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男人,蜷着腿一动不动。吊钩正中他的脑袋,砸得血肉模糊,脑浆鲜血流了一地,颅骨粉碎,完全看不出五官。
吵嚷中有人发出干呕的声音。
吊车司机哭着喊着说他不是故意的。
他带着十岁的小儿子来参加仪式,想等仪式结束蹭一顿晚饭,不成想儿子偷了他的车钥匙,藏在车里,发动了吊车,一紧张误操作酿成了惨剧。
镇派出所的所长和副所长也在,当场把司机和他儿子控制住。
躺在地上的人铁定没救了,司机追悔莫及,跪在地上嚎哭,十岁的儿子站在旁边,吓得脸色惨白尿了裤子。
出了人命,开工仪式被迫中断。
于苍染忙着处理这件事。
市长在现场,所以市局很重视,很快派人到了诸泰镇调查此案。
受害人当场死亡,司机没有任何作案动机,更何况误操作的是他的儿子。
整个案件十分清晰明了,就是一场意外。
正如高总所说,舅舅要博物馆项目开工,但不能顺利开工,最有可能的手段是让工地上死人,所以于苍染怀疑这件事跟他舅舅有关系。
如果真是舅舅在幕后操纵,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和把柄,手段未免太高了……
小于总在办公室跟高总通完话,天已经快亮了,一回头看见池落站在门边。
“过来。”他靠在办公桌上,朝池落勾勾手。
池落乖乖走过去,被他拉进怀里。
“让我靠一会儿……”小于总话音中有浓浓的疲惫。
他没死,对池落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陆王殿下说要以命换命,池落想用自己的命来为他延寿,他人是无辜的……
“还是用了这种方法吗……?”他心想,“回去之后要找陆王殿下问清楚,如果真的是以命换命,要好好替死者超度,让他往生时投个好人家……还有童易欠我的五十万,给死者家属吧……”
他心里不是滋味。于苍染的脸埋在他颈间,沉重的呼吸和心跳让他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池落……”于苍染呼唤他。
“嗯?”
“你知道老刘是几点死的吗?”
池落知道,七点七分。
于苍染说:“死亡时间七点零七分。”
他说道:“你说我会在七点七分死亡,但死的不是我,是他。他是代替我死的吗?”
池落:“我不知道。”
于苍染:“我有点害怕了……市局的人说,吊车的钢缆没有坏。”没坏,吊钩怎么会毫无阻力的掉下来?
池落捏捏他的后颈,说:“别想了。”
于苍染突然抬起头看他,问道:“如果我没有从无妄寺跑出来,老刘是不是就不会死?”
第034章 第三十四章
“池落, 你佛缘深厚,但是心太软,心软便是有情, 有情众生牵绊你,出了家你也修不出欲界半步。你若是真心向佛,就不要干涉任何事物的命。记住, 万象皆空。”师父生前总是这么说,但自己不是给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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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存钱,就是救助孤儿, 路边一条野狗受了伤, 他都要给消毒包扎,炖肉给它吃, 等伤好了再给它找户好人家,送佛送到西。
池落六七岁的时候在山下上学,有段时间总爱胡思乱想。他想,师父捡了他, 养大了他,不就是插手了他的命吗?要不是师父, 他可能早就冻死在荒山野岭了。所以师父这么说, 是不是嫌弃他?后悔养大了他?
不过这个问题没有困扰他太久,因为他发现, 他又是做饭,又是打扫卫生,又是想挣钱的法子, 早早就当起了无妄寺这个家, 他十分自信地认为,师父捡到他简直就是捡到了宝。
有心软的师父, 必定教养不出心硬的徒弟。
于苍染那深邃的眼眸中充满痛苦,池落也跟着揪心,善意的谎言张口就来,“不是的,老刘的死跟你没有关系,是巧合……”
于苍染听他这么说,垂下眸子,“你是在安慰我吗?”
池落捏捏他的后颈,“别瞎想,你不来现场,吊钩就不会掉下来了吗?”
