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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他的过去
牧遥还从?来没见过巴尔师父这么惊慌失措, 这位自诩天才的工匠总是很骄傲的昂首挺胸，他的身高只有?一米二，就连阿奇都可以俯视他了, 但?他却从?来不因为自己的身高而?自卑, 他最喜欢背着手，用?巡视的眼神看着这个巨大的世界。
巴尔师父最自豪的事情就是自己的手艺！他以前闲聊的时?候告诉牧遥, 他曾经是有?大理想的人，可是, 理想却让他陷入泥潭……好在他没有放弃自救！最后还是他的技术帮了他, 他才能成功逃出那个鬼地方！
当时?牧遥就觉得，巴尔师父一提到“那个鬼地方”，情绪就似乎很不稳定的样子。他是希望巴尔师父把他当成一个树洞，把痛苦和迷茫都说出来的，但?是巴尔师父却难过到说不下?去,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牧老师, 我?以为我?的人生在那时?候就结束了, 你知道吗？那真是太可怕了, 就像地狱一样……”
再之后, 巴尔师父就来了巴巴里安的瑞尔镇。
牧遥因此认定巴尔师父是从?外星过来的——他不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但?是巴尔师父明明是个很善于享受生活, 非常追求仪式感的人，凭他的手艺和艺术造诣, 在外星应该能过得更好吧，可他还是来了巴巴里安。这就说明他遇到了非常可怕的事情啊！
难不成是被人骗了？可是他是技术性人才，人家能骗他什么呢？牧遥用?自己浅薄的知识面?去猜想, 得到了在他看来已经算是最严重最可怕的一种可能：巴尔师父一定是被人哄去了诈骗团伙！
因为星际世界星球众多，每个星球发展不均衡, 再加上基建每过一段时?间就要翻修一遍，所以在星际世界也有?不少专门做这种“项目”的诈骗公司。他们一般会?先注册一个皮包公司，或是民间集资，或是借高利贷，总之会?筹得一笔巨款，然后找几个具有?建筑师资质的受害者，再找上一个施工队，这样看起来他们就有?做工程的资质了。
接下?来就是通过制作精美PPT抬升股价，一阵操作之后，公司的价值水涨船高，而?团伙的核心人员也做好了脱身的准备……
当然，他们主要是钻了当年星际快速扩张，各个星球的法律法规都不一样，也不明确的空子，这几年这样的事情已经很少了。不过在当年据说有?不少人中招。
有?的犯罪团伙为了被抓住之后也能全身而?退，甚至会?哄骗工程师当法人代?表，最后就把所有?的祸事往这个人身上一推。
所以牧遥就以为巴尔师父可能就是这样被人坑了，也许他当年年轻缺少防备，最后骗子团伙跑路，他却要留下?来承担责任……之后也许是疯狂打工赚钱偿还，也有?可能……按照巴尔师父倔强不愿吃亏的性格，牧遥觉得他也可能会?逃跑。
他觉得这个猜想很合理，巴尔师父一路逃亡，最后才来了巴巴里安。
帝国星际警察一般不会?追查到巴巴里安的，可能在他们眼里，星际人生活在巴巴里安，就跟坐牢差不多吧。
牧遥觉得这已经是最惨痛的过去了，但?他没?有?想到，巴尔师父真实的过去比这黑暗一百倍。
……
“我?原本是生活在东贸易星球的，”巴尔师父抹了把脸，他说，他已经振作起来了，但?是既然事关西半球，他就必须破除心魔，勇敢说出西半球的真相。所以他现在就坐在自己的小木屋里，抱着勾了花边的小毯子，和牧老师讲那过去的故事：“因为一些原因，我?被亲生父母抛弃了，总之，我?其实也是一个孤儿。”
“伟大的木匠巴尔师父小时?候过得并不好……可能听起来也很可笑吧，不过这就是真相。那个时?候的东贸易星球比现在乱的多，天天都有?人在街上打群架，火拼，还有?不少帮派。市场管理部门，各帮派，执法部门乱成一团，还有?一些大商会?雇佣的保镖……你不知道，那时?候的东贸易星球是每天都会?死人啊，我?们孤儿院的后面?是一个火葬场，天天都要烧好多尸体，甚至有?些尸体连姓名都没?有?，牙齿指纹和脸都被人毁掉了。”
牧遥倒是不清楚东贸易星球这样的过去，不过他想了一下?，大概也能理解……就算到了现在，东贸易星球的稳定性在星际众多星球之中也算倒数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集市的兴旺不仅仅带来了贸易兴盛，还带来了众多的外来人口。而?东贸易星球和传统的外来人口较多的新兴星球还不同，这颗星球单说地形就更复杂，碎片化严重，大企业没?有?多少，小商贩却到处都是。
