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活人气。
这也是李世民迟迟不愿搬去大明宫避暑的原因。
帝王回神, 忽而笑着问：“公主府也动工大半年了, 问问阎立本, 今冬之前可能完工？”
张阿难答：“奴月初已经问过了，阎郎中说，今冬第一场雪前，定能叫公主舒心地住进去。”
阎立本审美一流, 李二陛下是毫不担心的。
闻言颔首：“既如此，帐内府、公主邑司的各官职人选，便开始留意起来吧，亲事府的执仗、执乘暂且不急，最后从宫中挑一批好的便是。”
张阿难都一一应下。
李世民一一嘱咐完，垂眸望着盘中尚未吃完的花生米。
兕子就如当年的阿姊一般，正在冉冉升起。
他要保着他的女儿，不再坠落。
……
南山这头，终是赶在落霜之前，将二十亩花生都收齐晒干了。
落花生的任务却还没有完成。
兕子坐在太阳底下，反复琢磨着榨花生油的指南。在她身后，则是庄户们热火朝天聚成一片，正忙着给花生脱壳。
剥花生可不是一项容易活儿。
花生壳偏硬，需得不断用指甲或压力破开，才能得到里头三两枚裹着红紫皮的花生豆。
幸而庄内人多，就这么忙活着，再抽空蹲空地上吸溜一碗热乎乎的茄汁汤饼，不够还有玉米饼夹辣椒酱管饱！
这般忙活五六日之后，便有了足量的花生来榨油。
在大唐，以手工古法制油已然形成了一定的规模和工序。兕子瞧着系统给出的法子大差不差，索性叫宋管事先按着榨麻油的老样子试一试。
饱满的花生豆被一茬一茬倒入大锅，翻炒均匀熟透之后，再入碾子磨榨成泥。
这时候得到的花生泥足有十分粘稠状，宋管事早有准备，唤人烧了火，往火上装着花生泥的瓮中加了清水，像和面一般来回搅拌，揉压。不多时，在火焰的炙烤中，便有油脂从中源源不断地析出。
庄子上的妇人们取了铁勺，一勺勺将浮在上头的清油舀出来，等攒到一定量，这批花生里的油被榨干了，便换上新的小甑上灶烧。
此时的清油还不够纯澈。
需得重新过火，将水分蒸发，浮沫撇撇干净，再将热油用纱布过滤装瓶，可食用的金灿灿的花生油就成啦！
这个过程中，宋管事倒是意外得了个好东西。
花生酱的滋味庄户们尝过，他也尝过，浓郁香醇，想来该是公主喜欢的口味。宋英成并未多想，将花生酱和油一道呈献上去。
京大内收到这两样东西，是在次日午后。
兕子刚午睡小憩醒来，整个人都懵懵的
，看见松萝呈着木托盘，里头摆着两只小盅，就下意识凑上前舔了两口。
噫，油油的。
诶，这个好吃，像芝麻酱一样，但要更为香甜些。
在美味的刺激下，兕子一下子就醒过神来，抓着松萝摇来晃去盘问：“这是什么，好好吃呀！”
松萝笑道：“公主该是又睡迷糊了，宋管事昨日不是递了信，说尝着花生酱意外好吃，问公主您要不要留用一些吗？”
兕子一拍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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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想起来了。
她当时还跟阿耶和阿兄夸下海口，说要叫他们尝尝天下第一的花生油呢！
小女娘正是好胜的年纪，当即撸了袖子问：“宋管事送来多少油和酱？”
松萝笑道：“虽算不得多，送一些到陛下和东宫那里，却是绰绰有余的。”
兕子一听这话顿时安心了，要了两坛花生油，几小罐花生酱，风风火火就往东宫奔去。
这会儿，太子殿下正爬着木梯子在院中摘石榴。
