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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0-177(第2页/共2页)

怪的眼神,推着男人的肩膀。

    段鹤手臂用力更大了一些,将人好好拢在自己怀中,坐在椅子上,开口解释:“李婆,小年不舒服。”

    “哎哟,是吗?是不是在山洞里着凉了?发热没有?”李婆立即换了一副神色,伸着脑袋查看钟年的情况,“看着是脸色不大好,吃药没有?”

    其实钟年面色红润,除了有点困倦,外表上看不出任何毛病,但是老人家一担心,就觉得哪哪都不好了。

    “我没事的……阿婆。”钟年抓着段鹤的胳膊坐起来一点,有点羞赧,“就是没睡好而已。”

    “真没事?”

    李婆不放心,屡次追问,最后是段鹤开口担保才信了。

    “瞧着你都没什么力气,就让小段喂你吧。”

    李婆拍拍钟年的背,语气跟哄小孩也没什么两样了。

    钟年要自己吃,遭到两个人的反对,最后也没有办法,被迫坐在段鹤腿上,张嘴接受喂过来的一勺勺饭菜。

    等吃完,被段鹤摸了下肚子确认吃饱了,就又被抱着回屋。

    “想要接着睡还是玩一会儿再睡?”段鹤把他放到床上问。

    钟年选择接着睡。

    “你别守着我,你先去给我洗衣服。等你洗完了就叫我起床,然后带我出去玩,”

    这番比守在床前干等更有效率的说辞,让段鹤犹豫没多久就同意了。

    人一走,门一关,钟年就面无表情地对着空气命令:“出来。”

    男人很听话,但也知道他生气,只敢伸出两根触手,挨挨蹭蹭地想要讨好他。

    钟年抓住这两根触手,狠狠地打了个蝴蝶结。

    这样远远不足以解气,他左右看了看,一把抽出枕下的匕首,思索怎么下刀。

    触手在他手下乖乖的,一动也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怕疼,还是就算疼也想让他解气,任由他处置。

    钟年见此冷哼一声:“哼,你以为我不敢吗?我要把你跺成臊子让鹤哥给我做海鲜汤。”

    触手给了一点回应,像是砧板上奄奄一息的鱼一样动了动“尾巴”。

    钟年握紧刀柄垂直做出钉穿的架势,可刀尖悬在触手上面时,那个灰扑扑又可怜又无助的男孩身影出现在脑海里,让他怎么也下不去手。

    他咬了咬下嘴唇,手指收紧,最后将其一把丢开,抓着被子蒙住脑袋,开始生闷气。

    气触手过分,也气自己的心软。

    被子外,触手把床边危险的匕首收进刀鞘里,静悄悄地陪着。

    大抵也是很清楚自己因为一时吃醋就做了不可饶恕的坏事,之后一整天也没再敢在钟年面前现眼,暗戳戳待在暗处,不露身形地守着。

    但是藏得一点也不好,也有可能是故意的,各种照顾的小动作都很明显,钟年看得一清二楚。

    他懒得搭理,全然当作看不见。

    可到了晚上,泡完神水,难受劲一上来,钟年拼命忍耐着,若无其事地撑着回了房间,把段鹤哄走,他就把人叫出来骂。

    男人现出人形,挺直跪在床前,与床上的人平视,眉眼在床头温润的烛光中模糊了些许硬朗英挺的轮廓,眸光始终含着如水般的温情。

    听着床上少年的责骂,一声不吭地受着。

    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却让钟年更觉憋闷,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钟年收住声,用出浑身最大的力气一脚踹向男人的心口:“你自己说你坏不坏!”