再加上……距离萨克岛又那么近……
这几天经过阿维老师的恶补，牧遥对星球之间的关系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以前每个星球在他心中都是很孤立的——他只知道星球会?受到中央政策的影响，但?是其他的就不清楚了。不过现在，听巴尔师父说在他小时?候东贸易星球非常混乱，牧遥首先就想到：东贸易星球距离萨克岛是很近的。
虽然不像巴巴里安这么近，但?是在帝国所有?的富裕星球之中，东贸易星球是最靠近萨克岛的。
……往小了说，东贸易星球的匪气很可能就是受到萨克岛的影响，熊长老以前还是商会?会?长的时?候，连他们商会?都能被星际海盗钻空子，管理不严格的东贸易星球又怎么能幸免？星际海盗也不是时?时?刻刻依靠抢劫为生，行情好的时?候，他们会?拿抢到的赃物?去卖掉——有?些比较明显的要在黑市里卖，有?些没?什么标志的大宗货物?干脆就在市场里直接售卖了，大胆的很。
还有?的手中有?些本钱的星际海盗，会?包下?地建工厂，或者是开垦成农田……总之，不要以为星际海盗就是只知道烧杀抢掠的强盗，他们的海盗性质是出于掠夺习性，即使做起“正经营生”，也喜欢用?些□□的方式去争斗。这样有?脑子会?管理的星际海盗往往危害性更大。
往大了说，对于星际海盗而?言，把帝国的水搅浑总是有?利可图的……帝国没?过一两年就会?对萨克岛势力?进行围剿，如果他们把东贸易星球给弄乱了，帝国不就分不出更多的力?量去围剿萨克岛本岛了？
他还是在阿维的提醒下?想到这些，现在就借花献佛又告诉巴尔师父。巴尔师父点?点?头说：“萨克岛的星际海盗确实很厉害。”
“……不过，那时?候他们更厉害。”
巴尔师父说，当年的东贸易星球贫富差距还挺大的，像他这样的孤儿就更加没?有?出路啦。他也没?钱上不起学，就去一个木匠大爷那里当学徒，木匠大爷对他很好，他学了五年出师了，本来想就这样在东贸易星球过一辈子，但?是木匠大爷此时?上了年纪，认为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终点?，不如送这个有?天赋的小徒弟一把。
他让巴尔师父去学建筑，在木匠大爷心里，上学有?了文?凭就不一样了，就算没?有?文?凭，能学到东西也很好。当时?还很年轻的巴尔师父去丽塔星的建筑大学旁听，后来为了方便，他还去人家食堂做帮厨。
牧遥想起巴尔师父做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地狱菜肴：“……”
巴尔师父却并不觉得，他甚至对那段经历很得意：“厨房的大妈都说我?很会?刨土豆片，苹果片，我?刨得又快又好！”
……那不是刨木头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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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很会?读空气的牧遥并没?有?选择吧实话说出来，他安静地听巴尔师父回忆那段时?间，可能在巴尔师父心里，那是他生命中最无忧无虑，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光明未来的时?光了吧。
他成功“毕业”了，没?有?毕业证书，但?他确信自己学到了所有?需要的东西。老木匠在他“毕业”的一年后去世了，巴尔师父为木匠大爷打造了非常漂亮的棺材。
巴尔师父说：“是他自己要求的呢！他想要一只独木棺材！上哪去找那么粗的木头哦！我?可是老早就开始寻找了呢！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块好木头，给他看了，他说很满意，愿意为了这块好木头去死一死呢！”
牧遥：“……有?点?浪漫。”
