,肌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即使裸露着钟年也觉得还好,直到亲眼看着段鹤把小衣拿起来。
小衣在段鹤宽大的手掌里显得就是一块小小的布料,柔软的绸缎、精细的绣花还有纤长的系带,这些与男人粗长有力的手指、手背的青筋映衬在一起,极致的矛盾形成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在小衣刚被李婆做出来的时候,钟年自己系不到后背的带子,也是让段鹤帮的忙。
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段鹤对自己存着那方面的心思,没怎么觉得别扭,而现在……
“还要系松一点吗?”
两手从前绕到后面的段鹤低头问几乎被自己环抱着的钟年。
钟年回神,忙道:“这样就好。”
段鹤颔首,缓慢地系好小衣所有的带子。
之后一件又一件,繁琐的婚服都经由段鹤的手,裹住了钟年的身体。
他整个动作都很慢,也极其细致。
每一寸都要轻轻抚平,接缝的位置不差分毫。
除了询问松紧程度,段鹤没有多说一句话,低着头动作。
虽然他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但是这时候钟年还是从他脸上看出了一点异样。
但钟年也看不透,这时候的段鹤在想什么。
许久,快要完成的时候,钟年忍不住轻声问:“鹤哥,你在想什么,不高兴吗?”
几乎整个箩汩村都为这千年一遇的喜事而欢天喜地,大概也只有段鹤表情是这样的冷寂而又沉重。
段鹤抬眸,对上钟年眼神的这一刻,终于泄露出了几分明显的情绪。
“不高兴。”
段鹤第一次如此坦白表明自己的坏心情,让钟年怔住了。
下一秒,段鹤又低下了头,声音低得像是在叹息。
“我在想……要是小年是我的新娘,该有多好。”
第176章 山神新娘36出嫁
整个箩汩村,不止是段鹤在因为这场婚礼而不高兴。
盘浔川直接挂着一张苦瓜脸上山了。
从几日前开始,他就一直愁眉不展、忧心如焚的样子,一天有很多时候都在望着箩汩山出神,那副忧心如焚的表情恨不得立马蹦上去似的。
但是负责监视他的弟弟在一边舔糖一边说:“哥,阿妈说了,你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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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脸家里死了人的样子,她见一次打一次。”
“家里是要死人了。”盘浔川扯着嘴角冷笑一声,“那个人就是我。”
弟弟:“……”
可能是怕他想不开,到婚礼这一天,盘浔川的阿妈终于松了口,准许他上山跟着抬轿送亲。
盘浔川急不可耐地往山上赶,身边还跟着一条大黄狗。
快要脱离队伍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脸色烦躁地扭头,看到身后拦住自己的清俊男人,毫不客气地一把甩开了肩膀上的手。
男人神色淡然,声音清冷,用着低到不会让旁人听到的音量警告道:“走慢点,别忘记你不能脱离我的视线范围。”
盘浔川不屑地嗤笑:“呵!别以为我妈让你看着我你就有资格掌控我了,装得比我家狗还听话。”
“汪汪!”大黄狗附和着主人。
顾清越却丝毫没有被盘浔川的言语激到,拍拍被盘浔川甩开时碰到的袖子,抚好皱褶,弹走看不见的灰尘。
“你要是不管不顾地坏了仪式,不单是你母亲会生气,其他人也会生气。
“最重要的是……你猜猜小年会喜欢看见疯狗一样冲进屋的你吗?”
顾清越轻轻瞥向盘浔川,借着推眼镜的动作,投过去一个嘲讽的眼神。
盘浔川脸色变了,双眸带火,下颌用力收紧,表情像是恨不得把面前的人碎尸万段。
他们箩汩村虽然好客,但是也不会让一个外人在村里滞留太久。
但这个顾清越又狡猾又擅长伪装,把小年哄到了就算了,这段时间在村子里四处献殷勤、阿谀奉承,竟然渐渐让村里人接纳了他。
连他阿妈都赞不绝口,还说让他多跟顾教授学学,沉淀沉淀。
今天的婚礼他阿妈要忙宴席的事情,怕单他弟弟一个看管不住他,这时候顾清越一个外人自告奋勇,就这么借着“监视”他的名义也进了送亲的仪仗,得到了上箩汩山的机会。
盘浔川气了一路,暗骂读书人就是心眼多城府深-
“现在送亲的应该也快到了。”
送亲的队伍一路奏乐吟唱,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进屋内。
这时候钟年做的准备也差不多了,给他上妆的年轻姑娘最后在他额心点上一抹血滴般的红痕。
“大人您看看,还算满意吗?”
钟年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不适应。
他的容色本就极好,对方没有过犹不及地在这张堪称完美的这张脸上画蛇添足,只是将除了白以外的颜色加重了一些,比如弯眉和长睫的黑,嘴唇和双颊的红……
用毛刷带着细粉轻轻一扫,就完全足够。
不过是把一朵本就极致鲜妍的花朵催熟得更加热烈靡丽。
上妆的时候,姑娘走神数次,就因为从没见过这么好的艳色,都看痴了。
钟年不自在地又抿了抿湿润的口脂,忍着去舔的冲动,指着额心的红问:“这个是什么?”
