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她的神色被隐藏在浪花之后,艾瑞没能分辨出她的心思。
艾瑞一时为难,如此好的机会她竟然要错过,届时阿芙洛独身一人,自己恐怕不仅要被下民们骂不尽责,还白白浪费了这样一个与阿芙洛靠得更近的机会。
“这……”
阿芙洛这回懒得说话,只鱼尾一扫水下将她给送走了。她与阿芙洛的力量差距太过悬殊,能够在水下维持平衡实属不易,好不容易夺回运动的控制权时,已经离水面漂了好长一段距离。
她想着或许在地牢附近留着便也罢了,至少能够看看硬赶着来搅这趟浑水的究竟是些什么人,可这边还没游出地牢,她便撞见了顾无觅。
说来也是巧,顾无觅上任之时,阿芙洛已从前线回来,作为交换,艾瑞自己去到前线坐镇。而原先她与顾无觅不过远远打过几次照面的关系,眼下也只能看出这人有些面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艾瑞的目光逐渐下移,锁住了顾无觅紫色泛着光亮的鱼尾。
顾无觅被吓到似的,甚至下意识往身后的珊瑚丛中藏了藏,才迟疑道:“您是……?”
艾瑞见她如此,戒心已经放了七分,只当她是审判庭的人,例行工作而已,无论如何案子查不到自己头上。
她于是主动释放出友好的信号,微微倾身,行了个皇室优雅的礼节:“在下艾瑞,敢问阁下是?”
“艾瑞长官,”顾无觅回以军礼,“审判庭顾无觅。”
艾瑞暗暗一惊,没想到审判庭缺人至此,连如此年轻的人鱼都能当上副审判长了。除了尾巴是紫色,有那么些皇室的血脉,还有什么用?
她打量着顾无觅,除去刚开始的退缩,这人其余时候都是一副好相处的模样,也或许根本什么都不懂。这个年纪的小孩,或许鳞片都没换完吧,竟然就被迫上任执掌大权了,这星球迟早要完,投靠蓝星果然是明智的。
她丝毫不知顾无觅也在不动声色打量着她,一面与996闲聊:“离得远了觉得红色不好看,离得近了我才发现是真不好看。”
996:“……攻击渣攻外貌你就开心了是吗?”
顾无觅:“此言差矣,并非我攻击外貌,而是我透过表象看见了本质,渣攻的心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不可理喻、违背良知的,相由心生,倒也正常。”
艾瑞当然不知顾无觅对她提娜然生出的敌意,她回忆起自己先前对顾无觅的拉拢,原先以为这人装疯卖傻,现在看来是涉世未深,当真没看懂那封寄居蟹送出的信也不一定。
更何况凌晨之时她来过一趟地牢,看见的大抵也是这人。新官上任,位置还没坐稳,急于求成想做出一番事业,例如对现有疑案的突破,故此不惜凌晨来此审问,倒也正常。
这样一想便合理了许多,艾瑞原本的计划中审判庭另一位副审判长始终是变数,眼下看来一位只会听从上位者命令的傀儡其实亦有期存在的必要。至少让两派势力打得有来有回,能够拖延些族中长老发现端倪的时间。
如此一来她更不急着拉拢顾无觅,毕竟得始终有个完全清白的人在首领,或是未来的阿芙洛面前保持“公正”,由已经投诚之人扮演的未免刻意,顾无觅是个好人选。
她从地牢出来,自然浮在比顾无觅更高的位置,就着和这个姿势满足了她居高临下之感,似乎方才在阿芙洛那儿受的气都还了回来——尽管从血脉上讲,顾无觅显然比她在族群中的地位更高。可她毕竟是阿芙洛的配偶。
“顾审判长,”她笑了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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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
顾无觅较真似的纠正她:“副审判长。长官辛劳,竟也不忘到此处探望殿下,果真与殿下情谊深厚。”
艾瑞的表情僵了片刻,只有她自己知晓她从未动过阿芙洛,阿芙洛甚至不允许她私底下与自己见面时处于鱼尾以上的位置,她每每见阿芙洛,只能与普通臣民一样仰视。不过她随即调整过来,道:“分内之事罢了。顾……副审判长辛苦了。”
客套一番直到艾瑞面上的微笑再也绷不住,顾无觅也将天真的人设演完了,后退行礼道:“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多叨扰长官了。”
艾瑞干笑道:“且去吧,改日再会。”
顾无觅自让她先行,在艾瑞的视线还未收回时猛地一扬鱼尾,迎着巨浪而上,与方才艾瑞小心翼翼维持平衡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给了她致命一击。
她忍住没回头看艾瑞的神色,不过想来她这种藏不住事的面上一定精彩纷呈。她忍着笑,便忘记了阿芙洛视力极好,隔着极远的距离也能够看清她的神情。在游近之后才敛了神色显得有多么欲盖弥彰。
进了那一方狭窄的洞穴,二人都不受暴风雨的影响,阿芙洛此时鱼尾尽数浸在海水之中,更显得轻盈。她淡淡道:“你在外面等了十分钟。”
顾无觅俯身行礼,听阿芙洛又道:“为什么不进来?”
