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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2页/共2页)

的眼前开始发黑,识海正在快速湮灭,几乎要被方才那简简单单的一道声音碾成齑粉,化入虚无。

    “我其实没猜出来。”无论多笃定的语气,都不过是在诈它而已,晏青棠努力喘着气,“可现在我知道你是谁了。”

    天底下没有人能只凭一道声音便就震得人的识海崩碎。

    只能是……它。

    她再也撑不住身子,骤然向前倒去,桌上的茶盏被她推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昏昏沉沉间,晏青棠好像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阿棠——”

    来人将她拢入怀中,略微冰凉的手覆上她的面颊,额头相抵。

    渡劫境的神识被调动,小心翼翼的渡进了晏青棠识海中,帮她稳住了濒临崩溃的识海。

    “系统”也终于意识到晏青棠只是个可怜的化神小修士,根本无法承受住它的力量,顷刻间有仙光流过,仿佛时间倒流一般,碎裂的识海重新被抚平,顺带着连亭探进去的部分神识都被敷衍的安慰了一下。

    连亭:“……”

    他怔了一瞬。

    到了他这种境界,对某些事物的存在多少会有些感应,虽未曾真正见过,可也能猜出它的身份。

    这种感觉只能是……天道。

    天道为何会同晏青棠产生联系?

    他有些惊愕不解,但关于晏青棠的私事,她自己若不想说,他也不会私自去探寻。

    连亭转而垂头看向晏青棠,见她面色逐渐好转,这才松了口气。

    狗天道送了晏青棠一个体验死亡大礼包,立刻开溜,充分发挥了它假扮系统时的装死技能,收敛声息,再不见踪影。

    晏青棠死了一半又活了,眼睁睁的看着狗天道嗖的一下消失在了她的眼前,留下了一地尾气。

    若是它想藏,普天之下怕是没有人能真正的找到它,晏青棠也只能气的跳脚。

    这狗东西——

    她还什么也没来得及问!

    但死了一遍也不是没有好处,识海破碎又重新恢复,这无异于一场涅槃,加之天道仙光的映照下,若说她先前的识海是一条小溪,那现在就变化成了浩瀚的河海。

    她身为符修,神识本就比同境界的修士强上一大截,如今又因祸得福识海扩张到了极限。

    耳边是连亭的声音:“炼虚之下,只论神识,无人可与你匹敌。”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轻柔的拂过她的肌肤,洒下一片酥痒。

    晏青棠蓦地抬起头。

    他离她极近,她一抬头,唇几乎要扫过他的脸颊,男人颀长的身躯就这么挡在她的面前,洒下的阴影恰好罩住了她。

    这个姿势太过于暧。昧,晏青棠心头蓦地跳动起来,耳根也不受控制的发烫,连亭目光精准的捕捉到了那抹微红,几不可闻的勾了勾唇。

    他离得更近了些,故意环过她的身子,抻臂去摸桌上放置着的玉盏。

    晏青棠:“……”

    她瞬间像被烫到了一般,连滚带爬的弯腰逃出了他的桎梏,心里头莫名觉得连亭最近有点不要脸。

    他以前可是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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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就爱脸红,怎得一恢复记忆,就变得这般厚脸皮?

    怀里忽然变得空空荡荡,连亭也只短暂的失落了一下,便立刻抬步向晏青棠走过去,一路逼的她连连后退,一个跟头栽在了柔软的床上。

    连亭这才止住脚步,他看着鸵鸟一样把头埋在被褥里掩耳盗铃的晏青棠,声音中不自觉的含了些笑意。

    “阿棠。”他撩开衣摆,径自坐在了床侧,抬手去扯被角,“过来喝药。”

    晏青棠都不知道这狗东西哪来的这么大力气,锦被轻易的被他扯开,又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拖了出来,晏青棠顶着凌乱的头发,拉着一张脸瞪着他。

    她目光下移,看向他手中不知何时捧出的玉盏。

    盏中药汁乌漆麻黑,冒着咕咚咕咚的小泡,仔细看去还有黑烟泅散而出,散发着诡异的味道。

    看上去就是剧毒。

    晏青棠呆呆的瞪大了眼,一下子就扁起嘴哭出了声。

    “你果然还是想要我的命。”她痛哭流涕,“我好歹曾经也是你的师姐——你忘了我们师姐弟友好互助的日子了吗?”

