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老头说的松树也没找到,在这样下去鬼还没找上门,咱们就先冻死了!”
“行了,再找找吧。”
连阙二人不约而同地屏息静听,交谈的声音应在房屋后的另一条小巷,然而让他们如此戒备的是,那两道声音都并非来自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这里不止有他们六个人——
还有其他的“玩家”。
第023章 木匠村
这是一处宽敞的院落, 院中一侧规矩堆放着制作木偶的材料与工具,一位长发及腰的人正坐在雨棚下的木盆边,背身擦拭着半干的头发。
那人的手不知为何在轻轻颤抖, 伸向一旁刻木的小刀……
随着卷起长发的人微微侧过头,连阙这才看清, 那竟是个男人。
他攥紧手中的刻木刀,如同下定决心一般突然狠狠划向自己的头发!
就在小刀即将划向他的长发时,一条木棍突兀地自大敞的房门内飞出, 径直打在男人持刀的手腕处,将他手中的小刀震得飞落在一侧地上。
男人捂住阵阵发麻的手腕惊慌站起身,身后的老者已经将拐棍拾回,重重敲击在地。
“你这是想干什么?”
老者衣衫褴褛、气势凌厉,在他枯瘦的面庞, 那一双眼眶下其中一个却是一片空洞,让他显得更为可怖。
“我我我……”那人吓得跌坐在地上, 颤颤巍巍地说不完一句话:“我没有……”
连阙与零一沉默隐在墙头,两人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观察着院内的一幕。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你怎么就不懂这样的道理?!”
那位老者说着一拐杖抽在男人身上, 男人的哀嚎刹时间回荡在院内。
连阙凝眉将视线转向一旁的房屋内, 在雨棚的半遮下, 有人正立在门前平淡注视着眼前的一幕。
如今形势不明,连阙和零一都未轻举妄动。
好在老者的拐杖在男人身上敲打了几下之后便收了手, 怒斥道:“我不管你们曾经怎么样,到了木匠村就必须遵守这里的规矩!”
“是、是……我再也不敢了……”
男人吊着一口气,疼得在地上抽搐着。
“今天的工作不许偷懒, 天黑之前没有做好……”
“好、好的……”男人没等他说完便颤抖着说道。
老者冷哼了一声,转而仿佛没有察觉到门口的人径直越过他走进房间。
那位独目的老者虽然身形枯槁, 挥棍的动作却极有力道。地上的男人疼得冷汗直流,他看到门口的人,呼救般想爬起身,那人却视若无睹地自他身侧走过,径直走到一侧的木材堆前。
就在这时,有四人自门外快步走了进来。
领头的人目光阴沉,进院后便将手中的伞丢在一旁:
“老瞎子在说谎,他不是村里唯一的木匠。这个副本也不止我们几个,我们刚在村东头发现了一对父子,没费多少力气就抓住了,几句话就跟我们交了底……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另外一伙人。”
他说罢似有察觉般抬起头看向雨中的墙头,那里早已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
连阙与零一前后回到老瘸子的家,经过这一遭,两人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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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其余几人围在院中正低声说着什么,见两人进门不约而同止住了交谈。
连阙撑伞率先走进,跟在他身后的零一却未如他那般闲适,出门前还好好的伞此刻破了一块洞,有雨水顺着洞口滴落在他的身上。
但即便连阙的伞面完整,他的身上也被雨水打湿了大半。
“你们怎么才回来?”老刘见状忙招呼他们过来,等到两人都来到雨棚下,他神色难看地低声说道:
“这个副本并不是只有我们,我们刚刚发现了其他人,和我们一样进入十九狱的人!”
连阙对他的“发现”不置可否,他刚刚听到对方探路四人的话,便知道他们几个也不巧撞上了。
只是是谁发现了谁,就显而易见了。
“对方不知是敌是友,是不是跟我们同一时间进入副本的,但是,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十九狱每一个副本都代表着一种堕性。”
“对,我在安全区的时候听说过,如果购买提示卡有可能会知道副本堕性。”贺贺抓过自己的头发喃喃低语。
老刘微眯着眼,笃定地说道:“无论如何,老瘸子一定对我们说了谎,我猜这里就是谎言地狱!”