于苍染不来现场,上去讲话的就是张副总,开工仪式的现场,布置是一样的,吊车的位置是一样的,嘉宾发言顺序是一样的,发言稿是一样的,除了一个发言的人不同之外,不会有其他变化。
即使他不来,老刘也会死。
所以只是因为池落之前言之凿凿说他会死,时间上也过于巧合,他才会产生老刘是替他死的错觉。
于苍染额头靠在池落肩上,闭着眼睛理顺了事件中的逻辑关系。
其他他都能想通,只有一个问题,“所以,你说我会死这件事,是假的?”
“……”池落无语,这让他怎么回答?回答是真的,让小于总在意识深处陷入自责不可自拔?
“嗯,假的。”他语气装得很轻松,“我骗你的。没想到会这么巧,我自己都吓一跳……”
于苍染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掐着他的腰,问:“为什么骗我?”
小池师傅:“……”
好在于苍染没有纠结于得到答案,放开他指着沙发说:“陪着我折腾一晚上,躺下休息会儿。”
“不休息了,你现在就跟我回去。”季云棠打开了讲经堂后面的三道门,池落惦记了一晚上。
于苍染:“不行,开工仪式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得留下。”他让人去市局打听了,看能不能找到他舅舅插手留下的线索。而且韩浩给他发了几个群的聊天记录,现在项目部和工地上人心惶惶,都传博物馆项目邪性,不能开工。
池落从老刘死了就开始恭请陆王殿下,可人家阎王高贵冷艳,理都不理他。
得不到陆王殿下的回应,他担心于苍染的死局未解,不敢轻易离开。
童珺也靠不住,一直黑着个脸,老刘的尸体被救护车拉走后,他也不见了人影。
他打电话给单权,让单权去锁门。单权天还没亮就被拉起来爬山,本来很不乐意,一听见是去讲经堂后面,立马精神了。
路过厢房的时候,于青岱醒了,非要跟他一起去,两个高中小孩当成是冒险,磨磨蹭蹭了半天,才告诉池落第四道门上的锁是好的,没被人打开,又把前三道门给重新上了锁。
单权说没瞧见季云棠,厢房、院子和讲经堂后面的三个庭院里都没有。
池落把这件事告诉了于苍染:“季云棠没在无妄寺,我担心青岱……”
于苍染闻言拿出手机给季云棠拨了过去,他的宝贝妹妹身边没有医生是不行的。
电话铃声在办公室门外响起。
门是半开的,季云棠晃了晃手机,站在门口问:“苍染,你找我?”
她冷淡的表情中有一丝柔和,在看见池落也在时那点柔和立刻消失不见了。
于苍染心急道:“云棠姐,你怎么在这?青岱……”
季云棠:“放心吧,我下山时吩咐医生去寺里了。”她看着池落,意有所指道,“我很担心你的安全。”
“谢谢云棠姐。”于苍染看向池落,解释道,“让你担心了。池落他没有恶意。”
季云棠对池落有很大的敌意,但是却没说什么。
韩浩敲门进来,池落趁机说要回寺里就走了。
他从项目公司办公楼下来,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季云棠果然跟着下来了。
“季小姐不只是医生吧?”他问道。
季云棠道:“池落,幸会,我哥哥是华京季家界守季钧棠。”
池落和他师父很少出无妄山,除了跟地理位置上最近的瑞南童家有往来外,其他界守都只是听说过。
池落:“季小姐,小于总的阳寿尽了,我困他在无妄寺,是为了保住他的性命。”虽然不喜欢季云棠,但季云棠跟于家兄妹走得很近,还是界守,他觉得有必要跟她解释清楚。
季云棠:“我知道。”
“!”池落惊讶道,“你知道,为什么还放他出来?”这不是添乱吗?
季云棠:“我有把握,”她露出一抹笑,“不然你以为要怎么为他延寿?”
池落彻底明白了,“吊钩是你搞的鬼!?老刘是你杀的!?”