这石榴树是前几年搭建菜园时，兕子建议他栽种在西南角的。扦插的树苗就这么随意舒展地长了三年，今年倒是挂果了！
李承乾挂念着长孙皇后和太子妃都爱用这石榴，今日便特意亲自来摘。
兕子一路从寝殿奔过来，跑得满头大汗，抬眸就瞧见阿兄站在高处摘石榴，连忙吆喝：“阿兄，我要顶上那个最大最红裂开口笑嘻嘻的！”
李承乾不用低头都知道谁来了。当即笑应：“好好好，也就是你这丫头敢这般使唤阿兄了。”
红彤彤的石榴自然咧开口，兕子只要轻轻一掰，就有无数晶莹剔透的火红小籽争先恐后奔入她掌心。
兕子嘴巴张圆，一口吞了大把果实，甜滋滋的。
“好吃！再来一瓣儿！”
李承乾被妹妹这份明晃晃的可爱劲儿萌得不行，无奈笑着，一边接过石榴为她剥籽，一边问：“今日怎么想起寻阿兄来了？”
兕子眨眨眼：“哦，对啦，我是来给阿兄送说好的花生油。”
说话间，松萝已带人将坛装的油和小罐花生酱一一奉在石桌前。
兕子戳了戳花生酱，得意笑道：“这个酱是宋管事无意中熬出来的，吃起来可香可香啦，兕子喜欢，就给阿兄也送来尝尝。”
“我听说，老秦家的大郎如今在东宫当值，便多带了些，叫他给老秦也捎带回去一些。”
听兕子提起秦琼，李承乾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这孩子打小就自来熟，对朝中重臣们的称呼更是他这个太子想都不敢想的。从前，阿耶还因此拧着耳朵纠正过兕子许多次，后来看朝臣们都习惯了，索性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随他们私下乱辈分去。
这回有了好东西，兕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分享呢。
李承乾笑着拍拍妹妹的发顶，回头唤道：“秦怀道，既然公主一番盛情，你就给胡国公带回去吧。”
秦怀道身为东宫属官，听到殿下都发话了，只好上前几步行礼谢恩。
没成想，兕子竟拉着他话起家常来：“算起来老秦归京也有两三个月了，他一切都好吗？”
比自己还年幼几岁的公主，却与阿耶称兄道弟成了平辈，秦怀道这心里怪不得劲的，像是被人占了便宜。
他眸光向上，眼神顺着兕子橘色的破裙，直到裙腰银线和珍珠璎珞的交汇处，猛然又垂落下去。
这不是他可以逾矩去探看的人。
秦怀道紧了紧拳，沉声缓缓答话：“多谢公主关怀，家父归京之后，倒是再未犯过旧疾，只是精力每况愈下，胃口似乎也不如先前好了……”
陛下还因此推迟了二郎出任陇西的日子，要他好好在家，陪阿耶待上一阵。
兕子听秦怀道说起这茬，才陡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秋，她和大姊姊出门捡秋，不小心砸了秦琼和柴绍，着急忙慌地给这两人续过一年命。
后来，柴绍困于心结没能留住，又发生了这样那样的难事。她，她……就把老秦给忘啦！
方才还装出老气横秋模样的小女娘，此刻贼兮兮地缩了脑袋，偷瞄一眼秦怀道，又瞄一眼阿兄，见他们都没抬头，才暗暗松了口气。
“安心吧，老秦和老程都是好人，会长命百岁的！等他尝了花生酱和花生油，肯定就又恢复活力了。”
胡乱编造几句之后，兕子生怕秦琼随时撒手人寰，压根儿不敢久留，告辞离开东宫。
等回到寝殿，才连忙在脑海招呼系统：“快给老秦也来五百积分！”
【叮。】
【五百点积分已成功赠予秦琼，延寿1500天，秦琼剩余寿元：四年两个月零一天。】
兕子：“…………”
好险，还剩一天老秦就要没了！
对于系统不提醒预警这一点，兕子表示十分不满。