    哪怕钟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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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会儿难受着,他这一脚带着火气也尽显兔子腿脚力量的厉害,把人高马大的男人踹得一声闷哼。

    要是普通人类,心窝受这么一下重击,说不定要出内伤。

    “像你这样的坏东西,就该饿上三天三夜关在笼子里只能吃泥巴,放出来就得打扫屋子洗衣服刷马桶做牛做马,最后只能睡在牛棚,我还不让你好好睡,你一困我就用针扎你,要是活做不好就要用鞭子抽,把触手剁掉清蒸给盘浔川家的大黄吃!”

    钟年也知道自己这一脚对于怪物一样的男人算不了什么,踹了一脚不够解气,就又连踹好几脚,嘴巴叽里咕噜地说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惩罚。

    只是后面几脚因为力气用光了,变得软绵绵的,跟小猫肉垫踩人也没多大区别,男人一动不动地任由打骂,只用着一双湖蓝色的眸子盯着钟年看,直到钟年一脚没找准位置,直接踩到他脸上,男人才有所反应。

    如同某种条件反射一样,男人下意识就偏过脸去接。

    湿润的触感一扫而过,痒意从最为敏感的脚心瞬间蹿遍全身,让少年一个激灵,惊叫出声。

    钟年赶紧就把脚缩回来,不敢再踹了,把还残留着些许痒意的脚心在床上磨着,又难以置信又羞愤不已地瞪着男人:“你这个坏狗竟然敢舔我的脚!”

    “宝宝……”男人湖蓝色的眸顺着钟年缩起来的脚,一路往上,看向不可言明的深处,吞咽着,像是在回味刚刚舔到的滋味,“你身体的每一处我都舔过。”

    “不准胡说!”

    “真的,只是宝宝一时记不起来而已。”男人将膝盖抵到床边,凑到最近,“我可以帮宝宝回忆起来。”

    钟年才不想回忆那种事情,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滚到大床最里处,不再理人。

    他已经没精力再继续去教训男人了,藏在被子里艰难抵抗着体内源源不断上涌的热意,张唇吐着滚烫潮湿的气息。

    他感觉到裤子被自己濡湿了,动了动腿,没有多余的精神去处理。

    这时他听到男人的声音说:“宝宝,需要坏狗帮忙吗?”

    他不搭理,男人就一直问。

    他受不了了,回了一嘴:“你给我滚开。”

    “真的要我滚开吗?”男人低声蛊惑着他,“我的触手会很听话的,不会乱动……宝宝。”

    钟年不说话,一味地摇着头。

    男人却继续诱哄:“要是宝宝还是不喜欢,我就把触手收起来。”

    “我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给宝宝支配。”

    “宝宝不用觉得害羞、难为情。”

    “好不好?”

    ……

    男人很会哄人,一句一句,刻意将嗓音放得低柔,一步步摧毁正在处于少年的意志力。

    没有多久。

    被子被手指掀开一点缝隙,随后带着颤的声音传出来。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啰嗦?”

    男人闭上嘴不再说话,唇角勾起笑意,屈身上床。

    第175章 山神新娘35新娘的婚服

    婚礼逼近,村长带着人将做好的嫁衣和首饰送到了箩汩殿。

    一个月左右前,为了准备祭祀的盛装,村里手艺最好的裁缝就为钟年量过尺寸,所以这一次的嫁衣是直接做好的,也就提前问过钟年的喜好,绘过几张图纸以供挑选,但钟年对这事没所谓,都让几位裁缝做主。

    婚礼的事根本不需要钟年操什么心,在他跟男人闹脾气的时候,村长突然上门来,给他送婚服,他都没有什么心理准备。

    “来来来,我帮大人换上试试看,哪里还要调整的我就现场改好。”

    进了屋,裁缝要帮钟年换上。

    钟年连忙挡住,不太好意思地红了脸,说:“不用的姨,我自己能穿。”

    裁缝捂着嘴笑:“大人怎么还害羞了,婚服穿起来很复杂,还是我帮您比较好。”

    钟年还是摆手摇头,他实在不好意思麻烦长辈。

    裁缝也没强求,跟钟年说明了穿衣方法,就走出屋子,给钟年留下了空间。

    “唉……”