    连亭:“……”

    他不禁失笑,低声哄道:“这并非毒药,对你伤口恢复有益处。”

    晏青棠坚决后退。

    这药的风格一看就是魔渊里的土特产,里边不知道掺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鬼东西,一口下去就算不给她喝厥过去,说不定也给她喝的入魔了。

    还是不喝为妙。

    她打了个滚,一路卷着褥子滚到了床角,把自己从头裹到脚,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坚决的内心。

    “你真不喝吗?”连亭也不生气,漫不经心的说道,“魔族有种秘法,习得后即使断头也可复生。”

    他俯下身子,低声逗她:“师姐——你想试试吗?”

    晏青棠垂死病中惊坐起。

    她神色复杂,一时不是很能接受现在这么大一坨的连亭叫她师姐,也不太能接受他话中含义。

    嘴不喝,就割头灌?

    这是什么见鬼的魔族思维?

    晏青棠还想保住自己的头,两害相权取其轻,她慢慢吞吞的蹭了过去,眼一闭心一横,捏着鼻子一口闷。

    像是喝了一碗鼻涕虫煮蟑螂,又放了点屎壳郎,虽然药物入腹的那刻,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微微发热,似有愈合之相,但是,这并不妨碍她——

    “呕!”晏青棠脸一绿,干呕出声。

    她的脸色太过难看,弯腰干呕的模样像是要把肺腑都呕出来,眼泪不受控制的垂落,正巧落在了连亭伸过来的手上,烫的他心尖一颤。

    他蓦地揽住她的肩:“阿棠?”

    晏青棠吐的天昏地暗,偏偏刚有些好转的伤口也来凑热闹,剧烈的刺痛感蔓延开,她顿时软倒在了榻上。

    连亭猝不及防的被她带着坠落。

    天旋地转。

    男人劲瘦的身躯覆在她的身上,压的她喘不过气,晏青棠吃了一嘴鼻涕,正在气头上,抬起一脚就准备踹开压在自己身上的连亭。

    连亭被一脚撩阴,立刻侧身躲了过去,余光却瞧见锦被上刺目的红痕,面色骤然一变。

    他拉起晏青棠的手,翻开她的袖摆,纤细白皙的小臂上尽是龟裂的伤痕,仔细看去,伤口深处还隐隐泛着雷蓝色的光,时不时的跳动着,将伤口搅得更深了些。

    这是天雷之伤。

    常人渡雷劫,劫难总在人能承受的范围内,就算受伤也只是皮外伤,可晏青棠不一样。

    即便提前有服用菩提果,但其药效终会消散,所以到最后几道雷的时候,晏青棠基本就是咬牙硬抗。

    那般恐怖的劫雷降身,伤到筋骨几乎是必然的。

    那碗药确实是起了作用,但不过是杯水车薪。

    晏青棠的伤,比他想象的要麻烦的多。

    他自芥子戒中取出一只玉瓶,塞进了晏青棠手里。

    “拿着。”连亭微抿着唇,“镇痛。”

    他还记得,晏青棠最怕痛了。

    ……

    ……

    连亭踏出宫殿,迎面而来的是魔渊暴戾的罡风,风声呼啸着传入耳中,听的连亭心中有些烦闷。

    “天雷之伤不比其他,”自烈烈罡风中走出一人,眉眼隽秀,看上去竟是个人的模样,来人施了一礼,“雷光入骨极难医治,最多只能阻止伤口不再恶化,就算是求到碧华宗头上,他们定也是这个说法。”

    连亭沉目,冷冷的扫向他。

    “岳山霁。”他忽的斥道,“你的药还能再难看难喝些吗?”

    正在说正事的岳山霁茫然的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他觉得自己的专业素养遭到了质疑:“大家不都是这么喝吗?”

    但随即,他的目光就扫过了眼前那座被保护的极好的大殿,忽然意识到可能是里面那位姑娘喝的不开心了。

    于是岳山霁迟疑了好一会,尝试道:“那……我下次熬成粉色的?”

    第64章 “医修,狗都不当!”

    既然岳山霁这么喜欢粉色,那连亭决定好好满足一下他的愿望,给他点颜色瞧瞧。

    岳山霁正在努力思考着粉色该怎么调制,身子就蓦地被一股巨力拍飞,一路螺旋升天,撞开空中浓重的黑雾,化成魔渊里唯一的一颗星。

    他拉着长调子,一路鬼哭狼嚎,惊得地面上的魔族面面相觑。

    “谁家驴上天了?”