【回宿主，本平行世界中，秦琼的寿元已经超出原历史世界，进入系统未知范畴，因而无法进行任何预警提示。】
【完全迈入未知世界的历史名人，将由宿主全权负责。】
全权负责……
兕子喃喃念两句，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这话背后的千斤重担，面上却也不由严肃了几分。
小女娘的心思赤诚又简单。
她要赚足够多的分，将这帮老朋友都护起来！
与此同时，胡国公府内。
秦怀道下值之后，将公主的一应赏赐尽数带回，又把今日在东宫的对答都转达秦琼，请他定夺。
秦琼同样觉着奇怪。
今日午后，他忽然精神见好，胃口也大开起来，连咥两碗汤饼，叫夫人与二郎都吓了一跳，还当他是回光返照呢。
晋阳公主这嘴莫不是开过光了？
秦琼与长子对视，正想再问，却见次子秦善道开了一罐花生酱，先他一步尝了一口，赞道：“阿耶，好东西啊！”
秦琼气得胡子一抖，兜头将罐子夺过来：“逆子，公主赐给你阿耶的东西，你倒先尝上了。”
秦善道懒散笑着：“阿耶既然欢喜，就安安心心受着公主的好，记在心间便是了，何必事事都要明了呢？”
第45章 45 叫阿耶生一窝小猪崽！
秦家家风向来以严著称。
因人口简单, 秦琼与夫人又以身作则，两个儿子从未沾染上任何一丝勋贵子弟的坏毛病。
可以说，除过秦善道这小子时不时拿他父兄开涮, 胡国公府的日子过得甚为正派。
而今, 秦琼被次子漫不经心的一番笑语提醒，猛然意识到这件事情的确不宜深究细究，也不该对外宣扬。
晋阳公主天生我才, 于稼樯一道初初名扬天下。
可对天下人来说，恰到好处的德才兼备, 才是最适宜的。一位王朝的公主, 哪里需要功勋卓绝、揽尽重臣之心呢？
她可以有能力, 却实在无需触及实权。
秦琼沉着眸光, 眯眼打量自家吊儿郎当偷吃花生酱的次子。
善道的政治敏锐性, 或在他之上。
此话当入耳, 入心，慎行才是。
贞观十三年初冬, 长安城内的桐树叶子都掉了个精光。
李世民听闻秦琼身子见好, 总算松了一口气，笑着揉了揉身旁兕子的脑袋：“听你阿兄说, 新得的花生油和花生酱, 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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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意给胡国公分了些去？”
风炉上正烤着番薯、板栗和花生, 时不时传出爆开皮的“噼啪”声。
兕子蜷成一团, 从李二陛下手中接过剥好的干货, 鼓着脸颊回话：“不止老秦，老魏、老房师父、老程他们，我可都分去了呢。”
“老秦家的大郎在东宫当值，我给阿兄送东西的时候, 就顺手叫他也捎了一份回家。”
李二陛下一经提醒，也想起来这回事。
秦怀道是秦琼长子，如无意外，将来是要承袭
他家爵位的。至于世袭罔替还是降等传承，李二陛下还得细细琢磨琢磨。
至于那个一脑子兵阵谋略的次子秦善道，李世民也有了新的安顿。
“过几日，侯君集就要领兵出征高昌。”李二陛下捏碎栗子壳，将黄灿灿的板栗肉塞到兕子嘴里，“阿耶打算叫秦家二郎跟着一道去，他脑子比朝中的武将们活络些，若高昌有类似于马奶葡萄的可取之处，都能带回来瞧瞧。”
兕子眼前一亮，伸出拇指夸赞：“到时候，老侯在前吭哧吭哧打，秦二郎在后埋头使劲捞。阿耶，姜还是老的辣呀！”
李二陛下哭笑不得，弹了兕子一脑瓜崩：“放肆胡言，侯君集听了又得气着。”