季云棠盯着他说:“池落,我没你那么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没人替死,苍染就会死。我不管死的是谁,只要苍染没事就好。”
池落没有指责她的立场,他只是无法做到用这么轻描淡写的态度来谈论一个无辜之人的死。
“季家在华京乃至整个华国的地位想必你是知道的,”季云棠言辞中有很高的优越感,“季家的界守与冥界各殿阎王,以及将军们都相熟,陆王殿下把这件事交给季家,事关苍染的性命,我当然能确保万无一失。”
池落:“……”原来陆王殿下是找了季家。
“请问季小姐,”他满脸求知欲地问,“您是怎么做到的?”
季云棠摸了摸大波浪的发梢说:“季家的秘术,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她用不友善甚至有些鄙夷的目光打量着池落,同为界守,季家的地位超然,帝都很多高官和富商都跟季家关系很好,他们求仕途、求财、求子孙满堂、求健康长寿,想要在官场和商场上铲除异己,陷害对手……什么事都来找季家。
所以季家几乎在华京只手遮天。
瑞南的童家,也凭借看风水看场气的本事发家致富。
再看看池落……
浑身上下写着两个字:穷酸。
无妄山地界是古战场,冥界大泽门又在无妄山深山之中,所以无妄山界守的地位很特殊。
她没想到堂堂界守竟然是个……
一头乱糟糟的长发,衣服上都是尘土,脚上趿拉着一双黑色旧布鞋,鞋头和侧面磨破了好几处。
乡巴佬。
季大小姐闭上眼睛,感觉再看池落就会脏了她的眼睛。
要不是为了于苍染,她这辈子都不会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总之,你不要再来找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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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了。”季云棠高高在上地说道,“他身边有我,我会护他周全的。你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想要硬挤到上流社会来,会摔得很惨的。”
“……”池落攥着拳头,心里憋闷。
他本来也没有想要去什么上流社会,季云棠对他的污蔑毫无根据,纯粹就是因为于青岱叫他嫂子看他不顺眼。
他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有解释什么,转身就走。
季大小姐说得对,她有能力保护于苍染,自己没必要再留在这里。
“等等。”季云棠叫住他,“陆王殿下让我告诉你,事情解决了,不要再找他。”她嘲讽道,“哼,自不量力,陆王殿下乃是无间地狱主神,身份高贵,岂是你能呼来唤去的?”
池落翻了个白眼。
他刚要离开,季云棠又叫住他:“我有说你可以走了吗?”
池落:“是,大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没想到季云棠表面冷若冰霜,实际上比一群鸭子还能叨叨。
季云棠:“无妄寺讲经堂后面是什么?”
池落神色一凛,季云棠不愧是季家的人,单权发来的照片上,门锁不是被利器剪断的,毫无被撬动的痕迹,锁具完整得还可以再使用,就像是用钥匙打开的一样。
季云棠大概使用的是季家的秘术吧。
他挺无奈的,每个人都惦记着他家后院的东西。
“是无妄山山神的骸骨。”他说道。
季云棠一下子就得到了答案,有些出乎意料,问道:“山神的骸骨?那山神是什么?”
池落:“是一头野猪。”
季云棠不解道:“你们为什么要把一头野猪的骸骨锁起来?还加那么多道锁,害得我以为是什么秘宝!”
池落:“你哥是界守,你肯定知道古战场就在无妄山。当年无妄山上尸横遍野,是山神带着山里的生灵‘处理’了尸体……否则定会爆发瘟疫。山神于人类有恩,死后供奉起来,给一个体面不过分吧?”
季云棠皱皱秀气的眉,无妄山这个地方比她想象的还要污浊血腥,一间寺院竟然把吃人类尸体的动物当做山神供奉起来,简直不可理喻。
池落读出她眼里的恶心和嫌恶,只是笑笑便离开了。
他搭村民的拖拉机回了无妄寺,一过山门就见单权坐在天王殿门槛上,看到他急吼吼地冲过来说:“哥,我拦不住他们!”
池落快步进入寺内,一群人在院子里,有的在拜佛,有的在翻越横倒的大树,有的在观察黑塔。
这些人看着眼熟,池落想起来,是在靖田机场跟着于苍染的那群医生。
几个医生看见他就走过来,说道:“您就是小池师傅吧?小于总让我们给您检查身体。”
“对,我是池落……”池落疑惑地点点头,这些医生不都是于青岱的医生吗?