见众人不语,他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准确:
“知道了这个,咱们只要小心老瘸子给我们错误的信息就好了。”
连阙挑了挑眉,如果没有上一个副本,或许他的推测也有一定的道理。
但在上一个副本中,无论是谎称自己是公馆主人的文森瑞、隐瞒了部分真相的崔静还是欺骗自己的莎莎,故事的推动与转折点都来源于各自的谎言。
既然所有人都无法重复进入相同堕性的地狱,那这里就不会是谎言地狱。
只是到目前为止,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推测。
“但这些还只是我的推测。”老刘转而谦逊道:“大家都来说说你们发现了什么?”
“这里既然有其他进入十九狱的人,那他们身边会不会也有其他NPC?”
贺贺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因为我在上一个副本的时候就是这样,有两个鬼王,一个是坏人一个是好人,我们要选择帮助谁……”
她的话一出老刘和小磊对视了一眼,跟着附和道:“我们没有这样的情况,但如果是这样,那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人就说得通了。”
“你们刚刚出去,有没有发现什么?”
说话间,他的视线扫过被两人放回原处的伞,回想起零一伞面的孔洞又探寻地望向零一:“你们是一起的?这伞是怎么回事?”
“不是。”连阙率先说道:“刚在门外遇到的。”
老刘微微颔首,无论相信与否,他都不希望这两人是一起的。这位自称姓景的男人年纪不大,长相虽极具锋芒,但如他所说也的确不像是恶灵。
至于另一个叫零一的男人,虽然他的长相也算出挑,但身上更多的反而是书卷气。
零一淡淡瞥过连阙,因他这样将自己撇清的态度微微挑眉,还是避过这个话题答道:“你们猜得不错,村西面还有一个木匠。”
“什么?!”老刘眉头深锁:“老瘸子果然一直都在骗我们!”
“我骗你们什么了?”
老瘸子的声音自众人身后响起,老刘瞬间被激得头皮发麻,他僵硬着回过身,就见老瘸子正倚在门边不知听了多久。
老刘慌乱地想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谁料老瘸子却并未在意,只拄着拐走到众人身侧坐下。
“你刚刚去那瞎子的院子了?”
“嗯。”零一应声道。
“都听见什么了?”
“他说……他才是村里唯一的木匠。”
连阙随着零一导向性十足的话观察着老瘸子的表情,果然见他平静的面色中出现了一丝裂痕,暴怒道:
“他放屁!”
“如果不是因为他,我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如果不是因为他,我的腿怎么会……他那样的人根本不配成为木匠!”老瘸子将手中的拐杖重击向地面,极力维持着面上的平和:
“所以,我才是这里唯一的木匠。”
话罢他也不欲多说,用拐棍敲打着临近的木椅:“活都干完了?”
众人闻言忙回到各自的位置,老瘸子虽然踱步进了房间,未说完的话还是萦绕在众人心中。
经过了早上老瘸子的点拨,此刻几人干活的动作还算得心应手。
连阙将手套戴好,拿起雕刻成型的零件在手中端详。
透过木块,他的视线落向坐在对面的贺贺。
她正认真打磨手中的零件,却时不时抬手揉过自己的发顶,最后干脆将碍事的手套脱下,浑然未觉指尖的木屑已然沾染了长发。
连阙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在屋顶看到的那幕,村西的独目木匠和意图剪断头发的男人。
“你的头发怎么了?”
连阙突然的问话在众人的沉默间异常突兀,其余几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循声望去,贺贺这才发现连阙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而此刻她的手还在无意识挠着头。
她的指尖染了木屑,此刻发顶也被染上了点点黄白。
她忙将手放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可能是因为有木屑,头发有点痒。”
众人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听罢他们的对话便重新低头打磨。
贺贺微微颔首,正打算继续工作,忽听连阙再次问道:
“你昨天的头发有这么长吗?”