她蓦地抬眼,阿芙洛的神色与往常无二,也或许……或许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总之不会是真情实感的疑惑。空气中温度低得她打了个寒战,此时她上半身浮出水面,几乎到了快与阿芙洛齐平的位置。
可还差一些。
那是她终不可僭越的距离,也是她之所以能在阿芙洛身边长久待下去的底气。她从未想过与阿芙洛平起平坐,一刻也没有。
阿芙洛尾尖微扬,默许了她虔诚的亲吻。
第055章 亚特兰蒂斯
亚特兰蒂斯
但她想要的答案并非仅限于此。言语的承诺显得轻浮, 亚特兰蒂斯数以万计的臣民无一不曾说过臣服于她,却仍旧有背叛之人。她重复方才的问题,顾无觅眼睫上还滴着海水, 闻言颤了一下, 水珠坠落归入海中。
脆弱, 却又……很美。
“殿下与艾瑞长官独处,”顾无觅斟酌着道,嗓音轻缓的,好像有几分猜测不准的迟疑,“属下不便打扰……”
阿芙洛道:“我以为你擅长察言观色。”
这好似将一颗真心剖白给她的意思,顾无觅有些受宠若惊,至少表面上看去是这样的,她还是补充半句:“况且于礼不合……”
“礼法乃是先人定下的规矩,”阿芙洛冷声道,“你效忠的只能是我。”
她武断好像一位暴君, 可顾无觅清楚她对臣民向来宽严相济。思索间又被鱼尾被迫抬起下巴, 阿芙洛的声音比冬日的浅水域的浮冰还要冷:“说实话。”
顾无觅呼吸微微一滞, 在继承人面前撒谎并不是明智的举动,她或许应该懊悔自己方才的冒失。早知她会被阿芙洛看透,然后摁在此处表一番忠心吗?同样的话顾无觅说过太多次, 每一次她都当了真。
“不敢欺瞒殿下,”她说,“虽的确有过猜测, 我只担心殿下并不愿让我看见殿下与……艾瑞有过多纠缠。”
阿芙洛注意到她换了称谓,换了她自己和某位扫兴之人, 独只剩她还在顾无觅的话语体系中保持着原有的身份,从没有变过。
她好像应当满意, 可实际上还是有些微妙的不爽。
她在……为什么事而被这一微妙的情绪困扰?