巴尔师父：“哈哈，浪漫什么啊？不过是和木头过了一辈子的糟老头子罢了！”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心里很难过吧。木匠大爷离世之后，巴尔师父就更想找一份“好工作”了，他倒不是想赚大钱——凭他的技术，钱什么时?候赚不来呢？他就是想出名，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技术！他从?木匠大爷那里学到的，从?建筑大学学到的技术！
但?他的恐慌也与日俱增，木匠大爷离世之后，理解他的人就没?有?了。他没?有?学历，也没?有?人能为他的能力?做担保。大学四?年时?间，“同学们”做小组作业、实习和参加比赛的功夫，他全都用?来研究各种材质，在集市、森林里学习，分析不同石料、木料、金属的不同作用?，综合性价比等等。正经的工作没?有?，倒是在乡下?农村干了几个月，有?的农民兽棚毁了不舍得请人工费贵的工匠，他就去给人家修，钱只收六成，只要人包吃住就行。还有?的是一些低保困难户想把原本狭窄的房屋扩建，却请不起建筑师，他也会?去帮忙，往往能做得很好。
这样干了整整三?年，年轻的巴尔师父辗转好几颗星球，已经学到了各个星球居民喜欢的风格，以及不同地形，不通气候条件下?，居民对房屋的要求，他还做过志愿者，发洪水的时?候也去帮忙，火灾的时?候也去帮忙，就是为了学习如何设计建筑物?才能最大程度上避免灾难发生……
他已经会?很多了！但?他就是没?有?一份真正的工作！
所有?的公司都更看重文?凭，有?些小公司虽然给的条件不错，可他偏偏又看不上人家。
巴尔师父说到这里，表情变得苦涩：“我?那时?候太天真了，以为只要有?才华，就该什么好的都随我?挑。如果不这么眼高手低的话，也不会?有?之后那么多事了……”
牧遥以为他被骗去了诈骗组织，可是他其实比那更倒霉一些。当时?帝国有?个论坛，像他这样的工匠常常在上面?接活，有?一天，他看到了一个去东贸易星球赚大钱的帖子……
听到这，牧遥就觉得不对劲了，这怎么像是传销组织的话术？但?年轻的巴尔师父一直在磨炼技艺，不怎么关注社会?新闻，又因为之前生活的环境都比较单纯，竟然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所以他居然相信了！
再加上他的家乡就是东贸易星球，于是，年轻的巴尔师父就怀揣着建设家乡的美好愿望，重新回到东贸易星球。他和对方见面?之后，原以为接下?来会?有?面?试，却没?想到那些人带着他又上了飞艇，然后他就被带去了……巴巴里安西半球。
92 他的过去（二）
“我一上飞艇就发现不对劲了。”
巴尔师父这样说?, 他记得?很清楚，虽然时间已经过了二三十年，但?他还是记得清清楚楚的。他被两个人半是挟持, 半是裹挟着到了一个陌生的?飞艇站。东贸易星球是一颗有历史?的?星球, 这颗星球上所有的东西都显得旧旧的，三?十年前就已经是这样了。
这种“陈旧”更加增添杂乱和不稳定的?感觉, 所以外地人来到东贸易星球，就会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一个混乱的?地区, 甚至有小商贩第一次来东贸易星球, 住旅馆都?会把?行李箱放在床上，自己抱着才能睡得?安稳。他们要在东贸易星球待上两三?个月，逐渐熟悉下来，才会慢慢放松，慢慢地敢于一个人出去逛街吃饭, 摆摊的?时候也不再时刻盯着自己的?摊位, 甚至会去旁边的?小吃摊上寻觅吃食。
巴尔师父作为东贸易星球土生土长?本地人, 有时候还挺看不起这些胆怯的外乡人的?。他发现外乡人往往对东贸易星球有偏见, 他们明明是来赚钱的?, 却又喜欢说“东贸易星球真的好穷好乱哦”这种话。
他也听木匠大爷说?过，东贸易星球是有所谓的?“禁地”的?, 这颗星球上有些地方普通人千万不要去，而?在某些特定的?时间段, 比如?说?凌晨时分，普通人最好连门都?不要出。但?木匠大爷接下来又会说?：“不过你放心啦，这种地方普通人也没有去的?机会的?, 你只?要不赌不嫖，就根本去不了那种地方啦。”
……现在他去的?就是那种地方吧。
被人从两边夹着的?时候, 巴尔师父在心里不安地想?。
可是直到此时，他还是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太?喜欢胡思?乱想?。他运气很好的?——没关系，一定没关系，他去过好多星球，也见过各种不同的?人，不也是安稳的?生活到现在了吗？