贺贺闻言低下头,她的头发垂落在腰际,因为头发本来就很长,此刻被连阙问起她一时之间也难以分辨。
“别关注人家小姑娘头发长不长了,年轻人,搭讪也不能这么搭讪,而且这里是什么地方,有这样的时间多动脑想想怎么离开。”
老刘见状不悦提醒道:“刚刚我们都发现了线索,只有你一无所获。”
“我也有去找线索,可我只是个新人,当然不会那么快找到线索。”
连阙这样的话让老刘的神色中不自觉浮现起一丝得意,谁知连阙随即垂眸打量着手中的木块,拉长了尾音:“不过,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听到村西的人说……”
老刘一听这话,急忙追问:“他们说了什么?”
连阙只淡淡抬眼自他身上瞥过:“说他们遇到一对父子,身手差、几句话就把他们的情况交代了。”
“……”
几人闻言哪还能不知刚刚老刘说发现了还有其他人,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被抓住后交代了真相。
老刘的面上一阵青一阵白,正难堪得想反驳他的话时便见老瘸子捧着一碗东西自屋内走出。
“不好好干活,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众人齐齐收声,只见他说着一瘸一拐地走到低着头没怎么说话的小磊身边,将碗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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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前:“一天没吃饭了吧?我做了汤,趁热喝点吧。”
几人闻言神色皆变,不约而同地看向他手中那碗白而粘稠的肉汤。
“这、这是什么?”老刘拉住儿子的衣袖,面色惨白地问道。
“你是想问这里面的肉是哪里来的?”老瘸子将二人惊恐的神色看在眼底,他将碗搁在小磊面前,冷嗤道:
“你隔壁的房间不是还有很多?”
第024章 木匠村
老瘸子的话一出, 空气间浓郁的肉香也仿佛夹杂了刺鼻的腥臭,小磊当即掩住唇干呕出声。
老刘的面上也没有多少血色,他下意识将手臂横在儿子身前:“他、他身体不舒服, 从昨天开始就这样了,这汤……就不用了。”
老瘸子一言不发地站在两人面前, 褪去了笑意后他垂下的目光落在身上便让人觉得格外阴森。
老刘下意识将视线求助地望向身侧,但其余三人却都没有看向他们这里。他绝望闭上双眼:“如、如果一定要喝、我来喝!”
他说着视死如归一般将手伸向那碗汤。
但他的手还未触及汤碗,老瘸子便已扬起拐杖, 敲开了他的手。
“我让你喝了吗?”
老刘闻言面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颤抖着唇哭求:
“他真的吃不下……放过我们吧……”
他转而抓住老瘸子的衣角,仿佛下一秒便要脱离木凳跪在地上。
连阙终于抬起眼,视线中却没有多少波澜。这些人太过紧张,以至于忘记分辨, 那碗汤中的肉,分明只是——
“哈哈哈。”老瘸子爽朗的笑声让老刘僵住, 随即便听他说道:“你们这脑袋里在想的都是些什么?怎么连鸡肉都认不出了?”
老刘愣愣地看向汤碗,只见汤内的肉块入眼熟悉, 当真只是普通的鸡肉。
他却如被抽丨干了全部的力气, 自椅子滑落跪坐在地上。
“我只是看天气太冷、他又什么都没吃, 所以好心做了碗热汤。”老瘸子叹息着摇了摇头:“谁知道你们这么不领情。”
“我喝!”他的目光明明还带着笑, 却让小磊只觉周身森寒。他颤抖着端起那碗汤,目光闪躲间用汤匙似不经意地翻了翻汤水。
粘稠的汤汁内只有几块切好的鸡肉和红蘑,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悄悄抬眼看向身前的人,老瘸子依旧站在原地,目光不声不响地定在他身上。
小磊的额头渗出细腻的冷汗, 却渐渐放下心来。
连阙微微蹙眉,凝视着他手中的碗。
“既然他身体不舒服, 就别喝了。”
连阙的话让众人的目光转而落在他身上,他却对周遭的视线恍若未觉。
老瘸子攥紧手中的拐杖,似被他们这样的抵触激怒:“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别人辛苦的招待的?”