阿芙洛罕见地没能从自己身上找到答案,思绪转移到顾无觅身上,黑夜中紫光并不敢靠近神圣金色似的。若真有蓝星人志怪传说中的海妖,也合该是迷人心魄的紫色。
她并不喜欢前朝的权力纷争,权力生来该被捧在纯金的托盘中奉送到她的手中,可顾无觅开出的条件——或是臣服本身,又太诱人,让她违背了多年来甚至以为是本性的东西。
战时的权力需要争取。
她已经尝够了光明正大却被小人陷害的滋味,地牢中的十五天她何尝不是想了许多。窃取情报可笑、谋害首领亦荒谬,无理取闹的罪行被加之于身,而尚还未到掌握大权的时机。幕后之人如陆地上阴沟中的蛆虫,亚特兰蒂斯人甚至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这种东西被蓝星人拿来喂养海族,作为对陆地赋予他们生杀统治权的嘉奖。
尾鳍缓缓扫过海底常年不见阳光以至于白得过分的肌肤,她感受到淡青色血管轻微的跳动,被人用能够锋锐如刃的尾鳍如此贴在要害,顾无觅也只是抿了下唇,血色在她嘴唇上翻出一缕薄红。
像夕阳坠入海面时染就的颜色。
阿芙洛喜欢与海洋有关的一切,芸芸众生,或只是自然这样不受人力控制的。尽管天象让她被迫有了一位身份低微又不讨喜的配偶,但天意本身不过也是世界原本意志具像化出的规律
“那你现在清楚了,”阿芙洛淡淡道,“我并不想见她。”
顾无觅应了声是,也顺势放出下一层意思:“我不希望她看见我与殿下走得太近。”
阿芙洛顿时明了,思索片刻后尾鳍在她脸上拍了拍,好像是听话的奖励。
并不痛,顾无觅却呼吸不畅似的嗓子发黏,溢出一声:“殿下……”
阿芙洛方放过她:“做得很好。”
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风雨交加之声、海浪毫不留情拍击着礁石,闪电将周遭照亮如同白昼,随后的惊雷掩盖了二人的心跳和呼吸,好像只有平静在蔓延过长夜。
顾无觅浮在水面久了也难受,更何况她与阿芙洛相对无话,漫长时间更显难熬。她颇有些无措地攥了下右手边的礁石,无意识抠着石头,却忘了蹼爪锋利无比,竟真将那一块礁石抠得七零八落,还没扶稳跌下水去。
入水的声音实在突兀,她张了嘴唇吐出一连串微小的气泡,碰到浅金色的光芒便碎在水中。头顶仿佛传来一声低笑,隔着水幕顾无觅听不甚清晰。
一条有力的尾巴轻轻环住了她的腰,阿芙洛的动作极为克制,只用了极短的一段鱼尾,柔软的尾鳍却不经意间扫过顾无觅鳞片覆盖的腰身以下,那是蓝星人生长着臀腿的位置。
她几乎是一瞬间绷紧了腰,率先烫起来的是耳根,海水都冲不掉的热意。如纱幔的尾鳍从她的表面蹭过,每一片都微微被打开,又闭合,好像含苞欲放的花。
救命,也没人告诉过她腰部以下的鱼尾是如此敏感的地方。
她自己这些天怎么碰都没事,谁能想到被阿芙洛的尾鳍一扫,就泛起酥酥麻麻难以抑制的痒,还有烫,每一片鱼鳞都烫得惊人。
没能咬住的低喘从喉咙里溢出,顾无觅下意识抬手捂住脸,可临到头却只是掬了一捧水给脸降温,尽管效果几乎没有。她没忍住微微侧身又蹭了一下,这一次她察觉阿芙洛也僵了片刻,尾鳍落在鳞片上好像最细微的绒毛拂过。
鱼尾被并非自己的旁人触碰,尤其是非自愿的情况下,可能会出现某些奇妙的反应,这是顾无觅如今才得出的结论。
而她呢?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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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第一天就吻了阿芙洛的尾尖。
阿芙洛将她从水中捞起来,放在了不远处另一块巨大可供一尾人鱼盘绕的礁石上。顾无觅的鱼尾缓缓缠绕上礁石,好像与干燥粗糙冰凉的石面摩擦能够减轻几分异样感,但这一切都逃不过阿芙洛的眼睛。
顾无觅垂下眼去,与阿芙洛对视的被一秒都好像被放在火上炙烤,多待一秒就会烧掉她鱼尾上密布的鳞片,是她最坚固的防护也是最柔软的内里。
海浪声再次掩盖了寂静,半晌,等惊浪拂过,她才听见阿芙洛的声音,鳞片与鳞片之间摩挲着发出某种奇异的动静,混着擦过礁石的干涩:“陪我多待一会儿吧。”
这简直不像是继承人说出的话,顾无觅摒弃了背后的纷杂,其实她守在更远的地方也并无分别,只是她此时离阿芙洛靠得越近,她便越无法忽略逐渐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好像扑火飞蛾的某种献祭。
阿芙洛的鱼尾彻底盘了起来,湿漉漉的搭在礁石上,不时被海水浸过,倒也不会干。她阖眸静坐,此时更像是大理石雕塑,柔和却坚韧,有种内敛的强烈精神性。
顾无觅静了一会儿,问996:“一会儿是有人来为她解开镣铐?”