兕子叹了口气，摇摇头：“老侯一把年纪，脾气还是差了些。动不动就炸毛，阿耶你可得好好磨磨他。”
这一脸嫌弃的长辈口吻，叫李二陛下深深无言。
不过，对于侯君集的脾性，帝王也有了些看法。从前李靖提醒时，他还没当回事。如今看来，再磨一磨，以观其效吧。
秦善道随军出征高昌的旨意，很快就传到了胡国公府。
许是李二陛下考虑到此子才年满十二，并未在大军中直接授予官职，而是特意给出一支后备队，由秦善道带领，直接跟在侯君集大军后面，见机行事。
来颁旨的中官是为资历甚高的宫中老人，笑呵呵请秦琼一家起了身，对着秦善道开口：“奴这里，且帮晋阳公主带句话给小郎君。”
秦家人登时恭谨探问：“还请天使明言。”
“高昌地处盆地之心，除过天然的地域优势，也少不得能工巧匠在其中发挥作用。公主的意思是，除过陛下要求的葡萄、草棉，那些个擅于酿酒的，种葡萄的，栽緤花的，甚至是织白叠的……只要他有一技之长，都一并带回长安来瞧瞧。”
秦善道最先回过神来，似乎知悉了兕子的意图，笑着一礼答：“善道明了，还请晋阳公主安心，静候佳音便是。”
……
年关底下，柠檬树的病害问题总算完全解决了。
长安属北方，冬季气温过低，需要将这盆栽树移到殿内，才能保其安然过冬。
兕子为了不叫柠檬树掉叶子，愣是将殿内火墙的温度提了提，热得小女娘脱下厚衣裳，捧着一碗红小豆烤蛋奶，边吃边嘟囔着抱怨起来。
“阿娘还要叫我穿白狐裘，简直太热啦！明年……还是叫宋管事去鼓捣柠檬树吧。”
松萝笑得眉眼弯弯，将手上的信笺当作扇子轻轻摇了摇，给兕子递些风去：“宋管事来了信，说今年的花生收成不错，一份做油，一份做酱，一份给公主炒米吃。”
兕子听着脑海里的生命值统计，安心的点点头。
“唔……宋管事留种子了么？”
“公主就安心吧，留的都是最大最好的果，定然不叫往后的收成变差。”
主仆俩说说笑笑一阵，就到了兕子就寝的时辰。
松萝忙活着铺了床褥，再灭了其余的八角宫灯，只留两盏壁灯在侧。
兕子早趁着这个当口，火速褪去衣裳，钻进暖乎乎的被窝里头了。
小女娘卸了钗环，长发乖巧地披着，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哎呀呀呀，今年忙到头，终于能过个悠闲的年啦。”
松萝帮着掖紧被角，笑道：“是啊。公主忙忙碌碌宫里宫外跑了一年，可算能歇息几日了。陛下不是说公主府已建好了，等着您亲自去瞧瞧嘛。要不，就趁新年看看新气象？”
兕子一手撑着脸颊，思索片刻。
阿耶说了，公主府气派，府中的人手也是个顶个的好用。她早日接手过来，就能早些把活儿派出去，也好叫宋管事轻松一些。
再说了，往后有了公主府，她就不用急着从南山赶回京大内了，直接外宿便是。
这可是阿耶特意允准的。
兕子打定主意，应下了松萝的提议。
然而，想象中的悠闲日子还没过几日，系统那头便又派来了一件不寻常的活儿。
【叮。】
【万界庄园种植区任务已达到升级指标，正在为您全面升级中——】
【系统升级完成，现对宿主开放庄园养殖区。】
【养殖任务1：请宿主兑换杂交长白猪，并学习成熟的谯猪、骟猪技术，进行养育。】
【附加任务：在全大唐推广养殖杂交长白猪，将猪肉变成唐人的常用肉吧。】
兕子：“……”
只听说过长嘴黑毛猪，杂交长白猪是个什么东西？
【回宿主，唐代贵族常食用的长嘴黑毛猪因为品种原因，个头过小，肉也偏少，不易推广养殖。后世人将丹麦、英国、加拿大长白猪杂交培育出的新品种，不仅毛白耳大体长，生长速度快，适应力强，其胴体瘦肉甚至能达到一半以上。】