被打磨好的木块停留在连阙指尖,那双素白的手套沾染了点点木屑,他不着痕迹地将木屑拂落,看向身后的房间。
厨房内积满了灰尘,他们早上吃的也是一些冰箱内的素食,这样久不开火的人怎么会忽然端来一碗汤。
零一却将手搭在连阙的肩上,叹息着笑问道:“他是想问为什么这碗汤只有他有,我们没有?”
“你们不是都吃过饭了?”老瘸子冷哼道:“我还不是怕你们饿了要说是我招待不周不肯干活!既然你不肯喝……”
他往日带笑的神色此刻满是阴鸷,说着便将手伸向犹豫不决的小磊。
小磊面色惨白如纸,忙挡住他的手:“我喝!!”
他说着便仰头将那碗汤灌下,老刘也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汤喝下。
起初他只是想浅尝一口,谁知那汤丝滑细腻,入口肉质滑嫩、香气也随之满溢味蕾,竟让他忍不住大口大口喝起来。
没几下便将整碗汤喝了干净。
这时老刘才回过神来,惊恐地抓住他的手臂。
小磊却将手中的碗递还给老瘸子,一脸莫名地看向身边的父亲,他身上分明没有半分不适的感觉。
老瘸子收了碗,面上又恢复了笑脸。
在经过贺贺时,他再次停下脚步,神色颇为慈爱地笑道:“怎么弄成这样,等下要不要去洗洗头发?”
贺贺闻言一愣,这才后知后觉注意到自己还在挠头的动作,染了木屑的指尖沾染了头顶的碎发,她忙想弹落这些碎屑。
“去洗头吧。”老瘸子提醒道。
贺贺闻言看向一旁的水池,寒风冻得她打磨的手通红,想到要用冷水洗头她便瑟缩了一下:“不用了,我等下简单收拾一下就好。”
老瘸子察觉了她的动作,沉吟道:“是我考虑不周,我一个人住习惯了,家里也没安那些热水的电器。你稍等一下,我去给你烧些水。”
贺贺正欲推辞,老瘸子却已端着碗走进了屋内。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房间内,老刘才紧张拉过儿子仔细查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磊觉得他过度紧张了,按住他的手安抚道:“没事,就是普通的鸡汤,还挺好喝的。”
老刘这才松了口气,却依旧不太放心地频频侧目打量。
连阙皱眉不无嫌弃地将手中的木块放下,略带困倦地重新看向贺贺:
“等下他烧的热水,你最好不要用。”
贺贺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紧张道:“怎么了?水有什么问题吗?”
连阙没有回答,他只是想起那个背身坐在院中的长发男人,他在想剪发之前头发半干,猜想古怪之事或许会与这个有关。
但这一切不过是他的猜测,即便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况且他刚刚已经说了自己没有跟零一一起,众人敌我难辨,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刚刚入校的男大学生罢了。
“直觉。”
他抛下这句话便低头整理起面前的木块,在短暂的静默后,身侧父子因他这样回答而不屑的轻嗤声便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谢谢你的提醒。”
贺贺虽然也不太相信他这样以直觉评判的话,却还是圆场地说道:“但是我上一个副本的时候被两个鬼王中的一个救过,既然这里也有两个木匠,那说不定也是一善一恶。”
“刚刚他给小磊的食物不是也没有问题吗?追根究底我们住在他这里,其他食物也是他提供的,如果这些都能成为死亡条件,那我们谁也不可能逃出去的。”
她的话不无道理,连阙之所以出声也只不过是出于善意提醒。
听她这样说,连阙也不再劝阻,刚好老瘸子拎着热水走到水池边,招呼贺贺过去。
贺贺已经做完了手中的工作,简单清理手上与身上沾染的木屑,她便起身走到水池边感谢地接过热水。
院子内很安静,只有雨滴敲打雨棚时的细碎响声。
众人的目光在这片寂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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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约而同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将热水倒入盛了凉水的盆中,又将束起的长发放下,弯腰浸入水中。
尽管老刘并不相信连阙的话,此刻偷瞄向这一幕也不自觉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女人撩起如瀑布般秀丽的长发,任青丝在水波荡漾间舒展,并未发现身后围坐在木桌边的几人目光皆一瞬不移地落在她身上。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将头发浅浅挽起后便打算回到座位。
小磊瞧见这一幕,壮着胆子起身走到她身边:“我看你这热水也没用完,你不用的话剩下的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只拐杖便重重落在他伸出的手腕上!