“但……检查身体?我身体好得很啊,不需要检查!”
医生们互相对视,露出了然的神色,其中一个问道:“您是不是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听到常人听不到的声音?”
“您会有时候觉得世界不真实吗?”
“您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自己跟自己说话?”
“会不会出现难以控制的情绪,比如想骂人?想揍人?”
池落越听越不对劲,打断他问:“……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医生温柔地微笑道:“小于总跟我们描述过您的症状,我们怀疑您患有癔症或精神分裂,不过不用紧张也不用担心,我们要相信科学,只要医生介入,坚持吃药,精神疾病也是可以控制的!”
后面医生说了很多,池落都没听进去,他拿出手机,拨了于苍染的电话。
小于总正在开会,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到是小池师傅打来的,毫不犹豫地起身,边往外走边满心欢喜地接了起来。
“池落?到家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随后爆发出怒吼:“于苍染!你特么才神经病!!”
第035章 第三十五章
五天后, 博物馆工程如期动土开工。
小于总五天里睡觉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十五个小时,早上施工队敲锣打鼓地进场,他站在远处着实松了口气。
之后他喊来韩浩开车, 马不停蹄地往无妄寺赶去。
于青岱每天给他发很多照片和视频,一方面是报平安,一方面是给他发池落的动态。
小池师傅还跟往常一样, 每日礼佛做功课,打扫院落和大殿,代人烧香, 村里人需要帮忙的时候, 他就下山去,忙得像个陀螺。
于苍染每天都让人送洗干净的新衣服、鞋子, 还有吃的用的。
新衣服小池师傅一件都没穿,吃的倒是动了,因为寺里还住着于青岱和医生。
他还在生气,那天晚上, 他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于苍染。
其实于苍染根本没想这么快就让医生去给池落看病,他想着找一个由头, 不着痕迹地给池落做个检查, 医生给出科学专业的判断后,再和池落好好谈谈, 劝他配合治疗……
谁知季云棠让医生们全都去了寺里,就东窗事发了。
不过不管怎样,精神科的医生确实是他带去的, 池落没冤枉他。
于苍染借于青岱的光, 保存了不少池落的照片,他挑选了一张池落站在香炉前持佛珠双手合十念佛的照片做屏保。照片中, 阳光正好透过小池师傅头顶的枝丫树叶洒落在他身上,他像是发着光,微微低着头,浑身的线条柔和干净,显得虔诚又神圣。
于苍染赶到无妄寺的时候,正巧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画面。
“池落……”
池落正在代人供香祈福,听见有人唤他,一回头,就看到于苍染站在身后不远处。然后他跟没看见一样,拎起放香的藤篮子往大殿里面走去。
“池落,你等等。”于苍染追上他去拉他的手臂,被他巧妙地躲开了。
“池落!”
“你听我解释好不好?”话出了口于苍染才发现其实没什么好解释的,改口直接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
池落从佛像左侧绕到大殿后面,抄起鸡毛掸子,横在于苍染身前,作势要往他身上招呼,不客气道:“麻烦让让!”
“池落,别不理我好吗?”小于总追在他身后,他没哄过人,不得要领,拿过池落手里的鸡毛掸子说,“我来吧。”
池落伸手想夺回来,但是小于总紧紧握着,不给他。
两人僵持着,只为抢一根破鸡毛掸子。
“还给我!”小池师傅在气头上,用尽全力一拽。
小于总不想跟他争了,正好一松手……
池落失去重心向后跌去。
“小心!”小于总手疾眼快,一把揽过他的腰,把他搂进怀里。
身体紧贴在一起时,两人都心跳加速了。
“你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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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落挣扎着吼道,“放开我!你把我当什么了!混蛋!你才是神经病!神经病,放开我!”
于苍染:“我错了,对不起。”他松了劲,但又没完全松开,右手虚虚地扶着池落的后背,免得他跑掉,诚恳地说,“我们聊聊。”
池落瞪着他说:“于苍染,你有病吧?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于苍染被他呛得一愣,哭笑不得地问:“我看你不顺眼?你是不是忘了一些事情?”