【经过万界庄园综合检测，宿主花费五千好感值兑换杂交长白猪，可谓一本万利的买卖。】
兕子听得倒吸一口冷气。
足足五千好感，就只能换几十头小白猪崽子？
听起来还不如叫阿耶生一窝呢！
第46章 46 吾女天生神力！
杂交长白猪最大的特点, 就是长得嗖嗖快。
自从接到了养猪新任务以后，兕子就废寝忘食地学习起来，约莫三五日的时间, 小女娘总算愿意支付积分, 兑换小猪崽了。
长白猪从配种到产仔约莫需要一百一十四日左右，一窝活崽数能在十二、三头。
兕子这五千好感值花出去，可以挑选十只待产母猪的崽子, 也就是说能得到约一百二三十头小猪。
这个结果，比她最初理解的要好多啦！
兕子算了算手头的好感值, 统共也就五千四百多, 这一兑换, 又要变回穷得什么都买不起的她了。
想到这里, 兕子就忍不住唉声叹气的。
今日是年根底下的大雪天。
松萝从外头急匆匆跑进来, 拍落了肩头的雪花, 搓搓手哈着气笑道：“公主还说今冬不冷呢，这场雪一消, 只怕再去南山要冻掉耳朵呢。听宋管事说, 今年的暖房都不如往年热乎，得再烧旺一些才行。”
兕子一听这话, 从暖炉边站起身, 推了窗探头出去。冷风将鹅毛大雪吹斜了, 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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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她面庞脖颈灌过来, 凉嗖嗖的。
小女娘打个冷颤, 连忙“嗖”的将脑袋缩回来，把窗户关严实了。
这么冷的天，刚出生的小猪崽怎么养？会不会冻死啊？
方才还扣扣搜搜的兕子，这会儿忽然生出莫名的责任感, 寻了仔猪的培育指南又细细看起来。
仔猪到底年幼，体型小，可比成年的长白猪容易生病多了。因而，除了要额外注意猪栏的通风、温度、卫生状况之外，还得做好饲喂设备和进食量管理。
兕子研习到一半，索性直奔书房，取了纸笔开始画图。
仔猪的围栏要兼顾保暖通风，那就仿了南山暖房的设计，留出一面火墙，其余三面做好通风采光。
无论小猪大猪，排泄的粪便里都有大量废气，如果通风不够强，很容易影响猪只的健康。
值得注意的是，断奶后的小猪崽猪蹄很容易受伤，需要在暖房地面用防滑的木板间隔微小缝隙，铺上一层，以便漏尿和行走。
兕子将这些要点挨个整理绘制，竟也成了厚厚一沓手稿。
“松萝，把这个给宋管事送去，叫他加紧去办。最好能在七日之内造出新的猪栏。”
……
南山的养殖区占地可不小。
宋英成收到宫中来信时，庄子上已经进入宰羊杀鸡的筹备年货最后阶段。
虽然闹不明白，公主为何忽然转了性子要养猪，宋管事还是毫不犹疑地按照吩咐仔细办事。
小猪猪栏要优先选址搭造，那些个食槽也得叫匠人们同时做着……
宋管事紧赶慢赶，还真在养殖和堆肥的交界处，搭成了一小片猪舍。
从这些猪舍里头排出的猪粪、菜渣、食渣之流，正好直接汇入堆肥区，由专人分
类做成各式肥料。
贞观十四年，正月初五，宫里头年节气氛正浓时。兕子预备偷偷带着她的一百多头小猪崽子，以去公主府探看的名义，前往南山。
这一百多头猪可不好带。
即便只是小猪崽，那也是占地面积很大一坨的猪崽子。
兕子想要装载这么多头猪，少说也得七八辆运货车驾。这般声势浩大，却根本就不利于“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猪崽转移。