    此时,岳山霁这头驴已经被连亭一巴掌拍得横跨了半个魔渊,重重的砸落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呲牙咧嘴的爬了起来,瞥了一眼周遭围过来指指点点看热闹的魔群,自觉丢脸:“看什么看?没见过魔兜风吗?”

    大家确实没见过魔自上而下的兜风,凑的更近了些。

    岳山霁:“……”

    “所以这世上最难沟通的就是伤患家属!”他捂着脸冲出魔群,骂骂咧咧,“医修,狗都不当!”

    他口中的伤患家属此刻正杵在原地,蓦地意识到一个惨痛的事实。

    ——他把给晏青棠治伤的的医修给拍飞了。

    连亭:“……”

    他顿了顿,神识蓦地铺开,精准寻到了岳山霁的方位,又苦哈哈的跑过去把人给拎了回来。

    正靠着一双飞毛腿往回赶的岳山霁陡然被拎住了后衣领,连亭那张冷脸随即出现在眼前,他顿时闭上了嘴,咽下了满嘴大不敬之语,出于心虚,整个人都安静如鸡。

    岳山霁只觉得眼前一花,他便已经重回魔宫,顺便还被连亭丢进了药庐里,伤患家属毫无悔改之意,继续无理取闹。

    “你的药若是再那么难喝——我就将药和锅全塞进你嘴里!”

    岳山霁唯唯诺诺不敢说话:“……那还要粉色的吗?”

    连亭险些又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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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一脚。

    岳山霁埋头苦干三天,费了不少力气终于调出了粉粉嫩嫩的颜色,用好看的雕花碗装了,才送到了晏青棠面前。

    “怎么样?”连亭心中有些紧张。

    晏青棠喝了一口,面色麻木。

    “你用洗脚水煮猪大肠了?”

    连亭:“……”

    药庐里,正哼着小曲翻阅古籍的岳山霁忽然脊背发凉。

    他眼见着连亭忽然出现,骨节分明的手中拎着个锅,一副要给自己加餐的模样,吓得他手忙脚乱的逃窜了一会,末了还是被连亭无情逮到。

    “尊上!”岳山霁哭丧着个脸,连忙求饶,“属下真的尽力了啊,若说要一点味道也没有——”

    “属下做不到啊!”

    他瑟瑟发抖着,在心里发誓此劫若过定要弃医从文。

    医修!狗都不当!

    岳山霁赶在吃锅前,语速飞快的自救:“那位姑娘的伤或许可医!”

    连亭果然动作一顿。

    他睨着岳山霁,虽未言语,可岳山霁却感觉到了他的催促之意。

    岳山霁:“天雷之伤乃大道规则之伤,唯有同等级的神物可医。”

    “魔渊之外,天衔城东,传说那里就是荒神之域的入口。”他递出方才翻阅的古籍,“据载,那里是天地初开之地,有混沌之气汇聚——或有混沌灵物,取之,伤口或可痊愈。”

    只是荒神之域为大道所笼罩,是整个修真界的“禁地”,轻易窥不见荒神域的真容。

    就算时误打误撞寻到了荒神域的所在地,也很少有人能从那里全须全尾的走出来。

    连亭仔细看了半晌,方才妥善的收起古籍,凉凉的看了岳山霁一眼。

    “我不希望你的洗脚水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岳山霁:“?”

    有被侮辱到。

    他眼见着连亭的身形逐渐融进虚空。

    “尊上!”岳山霁忽然出声,“她只是个女人。”