    钟年独自站在屋里,看着面前雍容华贵的婚服,轻轻地长叹了一口气。

    箩汩族的婚服往常以白金为主,织出触感如云似水的月白锻料,再用金线锈出祥云、龙凤、莲花等等吉利美好的纹路,其中会加以恰到好处的大红和石青色增添色彩,使之更加华丽精美。

    箩汩族很看重人一生一次的婚嫁,制作婚服是最重要的部分,村中任何一户人家要办喜事,家家户户都会帮衬,所以就算是最贫苦的人家,也能在婚礼当日风光无限。

    所以,就更别说是要为山神新娘制作的嫁衣了。

    原本的穿法就足够复杂,上身里面两层对襟,外面样式为圆领长袍。腰系纯金宫绦,悬挂着长长的组玉佩,一走玉石互相碰撞便叮当作响,而长袍之下,还有褶裙,褶裙的束带上也有着巧夺天工的刺绣。

    裙几乎能盖住脚面,即使不怎么露出鞋子,婚鞋也是毫不马虎。

    除了这些,还有个箱子装着金光闪闪的配饰,钟年看不懂那些该佩戴在哪里,光看衣服就觉得头疼。

    他自己穿好了里外三层的衣服,到该要系裙的时候就犯了难。

    上衣太长太繁琐,他一边要勾着衣摆,一边要拉着裙头两条系带,两只手根本忙不过来。

    就这会儿功夫,弄得他鬓间出了层晶亮的薄汗。

    这时不知何处伸来了几根触手,从他手中接过了裙子的系带,也勾起他的衣摆,同时后背像是被什么拢住了。

    钟年想了想,没有拒绝,把这麻烦事丢给男人。

    男人昨夜吃到了甜头,这会儿很老实,一点也没有使坏,安分地帮着钟年把婚服穿戴整齐,再将人轻轻推至镜前。

    镜子里,钟年锦衣华服,容色也依然比华贵无比的嫁衣要更盛三分,银发被衬得更加耀眼,五官也更加秾艳。

    而这面镜子也照映出了他身后气宇轩昂的男人。

    男人的黑发与他的银发交织在一处,脸也与他贴得极近,高挺的鼻梁似有若无地蹭过他耳后的肌肤——这个地方,还有昨晚留下的一枚吻痕,是他们亲热过的证明。

    男人一手捧起钟年一缕发丝,深如幽潭的眸凝望着镜子。

    “小年,你马上就要成为我的新娘了,高兴吗?”

    钟年一手按住男人快要贴上自己的脸,推远了,有点嫌弃地揉揉被弄痒的耳朵:“你别凑这么近。”

    男人轻笑:“我好高兴啊宝宝,你摸摸,我的心跳得很快。”

    钟年的手被强行抓去摁在了男人胸口上,又重又快的心跳很快就透过血肉传递到他手心。

    钟年顺势狠狠掐了男人一把,撇嘴道:“我真不明白,为什么非得要成为你的新娘。”

    “嗯……这样可以更加名正言顺地让你继承我的山神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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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年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男人的表情:“你少骗我,你不是很厉害吗?能改得了那么多设定,怎么这件事就成为必须的了?”

    男人失笑,重新抱住他:“怎么什么都瞒不过我们的聪明宝宝。”

    最近这种夸奖的话听得太多,钟年已经免疫了,依然板着小脸:“你别转移话题,好好回答。”

    男人收敛了笑容,牵着钟年的手在指尖上落下一吻,老实坦白了。

    “对不起……安排这样的副本剧情都是我的私心。”

    “在被宝宝从水里救上来之后,我就做梦都在想,要是能和宝宝像是平常夫妻一样,在他人的祝福下共结连理、花好月圆该有多好。”

    “曾经的我从没跟你说过……因为我知道我远远配不上你。”

    “宝宝,你就再心软一次,实现我这个愿望吧,好不好?”

