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走进衣帽间内配备的浴室,听到隔壁也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蒸腾的雾气不受阻隔,从隔断上方迅速融为一体。
忽地。
隔壁有严庭深的声音响起。
“秦游?”
秦游道:“我在。”
身侧的水声也久久没有变化。
秦游心念微动,抬手按在身侧轻薄的隔断。
暖意似乎隔着间距浸入掌心,心跳似乎也在氤氲的雾色中传递。
不多时,对面又传来严庭深的回复。
他说:“我知道。”
秦游看着手背,又看了对面一眼,轻轻笑了笑:“我很快出来。”
话落,他冲过澡,出门换了衣服,回到休息室,看到严庭深也刚从隔壁出来。
看见秦游半湿的头发,严庭深顿了顿,又回身拿了吹风机,走到沙发前。
“坐吧。”
秦游笑说:“不用麻烦了。”
严庭深看他一眼,把人按进沙发。
只是头发吹到一半,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进。”
这次是崔凌推的门。
进来看到沙发上的场景,他想说什么的嘴闭上了,表情麻木,让开一步露出身后的秦恒钟,随后又退了出去,留下三人单独谈话。
秦恒钟也看到两人的动作,眼皮一跳,到另一侧坐下,直等吹风机的噪声停止,才终于出声:“婚约可以取消,但你们两个人的事,今天必须谈谈。”
秦游道:“董事长想怎么谈?”
秦恒钟又看向面不改色的严庭深。
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秦游答应订婚,他送给严庭深请柬,原以为严庭深会备受打击,没想到严庭深竟然来参加宴会就算了,还彻底搅黄了秦游的婚事。
可事情到现在的局面,后悔也是无济于事,他只能另找办法。
秦游坚持解除婚约,已成定局,以秦游的性格,以过去这段时间的了解,他对秦游也已经无计可施。既然如此,他只能从严庭深身上下手。
秦游当初一步都不退让,还是答应过订婚;严庭深背负得更多,掌握得更多,欲望当然更大,弱点也更明显。
“庭深。”
秦恒钟想了想,直截了当地问,“据我所知,你和秦游在一起,家里还不知道吧?”
只一句话,严庭深听出他的来意,颔首道:“秦老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
秦恒钟也点了点头:“那请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说着,他意有所指,“为了你,秦游不惜悔婚,也不惜和我这个亲爷爷决裂;他宁愿放下秦氏,不要股份,也坚持只要这份感情。我老了,虽然感动,可更担心他所托非人,所以还想问一问,庭深,你又为他做过什么呢?”
闻言,严庭深不由转向秦游,眸光闪动。
没错。
自始至终,秦游为他做了很多,但他为秦游做的,却寥寥无几。
“我——”
秦游握住严庭深在膝上正收拢的手,代为回答秦恒钟的问题:“回国后,我初来乍到,只有他,无条件帮我解决了所有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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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秦家的麻烦。
来自秦氏的麻烦。
他遇到的麻烦,桩桩件件,不论棘手与否,即便他本人都不在意,严庭深都会介入。
除此之外,还有和严庭深相处时的点滴,他在学着投他所好;还有危急时刻,严庭深的奋不顾身,全心全意——诸如此类,这些严庭深从没主动提过,但他看在眼里,当然看得出严庭深为他做过什么。
而婚约是为了任务,秦家的亲情他避之不及。
他放下的是从不想接受的秦氏,不要的是从没打算继承的股份——
唯独严庭深。
他的确真心相待,所以时至今日,换回一颗真心。
显然,这笔生意,他和严庭深是双赢。
严庭深反手握住秦游的手。
听完秦游的话,他敛眸,正要开口,却又抬眼和秦游对视,眸光沉定:“不,比起你做的,这些远远不够。”
“……”
秦恒钟坐在两人对面。
他看过秦游,再看过严庭深,看两人对视间清晰明了的旁若无人,他的脸又黑了一层,忍不住咳了一声,打断他们不成体统的眉目传情。
第 84 章 牛啊兄弟!
