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装着半截烟头的自封袋放进内口袋, 根本不需要拉开跑车的车门, 直接翻过它,坐进了车内。
跑车就这样启动, 轰鸣声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响起来,像是重金属摇滚乐的前奏。诸伏景光迟疑了, 最终还是道了别:
“祝您约会愉快,申老师。”
申贤硕瞥了他一眼。
棕色的男人面无表情, 一脚踩下油门, 只留给这个黑色头发的胡茬男一脸车尾气。
被喷车尾气的狙击手对这个太子爷突然的生气感到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哪里不对——向来不喷香水的人忽然喷香水,不就是为了和重要的人见面, 打算去约会吗?
总不可能是害羞了?
就连诸伏景光也被自己的幽默冷到了。不管是二色申司还是申贤硕,两个人和恋爱这个词根本搭不上边,最适合这两个人的生活方式就是养一条绝育的狗然后单身到老死。
…………
申贤硕喷香水的真相,有一半是被诸伏景光猜中了。
他确实是要去见个重要的人。
只是这个人,一不是女性,二不是他心上人,三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见得上面是好事,见不上面也没关系,反正之后也会有机会再见面——见很多次面。
是的。
这个要见的人,就是那个该死的FBI。
前不久,人在家中坐的申贤硕收到了那姗姗来迟的FBI证件。联邦检察局最终还是没放过他,鬼知道他在宫野明美的伴手礼底下,翻出这可怕的东西时表情有多难看。
然后,就是关于这次赤井秀一的新人考核目标。
不用去也知道,FBI方下达的任务是要赤井秀一在这次任务中夺得代号,同时,从这个被处死的卧底身上获得关于组织的情报,尽可能地保下这个突破点的性命。
正派人士都这样,挺天真的。
回想上辈子,组织里交由威士忌组的任务对象要么是被公安保护起来,要么是被改名换姓送到了海外,申贤硕就感觉他们能卧底那么长时间还真是变相证明了组织上层领导的老眼昏花。
乌丸莲耶活了这么长时间,也确实有挺严重的老花眼。
新人的正式考核是从明天开始。琴酒此时还在美国,看时间,估计刚刚上飞机;贝尔摩德、根据申贤硕的了解,大概正待在波本身边,提前考察着她觉得有潜力的这位情报新人。
这也是为什么,申贤硕有胆子跟赤井见面。
至于香水。
当时进了宫野明美的家里,申贤硕有注意到她有在鞋柜上,放着瓶香水。有些人确实是会有这种习惯,出门前给自己身上喷些香水,根据瓶子里的残留情况,这款香水是宫野明美近期的偏爱对象。
这样,就算琴酒提前回来要赤井秀一过来见面,也能从他身上沾着的轻度香水味觉得他说的是在陪女友是真话。
再不济。
说是和情人私底下见面也行。
别误会,申贤硕确实还是直男没错,上面这也只是个假设。
他将跑车停在了约定好的清吧附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等了一会,这才往里走。严格说来,他进酒吧的次数并不少,当年在美国,期末压力大时,朱蒂和库拉索会拉他进去。清吧去过,但是更多的还是那种吵闹的蹦迪场合。
他还会打DJ呢。
赤井正坐在某个不引人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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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上,他背对着门,那头柔顺的长发总是让人误会他是个身形高挑的女性。
进来的时候,申贤硕恰巧看见有个端着鸡尾酒的黄毛朝着他走去,像是要搭讪,结果还没说完开场白,赤井就抬头,用那张冷酷而帅气的立体混血脸霸凌这个五官不端正的矮个子,他的话非常直白:
“滚。”
黄毛心碎地离开了。
申贤硕在吧台处点了两杯纯饮威士忌,这才过去。
“你似乎很受欢迎。”
他落座的第一句便是这个。赤井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手边的马天尼卖相不错,申贤硕只看了一眼,它就被推过来。收回手后,这个美式酷哥从自己的夹克中摸出烟,点燃,吸了一口,这才接话。
“……我倒是宁可不这么受欢迎。”
“别炫耀你的脸,”申贤硕倒也不是什么酒都喝,至少马天尼他不喝,这酒有点暧昧,“那边让你最好保下波本。”
“你有不同的意见?”