    “……”

    钟年没说话。

    还问什么好不好。

    在这个副本里走到这一步,他似乎……有点拒绝不了。

    就当是假结婚,结就结吧,他也不是没假结过-

    箩汩族婚礼的良辰吉时是定在黄昏,但从一大清早,整个村子都忙碌起来。

    这动静并没有传到箩汩殿,在午睡的时间,箩汩殿依然清净安宁*。

    钟年中午贪食了段鹤新学的糯米糕,有点积食,被段鹤带着散了好一会儿步,又被揉着肚子才睡着。

    他被喊醒的时候还有点懵,睡眼惺忪地看着床前的几个人。

    来的人都是村里手巧的姑娘或婶婶,负责给他梳洗打扮的。

    “你们这样围着会吓到他。”

    段鹤挤到床前,让几人退开一些,低声安抚没缓过神的钟年:“没事,都不是坏人,还有我在这儿。是不是还没睡够?”

    钟年被大手轻轻拍着,僵硬的脊背放松下来,觑了一眼屋里成排站着含笑看过来的几人,有点羞赧但不忘礼貌地对她们点点头,然后才回段鹤的话:“是还有点困……”

    段鹤闻言就给钟年重新盖好被子:“那就再睡会儿,我让她们出去。”

    这时等候的几人面露难色,最为年长的婶婶委婉开口:“再晚会误了时候,要不大人起来用些点心吧……免得之后仪式太久,大人会饿。”

    段鹤冰冷的视线扫过去,可下一秒就因为手背上覆着的温软而缓和了神色。

    “那现在就起床吧,我也睡够了。”钟年拍了两下段鹤的手,自己掀开被子下床。

    箩汩村最尊敬的小年大人睡醒了午觉,箩汩殿才正式忙活起来。

    陆陆续续有人进屋,不过多时就把整个主卧装饰得喜庆多彩。

    负责给他洗脸的婶婶说,其实箩汩殿早就开始装点了,但不敢打扰了他,就一直轻手轻脚的,所以也是等他醒了这才进屋开始装饰这间主卧。

    钟年见到所有村民都这么努力地想办好这场婚礼,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大家都在忙,他却不当回事,在屋里睡大头觉。

    于是接下来的一切流程他都很配合,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除了又到穿婚服的时候。

    这一次正式上身跟之前试穿不一样,他得脱光穿上李婆亲手给他做的红色小衣,就更不好意思让别人帮忙了。

    最为年长的说:“没事没事,婶婶一把年纪,什么没看过,大人不用觉得害羞。”

    “不不……真的不用……”钟年其实是不好意思让一个长辈这样服侍自己,每日换新的年轻村民来服侍就够让他羞愧的了——哪怕活几乎都被段鹤抢去干,他还是放不开,只把来的年轻村民当作到箩汩殿小住一日的客人。

    昨日的情况又一次上演,只是面前的婶婶没有那个裁缝更容易拒绝。

    在为难之际,令人安心的气息又一次凑近。

    段鹤直接拿过婚服,言简意赅:“交给我。”

    相比较起来,当然是最为熟悉的人更好,钟年立马附和:“嗯嗯,有他帮我就好了,不用劳烦您的。”

    最后他跟着段鹤一起进到房间里处的屏风后。

    他身上还是午睡穿的睡衣,没来得及换,发丝都披散着。

    就和平常一样,钟年习惯段鹤给自己换衣服,不用说就会把手抬起来,等对方给自己脱掉。

    但以往段鹤给他换衣服都是他神志不清或昏昏欲睡的情况,这么清醒地面对面站着还是头一次。

    最后一层里衣被剥下来,肌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即使裸露着钟年也觉得还好,直到亲眼看着段鹤把小衣拿起来。

    小衣在段鹤宽大的手掌里显得就是一块小小的布料,柔软的绸缎、精细的绣花还有纤长的系带,这些与男人粗长有力的手指、手背的青筋映衬在一起,极致的矛盾形成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在小衣刚被李婆做出来的时候,钟年自己系不到后背的带子,也是让段鹤帮的忙。

    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段鹤对自己存着那方面的心思,没怎么觉得别扭,而现在……

    “还要系松一点吗?”