严庭深看向秦恒钟。
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语气一如既往,沉着从容:“秦老的担心,我很理解。”
他不是第一次和秦恒钟见面。
但这是第一次, 以秦游恋人的身份面对秦家人。
面对秦游目前最亲近的家人, 他不希望留下的印象一再狼藉。
至少,这番话秦游会听到,也会明白, 答应他,绝不会是“所托非人”。
严庭深接着说:“秦游帮过我, 救过我, 为我做过的牺牲, 我也记得很清楚。”
秦游所做的, 除去秦恒钟口中的那些, 还有很多。
从初遇的第一天起, 不论原因是什么, 秦游切实救过他, 不止一两次。
“这么说, ”
秦恒钟冷不防出声:“你和秦游在一起, 是因为感激他救过你?”
闻言, 严庭深脱口而出:“不。”
话音没落,他下意识转眼看向秦游。
秦游似有所觉,也转脸看他。
对上那双熟悉含笑的桃花眼, 严庭深心弦微紧,却没有移开视线:“当然不是。”
迄今为止,他仍然说不清,究竟什么时候对秦游有特别的好感。
站在今天,再回想, 从见面之初,他对秦游的靠近始终听之任之。
他曾试着挖掘秦游的神秘,也曾打算识破秦游的本性,于是顺理成章,越陷越深,也许在第一天已经注定。
但那一定和感激无关分毫。
感谢的手段有千万种。
为此付出感情,他还没有那么廉价。
正相反,如果会受伤,他宁愿秦游不去救他。
听到秦恒钟的这句话,他记起的,更多是平常普普通通的相处。
脑海里闪过的画面不计其数。
早已经找不到源头,也似乎永无止境。
他记起秦游帮他复健;记起看过的风景;记起在苍滨滑雪;那些秦游说过的话——
严庭深不由自主,微转左腕。
记起这块手表。
和手表里,秦游为他摘过的梅花。
秦游唇边也牵着笑意:“我知道。”
“……”
见两人的眼睛又分不开,秦恒钟沉着脸又咳了一声。
他意味深长地说:“患难时确实很容易感动,可这样的感动是一时的,你们还年轻,不懂得激情和感情的区别。”
严庭深才回眼,但握紧秦游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一分。
听完秦恒钟的话,他没再解释,只淡声道:“秦老,我是生意人,您应该明白,假使只为一时的激情,并不值得我做出今天的决定。”
不是据理力争。
仅仅一段再普通不过的基础逻辑。
秦恒钟听了,脸色没有变好,可也无话可说。
严庭深是生意人。
他也是生意人,这句话他当然明白。
和秦游在一起,严庭深要面对的不止是他的责问,更有来自严家的压力。
作为钧闵的总裁,严庭深就算掌有实权,董事会也是不可逾越的一座大山。
他的那位老战友,比他的运气要好得多,可选的接班人,除了严庭深,还有几个。
虽说严庭深已经羽翼丰满,可把他拉下马就有上位的可能,这种风险,很多人甘愿尝试。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
在这种前提下,选择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不是玩玩,是真心实意、私定终身。
这无疑会让严庭深的处境变得艰难。
严庭深是生意人。
做这笔生意,他稳赔不赚。
但权衡利弊,他还是做出这个决定。
这一句话,足以证明严庭深的决心。
秦恒钟闭着眼,心里又堵上一声长叹。
从严庭深身上下手,他也已经无计可施。
秦游性子飘忽不定,没有可利用的把柄。
严庭深看样子陷得也深,头脑却还很清明。
从感情入手,这两个人不好离间,他的话毫无作用。
除非用点手段,把消息透露给严家。
到时候严庭深自顾不暇,才有可趁之机。
可他一把年纪,又是长辈,这种没有脸面的事,实在拿不出手。
更何况,事情闹到这一步,秦游又是这样的态度,他做得太绝,将来难以转圜。
“秦游,你怎么想?”
秦恒钟只好拿出最后一个没多少分量的办法,“你真的确定和严庭深在一起?你在苍滨出的事,现在水落石出,嫌疑人也已经抓到,那个孟云哲的资料,你应该看到了吧?”