996说:“镣铐自动会开。”
那也就是说,未来短暂的时间都属于独处的她二人,顾无觅悄悄抬眼打量阿芙洛,卷而密的眼睫在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片阴影,在水下时想必并不明显。亚特兰蒂斯人在水下眨眼并不频繁,她抬眼时更多时候只注意到阿芙洛浅金色的眼睛,和樱桃色的唇。
光影折射波动,她总忽视亚特兰蒂斯人看似“孱弱”容貌下强有力的鱼尾,族群中刚出生的婴孩也能用鱼鳍隔断海鱼的骨头,用鱼尾卷起灵活逃窜的小鱼。阿芙洛卷起她丝毫不费力气。
如此一消磨,时间也并不长。她终于等到清脆的一声“咔”,锁链自动解开。
阿芙洛眼睫颤了下,然后缓缓睁开眼。她半垂着眸子,抬手示意顾无觅待在原地,然后扯散了双手的桎梏,足有成年人鱼小臂粗的锁链顺从地垂在礁石上,随着风吹撞击礁石迸发出沉闷的声响。阿芙洛转着手腕,不紧不慢以至于顾无觅恍惚以为她不过是寻常睡了一觉活动而已,惹眼的淤紫也没能让她皱眉。
反倒是顾无觅噤声,好似疼痛转移到她身上。
阿芙洛的视线淡淡扫过周围,此时海水已经上涨,即将淹没整个洞穴。连日来干燥、炽热的火炉在这个夜晚彻底被海水侵蚀,尽管过不了多久它又会恢复原貌,可大海取得了暂时性的胜利。
她这些天来头一次回归来海洋的怀抱,浅金色的鳃盖在海水的滋润下一张一合,鱼鳍欢快地顺着海浪的动势勾勒出流畅的笔触。她从未怨过海洋,未能提防住叛徒,本就是她的失职。
顾无觅微侧开眼,目光避开了耀眼的金色。
阿芙洛却并不着急从此脱身,最后一道悬在脖颈上的银色锁链被她从礁石上拽了下来,红色印痕好似耻辱。
这道锁链的象征含义远大过真正的禁锢,亮眼的银色是另一位同胞妹妹的鱼尾颜色。尽管当事人尚且不谙世事只会饿了哭着吵要鱼糜吃,构不成半点威胁。拙劣无聊的把戏,无非是提醒她并非不可替代。
继承人不过是依托皇室血脉的东西。
她想过做独一无二的标记,例如在肌肤上镌刻新的名字,或是让金色的锁链穿过鱼尾钉下附属物的标签,可这些都不能令她满意。□□的疼痛只带来片刻的欢愉,与之相比精神的烙印更使回忆色泽不会褪去。
顾无觅感知到身前水流搅动,金色鱼尾强硬地闯入视线,占据了她所有的思考能力。冰凉的金属环绕过颈间,激起轻微的颤栗,她被手指抬起下巴,却并不敢抬眼,认知中只剩下轻微窒息感的恐惧。
阿芙洛抬手覆了她的眼,似是靠近,微弱的气泡就破碎在她的耳边:
“对你说谎的惩罚。”
第056章 亚特兰蒂斯
亚特兰蒂斯
连日来她第一次听闻阿芙洛的声音离得这样近, 被迫仰头却又在无边的黑暗中茫然住不住任何实在物。阿芙洛轻轻扯了下锁链,听她喘了一声,就好像在水下仍需要呼吸似的, 尾音也跟着颤。
顾无觅方欲开口, 她其实没想好要说什么, 解释也好,求饶也罢。阿芙洛作出的决定不会轻易动摇,但其实在她发出第一个音节以前就有一根手指抵到了她的唇上,冰冷与海水的触感并不相同,却让她半个字也没能发出来。
阿芙洛的手指缓缓移动,在她脸侧的鳍上撚了一下。顾无觅咬住下唇,又被拨开。
“不准。”阿芙洛冷漠命令道。
时间被拉扯得无比漫长,顾无觅甚至觉得恍惚已经过去了数十分钟。她开始不由自主地焦躁舔着嘴唇,那是她尚为人类时的习惯动作。偶尔摆一下鱼尾保持平衡,全身的鳍便随着水流漂动, 她不知自己在阿芙洛眼中此时是如何光景。
直到那只手毫无征兆地抚上臀鳍, 顾无觅下意识倒吸一口气要躲, 被阿芙洛指尖捏着没能游动,反倒是扯疼了鳍与鱼尾连接的位置。她终于没忍住,颤意的声音染着不甚明显的生理性哭腔:“殿下……”