    两手从前绕到后面的段鹤低头问几乎被自己环抱着的钟年。

    钟年回神,忙道:“这样就好。”

    段鹤颔首,缓慢地系好小衣所有的带子。

    之后一件又一件,繁琐的婚服都经由段鹤的手,裹住了钟年的身体。

    他整个动作都很慢,也极其细致。

    每一寸都要轻轻抚平,接缝的位置不差分毫。

    除了询问松紧程度,段鹤没有多说一句话,低着头动作。

    虽然他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但是这时候钟年还是从他脸上看出了一点异样。

    但钟年也看不透,这时候的段鹤在想什么。

    许久,快要完成的时候,钟年忍不住轻声问:“鹤哥,你在想什么,不高兴吗?”

    几乎整个箩汩村都为这千年一遇的喜事而欢天喜地,大概也只有段鹤表情是这样的冷寂而又沉重。

    段鹤抬眸,对上钟年眼神的这一刻,终于泄露出了几分明显的情绪。

    “不高兴。”

    段鹤第一次如此坦白表明自己的坏心情,让钟年怔住了。

    下一秒,段鹤又低下了头,声音低得像是在叹息。

    “我在想……要是小年是我的新娘,该有多好。”

    第176章 山神新娘36出嫁

    整个箩汩村,不止是段鹤在因为这场婚礼而不高兴。

    盘浔川直接挂着一张苦瓜脸上山了。

    从几日前开始,他就一直愁眉不展、忧心如焚的样子,一天有很多时候都在望着箩汩山出神,那副忧心如焚的表情恨不得立马蹦上去似的。

    但是负责监视他的弟弟在一边舔糖一边说:“哥,阿妈说了,你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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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脸家里死了人的样子,她见一次打一次。”

    “家里是要死人了。”盘浔川扯着嘴角冷笑一声,“那个人就是我。”

    弟弟:“……”

    可能是怕他想不开,到婚礼这一天,盘浔川的阿妈终于松了口,准许他上山跟着抬轿送亲。

    盘浔川急不可耐地往山上赶,身边还跟着一条大黄狗。

    快要脱离队伍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脸色烦躁地扭头,看到身后拦住自己的清俊男人,毫不客气地一把甩开了肩膀上的手。

    男人神色淡然,声音清冷,用着低到不会让旁人听到的音量警告道:“走慢点,别忘记你不能脱离我的视线范围。”

    盘浔川不屑地嗤笑:“呵!别以为我妈让你看着我你就有资格掌控我了,装得比我家狗还听话。”

    “汪汪!”大黄狗附和着主人。

    顾清越却丝毫没有被盘浔川的言语激到,拍拍被盘浔川甩开时碰到的袖子,抚好皱褶,弹走看不见的灰尘。

    “你要是不管不顾地坏了仪式,不单是你母亲会生气,其他人也会生气。

    “最重要的是……你猜猜小年会喜欢看见疯狗一样冲进屋的你吗?”