“这个啊……”姑娘抿嘴笑得有些腼腆,眼睛亮着光,“因为在我们箩汩族,亲吻额心是爱人之间传达爱意最纯粹最圣洁的行为。在成亲这一天,丈夫必须要亲吻妻子这里,表明对妻子的珍重、忠诚、守护,以及至死不渝的爱情。”
钟年颇为认真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上妆完成,年长的婶婶过来给钟年戴上最后的发冠:“大人不必紧张,之后要怎么做都有喜娘告诉您。”
“……嗯。”
钟年确实莫名有些紧张,悄悄搓了搓手心的汗。
发冠落在头上,有些重,都没法低头,需要挺着脖子,钟年僵直着腰背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面前的镜子里,无意间和站在身后的段鹤对上视线。
段鹤待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不会妨碍到其他人给他梳妆,也要保证在视线范围内。
就呆站着,也不知道看他看了多久。
眸子幽深,潜藏的复杂情绪令人难以揣测。
段鹤本就常这样站在他身后注视他,但这样的神色很少见。
钟年不免又想起刚刚在屏风后段鹤对他说的话。
有些似曾相识……
昨日男人也帮他穿了嫁衣,也说了类似于心想着他能嫁给自己该有多好这样的话。
而此刻钟年的心情和昨日的也格外接近。
像是吃了一颗青色的梅果,酸涩得厉害,让人喉头哽住。
他没办法给段鹤别的回应,段鹤也依然舍不得让他为难,没有跟他追着要一个答案。
“这是我的一厢情愿,小年听听就好。”
段鹤如此说,忽然紧紧握住他的手臂。
“但……要是小年也不想嫁给山神,我也绝不允许任何人逼你。
“如果整个村子都不容许,我就带着你和李婆一起离开箩汩村。我们远远的,一家人去别的地方生活。”
听到这番话的钟年愣住了。
他能听出段鹤语气中的决心,仿佛只要他一句话,段鹤立马就能带着他离开这个生养自己的地方。
钟年是感激的,但是他不能走。
先不论他已经答应了男人,他现在的身份还是个玩家,不可能做到脱离游戏规定范围。
短暂的沉默中,段鹤似乎也得知了他的答案。
眼中燃起的光湮灭下去,段鹤松开了钟年的胳膊,“是我冲动了。
“对不起,明明还没办法给你像现在这样锦衣玉食的生活,却还因为私心说出这样的话。
“就当我没说过吧。”
钟年没办法解释,就也只能当作这事没发生过。
“他们来了!”
有人进屋喊了一声,打断了钟年的走神。
他断开了与段鹤的镜中对视,转头望向窗外。
喜乐声果然近了。
姑娘连忙将钟年发冠的珠帘放下,搀扶起他的胳膊:“大人,我们该出去了。”
钟年点头,视线再一次转向段鹤。
箩汩族的新娘出门都要被亲人背着上轿,无需思考,钟年把这活交给了段鹤。
他们算得上是亲人。
段鹤背对着他单膝跪地,双手撑扶在他大腿下,几乎没怎么用力就将他背起来,步履稳健,气息平稳,绝不会让背上的人受到一点颠簸。
原本有些紧张的钟年上了段鹤的背之后,多了一份安全感,心态也平静不少。
他搭着段鹤的肩膀,抬头迎上屋外众人的目光。
四周仿佛暂停了一瞬,看到山神新娘的村民都止住呼吸,忘了眨眼,忘了说话,连那勤勤恳恳吹奏乐器的人都停了动作。
好像风也停住了。
世间的一切都在惊叹着少年的美丽。
金冠华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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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丽耀眼,能与日月争辉。
那长长垂下的珠帘轻轻摇晃着,半掩住摄人心魄的美貌。
美得不像是这世间该有的人,而应该是住在琼宫月殿的谪仙,又或是一吹会散的、不可触及的幻象。
“喜婆。”
段鹤淡淡一声,唤醒了所有人的梦。
喜婆回神后赶紧提高嗓子道:“新娘子出门啦!”