唉，养殖可比种植难多啦！
小女娘长叹一口气，撑着脸颊，坐在廊庑下犯起愁来。
她今日穿一身红石榴色齐胸襦裙，外头罩着朱殷的狐裘，风帽上头还特意围了一圈白狐茸毛。
随着兕子歪头叹息，那一圈狐毛有节奏地抖动着，衬得人唇红齿白，煞是灵动。
李二陛下正是这时候携着长孙皇后，以及一双年纪小些的儿女漫步过来。
帝王难得起了捉弄的心思，趁兕子不备绕到身后，笑着捂住了那双神采飞扬的眼睛。
李治连忙上前，跟他阿耶打配合：“兕子，猜、猜猜我是谁？”
小女娘被喊回神，伸出手摸了摸捂住双眼的温暖大掌，嘚瑟道：“阿耶，快别装了。雉奴细皮嫩肉的，手心连个茧子都没有，哪里是这种苞米茬子一样的触感。”
李二陛下又气又笑，弹了女儿脑门一下，顺势坐她身边：“满口胡言，你阿耶这双手——”
“文能提笔，武可安邦。阿耶的手摸上去都是满满的功勋卓著，兕子可崇拜了！”
李二陛下被这马屁拍得通身舒泰，轻哼一声：“朕听张阿难说，你要去公主府？”
兕子心虚的咬着下唇，嘻嘻笑答：“是想去看看，再顺便，往南山送点东西去。”
李二陛下来了兴致：“哦？你又打算瞒着阿耶，种点什么新玩意儿？”
“……就、就小猪崽子。”
李世民笑容僵住，还当自己听错了，询问地看向妻子求证。
长孙皇后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无奈示意兕子快解释解释。小女娘没办法，只好简略将养殖长白猪的事儿告知了阿耶阿娘。
见雉奴、城阳都在，兕子还机灵的留了个心眼，只夸耀着长白猪的肉又多又香，绝口不提这些猪崽子的来历。
李二陛下却一眼就看出来了。
怎么好好的种着地，仙家又忽然叫兕子去养猪了？听过擅于农桑，长于领兵的公主，还真没见过哪个是靠着养猪名扬天下的。
再说了，贵胄们食用的长嘴黑毛猪，滋味也就那样吧。一年养到头，猪又小又瘦，那二两肉的腥臊靠什么香料都遮不住。
如今换个白毛猪，就能好养又好吃了？
李二陛下虽然有些不敢信，但仙家带来的变化实在太多了，他免不得还是怀着几分期待，看向兕子。
兕子往一旁缩了缩：“阿耶，小猪崽还很小呢，都没什么肉，你可不能偷吃！”
李二陛下笑骂：“你阿耶什么美味吃不到，就贪你那两口猪肉。行了，今日无事，就带着你阿娘，城阳和雉奴一道去南山，瞧瞧你那猪崽子究竟有多好！”
事实证明，粉白色的小猪崽子卷着圈圈尾巴，满地活蹦乱跳时，不止孩子们，连李二陛下也觉得新奇又可爱。
这些小猪的体型只有毛团儿那么大，庄户们牵了庄内正下奶的母猪过来，小猪崽就哼唧着争先恐后凑上去喝奶。
李二陛下越看越觉得神奇。
这一巴掌大的猪，现在告诉他只要一百五十天，就能出栏长成七、八百斤左右的成猪，都快有一头成年黄牛的体重了！
他忍不住问：“这猪得吃什么，才能长这么快啊？”
宋管事只知道小猪断奶之前，都得统一用母猪奶喂养，连牛乳、羊乳都替代不得，说是容易消化不了呕吐腹泻。
至于那之后的饲料配比，恐怕只有公主知晓了。
兕子倒是没想着藏私，随口答道：“其实都是寻常东西，只玉米多给一些，再拌上高粱、麦麸、糠、萍藻、少量胡豆和蚕蛹，对成长期的长白猪来说，就是最好的猪饲料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宋英成：看来，今年两季玉米得多种一些。
李二陛下听着这些食材饲料，心中暗暗惊喜。
要知道，勋贵们偶尔用一些黑猪肉，多是在自家庄子圈养大的。这些猪个头长不大，吃的却甚是精细，需得以米、麦、豆饼喂养，才能肥壮一些。