小磊疼得低呼出声,细密的冷汗自他额间流下。
老刘惊得急忙冲到儿子面前,将他护在身后。
老瘸子却已收回了拐杖,随手将剩余的热水倒翻在水池内,气定神闲道:“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自己送出去的东西被别人觊觎。”
“不用了、我不用了!”
见小磊被吓得步步后退,老瘸子愉快地叹息道:“你也别说是我亏待了你,我刚刚给你煮汤可也费了不少力气。”
小磊闻言不觉间喉结滚动,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被他提及的那碗汤。
“都别偷懒,今天的工作做完了?”
老瘸子却像是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一边说着一边径直走进房间。
夕阳已渐落西山,众人纷纷收回视线准备继续手中的工作。
贺贺虽然已将木材打磨好,但眼下众人都聚在院中,她也没敢单独回房间,便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你看,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愉快地对连阙说道:“虽然在这里是应该多加小心,但还是要保留信任感的,我和小磊不是都没什么事?”
连阙没有搭话,低垂的目光无意识落向一侧被小磊愤愤握在手中的木块上,像是正陷入沉思。
“这快材料都坏了,还有什么打磨的必要!”只见小磊揉着手腕,像是想起老瘸子抽打自己的那一棍,抬手欲将手中的木块泄愤般丢在桌上。
他酸痛的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力道攥紧,阻止了他扔出木块的动作,随即那只戴着白线手套的手就这样握住他的手腕打量着那块雕刻了形状的木块。
这木块同其他木块一样被雕刻出了零件的形状,但与刻刀雕琢的细致不同,木块正中平面之上却出现了一处细小的缺口。
缺口四周参差不齐,像被某种虫类蛀空,在时间的冲刷下留下并不平整的边缘轮廓。
连阙困倦的神色一扫而空,视线定在这处孔洞上,神色莫辨。
“你干什么?”小磊被他此刻的目光吓了一跳,见抓住自己手的人是他后松了口气,便想将自己的手抽回。
他刚要用力,连阙却已放开了手。
“这些东西你最好不要乱丢。”
随着他放开手,小磊在自己力道的惯性下险些栽倒,被老刘扶住才堪堪坐稳。
“你神经……”
“你刚刚在看什么?”老刘按住自己的儿子,虽然他并不觉得这个年轻人会发现什么,还是警觉问道:“这块木头有什么问题?”
连阙将最后一块木质零件摆好,这才脱下手套皱眉摆在一旁。
“你问他这些干什么?除了做事畏首畏尾,他还会什么?他是怂包我可不是!”
小磊因被打断内心不忿,对方也不过是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学生罢了,父亲却因为他反而质疑起自己。
想到这里他泄愤一般再次抬手想将手中的木块摔向桌面,桌上还规整摆放着几人打磨好的木块堆。
他的手刚刚举起,连阙的声音便再次传入众人耳中:
“你想摔什么与我无关,我只是忽然想起……今天早上那个人的尸体少了什么。”
小磊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些,正欲斥责他不要故弄玄虚时,却听身旁父亲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骨头。”
老刘面色瞬间褪去了血色,看向还被小磊握在手中的那块木质零件。
就在小磊仍对他的话摸不着头脑时,老刘已一把夺过了儿子手中的木块,心有余悸一般大口喘着气。
“爸,你这是干什么?!不就是一块坏了的木头……”
他的话还未说完,老刘便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你、你怎么能帮着外人……”
小磊被这一巴掌打得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够了!”老刘打断他的话,恨铁不成钢地怒道:“那个人的尸体没有骨头!”
小磊捂着脸似还是不懂,但一旁的贺贺听到这里终于变了脸色,她慌乱看向老刘手中的木块,神色瞬间变得灰败,整个人腿软得也险些瘫倒在地上。
零一将手中刚刚打磨平整的木块规矩摆在长桌中的木堆旁,这才不急不忙地说道:“那个人不是说过,他腿上有钉子的贯穿伤,你说像不像他手中那块上的缺口?”