池落气呼呼地问:“什么事?”
于苍染深深地注视着他,仿佛要看进他心里,说道:“我跟你表白了,池落,我喜欢你。想起来了吗?”
小池师傅顿时宕机了,完了完了,看见他光顾着生气,把这件事忘了。
他当时弄昏于苍染也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现在被当面提醒了,脸上滚烫,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活像一只被猎人拿枪指着,紧张到进入了僵直假死状态的鹌鹑。
于苍染没过多解释是为了他好云云,拉拉他的袖子说:“这样,你骗了我一次,咱俩扯平了,好不好?”
池落:“我没病。”
于苍染:“嗯,是我错了,咱们不提看病的事了。你以后也不许再骗我。”他可以等池落接受了再谈治疗,如果一直不接受也没关系,反正他可以照顾他,如果池落愿意,一辈子都行。
池落半晌才从僵直状态恢复,点了点头,“行吧。”
于苍染笑道:“那你……能回答我了吗?”
池落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支支吾吾道:“回、回答什么?”
于苍染:“我想做你的男朋友。可以吗?”
一记直球正中心窝,池落直接原地爆炸,“你你你在说什么啊!当着佛祖的面!什么男男男朋友!我虽然没剃度,但也是个出家人!出家人要持戒!”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小得跟蚊子叫似的,“不、不能谈谈谈……恋爱……”
这倒是个小于总不能反驳的理由,他得尊重池落的信仰和职业。
但他马上找到了池落回答中的漏洞,池落说“不能谈恋爱”是因为要持戒,而不是因为不喜欢他。
他有些急切地问道:“但你心里有我,是不是?”
池落像个热到爆了炸的气球,蔫蔫地不肯开口,垂着头,咬着唇,掰自己的手指。
答案在沉默中呼之欲出,于苍染觉得足够了,问道:“我说喜欢你这件事……会影响你修行吗?”
“……”池落心塞。
不负责地表白,你倒是舒坦了,有没有想过老子啊?以后老子那什么态度面对你啊?
好端端的一个朋友就这么没了,真是造孽啊!啊啊!
但他没说,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摇摇头坚强道:“没事,不影响。”
“好。”于苍染放开了他,池落很明确地说了要持戒,他从现在起得控制自己的言行,但一想到要跟池落保持距离,不能抱抱,他就难过。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了一会儿,池落问道:“你吃过饭了吗?”
他问完才发现现在是下午三点半,这到底是问的午饭还是晚饭,只能尴尬地补了一句:“要不要留下吃晚饭?”
“好。”于苍染看着他,目光里的深情和隐忍藏不住。
池落:“……”
晚饭吃完就很晚了,天黑了不好下山,他是不是要住下啊?住哪里?要一起睡吗?
坚持持色戒的小池师傅自己先想得浑身燥热,手扇着风往外走,“哎呀热死了,我去做饭了。”
晚饭前季云棠回来了,在厢房给于青岱量血压,韩浩也跟着上了山,和于苍染站在院子里聊天。
诸泰镇属于靖田市,所以诸泰镇的发展,关乎到靖田市管理层的政绩,市长不敢得罪于苍染,所以让市局把所有的报告都给于苍染派去的人看了。
死者老刘的尸检报告、吊车的检测报告都没什么问题,吊车司机给调查了个底儿掉,亲戚朋友都没放过,也没有问题。
所以就案件本身来说,跟于苍染的舅舅没有任何关系,真的就是一场意外。
“……市局的人说没帮上您的忙很过意不去,说了另外一件事。”韩浩道。
于苍染:“什么事?”
韩浩:“是李助理的死。市局那人说,李助理不是因为狂犬病死的。”
于苍染:“那是因为什么?”
韩浩:“咱们的人也问了,但是市局那边不肯再透露,只说是他们也不知道,华京那边当天就来人将李助理的尸体拉走了。”
于苍染:“李助理的尸体不是第三天就火化了吗?”他惊讶道,“华京的人?什么人?”