    天底下女人多的是,没必要为她赴险。

    连亭没有回头,他的身影彻底消散,不见踪迹。

    与此同时,大殿之中,晏青棠蓦地睁开了眼。

    她捂着惊跳的胸口,怔怔的望着帐顶垂坠的纱幔。

    不知来由的不安忽然漫上心间,晏青棠骤然翻下床塌,再次试图去推殿门,不出意料的被结界的弹开。

    力道轻柔,并不痛,却也让她靠近不得,只能被困在这大殿之中。

    修行之人所谓的“预感”其实就是某一刻的灵光一现,意识勾连了天地规则,下意识所做出的“推演”,又或者说,在刚刚的那一瞬间,晏青棠隐约察觉到了未来的某一种走向。

    可那丝感应太过模糊,一闪而过,让人根本找不出头绪,

    这丝躁郁在连续几日都没见到连亭之后,终于达到了巅峰,晏青棠蓦地站起身子,焦躁的在大殿之中转圈。

    紧闭的殿门外却忽的有了动静。

    她下意识的回过头。

    透过门扉之间狭窄的缝隙,晏青棠看见了一张无比怪诞的脸庞。

    他的脸仿佛是从中间割裂了一般,一半男一半女,女人脸美艳无比,男人脸则是满脸脓包,腥黄的脓水不断滴落,看上去恶心至极。

    这双面魔头蓦地躬下了身子,也透过门缝向里望来,男人的那半张脸上,突起的眼球恰好和晏青棠看了个对眼。

    那只眼珠快速转了一圈,随即就有诡异的笑声传了进来。

    “嘻嘻。”

    晏青棠骤然退了一步,隐于袖摆下的手下意识的扣上了一道符。

    “人类?”

    “他藏起来了一个人类?”

    男人女人的窃窃私语声混合交缠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语气中似有惊愕,又有些垂涎。

    女人小声道:“她的脸真漂亮,我想要她的面皮。”

    “那我们把他抓出来。”男人一声嘻笑。

    晏青棠面无表情的勾来一张椅子,顺势一瘫,自芥子戒中掏出来一捧瓜子,边磕边看。

    殿门处传来沉闷的一声巨响,虚空中乍然光华一亮,结界浮现而出,拦下了所有的攻击,双面魔破门不成反被揍,被震飞数丈。

    晏青棠啧了一声。

    “你们这也不行啊。”她吐着瓜子皮开始指指点点,“用点力气,没吃饭吗?”

    门外的双面魔:“?”

    被一个人类嘲讽,他气到发疯,毫不犹豫的爬起身来,炼虚境的实力暴露无遗,聚拢的魔气再次奔向结界,试图强行撕开它。

    晏青棠神色微动。

    炼虚境。

    这种境界在魔渊里也绝不是个泛泛之辈,或许和眼珠子魔一样,在连亭出世,统一魔渊之前,也是个割据一方的领主级人物。

    她托着下巴,感受着门被震的颤动,这般大的动静,却无丝毫余波传向殿中,尽数被阻隔在外。

    晏青棠眼底微微复杂。

    过了初醒时发现自己被囚禁的气头,她也渐渐的冷静了下来,随后便意识到,这座结界拦的应该不是她,而是殿门之外,魔渊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心。

    连亭是在保护她,虽然方式有些粗暴不得当,却也最简单有效。

    呆在这里,结界会拦下魔渊中暴戾的魔气,她不会再受到魔气的侵袭,也不会被有心之人暗下毒手。

    毕竟连亭失踪一年毫无音讯,如今突然归来,还带回来了一个“人”藏了起来,这定会引来不少目光的窥探。

    如她之前所料,连亭的处境并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风光,手底下一群狼崽子表面恭敬异常,私底下各有各的心思,能出手时绝对不会吝啬要他的性命。

    毕竟人类在大多数魔眼里,不过是卑贱的血食,更何况让他们真心实意的臣服于一个“人身成魔”的两不像。

    魔族想吃了他,修士们也绝容不得他。

    不知为何,晏青棠心中隐隐有些发闷。

    手中瓜子都磕不太香了。

    她丢掉瓜子,给自己倒了杯茶冷静一下。

    被她故意激怒的魔头干劲十足,门外震动不休,但她想等的人却一直没来。

    晏青棠枯坐了半晌。

    不是——

    别的魔都跑到连亭的地盘上拉屎了,他还不知道在哪里玛卡巴卡呢?

    前些时候一整天恨不得都住在这里,怎么这几日都不来了?

    是觉得她烦了?

    觉得她吃的多了?

    想让她自生自灭了?

    晏青棠气冲冲的去找被自己丢到犄角旮旯里的传音玉筒。

    许是因为距离太过遥远,自入魔渊,玉筒就成了摆设,发出去的信息都没收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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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前两天她孤零零一个人被关到发疯,对着玉筒自言自语的挨个骚扰了一遍叶眠秋等人,又向容潋哭了半天连亭不给她饭吃,是个坏师弟之后,这玩意就不知道被她丢到了哪。

    晏青棠翻了半晌,最后在床底下看见了它。

    她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灰,神识探入。

    同在魔渊的话……应当能收到传信?