小磊这才明白众人在说什么,他们刚刚打磨的虽然看似都是木头,但是……其中或许掺杂着被剁碎后雕刻的人骨。
这些骨头不知被施了什么障目,在众人看来便与普通木头无异。
“这一切不过是他的猜测,他也不过就是个新人罢了。”小磊虽然面色惨白,却依旧捂住脸嘴硬道:“说不定都是巧合,而且就算是又怎么样,摔了它怎么就不行了!”
“白痴!”老刘忍不住怒斥道:“你忘了那个人是怎么死的了?!”
怎么死的?管他什么事?不就是……
想到这里,小磊面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那个人在昨晚烧了老瘸子的木材取暖,在众人的劝阻下还扬言就算老瘸子知道,自己也可以赔给他木材,今日他们眼前的这些木材……
所以,这里的死亡条件,就是这些木材。
而这样的死亡条件之下,严格却慈爱带笑的老瘸子是真的怀有善意吗,他的汤和热水……
一时间众人的面色都不太好,只有零一神色平缓地看向一旁同样面色无波的连阙。
连阙的神色没有多少触动,他只淡淡瞥过瘫坐回座位的小磊,这几日散漫的神色在这一瞬褪尽,只在经过他身边时丢下一句:
“所以,就算你想死也别拖累别人。”
第025章 木匠村
黑夜将至。
围桌而坐的四人神色各异, 贺贺与老刘面色青黑地凝视着桌上的木质材料,白日里经过他们手打磨的东西此刻他们却避如蛇蝎。
连阙与零一则是其中的例外,他们一个正在仔细观察着桌上的零件, 另一个则歪靠在座椅上垂目假寐。
“这些木头……真的是人骨吗?”
贺贺搓着手臂问道,现在让她不安的可不只是这些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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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 要知道她今天经常挠头,头发上曾沾染过多少木屑。
况且,如果这些都是人骨……那雕刻他们的木匠送来的热水又真的会是出于好心吗?
“呕……”
一旁的水池边传来小磊的干呕声, 连阙平静地打量着面前散落的零件,揣在口袋中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金属质感的卡牌。
那块破损的零件被放在与其他零件相隔不远的地方,在他沉吟之时,一只手轻搭在那颗零件之上,推着它没入那堆规范摆置的零件堆内。
贺贺与老刘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干什么, 那是……”
那人并未在意,目光反而正落在身侧的连阙身上。
“现在就害怕了?”零一将视线自连阙身上移开, 仿佛自己在做的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剩下的时间,难道你们都不打算碰这些东西了?”
是了, 不管这些东西是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 他们都要继续完成老瘸子的任务。
想到这一点, 老刘与贺贺的心不由得又沉了几分。
雨水带来的寒意随着夜幕降临逐渐变得刺骨,贺贺只觉得在这里再也待不下去, 她站起身正打算进门,连阙的声音却再次将她叫住。
“等一下。”
连阙的目光微凝,在贺贺紧绷的神色中沉声问道:“你的头发, 是不是变长了?”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贺贺身后的长发,方才几人并未在意, 但经过连阙之前提及此刻再看,众人才惊觉下午她及腰的长发此刻竟已过臀。
连阙忙示意众人禁声。
贺贺当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她僵立在原地,紧捂着唇像是害怕恐惧从唇齿间溢出惊扰了房间内的人。
连阙站起身,再次仔细打量着她散在背后如瀑布一般的长发,如果说之前经过一日她的头发稍长了一些,那此刻只经过不足两小时,自她洗过头发开始,她的头发就至少长出了十厘米。
“怎、怎么办?”贺贺颤声问道。
连阙没有回答,随手拿起被老瘸子放在一边的刻木刀,将她耳后发丝挽起。
“要剪的话,可以剪到原来那么长吧?”贺贺见状面色更白了几分,心疼道:“我是舞蹈演员……”
连阙瞥了她一眼,手中的动作却未停:“头发重要还是命重要?”
“……”贺贺眼中满是不舍,犹豫间最后还是咬牙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的刀尖即将划过指尖的发丝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断喝——
“住手!”