可是……他很快就看到了一个布幔涂鸦的?，外壳上画了骷髅和星际海盗标志的?飞艇。飞艇下面已经有不少人了，都?和他这一组一样，是两个人夹着一个很无助的?倒霉蛋，等凑齐一批之后，巴尔师父被一个人粗鲁地拎起?来：“走了走了……啧，你小子真矮。”
巴尔师父：“……”
他这样上了飞艇，发现这和他坐过得?飞艇都?不一样，里面没有座位，也没有任何娱乐设施，地面上脏脏的?，不时甚至有老鼠蟑螂飞快爬过，爱干净的?巴尔师父差点当场呕吐。拎着他的?大个子一上飞艇就放松了，他笃定巴尔师父这样的?人上了贼船就不可能逃脱，所以把?他随便?往地上一放，就开始坐着玩游戏——他的?掌上光脑传出砰砰砰的?枪声和非常可怕的?嚎叫声，一听就是暴力血腥的?游戏，把?氛围衬托得?更恐怖了。
其他和巴尔师父一样被人抓上来的?倒霉蛋们也都?被放在地上，他们有的?已经开始哭了——这就是已经明白了处境的?。还有人傻乎乎的?问：“怎么回事？工作地点不是在东贸易星球吗？”——这就是还没想?明白的?。
巴尔师父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他似乎还能够感受到周围的?环境，他知道周围的?人都?在做什么——有人在训斥哭泣的?人，还有人哈哈大笑着说?“工作地点？哈哈哈东贸易星球？”，还有人在抽烟，有人已经拆了一箱啤酒开始喝，甚至已经有几个爱玩的?凑在一起?打牌——
但?同时这些信息又被他隔绝在大脑的?外面，他无法思?考，处于本能的?茫然状态……灵魂也高高地飘着，根本不在自己的?身体?中似的?。他知道在发生什么，但?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大大的?……可能有半个拳头那么大的?蟑螂爬到巴尔师父的?脚背上，他突然跳着脚尖叫起?来，其他人惊讶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儿，那些挟持着他们的?人爆发出一阵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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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怕虫子啊！哈哈哈这胆小鬼！”
“——明明自己都?长?不出个人型啊，他照镜子的?时候不会被自己吓到吧！”
“哎呀，人家是大城市的?公子哥儿嘛，可能从来都?没见过蟑螂吧嘿嘿嘿嘿！”
真是一群坏人啊。
为什么世界上要有这样的?坏人呢？其实小时候的?巴尔师父也常常被人这样嘲笑的?，只?不过那时候他能躲开，现在躲不开了。
他捂着耳朵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直到他人生中第一次来到巴巴里安。
……
多年之后，和牧遥讲起?这段经历，巴尔师父的?语气却并不激烈，甚至是很平淡的?。他告诉牧遥，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要带他们来巴巴里安？他听说?过有些犯罪组织会把?人骗到一些帝国警察找不到的?地方，搞诈骗或者贩·毒走·私之类的?。所以他当时也是这么以为的?。不过到了巴巴里安，他就惊呆了：他没有想?过这颗星球是这样子的?！
牧遥小声补充：“是巴巴里安的?西半球。”
“是巴巴里安的?西半球，”巴尔师父重复了一遍：“和东半球一样广袤啊！如?果没有人类介入的?话，应该是美丽的?自然风光吧！不过那时候西半球就已经有不少老工厂的?——烟囱高耸入云，黑色的?白色的?烟往天上冲，弄得?天空也脏兮兮的?了。这里的?人穿两种衣服，一种是管理者穿的?衣服……不过他们其实什么都?穿，也不管款式材质，还有人大夏天裸穿皮草呢！还有另一种衣服是条纹状的?，有点像帝国监狱的?囚犯服，衣服上还有编号，他们的?身上也有同样的?编号。”
“我们很快也被要求患上同样带编号的?衣服。然后大家就排成队，挨个接受刺青。给我们做刺青的?师父也穿着带编号的?衣服，他说?现在日子已经好过了，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是接受烙印，还有人受不了死掉呢，刺青就好多了。”
然而?不管是烙印还是刺青，这对待动物一般的?处理方式都?让人极为难堪。做完刺青之后是消毒，消毒完了他们每个人会收到一套衣物，换上之后，他们就被管理者们驱赶牲畜那样，赶去各自的?工厂。