    她点开连亭的名字,可等了半天,依旧没有回应。

    晏青棠的心蓦地一沉。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再次萦绕上心头,攥的她心尖发痛,晏青棠俶而回头,目光紧落在了殿门上。

    连亭现在是什么情形他们肯定知道,否则也不会胆大包天的跑来这里撒野。

    可方才她将人得罪了一遍,若直接问,多半是得不到答案的。

    晏青棠思虑片刻,几步踱过去,忽然开口:“这般大的动静,你们就不怕将连亭引过来吗?”

    门外双生魔动作一顿。

    晏青棠这才像是发觉自己没将话说清楚一般,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们敢做,定然有这样做的底气——我们或许可以合作?”

    尖细的声音响起。

    “合作?”女人忽的垂头,细长的丹凤眼贴近门缝,看上去脉脉含情,“既是合作,你能带给我们什么?”

    “我能给你的,就是连亭将我囚禁在这里的理由。”晏青棠弯起眼,“拂霄戟在我手中。”

    女人蓦地偏过了头,视线里顿时变换成了男人的那半张脸,突起的眼珠上下扫动,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于是,晏青棠便知道了这魔头和眼珠子魔大概率是同谋。

    “为何不可能?”晏青棠问,“我也是运气好,正遇上连亭和一只长着八只眼的魔头争斗,还将他诛杀在了梵音寺前。”

    晏青棠脸不红气不喘的胡编乱造:“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所以拂霄戟到了我手中。”

    双面魔克制不住的锤裂了地面。

    ——如晏青棠所言,他们确实联系不上眼魔了。

    眼魔的行动是绝密,整个魔渊都没几个人知道,如今却被晏青棠捅破,双面魔不禁重新审视起这个人类来。

    她面色平静,丝毫看不出半分破绽,周身气息也时有时无,一下子像是个凡人,一下子又像是个修士,十分琢磨不定。

    他们已经是炼虚境了,可依旧看不透她的真实修为,如此看来,倒真不是个简单人物。

    他们哪知道这是晏青棠伤的快成人了,气息自然会时常跌落。

    双面魔被这个美妙的误会误导,轻视的态度也收敛了一些。

    “你想要什么?”

    晏青棠沉眸:“我要你们救我出去,再送我出魔渊,我便将拂霄戟交给你们。”

    “当然,我奉劝你们也不要动什么歪心思,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拂霄戟在哪,我若出了事,你们就再也拿不到它了。”晏青棠煞有其事的补充,“毕竟连亭都找不到它,只能把我关起来拷打。”

    她说这话微微抬手了小臂,露出了斑驳的伤痕,转眼间又收了回去。

    双面魔眯了眯眸。

    虽然只是远远扫过一眼,但依旧能看见人类才有的细腻肌肤上遍布的可怖痕迹。

    看上去她的话并没有作假。

    这确实是个划算的生意,等拿到了拂霄戟,再割下她的面皮就行了。

    女人这般想着就低低的笑了起来。

    “好。”她细声开口,“合作愉快。”

    “你们有把握吗?”晏青棠却凉凉开口,“我可不希望我一踏出殿门,便正好被连亭抓个正着。”

    女人脸轻轻的笑了起来,越看晏青棠那张脸越觉得满意。

    “他不在魔渊。”她涂着丹蔻的那只手夸张的捂住了嘴,小声开口,“他胆大包天,去往了荒神域,你若是能出来,定能看见——”

    “东边的天都要被震破咯!”

    晏青棠面色微变。

    荒神域?

    指间不自觉的用力,玉筒被她捏碎,锋利的玉刺划破了晏青棠的指腹,豆大的血珠滴落下来。

    ……

    ……

    鲜血自指缝间滴落,厚重的沙层上蓦地染上了一丝鲜红。

    荒神域中尽是一片荒芜废土,这里的空间皆被禁锢,无法缩地成寸,若要进入,便只能依靠双腿一步步的前行。

    连亭已经走了很久,周遭是一成不变的景色,肉眼可见的尽头处是被风卷起的满天黄沙,庞大的沙土巨幕连接了天与地之间,呼啸着向连亭压来,飞起的每一粒砂砾都带着沉重的规则之威,压的他的肺腑绞痛。