听到孟云哲的名字,严庭深微坐正。
“庭深,你父亲的私生子,却对秦游动手,原因不用我多说。”
秦恒钟说,“我不赞成你们在一起,其中最大的理由,就是这个。在你身边,秦游的安全问题,很难得到保障。”
秦游闻言,眸光微动。
只从这一点,他答应和严庭深在一起,的确有违初衷。
他还没从秦家脱身,又一只脚踏进了严家。
而相比秦家人的冷血,严家的手段更狠辣,从绝对理智的角度,他确实该慎重考虑。
他想离开,脱离秦氏集团,可以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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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和秦家决裂。
只要他不回来,对一个局外人,秦家的其余人不会在乎,也不会费心去追杀。
严家却不一定。
以严庭深展露的能力,以□□他人的忌惮,对他势必会有影响。
他可以放弃秦氏,严庭深却不可能放弃钧闵。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严庭深愿意陪他远走高飞,他也不会同意。
就像严庭深说的那句话。
他不希望严庭深因为他,勉强做出违心的决定。
那么,他是保持本心,还是陪严庭深继续留在这个名利场——
秦游眼底渐沉。
和严庭深在一起,他没有后悔。
但这个决定,出于真心,也有一时冲动。
独处的气氛太好,才让他竟然忘了考虑现实。
严庭深看着秦游的侧脸,心间也压下一层阴影。
上一次秦游高烧,他到泽水湾,秦游说过的话言犹在耳。
秦游不喜欢尔虞我诈,喜欢的是无事一身轻的生活。
对公司以外层出不穷的状况,秦游已经厌恶到放弃资产的地步。
为了他,秦游会彻底改变想法吗?
严庭深想着,心头阴影更重。
以秦游的性格,恐怕绝无可能。
对面,秦恒钟却倍感意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报多少希望,毕竟几次受伤,他都问了安保,每一次都是秦游自己把身死置之度外,去救严庭深,苍滨那一次也不例外。
按理来说,这个威胁对秦游不值一提才对。
但他没放过这个意外之喜:“你们感情深厚,是不是,也该为对方考虑?”
严庭深眉间微蹙。
秦游的安全问题。
这也是最值得让他犹豫的问题。
一个孟云哲都敢对秦游下手,严家的其他人呢?
即使秦游受伤是因为安保不在身边,但那一天,那一刻的惊心动魄,他永远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秦恒钟又看向秦游:“秦游,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秦游正要开口。
忽地。
交握的手狠狠一紧,又缓缓松开。
秦游转向严庭深。
这一次,严庭深避开他的视线,语气也不复平淡:“你……”
“我什么?”
听出他声音里的笑意,严庭深才回眸。
秦游笑说:“我在想,既然不安全,那就先不公开吧。”
严庭深微怔。
“……”秦恒钟脸色再次黑沉,“不公开?”
“谈一场恋爱,何必闹得人仰马翻。外人知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也都不重要。”
秦游也握了握严庭深的手,告诉他,“重要的是,这是我们的决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严庭深眉间心底的阴影轻易被这句话抚平,节奏纷乱的心跳也渐渐安稳。
他看着秦游的眼睛,原本没打算再开口,但压抑已久的话难以克制:“你真的,不后悔?”
他很少这样追问。
秦游知道,他一定看出什么。
不过,他总是思虑得太周详,看出的不一定就是事实。
“严总,你也应该明白。”
秦游笑着告诉他,“我也是生意人。”
闻言,严庭深微绷微紧的脊梁悄然松弛。
秦游挑眉,又笑说:“如果你后悔,倒还来得及。”
权衡利弊,计较得失,这些也是他曾经做惯的事,已经是本能。
这个决定也许不够完美。
但和严庭深在一起,是他本能认为的最优选。
至于因此带来的后果——
秦游看着严庭深和缓的眉眼轮廓,笑意不改。
将来的事,谁都不能左右。
既然如此,就交给将来烦心吧。
至少,他很满意现状。
严庭深也只说了一句话:“这是我唯一绝不会后悔的事。”
“……”
对面,秦恒钟第三次闭上眼睛。
这样的场景,他年纪大了,看不动了,几次打断效果有限,没有再做无用功的道理。
反而越看下去,他这场谈话,作用没有起到一点,反而让他听到两人几次表明心迹……
听不到一个想听的字,秦恒钟也不想再聊下去。
“总之,今天的事收场,你们两个也收敛一点,可秦游,婚约的事我可以不再计较,你是不是也要做点什么?”
秦游道:“董事长希望我做什么?”