巴尔师父说?：“那是一个不在乎个人价值的?地方，你在那里是完全没有价值的?，你的?生命，身体?是没有价值的?，你的?头脑和智慧也是没有价值的?。”
牧遥心疼地看着巴尔师父。
巴尔师父……一定很难过吧，由于长?相和出身，他童年的?时候说?不定一直都?很自卑，所以在学到技术之后才一直把?自己的?才华看得?那么重要。
巴尔师父的?目光却变得?很空茫，他似乎又回到那个可怕的?地方，牧遥就小声说?：“要不，我们明天再说?？”
巴尔师父吸吸鼻子：“不，我要说?。”
他的?眼神逐渐坚定，仇恨，愤怒，委屈，绝望，不同的?情绪在他的?脑海中碰撞，他大声说?：“我要说?出来！牧老师，你知道吗？那些年很多次我就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我们每天都?被鞭打！还常常饿肚子，他们给我们的?食物都?是馊的?，坏掉的?！但?我们还是想?办法去反抗！我们都?没有屈服！！！”
他接下来讲的?，就是在他进入“工厂”之后的?事情了。一开始巴尔师父很苦恼，很绝望，还寻过死，不过时间长?了他也认识了几个“工友”，他们脾气相合，都?喜欢聊外面的?事情，偶尔在休息的?时候还能在一起?说?说?话，做做游戏。
这份“苦中作乐”的?精神让他坚持下去。
他和工友们也会互相配合——这鬼地方对病人很不友好，既没有医院，也没有病人餐，谁要是生了重病，那就离死不远了。所以他和工友们中间如?果有人生病的?话，大家互相之间都?会打掩护，他们平时也学会了偷工减料，偷偷藏下有点价值的?东西——比如?说?巴尔师父就可以凭借鼠的?嗅觉，偶尔在野外放风时采摘一些烟草，卷起?来留着之后送给低级管理者。
巴尔师父说?：“低级管理者一般也就是星际海盗中的?小喽啰，没钱没地位，两卷烟草就可以从他们那换来一片消炎药。”
听起?来也太?苦了……
可是，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中，巴尔师父和工友们的?小团体?还是慢慢地坚持下来了，他们最初几年一直在等待星际刑警救援，可是那么多年都?没有人来，大家也就放弃了获救的?希望。巴尔师父来到巴巴里安西半球五年之后，成功升级“工头”，因为他有技术，有经验，所以竟然慢慢地管上了一个小车间。
——他很清楚，星际海盗们是很看不起?他，才会对他这么放松的?。也是，他长?得?矮，还不太?像人，力量小，每次统计工作量他都?是倒数，还因此受了不少罪……能混到现在，都?是因为他文?化高，懂得?多，有一次一个小海盗来“视察”的?时候哮喘发作了，是巴尔师父用?随身带的?天然“空气清新剂”：宁神花的?的?花汁救了他一条命。
巴尔师父说?：“那之后，我的?日子好过多了。我就顺便?把?工友们都?要到自己的?小车间里，这样我们就更加抱团了。”
事情看起?来是变好了？也许吧，他们是比以前多了点自己的?时间，但?也有人眼气。但?大家根本不在乎，因为他们就只?有一个想?法：逃跑！
总有一天要离开这里！
绝对不能把?自己一辈子都?交代在这里！
巴尔师父说?到这，眼神都?放光了：“我们计划了很久，光做计划都?整整计划了三?年……当然，当时我们其实没抱什么希望，最开始的?几年我们把?这当成一种精神寄托。”
就好像做白日梦一样，虽然没有什么用?，但?是仅仅能做梦就已经很幸福了。
93 逃生之路
在?巴尔师父来到巴巴里安西半球的血汗工厂整整十二年之后, 他们的逃跑大计终于有了那么一丝可?能?性。
“虽然说是第十二年，不过到了那时?候，我们对于时间都已经没有多少意识了。”
巴尔师父说：“回想那段时间, 真像是做梦啊。牧老?师, 你是不知道?，每天的生活都一样, 人被?禁锢在?一个小小的地方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而且最可?怕的事情是……我们当时的生活好像的确变好了。”
他们刚刚到西半球的时候，每天都被?当成牲畜一样压榨, 吃得甚至还不如牲畜, 还常常被?人鞭打?辱骂。现在慢慢地能吃饱了，偶尔甚至还能?吃上?肉，而且时?间长了他们一直没有闹事，也就没有人天天盯着他们了，像是巴尔师父这样的“技术人才”, 更是无人敢打?骂他。
巴尔师父说：“这是最可?怕的！这……这样下去, 我们就不想走了！”