那是十分纯粹鲜明的痛意, 好像来自血脉中向强者臣服的本能加剧了这份感受,让她难以生出任何反抗之心。
阿芙洛松手放过她,挪开了遮在她眼睛上的手。
被剥夺的感官悉数召回, 仿佛电子仪器生涩地重启。阿芙洛方才靠得离她极近,这会儿也没拉开距离。她只看了一眼, 目光触及阿芙洛的脸,便匆匆垂下眼去。
阿芙洛的手又抚上来, 仰头的姿势脖颈显得更为修长,却脆弱,阿芙洛的尖爪能在瞬间刺穿她的动脉,这个动作将身心都一并交付出去。冰冷的金属锁链被人鱼的体温隔开,手指卡在仅剩不多的缝隙里,与软肉紧密相贴。
顾无觅几乎说不出话来,目光失去了具体的落点,她在阿芙洛眼中看见自己,尽管对方的目光并不朝着这一方向,而是专心致志研究锁链的束缚。她寻求救赎似的下意识望进那双金色的眼睛,直到目光交汇,阿芙洛偏了下头,挽起扎在脑后的头发垂落一缕,扫在她的心口。
痒。
她往后瑟缩,却被阿芙洛拽着细链一扯,那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许多曾经写作时的素材,封建社会的贵族阶级拴捆着奴隶,现代社会的主人套紧不听话的……宠物。
但片刻的光影闪过,她只记得自己被这轻缓的力道拽得终于失去平衡,锁链滑落,紧绷的神经刹那间松懈下来,身子往前一扑。
然后再一次的环住了阿芙洛的腰。
她这次没碰到鳞片,指尖、手臂都与另一片肌肤相贴,在水中好像岸上的人相拥取暖。亚特兰蒂斯人的身体上同样覆盖着一层薄膜似的不可见物,本是用以短暂暴露在空气中时锁住水分,此时却好像最后一层防线。
顾无觅匆忙挣扎起来,阿芙洛尾鳍晃了下,任她动作。其实被人摁着腰也有些痒,与被摩挲着鳞片时异样的感觉不同,她并没有几乎被生理欲望支配的错觉——人鱼与配偶鱼尾交缠,以示求欢。
“失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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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恕罪……”
阿芙洛看她不动声色游远了些,然后仿若刚才的事根本没发生过,有些慌乱地轻声道:“时候已过,殿下不宜在此耽搁太久。”
其实能回味出方才的声调。
更加……能够吸引她的注意力。
阿芙洛保持着继承人的威严,从顾无觅身前游过了,听见顾审判长似乎松了口气,连顺着鱼尾漾起的水流也顺带着清醒了些。
她是真心为自己感到高兴。经过一系列的相处,阿芙洛肯定顾无觅并非只像其他贵族或是意欲投靠自己的人一样是为了财宝与地位,她的效忠真正建立在心甘情愿臣服的基础上,最为赤诚热烈。
可她并不知晓,就在她彻底从那一方狭窄洞穴离开的瞬间,一道机械音在顾无觅脑海中响起:“恭喜宿主通过‘离开地牢’剧情关键点,解锁新成就,世界探索完整度奖励发放中,请注意查收~”
顾无觅看着阿芙洛身旁的好感度数值从60%突然飞跃至70%,喜不自胜。
“快快快抽卡,”她说,“你能不能大方点给个十连?”
十连是不可能十连的,顾无觅觉得主系统未免太过吝啬,掉率低得离谱,之前早就达到的40%就什么也没捞着。这回好不容易攒到个60%,得好好利用一下。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卡:天气修改卡。使用详情:一次性技能,可瞬间改变局部天气指指定状态,后续状况不定。”
竟然能改变世界本身的设定吗?