“回公司去。”
秦恒钟说,“履行你总经理的职责。”
秦游皱眉。
秦恒钟已经起身:“上班之前这几天,你最好认真想想。”
说着,他对严庭深只点了点头,就起身走向门口。
刚一开门。
门外几双眼睛看天看地看走廊,全离房门一个箭步的距离,各个装模作样。
看到秦恒钟,裴笙当先打招呼:“秦老。”
“董事长。”
“秦老。”
秦恒钟心情不美,没说什么:“嗯。”
齐晏看着崔凌和詹磊跟在秦恒钟身后走远,忙扭身进门。
看到沙发上安然无恙、毫无异常的两人,他心里暗暗称奇。
直到裴笙也进门,他趁机背着秦游,对严庭深竖起了大拇指。
牛啊兄弟!
第 85 章 今夜,美妙绝伦。
订婚取消, 刘望舒也已经离开,休息室里只剩下四人。
齐晏的手被裴笙按了下去,摸了摸鼻子。
裴笙在他身旁站定, 才看向严庭深, 欲言又止。
严庭深道:“想说什么。”
裴笙低头两秒,再看他和秦游时,还是把话说出了口:“我知道, 这个时候不该说这些影响你们的心情,可事情已经发生, 还是要做好准备。”
严庭深已经听出他的点到为止。
齐晏听着, 脸上的笑容也消散一空, 叹了口气:“是啊, 抓到孟云哲那天太不巧了。”
他看向严庭深, “你说, 你爸说的话, 是真的威胁, 还是虚张声势?”
严庭深淡淡说:“虚张声势, 占九成。”
除了分红, 严立辉名下没有进账, 现如今优渥的生活大部分由他支撑。
想“告发”他和秦游的关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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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看严立辉能拿出几分勇气,下定决心切断经济来源。
齐晏也是这个思路。
那天的严立辉, 肯定是动了真火,否则不会撂下狠话。
可要说动真格的,三天过去了,孟云哲在里面吐得都差不多了,也没见严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只是, 剩下的一成也不能无视。
说句不好听的,兔子急了还会咬人,自己的儿子即将被判死刑,严立辉不可能会袖手旁观。
齐晏想着,还想再提醒严庭深,结果抬头看到对方说完话就看回秦游,似乎在低声解释什么。应该是在说遇到孟云哲的事。
一瞬间,他体会到了电灯泡的存在感。
算了……
严庭深根本用不着他提醒。
这里也根本不该有第三个人存在。
他抬臂撞了撞裴笙,正要一起离开,就见裴笙看着两人,好像出神的模样——
齐晏眼皮一跳。
坏了。
这段时间整天想着那两口子闹矛盾的事,他差点忘了,裴笙前不久也是这样,总是庭深和秦游一亲近,就显得魂不守舍。
该不会……
齐晏顺着裴笙的视线看过去,看过对面如胶似漆的两口子、看过秦游那张帅得让他窝火的脸,又看回裴笙。
他暗吸一口凉气。
不会吧?
难道……
裴笙也喜欢上秦游了?
可能察觉身旁的异样目光,裴笙回过神,看向齐晏。
齐晏不动声色地说:“走吧?”
裴笙点头。
不考虑严家的问题。
现在庭深和秦游误会解除,婚约解除,已经算很圆满。他和齐晏也没必要待在这里,妨碍两人独处。
齐晏松了口气。
还好。
裴笙还是理智的。这两口子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个,庭深,秦游,你们先聊,我们下楼吃个饭。”
秦游循声看过去。
齐晏已经摆了摆手,和裴笙一起转身出门。
门再次合起。
严庭深看向秦游。
把遇到孟云哲的场景简单说明,他追加一句:“放心,严家那边,我会盯紧。”
秦游笑说:“你也放心。除非我再大意,苍滨的意外不会再发生。”
严庭深握紧他的手:“抱歉,如果不是我,你在秦家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别多想。”
秦游无奈,换了个话题,“好了不提这些。饿不饿,去吃点东西?”
严庭深从善如流:“好。”
秦游看表。
天色已经昏暗,没到饭点,也快了。
他说:“你想在这吃,还是出去?”
严庭深说:“出去。”
秦游给项海峰发了消息,随口问:“想去哪?”