至于农家以剩余饭菜、水草养出来的黑毛猪，那体型肉质就更不能比了。
兕子则在猪饲料的种植上打起了主意。
按照万界庄园的说法，给猪食用一定量的红薯叶子，有利于增强免疫力，防止母猪出现某些特定疾病。
除此之外，应该还存在其他类似的茎蔓，也能达到一举两得的效果。
小女娘正思考问题出神，一回头，就瞧见李治半个身子翻过围栏，正打算去抱一头吃不到奶的小猪崽。
城阳在边上使出吃奶的劲儿拽着李治的腰身，不叫他掉进猪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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兕子无奈，上前忙将城阳替换下来。她一左一右拽住蹀躞带，气沉丹田，双手用力一提，试图将笨蛋雉奴给拽起来。
随后，“刺啦”一声——
腰带划破了锦缎，袍子断成两半，人兜头栽进了猪圈里头。
不过须臾，李二陛下和长孙皇后就听到了自家小儿子响彻天际的哀嚎声。
沉迷看猪的帝后二人连忙赶过来，就瞧见雉奴正被几头受了惊的小猪追赶着。
兕子在猪栏外无奈吐槽：“别喊啦，那猪还没有你膝盖高！”
李二陛下哭笑不得，命人将李治抬出来，一脸看的热闹不嫌事大：“怎么，猪崽子吃奶，你也跑进去抢一口？”
李治难得胆大一回，却换来掉进猪圈的阴影。闻言颇有些委屈道：“阿耶，兕子将我的衣裳都抓破了，我才掉进去的。”
兕子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我方才分明是要扯你出来，谁叫你自己太没用，将衣裳全弄坏了。都十二岁了，还这么爱跟阿耶阿娘告状，没羞！”
李二陛下挑眉，瞄一眼雉奴从胸口往下碎的稀巴烂的圆领袍，欣慰的抚了抚胡须。
吾女天生神力，像极了朕年轻时候！
第47章 47 四菜一汤，香迷糊了。
贞观十四年的孟春, 前线终于传来好消息。
高昌王鞠文泰惧忧而亡，儿子鞠智盛登上王座。
军中有人建议侯君集趁着鞠文泰下葬时出兵，打他个措手不及。侯君集倒是还有几分大唐将军的气度仁义, 拒绝这一提议, 改攻高昌田地城，俘虏七千余人，并顺势包围了都城。
这批回长安传喜讯的队伍中, 就有田地城擅于种葡萄、酿酒水的农匠数百人。无一例外，都是秦善道亲自挑选派回的。
李二陛下知晓了战况, 胜券在握, 自然开怀。连带着对侯君集的责问语气都轻了不少。
说起问责之事, 还多亏了秦善道那小子入城之后留了心眼。他一边挑选工匠和良种, 一边注意着侯君集和手下军士的动向。
没几日, 秦善道就发现侯君集不仅私自侵占宝物, 还纵容属下大肆盗取，奸淫掳掠, 今日的田地城, 仿佛正是明日高昌都城的缩影。
新任高昌王鞠智盛迟迟不愿开门投降，怕也有这一层原因在里头。
秦善道一无兵权, 二无军中威信, 阻止不了惨象降临在高昌普通子民的头上。
他只能修书一封, 急传李世民；
而后再尽己所能的, 将擅长耕种、织布、酿酒的良善之辈救出来。
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女子与老幼。
高昌国破, 其中过失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女人头上。昔年读到“妲己祸国”之说，秦善道便曾嗤之以鼻，明白了书中也藏着德行不足者的私心。
是与非，真与假, 在这些人眼中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男子的尊严。