顾无觅还没抽到过如此宏观的卡牌,上个世界用过的功法速成、治疗、造梦技能都是对特定人物作出的改变,而在这个世界改变的对象范围扩大到天气这样人力难以控制的东西乍一看好像有些无用。
也不对——顾无觅回忆起来,艾瑞当时正是凭着蓝星的科技改变了亚特兰蒂斯祭祀时的天气,因此才成为被天明选中与阿芙洛结合的配偶;将思维发散,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与天气预测并不相符合的瞬时天气的改变同样或许能够改变整场战争的走势。
虚拟技能卡在蹼爪间来回转,顾无觅低着头跟在阿芙洛身后走神,后者停下来时差点被撞上,顾无觅赶紧将其他人实际上并无法看见的技能卡攥进手心。
卡片化作一道蓝色的数据流消散在水中,顺着洋流汇入潮汐。
阿芙洛察觉水流微弱的变动,转身看她:“做什么?”
顾无觅庆幸手中的卡片已经消失了,但阿芙洛还是一眼瞧见她抓握的动作,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伸手。”
顾无觅乖乖摊手,除了水流和带起的气泡以外什么也没有,阿芙洛微蹙了下眉。
此时二人已经游到地牢的出口,顾无觅察觉周围水域波动忽然变得剧烈。暗布在四处的守卫不方便现身,可她们仍旧为归来的继承人低身作礼。阿芙洛颔首以示回应,顾无觅跟在她身后,游了一段却察觉这并非是通往皇宫的路。
她疑惑地道:“殿下这是去?”
阿芙洛道:“你以为我会去皇宫?”
是“去”* 而不是她原先所想的“回”。
顾无觅:“……是。”
阿芙洛淡淡地道:“皇宫并非我现下应当待的地方。”
顾无觅心念微动,阿芙洛又道:“倒是你。”
她顿了一下,顾无觅接道:“我的住所就在皇城之中。”
离皇宫并不远,阿芙洛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过,半晌才“嗯”了一声:“今日太晚,你也别回去了。”
顾无觅:“……”
阿芙洛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十分寻常的事:“方才在地牢里那样执着,此时我将你赶回去,倒像是驱逐似的。”
顾无觅宁愿自己被驱逐。亚特兰蒂斯人的居所长什么样她还能不知道吗,无非是洞穴、洞穴、还是洞穴,伊墨斯小殿下居住的洞穴长且深,首领的“皇宫”宽阔挂满了夜明珠,阿芙洛的住所难道还能翻出花来?
她实在想象不出自己要与阿芙洛共睡一室,单是听见这个决定就已经打起了退堂鼓。丹没有人能改变阿芙洛的决策,她也没征求顾无觅的意见,一甩尾巴自往前游了。
顾无觅在原地纠结几秒,认命地跟了上去。
阿芙洛暗暗放慢了速度,方便某只人鱼跟上来,口吻好像在聊家常:“你看上去似乎不高兴。”
没有什么比高贵的继承人殿下主动开启一道送命题更骇人的了,顾无觅谨慎地斟酌回答:“……有一点。”
阿芙洛的目光扫过来,顾无觅赶在她开口前说:“夜深有些困倦,困倦未免是……不那么令人高兴的体验。”
她补充道:“但能够与殿下同行,是我的荣幸。”
阿芙洛移开视线,语气像是威胁:“你最好没在说谎。”
像是被触发了什么预先被设定好的关键词,顾无觅抿了下唇,真正不那么令人愉悦……也不能完全算是,总之是一种有些奇异的感受。被剥夺的感官与权力,其实原本不属于自己,而是由海洋的主宰赋予。
一路便到了阿芙洛的洞穴。继承人住的地方离皇宫有好一段距离,大抵是为了防止隔得太近容易篡位。下人几乎都睡了,阿芙洛没叫醒她们,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盘尾坐着,撑着头思考。
顾无觅环视一圈,阿芙洛的洞穴比起伊墨斯的更大,容下她们二人绰绰有余。虽说并不深,以至于安全性可能不那么好,不过寻常时候也没人敢将主意打到族群战神的头上来。
算着前线与在地牢的时间,阿芙洛已有月余未归。平日里她不允许下人进入主穴,这次出了情报泄漏如此重要的事,只怕以后她对下人会更加提防。顾无觅自以为在阿芙洛的心中可信任程度不如她洞穴上的下人,十分自觉地停在外面没更近一步。
阿芙洛却扬了扬尾巴:“过来。”
顾无觅神色微动。
她游近等着阿芙洛吩咐,就听对方道:“你将这屋子里的贝壳海螺都扔出去。”
离开数日,殿下的居所已经被外来低等生物入侵。
“然后,”她道,“就在此处歇息。”
“不准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第057章 亚特兰蒂斯
亚特兰蒂斯