    但他却浑不在意的垂眸,掌心之中是一枚不规则的石头。

    这其实只是一枚普通的灵石原石,不知何时落在了荒神域中,百万年来经由混沌气息的洗礼,化作了一颗“混沌之石”。

    他以指腹仔细的碾去其上棱角,将它雕琢成了圆润饱满的模样。又拭去了其上沾染的血迹,眉眼间不自觉的泛起了一丝柔和笑意。

    该回城了。

    连亭想。

    他踏过满地黄沙,拂去了身上的血痕,临回魔渊,却又顿住了脚步。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的变了目的地,一步踏出,眼前忽的变成了热闹的市井,满城行人如织,烟火气十足。

    酒肆食铺林立,各色香味交织在一处,勾的人食指大动。

    与此同时,晏青棠正麻木的听着霹雳哐啷的声音。

    双面魔撸起袖子一阵苦干,都累的翻白眼了,可结界却还是纹丝不动。

    晏青棠瘫在椅子上看猴戏,听了半天鬼动静,终于还是忍不住打断了干劲十足的双面魔。

    “在这样下去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把我救出来?要我说——你们不如先破个渡劫?”

    双面魔:“……”

    这层避障若是那般好突破,那这么久以来,天底下也不会只有三位渡劫。

    晏青棠似乎什么都没说,又似乎骂的很脏。

    他们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晏青棠又接着给他们出主意:“或者你们去找些帮手来?”

    也好让她看看他们这股反叛势力都有哪些同伙,回头透给连亭,把这群人一锅端了。

    晏青棠没有良心的琢磨着怎么背刺“盟友”,她可怜的盟友尚蒙在鼓中不得知,甚至还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硬生生给自己整成了斗鸡眼,而后一拍即合,转头扭着小蛮腰就准备去坑自己的同伙。

    晏青棠深藏功与名。

    但她不知道,聘婷袅袅离去的双面魔蓦地被扼住了脖颈,须臾之间便被带进了幽深的魔渊深处。

    这里涌动着最深重浓稠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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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之内毫无人息,颈间五指宛若铁钩般牢牢地锁住他的咽喉,连呼吸都渐渐被夺走。

    窒息的痛苦让双面魔的整张脸都泛起了红色,逐渐模糊的视线里,现出了一张苍白的脸。

    俊美凌厉,一双眼中墨色翻涌。

    双面魔下意识的望向东方,果然见那异象已渐渐平息下来。

    连亭居然活着回来了!

    双面魔登时脊背一僵,男人脸上的脓包惊惧的爆开,女人脸上也闪过一丝惧意,又忽然变得泫然欲泣,美艳的脸上荡开一丝委屈。

    “尊,尊上……”她吃力的抬起手,欲去抚摸连亭的小臂,连亭眼中划过一丝嫌恶,蓦地将他丢了出去。

    双面魔顿时跌倒在地。

    连亭面无表情的垂眸,忽然开口:“你看到她了。”

    双面魔伏在地上,战战兢兢。

    “属下……只是无意。”

    连亭抬步,一步一步的逼近他,浓稠暴烈的魔气在他的意志下沸腾起来,杀机毕露。

    眼见糊弄不过去,双面魔面上的恭敬渐渐褪去,目光怨毒的骤然暴起。

    漆黑的魔气在他手中化成长鞭,宛若灵活的蛇一般向连亭绞去。

    “你在荒神域中受了不轻的伤吧?”男人脸的声音里是满满的恶意,“说不定今日我就能杀了你——我将会成为新的魔尊!”

    女人脸惊慌的阻拦:“哎呀!你别打他的脸!我要给你的丑脸也换一张皮!”

    男人脸:“……”

    双面魔可不像眼珠子魔那般好对付,全盛时期的炼虚境是能移山填海的存在,何况乎连亭确实受了不轻的伤。

    他稍稍费了些力气才挡下了双面魔重重叠叠的鞭影,落空的长鞭击打在大地之上,整个魔渊都仿佛在震颤。

    翻滚的浓雾都被撞击的余波搅散,露出了魔渊外正烈的太阳,温暖的光头一次洒在魔渊之中,惊得魔族们满面骇然。

    而始作俑者却已经重新被扼住了咽喉,连亭没什么表情擦去唇角血迹。

    “你本可以多活一些时日。”他冷声道,“如果你不妄图对她动手的话。”

    他话中之意却让双面魔愣了一息,随即,女人脸忽然大笑。

    “我们对她动手?”她的笑声逐渐变得嘶哑怨毒,“你以为我们为何会离去?”