众人重新运作起来,喜乐再次奏响。
箩汩族的婚礼原本就不算是繁琐,而钟年要嫁给的是山神,有些流程没有新郎就无法进行,于是省略了,直接让钟年上花轿。
上轿前,李婆要给他挂上荷包。
她同样盛装,手里的荷包是自己一针一线缝的,里面装的是金子打造的枫叶,沉甸甸的。
这在箩汩族代表着对出嫁女儿的祝愿与牵挂。
李婆并未多言,只是抚着钟年的额发,轻叹一声:“去吧。”
躬身的段鹤便直起身,将钟年送上花轿。
一直到起轿,钟年都在扭着头看李婆。
他看到她偷偷抹泪了。
喜婆的唱词悠扬,落尾后,送亲队浩浩荡荡地将钟年送往半山腰的山洞去。
一身喜服的少年端坐在喜轿上,垂着眸发呆。
这时一旁伸过来一只手,将一个小食盒递过来。
钟年歪头看着跟随在侧的段鹤。
“是小年喜欢的红枣糕,李婆清早做的。”段鹤声音较低,只够他们两个人听见。
钟年浅浅笑了,他明白段鹤这是在安慰自己,就算不太饿,也打开食盒小口吃起来。
按规矩,在喜轿上吃东西是不太合适的,但是钟年自然能够有不同的待遇。
村长想得周到,早就在这轿子上准备了一些点心茶水。
但这也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微小细节之一,单是这喜轿,就是箩汩村从没有过的奢华。
是村子里重新重工打造的,选用最好的银杏木,雕花贴金,四面垂着珠帘,挂在四角的红绸迤逦,随风飘扬。它像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被村民们稳当缓慢地抬着前行。
钟年没感觉到一点晃感,只是担心抬轿的人会不会累。
他前后左右地打量,发现抬轿的就有八个,选的都是精壮男人。
其中……还有他认识的。
对方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裹挟着令人心惊的热意,饿狼一般,冒着精光。
……是多日不见的盘浔川。
第177章 山神新娘37最后的通关
钟年被盘浔川一个眼神吓得打了个寒颤。
他太熟悉了,上次见面,盘浔川把他按着狠亲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眼神。
身体残留的记忆让他条件反射地觉得舌头发酸,第一反应就是缩着躲起来。
他有些担心盘浔川会闹事,可出乎意料地,一路到了山洞入口,盘浔川唯独不安分的只有眼睛而已,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要入洞之前,新娘要接受所有宾客的祝福——被撒上各色各样的手工花。
喜轿落地,钟年坐着看着热情洋溢围上来的村民们,嘴角也不由带上了一点笑意。
虽然大家都争先恐后想要把早早准备的手工花撒向山神新娘,但是又十分自觉,撒完就退出把位置让给其他人,没有一人失了分寸越过界限或推搡拥挤,怕惊扰到喜轿上的新娘。
钟年身上各处包括发丝衣角都挂上了手工花,显得更是美丽不可方物,好像天生就是从鲜艳的花堆里长出来的。
他见到顾清越也在撒花队伍中时有点意外。
他还以为顾清越早已经回去了。
气质温润儒雅的男人把揣在怀里的手工花捧向他,含笑道:“祝贺你。”
钟年也微微一笑,伸手接住。
“谢谢。”
顾清越想做的、能做的只有这件事。
他借着了解民族习俗的理由和村民们学会了做手工花,他在绘画上有些天赋,可在这种手工活上不太灵光,学了不少时日。
怕赶不上,他通宵做了一天一夜。
可能送上去也只会淹没在无数的手工花里,但是没关系,能把这一份心意送到就好了,哪怕对方并不在意。
顾清越是个懂知足,也懂分寸的人。
所接受的学识教育让他不会像盘浔川那样不顾一切地我行我素,人与动物的区别就是会克制欲望和情感,他不想破坏自己在钟年那里留下来的形象,所以绝不允许自己有一分的失态。
哪怕有些心思会永远暗无天日地藏在深处,无法诉诸于口,他也没有丝毫怨言。
毕竟这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不该成为钟年的负担。
他也不允许任何人让钟年为难。
顾清越转过头,目光锁定在双手交叉抱胸、面色铁青的盘浔川身上。
盘浔川是唯一没有送出手工花的人。
好在,并没有在婚礼上闹事。
“新娘下轿!入新房!”
在喜婆清亮的嗓音中,钟年提着裙摆下轿,被段鹤搀扶着走进了山洞。
山洞自然也被早早修饰过一番,最显眼的是面对神仙摆放的偌大的喜床。
在箩汩族,婚礼没有拜堂这一流程,而是新人二人一起朝着箩汩山的方向叩首敬酒,以山神为尊。
而钟年作为山神新娘就省去了这一步。
这时天色已经不早,村民为了庆祝这一日,在山下摆起宴席,生起篝火,唱着箩汩族的歌谣。
在到最佳的良辰吉日前,钟年也享受到了最好的佳肴。
宴席上做出来的每一份菜,都要先让人送到钟年跟前,山下的村民们才能动筷。
“你们也吃吧。”钟年招呼着留在山洞里服侍的人。
“这不合规矩的,谢谢大人好意。”一旁的人笑着说,“待会儿封了洞口,我们会下山吃席的。”
“哦……”
钟年看了一眼段鹤。
段鹤对他摇摇头,意思是自己也不要紧。
只有自己一个人吃,钟年就胃口不太好了,每个菜就尝了一口。
“咚!咚!咚!”
一阵敲锣声,提醒洞里的人时间到了。
箩汩族婚礼的良辰吉日是被用在新人洞房这一步上,外人会把新人的房门锁上一整夜,到第二天天亮才打开。
所以山洞的洞口要封上了。
“去吧。”钟年朝段鹤点点头,“就跟之前一样的,不用担心我。”
段鹤沉默着,在村民催促之后,他像以往一样,对钟年道:“天亮我来接你。”
“……嗯。”
钟年应得有点低,目送着段鹤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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