顾无觅原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 但她将最后一批海螺贝壳扔出洞穴,回来时却见阿芙洛已经睡了。宽厚的贝壳上铺着层叠柔软的纱幔,很难想象前些日子她竟是在地牢中冷硬的岩石上度过的。
她在洞穴中转了片刻, 大抵是水流搅动将阿芙洛惊醒。总之她听见鳞片在纱幔上摩擦的动静转过身时, 阿芙洛已经半睁着眼睛, 支着头看她。
她心中一惊:“打扰殿下休息……”
阿芙洛的声音还有些哑,好像仍挣扎在未清醒的梦中,不似平日的冷漠不近人情:“右边的洞穴里还有一扇贝壳,你搬进来。”
顾无觅将那扇贝壳搬了过来,阿芙洛眼睛已经快闭上了:“纱幔你自己取。”
顾无觅在自己洞穴里都没铺过纱幔,贝壳床也没睡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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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对睡觉的环境并不如何挑剔,往一块平整的礁石或暖沙中一躺便完事。但她铺过纱幔,好像真有种仍在陆地上睡着柔软床铺的错觉。
她们谁也没再说话,顾无觅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截金色的尾巴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夜明珠被海草金属笼罩, 只剩下鳞片的微光在海水中交汇, 让黑暗不再是可怖的印象。
她心中揣着事,可今晚实在太累。昨夜本就凌晨外出,白日里没什么精神, 眼下虽还有白日的事要操心,上下眼皮却好像打架,咸涩的海水让她不得不闭上眼, 沉入了寂静的夜。
是以她并不知晓在她睡着后,感受着逐渐均匀平稳下来的水流波动, 阿芙洛忽地睁开眼。
996猛地一惊,警报声还未想起, 就被强行闭了麦。好像运行的底层指令被修改,那一瞬间它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芙洛”盯着顾无觅看了片刻,996甚至有种自己被看透的错觉。但它不过是一段并不存在实体、寄宿在宿主意识中的数据,又怎会真正被看见呢?
她说出的话像是安抚:“别紧张。”
“我只是看看上个世界与我……”她顿了下,后面的话似乎被某种奇异的能量场屏蔽掉,“。”
她笑了一声,996蓦地生出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可记忆中那位存在并不会这样笑,日理万机想来也不会亲自下场到一个并不起眼的世界中视察。若真是祂察觉底下的世界出了差错,那自己岂不是即刻起就不用来上班了,去垃圾场找个回收废旧数据的活儿得了。
她似是自言自语:“这段也删掉,删掉这段的记录也删掉,干净点。”
996的运行指令一空,短暂失去了意识.
翌日顾无觅醒来时,阿芙洛的床已经空了。
昨夜休息的下人此时都忙碌起来,她起身游出主穴,差点与忙碌的侍女撞上,对方手中的网兜里装着几块贝壳与海螺,显然是昨晚顾无觅没清理干净的那一批。
她揉了揉眉心,问道:“殿下呢?”
侍女答道:“殿下方才进宫了。殿下吩咐说长官若是醒了,收拾收拾也进宫便是。”
首领大概率今日会传召她,只是现在进宫……
她瞥了眼时间,从夜明珠的亮度来判断,此时还不到中午,正式皇宫里最热闹的时候。
大抵鸡飞狗跳。
不过阿芙洛既让她过去,顾无觅当然不敢忤逆,匆匆收拾一番就出了洞穴。没想到却听见背后打扫的侍人低声讨论:“艾瑞大人都没睡过这张床呢。”
顾无觅:“……”
她怎么忽然有种偷情的错觉。
分明什么也没干,昨晚被阿芙洛用那段银色锁链勒出来的红痕也消散得一干二净,被手指撚过、拉扯鱼鳍的微妙触感更是早就没再留存。顾无觅瞥见阿芙洛洞穴上的侍人都佩戴者统一样式的“耳环”——悬挂在鳃盖的边缘,忽地抬手摸了下自己的。
并没有佩戴过饰物的小洞。
与人类世界圈养宠物的逻辑有些类似,亚特兰蒂斯还保留着较为封建传统的政治与社会形式,人们喜欢给所有物与侍人作上标记,象征着已经有主人。不过奴隶制早已被废弃,亚特兰蒂斯的侍人不过是一种再普通不过的工作而已。
背后的侍人并不知晓她能够听见,这也是亚特兰蒂斯种族中根源存在等级制的重要因素,血脉的确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的实力与地位。几人仍旧围在一处窃窃私语,丝毫没注意到顾无觅已经停了下来。
“何止,艾瑞大人连殿下的洞穴都没进过吧?”