韩浩:“对方没说,不过我猜应该是他们的顶头部门。”华国公安总局。
他越说越邪乎,李助理的身份不会惊动公安总局,除非是他的死有问题。
于苍染想到李助理死前那疯狂的眼神和举动,莫名觉得韩浩的话有可能是真的,说道:“你去侧面跟李助理的家属打听一下,火化是他们亲眼见证的。”尸体做不了假。
“好的小于总。”韩浩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老刘家属打电话来说不起诉公司了。”
老刘老家不是本地的,大前天从外省赶来了七八个家属,于苍染都让人妥善安排了住处。项目公司给每位工人都买了全额的保险,老刘的意外身故,保险公司赔了一百万,项目公司出于人道主义给了一百万的抚恤金。但老刘的家属并不满意,扬言要去法院起诉项目公司,想多要赔偿金。
于苍染:“怎么突然不起诉了。”这是好事。
韩浩:“他们的账上多了五十万,我以为是您给的,不是您吗?”
于苍染:“不是我。”
韩浩:“那好奇怪啊,是不是打错账了?我明天去问问财务。”
池落装作不经意地溜达过来,清了清嗓子说,“饭做好了,吃饭吧。”
韩浩:“哇,谢谢小池师傅!小于总着急来无妄寺,我们中午就没吃饭。饿死我了!我去盛饭啦!”
他留下一段引人误会的话一溜烟儿跑了。
池落:“……”
小于总:“……”
小于总解释道:“他的意思是我着急回来看青岱。”
池落:“哦。走吧,吃饭去。”
于苍染和韩浩晚上都留下来了,池落洗漱完回到厢房,见韩浩躺在单权的铺上,翘着二郎腿刷短视频,小于总没在,可能在和于青岱聊天。
池落看了眼旁边干净的床铺,没说什么,躺下睡了。
他前几天一直没睡好,今晚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山里起雾了,窗外白茫茫一片,隐约可见婆娑树影,仙境一般。
找手机的时候一扭头,就看见让他惦记了五天的人安安稳稳地躺在身边,神态放松,呼吸很沉,一看就是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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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遇到于苍染前,池落没有过想与谁亲近的渴望,但他喜欢和于苍染拥抱,每次被拥在怀里,都让他感到安心,有种怀念的感觉。
怀念……?
说的好像老夫老妻一样。
他抬手啪啪打了自己两下。
醒醒,想什么呢!
罪过罪过!
他忍不住又扭过头去看于苍染。熟睡中的男人剑眉入鬓,睫毛很长,根根分明,鼻梁像山脊一般英挺,下颌线清晰,皮肤很白,嘴唇……
嘴唇很好看,薄而精致,微微开启,唇色红润,有种微妙的透明感,看起来……
很好亲。
“艹!”池落心里暗骂,狼狈地爬起来,跑去敲钟了。
第036章 第三十六章
【罗刹, 修罗道众,离经叛道、食啖于人之恶鬼,男身形丑恶, 女甚姝丽,窈窕多姿,世间人见之无不倾慕……】
、
山间下起了雨, 雨时而呈水滴状落下,时而绵绵如纱。山雾越来越浓,空气潮湿黏腻。
于苍染在睡梦中隐约听到了悠远的钟声, 起来后发现桌子上摆着盖了碟子保温的早饭:热乎的米粥、馄饨, 包子馒头和两三种小菜。
他敲了敲对面厢房的门,于青岱和季云棠正裹着毯子坐在窗边赏雨。
寺院里的雾浓得化不开, 弥漫进屋里,能见度大概只有两三米,庭院中的树木、巍峨的大殿,都变得若隐若现。华京很少会见到这么大的雾, 妹妹心情很好。空气湿度过大,对她的身体有影响, 她咳了几声, 接过季云棠递过来的温水喝了起来。
于苍染把早饭给女士们端了过来,去了前院和山门, 四处都没瞧见池落。
他给池落发了信息,便也去吃早饭,早饭过后, 小池师傅回了信息:【我在安宁村, 中午回去。】
季云棠想让韩浩去山下取除湿机和药品,于苍染担心池落遇上山下的医生, 暴脾气来了挡不住,便让韩浩照顾两位女士,下山了。
山雾比寺院里的还要浓,旧棉花一样的乌云遮住了太阳,没有一丝风,冰冷的雨水和雾挂在身上就下不来。小于总帽兜下的头发被打湿了,贴在白皙的额头上,像个大学生。
“呵~”他走在安静的山路上,突然林子里传来一声女人的轻笑声。
于苍染停下脚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但是雾太浓,山路两旁的树林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清。
他觉得可能是鸟叫,继续往山下走去。
“啊~哈哈~”走了两步,那声音又出现了,这次似乎近了一些,很清晰,不是鸟叫,而是女人在笑。
“是谁?”他问道,往树林里走了走,“请问谁在那儿?”