    顾清越轻轻瞥向盘浔川,借着推眼镜的动作,投过去一个嘲讽的眼神。

    盘浔川脸色变了,双眸带火,下颌用力收紧,表情像是恨不得把面前的人碎尸万段。

    他们箩汩村虽然好客,但是也不会让一个外人在村里滞留太久。

    但这个顾清越又狡猾又擅长伪装,把小年哄到了就算了,这段时间在村子里四处献殷勤、阿谀奉承,竟然渐渐让村里人接纳了他。

    连他阿妈都赞不绝口,还说让他多跟顾教授学学,沉淀沉淀。

    今天的婚礼他阿妈要忙宴席的事情,怕单他弟弟一个看管不住他,这时候顾清越一个外人自告奋勇,就这么借着“监视”他的名义也进了送亲的仪仗,得到了上箩汩山的机会。

    盘浔川气了一路,暗骂读书人就是心眼多城府深-

    “现在送亲的应该也快到了。”

    送亲的队伍一路奏乐吟唱,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进屋内。

    这时候钟年做的准备也差不多了,给他上妆的年轻姑娘最后在他额心点上一抹血滴般的红痕。

    “大人您看看,还算满意吗?”

    钟年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不适应。

    他的容色本就极好,对方没有过犹不及地在这张堪称完美的这张脸上画蛇添足,只是将除了白以外的颜色加重了一些,比如弯眉和长睫的黑,嘴唇和双颊的红……

    用毛刷带着细粉轻轻一扫,就完全足够。

    不过是把一朵本就极致鲜妍的花朵催熟得更加热烈靡丽。

    上妆的时候,姑娘走神数次,就因为从没见过这么好的艳色,都看痴了。

    钟年不自在地又抿了抿湿润的口脂,忍着去舔的冲动,指着额心的红问:“这个是什么?”

    “这个啊……”姑娘抿嘴笑得有些腼腆,眼睛亮着光,“因为在我们箩汩族,亲吻额心是爱人之间传达爱意最纯粹最圣洁的行为。在成亲这一天,丈夫必须要亲吻妻子这里,表明对妻子的珍重、忠诚、守护,以及至死不渝的爱情。”

    钟年颇为认真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上妆完成,年长的婶婶过来给钟年戴上最后的发冠:“大人不必紧张,之后要怎么做都有喜娘告诉您。”

    “……嗯。”

    钟年确实莫名有些紧张,悄悄搓了搓手心的汗。

    发冠落在头上,有些重,都没法低头,需要挺着脖子,钟年僵直着腰背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面前的镜子里,无意间和站在身后的段鹤对上视线。

    段鹤待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不会妨碍到其他人给他梳妆,也要保证在视线范围内。

    就呆站着,也不知道看他看了多久。

    眸子幽深,潜藏的复杂情绪令人难以揣测。

    段鹤本就常这样站在他身后注视他,但这样的神色很少见。

    钟年不免又想起刚刚在屏风后段鹤对他说的话。

    有些似曾相识……

    昨日男人也帮他穿了嫁衣,也说了类似于心想着他能嫁给自己该有多好这样的话。

    而此刻钟年的心情和昨日的也格外接近。

    像是吃了一颗青色的梅果,酸涩得厉害,让人喉头哽住。

    他没办法给段鹤别的回应,段鹤也依然舍不得让他为难,没有跟他追着要一个答案。

    “这是我的一厢情愿,小年听听就好。”

    段鹤如此说,忽然紧紧握住他的手臂。

    “但……要是小年也不想嫁给山神,我也绝不允许任何人逼你。

    “如果整个村子都不容许,我就带着你和李婆一起离开箩汩村。我们远远的,一家人去别的地方生活。”

    听到这番话的钟年愣住了。

    他能听出段鹤语气中的决心,仿佛只要他一句话,段鹤立马就能带着他离开这个生养自己的地方。

    钟年是感激的,但是他不能走。

    先不论他已经答应了男人,他现在的身份还是个玩家,不可能做到脱离游戏规定范围。

    短暂的沉默中,段鹤似乎也得知了他的答案。

    眼中燃起的光湮灭下去,段鹤松开了钟年的胳膊,“是我冲动了。

    “对不起,明明还没办法给你像现在这样锦衣玉食的生活,却还因为私心说出这样的话。

    “就当我没说过吧。”

    钟年没办法解释,就也只能当作这事没发生过。

    “他们来了!”