FBI和申贤硕的意见经常出现分歧,而每次,正确的都是后者。这个特聘的情报员衬得FBI上层有些无能,詹姆斯也因此花了三年时间才说服上边——不然,就这能力,在还没毕业时,这个亚裔已经和FBI捆绑上了。
赤井,他每次都站在了申贤硕这边。
“直接放弃。”
申贤硕道,他总是知道很多,比起情报员更像是预言家:“波本已经向黑衣组织投诚,这一出戏是演给公安看的。他们打算把这人送回警视厅卧底。”
“原来如此。”
黑色长发的男人点了点头,他将一边的马天尼一口饮尽。也是恰巧,那边端来了申贤硕点的两杯威士忌,一杯苏格兰、一杯黑麦,黑麦被摆在棕发男人面前,苏格兰自然到了赤井面前。
“我听到一些事,”这件事谈完,赤井道,他从加入组织那天起就在收集情报,“琴酒的搭档桑布卡似乎因为犯错被调到了后勤部,你知道关于他的情报吗?”
琴酒一向以冷酷无情出名,对叛徒零容忍,宁可错杀也不愿意放过一个。
然而他的搭档桑布卡被质疑是叛徒时,他对此的惩罚却只是职位下调,甚至没有送返到基地进行惩罚。这究竟是这个杀手的包庇,还是另有隐情,赤井真的很想知道。
“是个好人。”
申贤硕喝了口黑麦,道:“他既不是卧底也不是叛徒。”
只是选择了不杀人而已。
虽然确实是被发展成了线人,但织田也给不出多少情报。
他和公安的联系其实不多——作为曾经被送给申氏的礼物,这个男人并不受乌丸莲耶的信任;而作为枪,他又实在好用,看不出异心。上面一边试探、一边确认,终于在几年之后逐渐放开了对他的限制。
而在这些年,织田唯一见过的公安人员,是他的友人坂口安吾。
现任的波本对负责传递情报的轻小说家织田善子、这个马甲下的人一无所知,他一直以来的接头人都是坂口;组织中的桑布卡要么不出动,出动也基本是狙击位置,碰不上面也正常。
至于那些被公安保护的人。
警视厅公安部、和警察厅公安部,消息不互通,放在别的国家不太合理,但出现在日本、尤其是玄幻推理漫里的日本,倒是挺正常的。
“能合作吗?”
赤井只关心这个。
与其说合作,不如说是策反。
“很难说,”申贤硕敲了敲桌子,“他想要平静的生活,对干这种大事没有兴趣。”
而且组织就算覆灭,申氏也会为他提供合法的假身份作为兜底。
申汉善对自己的下属一向负责,再者,织田对他儿子来说意义非凡。那个溺爱孩子的男人光是看在自己儿子面上,也会选择保下织田这个人。
“我知道了。”
正经的事很快就说完,他们两个男人在这间地下酒吧,沉默地面对面喝酒。平价威士忌的味道自然不如申贤硕公寓里好,但他也没嫌弃,至于赤井,他更没理由嫌弃,毕竟以前在美国生活拮据时,喝酒都是一种奢望。
“……还有一件事。”
赤井忽然开口,他从一边的包里取出了个礼盒一样的东西,推了过来:“这是明美给你做的蛋糕。”
申贤硕很冷酷地拒绝了:
“我不吃甜的。”
“用的是咖啡粉,”赤井道,这不算是什么惊喜,更像一个程序,之前在美国,他从没这样,准确来说,是那时的申贤硕不过生日,11月24日那天基本都会爆发案件,“你的生日要到了。”
棕色头发的男人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今天是11月23日。
同位体之间的差异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光是生日,申贤硕与二色申司就存在差异,二色申司出生在11月24日的零点时分,而申贤硕,他出生在23日的十一点多。
……赤井秀一,还真是个恐怖的家伙。
“收下吧。”那家伙又说,他将烟头在烟灰缸中碾压熄灭了,“这好歹是明美的一番心意,只要放在冰箱里,第二天晚上吃也很好吃。”
他补充了一句:“不过最好还是今天吃。”
没有良心的申贤硕沉默半晌,问:
“……你参与制作了?”