严庭深说:“除了这里,哪里都可以。”
闻言,秦游一顿,转眼看他。
严庭深眸光黑沉。
从踏进这里的第一步,周围就充斥着秦游订婚的氛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这里是秦游订立婚约的场所。
不论这份婚约是真是假,这个场所满是秦游和另一个人的痕迹。
“好。”
秦游也看出他眼底的思绪,含笑牵着人起身,“那就先出去再说。”
严庭深随他站起。
到门外,崔凌已经回来。
“小秦总。”
崔凌打着招呼,看到严庭深,声音低了一度,“严总。”
曾几何时,他还觉得二世祖想和严庭深谈恋爱,简直是天方夜谭。
没想到这才多久,峰回路转,变成严庭深追到了秦游的订婚现场。
婚约会取消。
这个念头在看到严庭深出现的时候,他其实就有了预感。
果然也是不出所料。
对这两位千回百转的感情,崔凌无可置喙。
反正二世祖和谁订婚都一样,他只是冰冷的、拿钱办事的雇佣工人。
今天的宴会办不成,他到手的钱也不会少。
崔凌边想边让开身位。
有严庭深在,取消婚约的细节他也不方便说,还是邮件联系吧,比较专业。
秦游路过他,想到什么,对他说:“辛苦了。节后复工,通知人事部,你的奖金再上调五个点。”
崔凌睁大眼睛,下意识看向秦游。
从这句话,他听出话里更深的含义:“小秦总,你要回来了?”
秦游道:“嗯。”
他取消婚约,和严庭深在一起,作为交换,自然该答应秦恒钟的要求,重新担任总经理。
毕竟短期内不会离开,没必要费神劳力,和秦恒钟硬碰硬。
就按之前的模式吧。
一切转交给崔凌处理,这个位子给他带来的麻烦也很有限。
崔凌不禁笑了:“那就好。”
董事长让秦游回到总经办,释放的信号无疑是正向的。
秦游道:“这里帮我善后吧。”
崔凌点头:“好的。”
“刘小姐那边。”
秦游想了想,“拟一份合同,把我名下溪源的股份转给她。”
溪源?
这家公司是秦氏旗下的娱乐公司之一,说它日进斗金也不为过,算秦游名下稳定收入中的一笔中等进账,但对刘望舒、甚至对恺强科技来说,都绝对是不菲的天降横财。
有这笔钱傍身,刘望舒只要脑子灵光,从此不用顾忌父母的脸色,直接脱离恺强科技,足以过上比以前更自由富足的生活。
崔凌一惊,还是点头:“好的。”
秦游再补充几句细节,才和严庭深继续下楼。
转过拐角是,严庭深余光看到正目送的崔凌,忽而开口:“你的助理,对你倒很忠心耿耿。”
秦游正看消息,闻言也往走廊看了一样:“崔凌?”
话落再看向严庭深,笑说,“忠心谈不上吧,信得过而已。难道你的助理都朝秦暮楚?”
严庭深不语。
秦游把人拉近一步,把手机递给他:“选一家吧,看看想吃什么。”
消息里是三张套图,是三家餐厅。
严庭深对吃食没有太多喜好,正要随手选一个,听到耳边又传来秦游的声音。
“认真选。”
秦游帮他罗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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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第一家餐厅,可以看到雪景;第二家,三百米内有个环境不错的公园,饭后可以去散散步——”
听到这,严庭深的动作顿住,看向秦游。
秦游笑说:“第三家,离剧院很近。”
严庭深听到心跳声微乱:“剧院?”
“你不是想看同作者的其他话剧吗。”
秦游道,“这间剧院今天就有场次,是另一部,今夜美妙绝伦。”
严庭深看着他:“你还记得?”
秦游唇边压着笑意:“当然记得。”
严庭深回眸,先他一步下楼:“是因为我提醒,你才记得。”
秦游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不提醒我也记得,只是没机会兑现。这个话剧可不是随时都有演出。”
严庭深说:“话剧不是随时演出,去公园散步呢?”
秦游失笑。
他会提起这个话剧,的确因为严庭深的那一句。
‘你的下次,从来没兑现过。’
“不用勉强兑现。”
严庭深回头,“也不用这么刻意。我不是逼你做这些。”
秦游也住脚,牵过他的手,才继续往前:“你觉得我不是自愿?”
严庭深看着他:“如果是自愿,我怎么会等到今天?”
秦游和他对视,轻笑一声:“如果不是自愿,怎么会有今天?”