    有人进屋喊了一声,打断了钟年的走神。

    他断开了与段鹤的镜中对视,转头望向窗外。

    喜乐声果然近了。

    姑娘连忙将钟年发冠的珠帘放下,搀扶起他的胳膊:“大人,我们该出去了。”

    钟年点头,视线再一次转向段鹤。

    箩汩族的新娘出门都要被亲人背着上轿,无需思考,钟年把这活交给了段鹤。

    他们算得上是亲人。

    段鹤背对着他单膝跪地,双手撑扶在他大腿下,几乎没怎么用力就将他背起来,步履稳健,气息平稳,绝不会让背上的人受到一点颠簸。

    原本有些紧张的钟年上了段鹤的背之后,多了一份安全感,心态也平静不少。

    他搭着段鹤的肩膀,抬头迎上屋外众人的目光。

    四周仿佛暂停了一瞬,看到山神新娘的村民都止住呼吸,忘了眨眼,忘了说话,连那勤勤恳恳吹奏乐器的人都停了动作。

    好像风也停住了。

    世间的一切都在惊叹着少年的美丽。

    金冠华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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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绮丽耀眼,能与日月争辉。

    那长长垂下的珠帘轻轻摇晃着,半掩住摄人心魄的美貌。

    美得不像是这世间该有的人,而应该是住在琼宫月殿的谪仙,又或是一吹会散的、不可触及的幻象。

    “喜婆。”

    段鹤淡淡一声,唤醒了所有人的梦。

    喜婆回神后赶紧提高嗓子道:“新娘子出门啦!”

    众人重新运作起来,喜乐再次奏响。

    箩汩族的婚礼原本就不算是繁琐,而钟年要嫁给的是山神,有些流程没有新郎就无法进行,于是省略了,直接让钟年上花轿。

    上轿前,李婆要给他挂上荷包。

    她同样盛装,手里的荷包是自己一针一线缝的,里面装的是金子打造的枫叶,沉甸甸的。

    这在箩汩族代表着对出嫁女儿的祝愿与牵挂。

    李婆并未多言,只是抚着钟年的额发,轻叹一声:“去吧。”

    躬身的段鹤便直起身,将钟年送上花轿。

    一直到起轿,钟年都在扭着头看李婆。

    他看到她偷偷抹泪了。

    喜婆的唱词悠扬,落尾后,送亲队浩浩荡荡地将钟年送往半山腰的山洞去。

    一身喜服的少年端坐在喜轿上,垂着眸发呆。

    这时一旁伸过来一只手,将一个小食盒递过来。

    钟年歪头看着跟随在侧的段鹤。

    “是小年喜欢的红枣糕,李婆清早做的。”段鹤声音较低,只够他们两个人听见。

    钟年浅浅笑了,他明白段鹤这是在安慰自己,就算不太饿,也打开食盒小口吃起来。

    按规矩,在喜轿上吃东西是不太合适的,但是钟年自然能够有不同的待遇。

    村长想得周到,早就在这轿子上准备了一些点心茶水。

    但这也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微小细节之一,单是这喜轿,就是箩汩村从没有过的奢华。

    是村子里重新重工打造的,选用最好的银杏木,雕花贴金,四面垂着珠帘,挂在四角的红绸迤逦,随风飘扬。它像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被村民们稳当缓慢地抬着前行。

    钟年没感觉到一点晃感,只是担心抬轿的人会不会累。

    他前后左右地打量,发现抬轿的就有八个,选的都是精壮男人。

    其中……还有他认识的。

    对方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裹挟着令人心惊的热意,饿狼一般,冒着精光。

    ……是多日不见的盘浔川。

    第177章 山神新娘37最后的通关

    钟年被盘浔川一个眼神吓得打了个寒颤。

    他太熟悉了,上次见面,盘浔川把他按着狠亲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眼神。

    身体残留的记忆让他条件反射地觉得舌头发酸,第一反应就是缩着躲起来。

    他有些担心盘浔川会闹事,可出乎意料地,一路到了山洞入口,盘浔川唯独不安分的只有眼睛而已,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要入洞之前,新娘要接受所有宾客的祝福——被撒上各色各样的手工花。