秦善道觉着可笑。
因而，此番挑选农人匠师，他愿一心偏袒，做些微不足道的偿还。
第一批从高昌远道而来的匠人俘虏们，很快就被李二陛下寻个由头，发送到了南山庄园里头。
三五百人说多不多，说少
也不少，很是叫宋管事头疼了几日。
好在，如今晋阳公主府的邑司官吏基本都已经定下来，其中有品级的府令、府丞、主薄和录事各一人，都由宫中挑选出的女官担任。余下负责具体执行工作的舍人、家史等共计十四人，此番算是帮了南山皇庄不少忙。
和这些能人巧匠一道打包来的，还有李二陛下心心念念的马奶葡萄。
高昌国正是用这种独有的马奶葡萄，酿出了每年上贡的美酒。李二陛下每每赞不绝口，也正是挂念着这一口，才第一时间发现了高昌王没来朝拜。
想起这茬，兕子无奈地摇摇头：“马奶葡萄的藤带回来不少，就姑且分成两份，一份叫咱们庄户扦插嫁接试试，另一份叫高昌过来的农户们按照原来的种植法栽培吧。”
高昌与长安的地势、气候大不相同，那里种来好吃的葡萄，未必长安也能种。
若这两种都不成，她可就没办法了。
兕子立在猪栏边，瞅着里头膘肥体壮的长白猪群。这帮家伙欢快地晃着打圈的尾巴，正奋力拱着猪饲料，俨然一副“有奶便是娘”的模样。
啧啧。
小猪崽们长大了，还不知道自己要面临被阉割的命运。
兕子忍不住在脑子里谋算起来。
今年是开始养殖的第一批猪崽，定然不能全都阉割去势了。她打算留出五十头母猪，两头公猪来做繁育，余下的八十多头猪都按照肉猪的标准，或谯或骟，以便它们迅速长肉，也方便饲育猪的庄户们管理。
兕子将想法都告知了宋英成。
宋管事倒是没什么异议，只是松萝听到这么多母猪只配两头公猪，难免咋舌：“这……会不会不够？”
兕子歪着脑袋，一本正经解释：“不会的，按照标准，二十五头母猪只给配一头公就足够用了。配多了精力太过旺盛，消耗不出去，才是给养猪人添麻烦呢。”
松萝听这话闹了个大红脸：“那、那余下所有公猪就都……”
“对，一把谯猪刀子，都给处置了吧。”
谯猪术自东汉便有，七十二行中亦有人靠此谋生，宋管事在御马监许多年，见多识广，早已见怪不怪。
只是，这个时代鲜少有人大规模地使用谯猪术，他到底也有些好奇起来。
这去势之后的猪，究竟能长得多肥多壮，肉有多好吃呢？
……
是年季春之末，长安已经提前迈入暑热之中。
南山庄子上，第一批长得最快的长白猪终于出栏了！
今年这猪也是他们头一次摸索着养育。
虽然公主给了具体的饲料配方，可除过一日三餐，通风保暖，卫生疫病等等，都是庄户们摸着石头趟过来的，没有半点经验。
因而，在死了三头小猪崽之后，今年出栏的公猪体重只达到了六百斤，母猪则只有四百斤。
比万界庄园给出的数据低了一些。但兕子一想到第一年就能取得这般成绩，还是开心的蹦跶几尺高，给出了力的庄户们都多发了两个月月钱。
“对啦，叫宋管事给庄子上也宰两头猪，大家伙儿分吃热闹热闹！”
最大最肥的猪，自然是宰杀好了，洗干净将各部位分装，一早就送进了宫中。
尚食局正为如何制作这些猪肉发愁呢。
今日陛下欢喜，特意点名要用这长白猪肉制成廊下食，与群臣分享喜悦。
可宫中不常食用此肉，即便是用，也多以祭祀祈福为目的，简单烹煮，撒盐食之。
杜尚食实在想不出，这猪肉能有什么好吃的。
正发愁之际，松萝便笑盈盈送来了兕子亲手写的食方：“公主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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