随着这声怒喝,高举的拐杖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口袋中卡牌的温度似在提醒他背后的一切,连阙却并未回头,他绕过女孩发丝的手按在她的肩上,带着她稍稍侧身避开了身后的攻击。
小刀锋利的尖端也在瞬息之间划过发丝,只一个转身之间长发便齐齐被斩断散落了满地。
老瘸子扑向散落的碎发,却只来得及抓住一缕。
他怒不可遏地攥紧手中的碎发,抬头看向连阙。
连阙却像是没有察觉他的视线,将手中的刻木刀放回原处,这才漫不经心地迎上他的目光。
口袋中的卡牌散发出阵阵灼热,连阙却似安抚般摩挲过牌面。
“今天的工作我们都已经完成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他说罢便当真打算向房间内走去。
“你这是在做什么?!”老瘸子指着地上的碎发怒道。
“之前的发型不好看,我帮她重新修剪了一下,现在这样不是更好看?”
连阙像是并未读懂他的愤怒,给出这样一个理由后便径直打算越过他走进房间。
众人屏息看着这一幕,老瘸子恨不得将他生生撕碎的目光和攥紧的拳头无一不在揭示着他此刻的愤怒。
但连阙却并未避讳,径直自他身边经过走进房间。
“好看?!”
老瘸子的拐杖重重敲击着地面:“好好一双眼睛,怎么就瞎了!”
他怒骂着却竟并未再对他动手,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走进房间,抬手将桌上的工具拂落了满地。
直到关好房间的门,连阙这才微微勾起唇。
他的心情还算不错,将门落锁后便唤了景斯言的名字,而后在床边安静躺下。
这次他并没有在房间内寻找景斯言,反而闭起眼准备入睡。
景斯言却并未如往常一般静立:
“刚刚那样的情况,你可以召唤我,如果你不希望他们发现我,我也可以像之前一样不让其他人发现。”
连阙有些诧异地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不希望景斯言暴露在其他人面前,主要是因为顾及景斯言似乎在被某些势力追杀。
尽管之前他们的配合默契,他却也早已习惯了单打独斗。
至于刚刚……
“这两个木匠似乎都想从我们身上得到某些东西。”连阙想了想,解释道:“村西的老瞎子曾经想阻止那个男人断发,而且我发现在老瞎子离开后,他试图寻求队友的帮助。”
“所以我想验证自己的猜测,是不是需要断发,和是不是只是本人不可以剪发,处于同一阵营的人可以帮忙断发。”
“毕竟……没有哪一条副本规则会是‘不要剪自己队友的头发’不是吗?”
“小磊刚才的举动我总觉得有点奇怪,我去看了一下灶台,没有人动过,所以老瘸子不管是煮汤还是烧水都没有使用灶台。”他的视线与景斯言的目光交汇,便瞬间明白对方读懂了自己的意思:“既然木偶的木头是人骨,或许贺贺的头发也是他需要的其中一个道具,至于我身上的东西……如今也不难猜了。”
“他刚刚……不是夸了我的眼睛?”
景斯言闻言低垂着头没有说话,眸中的神色却越发凝重。
连阙倒是没有特别在意,不知昨晚的梦还会不会来,为了保险起见他闭起微抬的眼皮打算先养精蓄锐,掀开被角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这里的床有点小,将就一下?”
但他等了半晌,身边却没有半分响动。
于是他重新睁开眼,疑惑地看向立在房间正中未曾靠近半步的人。
景斯言虽没有靠近却也未如往常一般低垂着头,他正错愕地看向躺在床上的人。
连阙不明所以,他却已经转过身走近窗边,如昨日一般检查那扇窗子有没有关严。
这扇窗昨天他就检查过,并且出于不知名的能力,窗子本身也被加固得厚实防寒,属实没有什么再次检查的必要。
连阙狐疑地打量着他的动作,也察觉他似乎拒绝了自己的提议。
今日他消耗了不少体力,尽管时间尚早,此刻困意翻涌间他已重新闭上了双眼陷入沉眠。
夜半时,连阙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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