    “尊上是想保护她吗?”

    女人脸断断续续的吐出几个字。

    “……可她却想和我们合作。”

    “杀了你啊。”

    她声音极轻,带着些许蛊惑的意味,挑拨离间完就头一歪。

    临死之前,双面魔勾起嘴角,遗憾的想。

    这场好戏好像看不到了。

    阳光短暂的露了个面,重新聚起的的雾气就再次将它隔绝开来,魔渊中再次冷寂下来。

    浓重的黑暗里,连亭站了一小会,才丢掉了手中的尸体。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摆,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的狼狈,方才转身。

    大殿之中。

    紧闭的殿门忽然发出响动,晏青棠以为是双面魔带着他的同伙来了,也没在意,她懒散的伸了个懒腰,准备再去见识一下魔渊里生物品种的多样性,观赏一下这一次又来了个什么丑东西。

    她回过头,正好看见殿门被推开,男人的身影现于眼前。

    “连亭?”

    晏青棠蓦地一惊,脑子还未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冲上前去。

    第65章 “是因为不想喝洗脚水吗?”

    连亭的状态并不算好,脸色惨白的像个死人一般,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晏青棠看见了他发丝间夹杂着的沙砾,也看见了他眼中疲惫的血丝。

    她心中蓦地一酸,声音有些干涩:“你……还好吗?”

    连亭点了点头。

    他动作很轻,目光却很专注,微凉的指尖勾起晏青棠耳边凌乱的碎发,别在了耳后。

    他十分自然的拉起了晏青棠的手,鸽子蛋大小的一颗明珠被他放进了她的手心。

    接触到肌肤的那一刻,晏青棠蓦地感觉一股极为舒*畅的气息融进血肉中,浑身顿时一轻。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她能察觉到,一直绞在血肉骨骼深处的、跳动着的雷光被抚平,甚至于在慢慢化散。

    晏青棠忽然想起双面魔所说的话。

    “他去了荒神域”。

    荒神域。

    对于这三个字,晏青棠并不算陌生。

    青山宗藏经阁中经文读本以百万计,她又是其中常客,面壁思过时也翻过几本杂记手札。

    就算在人人可遁地飞天的修真界里,荒神域也是极为特殊的一个地方。

    传闻里,那是天地初开之所,留存着世间最本源的力量。

    混沌之力。

    又经由了千万年的演化,方分化出了清浊二气。自清气中生出了人,自浊气中孕育出了魔族。

    那是世界起源之地,极为危险的禁区。

    晏青棠怔怔的垂头,看着那枚圆润的石头。

    她心中隐隐明白了这是何物,却有更大的疑惑升起。

    他……何至于此?

    一句“你没必要去赴险”堵在了喉间,晏青棠莫名觉得,若是真的说出了这种话,是在践踏他的心意。

    她怔愣的被连亭扯到了桌边,眼看着他取出了一只食盒。

    连亭唇角勾了勾,侧过头来低声道:“饿了吧,先吃些东西。”

    他扣开盖子,鲜甜的蟹香瞬间弥漫开来。

    晏青棠诧异的抬眸。

    这味道很熟悉。

    青山宗山脚下面馆的招牌,在宗中时,她总是磨着外门采买的执事给她带上一碗。

    但晏青棠没动筷子,她目光扫过连亭苍白的唇,忽然开口:“你受伤了。”

    连亭未语,只是沉默的将筷子递到了她的手中。

    晏青棠拗不过他,挑起一筷子的面,劲道的面裹满了蟹肉,一口下去满嘴生香。

    更漏滴滴答答的响动中,连亭忽然叫了一句。

    “阿棠。”

    晏青棠回过头。

    她看见他的唇微微上挑,琥珀色的眼中浸满了轻盈的光。

    这是晏青棠第一次看见连亭的笑,可却转瞬即逝。

    他蓦地垂下了头,栽进了晏青棠的怀中。

    魔以人为血食,为人之死敌。

    更何况是他这种臭名昭著的魔头。

    他总是要死的,至于死在谁的手中,反而不重要了。

    要杀便杀吧。

    意识归于黑暗之前,连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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