“您好,需要帮助吗?”他在树下站定,定睛看去,没见有什么。
“哈~哈~”那声音再度从阴暗的树林传来。
于苍染:“您是安宁村的村民吗?迷路了吗?”他继续往树林里走,“顺着我的声音过来,这边是道路。”
突然,有什么东西绊住了他的脚,似乎抱着他的小腿。
“怎么回事?”他低头细看,可是小腿边什么都没有,地上泥泞不堪,脚陷进了泥里。
他往后退了两步,确定没有人回应他,皱着眉转身走回了山路。
雨下得大了些,渐渐在路旁汇成了小溪流。
乌云密布,天暗得像是晚上,看样子这场雨会演变成一场大雷雨。
于苍染加快了脚步。
“真帅啊……”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近得贴着他的后脑勺。
他猛然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浓重的灰色雾气。
“我听错了吗?”他看了看四周,确定自己是听错了。
“留下来陪我吧。”刚抬脚,他就听到身后又有人说话。
但一回头依旧除了雾就是雨。
这次他确定没有听错,确实有人说话了。
“是谁?”他大声说道,“出来!”
“出来!别搞这种把戏!”他生气了。
雾气忽然无风而动,剧烈地晃动了起来,随后,近处的林子也晃了两下,惊起两只乌鸦。
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有人出来,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池落打来了电话。
“你在哪儿?”小池师傅语气有些着急。
“我在下山的路上。”于苍染回答道,“要去村里取点东西。大概再有二十分钟就到村口,怎么了?”
池落:“嗯,你继续往山下走,听见什么都别回头,我来接你,别挂电话。”
于苍染微笑道:“不用来接我,要下大雨了。”
池落:“嗯,你带伞没有?”
小于总:“没有,我的衣服防暴雨。”
“这么好?”
小于总脚步轻快,说道:“同款的我也给你买了两件,也不见你穿。”
电话那头略带敷衍地“哦”了一声。
小于总:“今天回来就换上好吗?”
“哦。”
于苍染觉得池落有点奇怪,说道:“挂了电话吧,走山路小心点。”
“不行!”对面突然大声说道,“别挂!”
于苍染笑道:“怎么了?”
池落沉默了三秒,似乎在想怎么回答他,“我想听你说话。”
于苍染呼吸一滞,心跳瞬间快了,“嗯,好。”
电话两头尴尬了一阵,他说道:“早饭很好吃,你几点起来的?辛苦了。”
池落:“五点。”
于苍染:“下山去做什么?”
池落:“山下有人死了,我去做法事。”
“村里人?”
“对。”
“是我认识的吗?”
“你可能见过吧……”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远方的乌云猛然炸亮,一道银白闪电劈开天际,横亘在群山之巅。
随后惊雷滚滚而来,信号断断续续。
大雨倾盆而下,噼里啪啦地落在林间和大地上。
彻底没了信号,电话自动中断,于苍染收起手机,重新扣好帽兜,顺着泥泞湿滑的山路往下跑。
山风骤起,卷着雨水拍在人脸上身上。
“你急什么?”于苍染在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谁在说话?出来!快出来!”他停下,透过雨幕去寻找,身为攀岩社前社员,十分认真地解释着,“雨太大了,恐怕会有泥石流,很危险,快跟我下山!”
他的声音被雨声吞没,身后空空如也。
一阵冷风吹过,激起了一身白毛汗。
“我不下山,你留下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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