牧遥点点头, 很明白巴尔师父当时?遇到了怎样的困境：人就是这样的生物, 有压力的时?候往往还能?坚持自我, 一旦没有了压力，反而容易放松下来了。
就更不要提巴尔师父他们当时?的处境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状态：在?星际海盗建造的血汗工厂里, 他们绝对不是最悲惨的一批人，但如果他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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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要逃走, 失败了的话，他们会变成比悲惨更悲惨的人。
想想阿维和自己科普过的，星际海盗凶残的手段……
牧遥看着现在?生活在?瑞尔镇, 显然是成功出逃了的巴尔师父，心中?除了敬佩就是敬佩。
他就听巴尔师父继续说下去了。接下来的故事其?实有点俗套, 巴尔师父和自己的小团体发现了一条通向外界的路线——不过其?实他们并不是第一发现人，第一发现人是另一个车间的一对兄弟，那对兄弟和他们不一样，原本?就是巴巴里安人，好像是从东半球被?拐过来的。不过当时?他们也没有问清楚，毕竟那时?候大家都觉得，是从哪儿?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现在?都被?困在?这个鬼地方。
“那对兄弟长得都膀大腰圆，是野牛族人，不过我们当时?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野牛……你知道?，野牛也是分?为草原野牛，高原野牛和冰原野牛的……这三种野牛也都演化?出了相应的兽人种族，从牛角上?能?看出不同。”
草原野牛族兽人的牛角是土黄色的，角势头向前；高原野牛族兽人的牛角最短，最直；冰原野牛族兽人的牛角是纯白色的，也像冰雪一样干净美丽。
“可?是那对兄弟……来的时?候因为奋力挣扎，所以被?……砸断了牛角，哥哥的牛角是从根处断裂的，彻底长不好了。弟弟幸运一些，后来牛角又长出来了，只是在?操作熔炉的时?候，因为一次意外……他的脸被?烧上?了。”
“明明治疗烧伤也不费多少钱，但他们就是连这点钱都不愿意花。所以这对兄弟中?的哥哥只好偷偷出去找草药。他身材魁梧，力气很大，还真被?他发现了一扇已经废弃的小门！”
这扇门平时?是紧闭的，还堆放了不少杂物，普通人绝对无法?移开，好在?野牛哥哥胆大心细，他先把杂物用推车转移开，打?开小门钻出去，等到回来的时?候再给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保准让海盗们看不出一点问题。
野牛弟弟的脸治好了，但还是留下了一道?深红色的疤。野牛族人是非常看重自己的角和脸的，所以他们对于这些星际海盗的仇恨也最深刻，一直想要逃出去，时?间长了就和巴尔师父他们很有共同语言。
这对兄弟更比巴尔师父这些“外地人”了解巴巴里安，他们说这里是巴巴里安的西半球，和东半球的情况不一样。东半球并没有这种血汗工厂，所以他们只要能?逃到东半球，也就算是有出路了。
可?是，逃到东半球，如果在?被?抓回来可?怎么办呢？
野牛哥哥就和他们细说了东半球的飞艇站：当时?的东半球飞艇站就已经不是客运了，不过大家现在?也不在?乎什么客运货运的，就算是被?当成货物送出去，也算是逃出生天；如果有人不想离开巴巴里安的也没关系，因为东半球是有正?经村落的，野牛兄弟原本?就生活在?一个叫河谷镇的小镇里，是因为暴雨过后山体崩坏，小镇原本?的生活区被?毁坏了，镇民们各自逃荒。他们兄弟俩太年轻没经验走错了路，居然一路走进了黑暗森林……
兄弟两人皮糙肉厚，被?毒虫毒蛇叮咬都熬过去了没有死，还遇到了很可?怕的龙兽，但他们两人变成原型之后，龙兽也许是觉得他们太难吃了（……），也没有对他们下口。
兄弟两人跌跌撞撞，稀里糊涂地就这么走出了黑暗森林，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以前在?东半球的时?候，从来没见过的高墙厚壁，和冲天而起的黑色烟柱，到处都是乒乒乓乓的巨大声音。