“主穴连我们都不让进,平日里打扫也一直是殿下亲力亲为。但顾长官是从主穴出来的吧?”
“殿下真的很看重顾长官……”
“殿下如此注重私人领地,怎么会真的让窃贼将情报偷了去呢?”
“嘘,慎言,殿下可是昨夜才回来。”
……
诸如此类的声音不绝于耳,顾无觅以为阿芙洛其实挺心软,不忍让她忙碌后还睡在偏穴冷硬的礁石上,但昨夜也太过于平静了。她敲醒996:“阿芙洛真的睡到起床就入宫了?”
996道:“宿主睡觉的时间段系统并未检测到异常情况。入宫一事的确如此。”
这个点进宫肯定会遇见一堆挤在皇宫中的长老,艾瑞肯定也没走。有她在,首领的状况当然是一日“好”过一日,但其实只有始作俑者艾瑞与故事线掌握者顾无觅本人知晓,这无非是加重了首领对这毒物的依赖程度,其实早已无药可医、即将走到尽头了。
她心中揣着事,一路又磨磨蹭蹭到接近中午才到了皇宫门口。长老们正三两成群地往外游,顾无觅暗松一口气,看来今日是散会了。
不过她等了许久也没等来阿芙洛或是艾瑞出来,她暗叹一句还是躲不过,视死如归地进了皇宫,被告知首领正在议事,只能在洞穴外候着。
凭借良好的视力能看见侍人正在将座椅换成柔软的贝类床,首领在两条人鱼的搀扶下挪向床,阿芙洛看她的眼神无悲无喜。
“方才还没说,”首领打破了寂静,咳了两声,“你这几日,可反省出什么来了?”
原来也能听见,顾无觅再一次为血脉赋予的能力感到便利。
阿芙洛的回答比较官方,尽显敷衍,首领显然也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而是话锋一转,问:“你出来后,去看过你妹妹了吗?”
阿芙洛凌晨才从地牢中出来,会洞穴休息后便立即赶来皇宫,哪儿来的时间去探望伊墨斯?她与这位幼妹没有斗得你死我活,亦没有深交至此。更何况于礼,她本应当先来见病中的母皇才是。
“未曾。”
“你当去看看她,”首领又咳了声,“她前些日子说很想你这个姐姐。”
骗鬼呢。
那小孩能说一句完整话都算好的,哪儿能惦记什么姐姐。顾无觅听着不住地翻白眼,996不得不提醒她:“宿主请注意形象。右边那名侍卫见你翻白眼频率太高,正以为宿主突发恶疾。”
顾无觅停止了嘲讽,阿芙洛没什么表示,仍旧是淡淡地道:“承蒙幼妹惦记,多谢母皇挂念,我会去的。”
车轱辘话转了好几轮,话题终于被引到之后前线的安排上。首领既清醒,自然是知晓阿芙洛走后前线一盘散沙之事。不过也正是艾瑞暂代阿芙洛之职这段时间,亚特兰蒂斯再没有过与蓝星交战的大量伤亡。她不知艾瑞究竟是碰了好运气,还是真有指挥之才,不过阿芙露显然对后者不以为然。
首领身子不大好,前线必然只能去一个,剩的一个只能在皇城中领个闲职瞎转悠,只为了早晚向首领请安与侍疾。
首领缓缓道:“你不在前线的这段日子,我们的伤亡数字降到了最低,领地不仅没被侵占,还摧毁了几个蓝星人的小型据点……”
这当然都是艾瑞与蓝星人里应外合的功劳。
顾无觅心中冷笑,艾瑞先前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掩饰不住,频频偏头望向阿芙洛,似乎是想从她口中得到什么答案。
却听阿芙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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