    喜轿落地,钟年坐着看着热情洋溢围上来的村民们,嘴角也不由带上了一点笑意。

    虽然大家都争先恐后想要把早早准备的手工花撒向山神新娘,但是又十分自觉,撒完就退出把位置让给其他人,没有一人失了分寸越过界限或推搡拥挤,怕惊扰到喜轿上的新娘。

    钟年身上各处包括发丝衣角都挂上了手工花,显得更是美丽不可方物,好像天生就是从鲜艳的花堆里长出来的。

    他见到顾清越也在撒花队伍中时有点意外。

    他还以为顾清越早已经回去了。

    气质温润儒雅的男人把揣在怀里的手工花捧向他,含笑道:“祝贺你。”

    钟年也微微一笑,伸手接住。

    “谢谢。”

    顾清越想做的、能做的只有这件事。

    他借着了解民族习俗的理由和村民们学会了做手工花,他在绘画上有些天赋,可在这种手工活上不太灵光,学了不少时日。

    怕赶不上,他通宵做了一天一夜。

    可能送上去也只会淹没在无数的手工花里,但是没关系,能把这一份心意送到就好了,哪怕对方并不在意。

    顾清越是个懂知足,也懂分寸的人。

    所接受的学识教育让他不会像盘浔川那样不顾一切地我行我素,人与动物的区别就是会克制欲望和情感,他不想破坏自己在钟年那里留下来的形象,所以绝不允许自己有一分的失态。

    哪怕有些心思会永远暗无天日地藏在深处,无法诉诸于口,他也没有丝毫怨言。

    毕竟这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不该成为钟年的负担。

    他也不允许任何人让钟年为难。

    顾清越转过头,目光锁定在双手交叉抱胸、面色铁青的盘浔川身上。

    盘浔川是唯一没有送出手工花的人。

    好在,并没有在婚礼上闹事。

    “新娘下轿!入新房!”

    在喜婆清亮的嗓音中,钟年提着裙摆下轿,被段鹤搀扶着走进了山洞。

    山洞自然也被早早修饰过一番,最显眼的是面对神仙摆放的偌大的喜床。

    在箩汩族,婚礼没有拜堂这一流程,而是新人二人一起朝着箩汩山的方向叩首敬酒,以山神为尊。

    而钟年作为山神新娘就省去了这一步。

    这时天色已经不早,村民为了庆祝这一日,在山下摆起宴席,生起篝火,唱着箩汩族的歌谣。

    在到最佳的良辰吉日前,钟年也享受到了最好的佳肴。

    宴席上做出来的每一份菜,都要先让人送到钟年跟前,山下的村民们才能动筷。

    “你们也吃吧。”钟年招呼着留在山洞里服侍的人。

    “这不合规矩的,谢谢大人好意。”一旁的人笑着说,“待会儿封了洞口,我们会下山吃席的。”

    “哦……”

    钟年看了一眼段鹤。

    段鹤对他摇摇头,意思是自己也不要紧。

    只有自己一个人吃,钟年就胃口不太好了,每个菜就尝了一口。

    “咚!咚!咚!”

    一阵敲锣声,提醒洞里的人时间到了。

    箩汩族婚礼的良辰吉日是被用在新人洞房这一步上,外人会把新人的房门锁上一整夜,到第二天天亮才打开。

    所以山洞的洞口要封上了。

    “去吧。”钟年朝段鹤点点头,“就跟之前一样的,不用担心我。”

    段鹤沉默着,在村民催促之后,他像以往一样,对钟年道:“天亮我来接你。”

    “……嗯。”

    钟年应得有点低,目送着段鹤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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