野牛哥哥说：“我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工厂呢！原来这就是外星商人说得工厂啊！不过外星商人倒没有说工厂的工人是二十四小时?上?班呢！”
巴尔师父这些真·外星人听到这里，都急了，拼命辩解说外星工人才不会二十四小时?上?班！现在?劳动法?已经很完善了，就算是最严苛的工厂，也不敢让工人多加班呢——加班费那么贵，有那个钱不如多雇个人了！
到也有人抓住重点，问野牛哥哥居然见过外星商人吗？
野牛哥哥就说，巴巴里安东半球有的镇子是专门做集市的，当时?还是一个月开一次集市，这时?候会有外星商人过来。所以大家离开的时?候可?以混在?这群外星商人中?间，西半球这些星际海盗也不太敢去抓人，把事情闹大。
只是，他们要怎么溜过黑暗森林呢？
巴尔师父说：“机会很快就来了，我们发现，每一年的夏天大概六七月份的时?候，海盗们都会过‘海盗节’，这是会持续十几天的节日，他们会开音乐会，会大吃大喝，喝酒玩乐，就连对我们的管理也是最宽松的。最重要的是，海盗节的时?候他们人手不足，也会从我们这些工人之间挑人去当门卫，清洁工之类的……”
这就是巴尔师父发挥才华的时?刻了！
他先是提议说海盗节的音乐会上?音响太小，没有气势，大家也玩不尽兴，那些海盗们知道?他是有技术的，就来问他要怎么办，巴尔师父说如果有足够的材料，他能?搭建出更加恢宏漂亮的舞台，建造出下面足够容纳几百上?千人的场地，反正?西半球的资源和劳动力都是免费的，海盗们也不考虑成本?问题，就直接答应他了。
他带着自己的那一车间小伙伴，外加野牛兄弟，全都加入进如火如荼的奋斗中?——他们趁着干活的时?候传递消息，还偷偷藏了两个对讲机，又趁着调度广播的时?候向外传递信息，巴尔师父生怕搞不好把星际海盗惊动了，他每次都做的很小心，发送的信息还是被?加密过的，毕竟今年不行还有明年，只要有一年成功就行了。
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一年就成功了！巴尔师父联系到了东贸易星球的热线接线员，对方又找到了上?级……总之最后他们成功和对方约定了个时?间，正?好是音乐会第二天的下午。他们一车间十二个人，外加野牛兄弟俩，就都准备好要逃走了——他们只要先穿过黑暗森林，到达东半球，飞艇站那边会有人和他们接头的。
“不过，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我们到了地方之后，发现少了两个人，还准备等一下他们呢，却发现这两人带着星际海盗过来了……他们背叛了我们……可?恶的叛徒啊！！！”
虽然时?隔多年，但是回想起来，巴尔师父还是狠的牙痒痒。
他不清楚这两个人是主动背叛，还是不小心被?发现了没办法?才这样做，但看两人狗腿子一样的嘴脸，又不想去深究了。他们十二人被?驱赶得散了，只能?东躲西藏，不知道?是该立刻进入黑暗森林，还是抱团再做打?算。而就在?这时?候，野牛弟弟被?抓住了。那几个海盗嘴上?说着要杀鸡给猴看，就用火钳子在?野牛弟弟的额头上?烫了一道?烙痕。
不过他们的野蛮行径也激发了大家的凶性，巴尔师父他们就抱着死了也要拼命的精神，居然把这两个全副武装的海盗撂倒了。他们又和野牛哥哥一起钻进黑暗森林，一路上?互相扶持，除了有几个倒霉蛋中?毒，还有一个人因为踩到了小火龙的尾巴被?喷了一脸的火，还有不小心掉进沼泽里好不容易才捞上?来的……总之，也许是因为他们之前实在?太惨，也许是因为在?血汗工厂受苦太多，他们早都不是娇生惯养的外星人了，最后居然都全须全尾地来到了东半球！
……不过中?毒了的那几人这时?候也快没命了，好在?来接他们的帝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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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队也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带了一支医疗小队，才把这几个人的命续上?。
而野牛哥哥说的没错，到了东半球之后，那些星际海盗居然真的没有追过来。