严庭深微顿。
“本来跟你约的是明天,今天正好空出来,那就从今天开始。”
秦游走向门外,“快选吧。不过别选太久。我们现在时间充裕,下一次,下下次,只要你想,这些可以随时兑现。”
严庭深落后半步,也接着往前。
听秦游说完,他看着秦游的侧脸,唇边也有浅淡笑意,渐渐,又回到并肩。
大厅里,项海峰已经迎过来。
“秦总,呃,严总——”
他显然已经听说婚约取消的消息,看到严庭深,声音也低了下去,“车在外面。”
以前是地下恋情。
现在光明正大了,还这么大张旗鼓地光明正大,他可能偷偷摸摸惯了,还有点不自在。
秦游颔首:“嗯。”
见严庭深始终没有决定,他把手机递了过去。
严庭深看着三张图片。
他和秦游约定的是饭后走一走。
时间改动,选第二家是顺理成章。
门外。
雪也停了。
脚步声踩进雪里,让他想起杉韵的那一夜,和秦游走过的那段路。
夜色里,只有这道宁静的声音——
秦游不由意外:“很难选?”
只是三家餐厅。
严庭深愿意,大可以分三次都去一趟。饭总要吃的。
严庭深说:“不难。”
他把手机递还给秦游,“去第三家。”
司机正开车门,回道:“好的。”
秦游和严庭深一起上车。
坐下后,他笑着说:“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家餐厅的味道比较一般。”
严庭深道:“不要紧。”
他对饭菜的味道没有太多要求。
秦游给出的这三个选项,也和饭菜的口味无关。
而他选定这家餐厅,是从秦游口中听到的那个名字。
严庭深的视线又落在秦游的侧脸。
三选一。
其实在秦游说出这个名字的当下,他已经有决定。
——今夜,美妙绝伦。
第 86 章 狭窄的包厢里,暗流肆意……
汽车很快启动。
天色刚晚, 路上车灯如梭,路边还有行人。
两侧路灯也早已亮起,照亮地面如银的积雪, 和雪上百态的成双人影。
严庭深看到车窗外的一对情侣。
女孩抱着男孩手臂, 路灯照在脸上,两张打趣嬉笑的面孔神采鲜活,一闪而过。
光彩的景象迅速远去, 严庭深看着车窗,缓缓看到窗上正看手机的秦游。
——今夜发生的一切, 用这部话剧收场, 再合适不过。
他转眼, 不由开口:“在看什么?”
“崔凌发来的消息。”
秦游看他一眼, 索性侧身倚在扶手, 作势把手机放在当中, 问他一句, “退婚的事。想看吗?”
严庭深也看他一眼, 同样侧身靠近:“嗯。”
秦游道:“没什么内容, 一些补偿细节。毕竟是我毁约在先, 总要给刘家一个交代。”
严庭深对这些没有异议:“嗯。”
秦游把消息翻完, 崔凌最后发来一个表格,里面整理了和刘家商讨的内容。
大概要发给双方,单独赠送刘望舒的股份没有计算在内。
秦游看完, 回了一句,正要回身,搭在扶手的手背忽地一暖。
他收手机的动作一顿,垂眼扫过握住他的另一只手,目光再往上, 手的主人堪堪侧过脸,似乎正专心欣赏车窗外的风景。
严庭深看着被雪色照耀的车窗。
秦游轻笑的轮廓被光雪辉映,正看向他。
他倏地移开视线,却只一瞬,下一刻又落了回来。
“你答应秦老回秦氏——”
闻言,秦游笑了一声。
严庭深微顿,视线从车窗收回,转向秦游的脸:“你笑什么?”
秦游笑眼看他。
他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总是同样的招数。
谈起正事,其余的小事好像就可以不去在意。
不过——
秦游没有点破,只反手握住严庭深的手,缓缓十指相扣:“我不笑。你接着说。”
手掌摩挲。
体温互换——
严庭深的手臂稍稍僵硬,听到秦游开口,他薄唇微抿,小臂也缓缓落在扶手,收紧和秦游交握的右手,抬眼和秦游对视。
“想牵就牵。”
话落,秦游倾身往前,轻声笑说,“以我们的关系,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严庭深眸光深幽,目光扫过他开合的薄唇——
直到路边传来孩子嬉闹的鞭炮声,严庭深收回视线。
他凝望秦游的双眼,唇边也有弧度在不觉间牵起:“我会的。”
秦游挑眉。
严庭深握紧他的手,又转而道:“你不想打理公司的事,如果信得过我,还是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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