他们在?东半球休整了两天，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留在?东半球，一条是赶紧离开去外星。除了巴尔师父之外，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第二种——
牧遥也觉得挺奇怪的：“巴尔师父，你为什么不走呢？”
“我去哪里呢？”巴尔师父反问了一句，又喃喃自语说：“他们是有家的，但是木匠大爷离世之后，我就算没有家了。而且大家都觉得巴巴里安不安全，呆在?东半球还有可?能?会被?抓去当苦力，但是我之前可?是在?外星的，也没有跑掉啊？”
“而且，为什么那些星际海盗只敢在?西半球，不敢来东半球呢？小牧，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也能?猜的到，东半球是在?蛮阿爷白老?他们的保护下，星际海盗们不敢过来吧。”
他说到这里的，悲惨的回忆也算结束了，巴尔师父深吸一口气，又露出那副天才工匠的神色来：“所以啊，西半球可?是很可?怕的，你们可?别乱跑过去……”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外面乱糟糟的，好像是奥克斯在?大叫，也有他家野哞哞兽发狂的哞哞声。牧遥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巴尔师父早就蹦起来：“坏了坏了，一定是奥克斯的弟弟听到了……快拦住他！快去快去！！！”
94 奥克斯和塔克
为什么会扯上奥克斯……难道奥克斯和巴尔师父一样, 也是从西半球星际海盗建立的?血汗工厂逃过来的?？
牧遥心中突然升起这样的念头，他随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太对，不?能因为巴尔师父的?遭遇, 就觉得奥克斯一定?也有同样的经历……他记忆中的?奥克斯是非常开朗豪爽的?大叔, 和巴尔师父故事?中苦大仇深的工友怎么都对不上。
而且，巴尔师父也说过了, 他的?大部分从外星被拐来的工友都在星际组织的?帮助下，回到?各自原本生活的星球去了吧？
想到?这里, 牧遥才发现自己漏掉了一个……不?, 是两个重要角色，就是巴尔师父和同伴们能够成功出逃的?重点：野牛兄弟俩。
难不?成奥克斯是野牛兄弟俩的?其中一个吗？那也不?对啊，按照巴尔师父的?说法，野牛兄弟俩的?关系是很好的?，除非一方死亡, 他们应该会一直生活在一起。尤其是发生了这种事?情之后, 他们肯定?更?加不?敢分开了吧。
难不?成……牧遥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 是野牛兄弟中的?一个……”——巴尔师父好像是说过, 野牛兄弟中的?弟弟在逃出来之后又?被抓到?过一次, 还?在脸上烙上了烙印，难道当时的?情况不?仅仅是这样, 他还?被星际海盗抓住殴打，以至于伤重不?治了……？
他迫切地希望巴尔师父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真要是这样的?话也太惨了吧！明明只是不?小心走错了路，误入了黑暗森林的?另一边，结果最终却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巴尔师父小声说：“奥克斯他……”
牧遥没有听清, 巴尔师父只好大声说：“奥克斯和他弟弟逃出来之后，一直都生活在瑞尔镇啊！”
牧遥：“啊？”
巴尔师父急得已经从窗口跳出去?了：“之后我在和你细说！现在先?去?和我一起拦住奥克斯……还?有他弟弟塔克吧！”
……
奥克斯双眼通红, 在他的?面前，是同样双眼充满血丝，皮肤表面鼓起青筋的?野哞哞兽。
虽然不?像星际帝国很多哞哞兽选美比赛场上，还?会把鬃毛扎成小辫子，背上肚皮上的?毛也剃出漂亮花纹，那么精致漂亮，但奥克斯家的?野哞哞兽有非常可爱的?、乱蓬蓬的?卷发，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着卷发和奥克斯的?头发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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