“算是吧。”
“那大概会很难吃。”
第135章 条子兄弟,横空出世
即使他刻意去警告了, 事情也没有朝着好的方向变化。
波本威士忌明面上是被安室透与贝尔摩德共同干掉了,但实际上,警视厅公安部在私底下将“抢救失败”的尸体转移到了军警医院的病房中, 只要那人恢复意识、通过测试和复检, 又会成为一名正式的公安成员。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坐在新办公室里的申贤硕如此想,他关掉电脑屏幕上那几张照片,将手边的垃圾纸团扔进了废纸篓中,黑衣组织的事目前和他没有多少关系, 相比于那些红方人士, 他更关系的还是目前摆在他面前的这盘棋。
……这个世界与他的世界并不一样。
这件事早在他从病床上醒过来没多久就知道了。申氏的规模从他出生那年就一直扩大, 和上辈子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但是,还有其他几件事,使他感到更加奇怪。
就比如,申汉善手底下的人。
他把本该死掉的人收作了手下。
是的, 本该死掉的人, 就像灰幽灵, 那群人本该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整个团体覆灭, 当年在组织里的申贤硕倒是有听贝尔摩德提过一嘴,不过那只是闲聊, 确切的消息他也没去注意过。
而且申氏的易容术,从手法上看, 和贝尔摩德的如出一辙。
在最开始, 申贤硕并没有着重关注这点, 直到出现在他周围的保镖为了配合场所变更了自己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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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和着装出现时,他才发现注意到这群人总是有这一层**作为备用。
在听说申贤硕想知道易容的事时, 保镖也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
世界著名魔术师黑羽盗一、同时也是怪盗1412号,他与申氏有着合作关系,目前处于假死状态,受申氏保护。
同样假死的宫野夫妇、被从组织中带出来的库拉索,甚至是更多申贤硕有些印象但不多的人,申汉善都庇护了他们——不过这种庇护,看起来更像是召唤仪式前的道具收集。
不过问题也随之而来。
申汉善想做什么?
如果他想要覆灭组织,这些人又派不上多少用场;如果他想将申氏发展得黑方世界一家独大,那他们确实是个趁手的工具——但是,宫野夫妇的研究转向了温和派的药物方面,黑羽盗一一天到晚跟在自己儿子身边为儿子保驾护航,库拉索目前正在世界各地旅游享受自己美好新人生。
……凑起来干嘛,开动物园吗?
「老师很苦恼吗?」
系统冒了出来。这个家伙总是很自来熟,像是看到铲屎官闲着没事,就冲上来求抚摸的猫咪。申贤硕却总是不解风情,就算系统每天在他眼前说些什么讨人欢心的话,他也只会像那些在网上搜“猫一直响是坏了吗”“猫拿头撞我是脑袋上生虱子吗”的直男主人不解风情。
他将自己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了,他看向办公室的窗外,此时日头正好,是个晴天。
「要不要出去走走,」系统又说,蓝色的系统弹窗就像猫脑袋,越是发现主人不关注自己,越要往主人眼前挤,「不是有人约老师出去吗?要不要去看看呢?」
——没兴趣。
申贤硕本质上还是上辈子那个宅男,没有必要,他确实懒得出门做些什么。他往后一靠,让后脑勺靠在了椅子背的顶边,视线就从窗外的天落到了自己的天花板上。
办公室的装潢和上辈子的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这次他没全屋通铺地毯,而是铺的木纹岩板。
至于这个空间存在的意义……
没有意义。
他唯一的工作是管理申氏的情报网,那些工作他在家里也能完成。FBI的线人工作没那么要紧,有宫野明美在,他和赤井秀一总能见上面,情报交接也总是在这种时候。空闲时间相比于之前,多了不少,因此找个兴趣爱好打发时间,很正常。
他读了三年建筑学,兴趣爱好从拉大提琴变成了房屋装修。
……这也正常。
手机振动了两下,是松田阵平发来消息,说是家里要聚餐,让他今天回家。
天气很暖和,阳台的门开了条缝,申贤硕将手机放下,取下脸上的眼镜,就这么注视着天花板,像是在发呆。系统不再打扰他,弹窗消失不见,猫回到了自己的角落呆着去。
他忽然记起,自己上一次收到申汉善那家伙的消息,已经是半年之前的事了。
再准确来说,他占据了二色申司的身体后,申汉善便很少同他联系。那家伙不知道怎么对待他,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那家伙。申氏的父子情本身就浅淡,他们两个过去都是少说话的类型。
有些时候看见资料里显示的申汉善与二色申司的相处片段,申贤硕还觉得荒谬。
冷脸男爆改中年慈父,确实挺荒谬的。
太阳落在了他的地板上,风吹进室内。他想着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没去思考,只是回忆。这个空间里静静的,只有外面城市的杂音,他的心也静静的,缓慢跳动着,像是睡着了。
也像是死了。
…………
……大提琴的乐声。
根据旋律,申贤硕能判断出来,乐手拉的是《G小调大提琴奏鸣曲》,没有钢琴伴奏,也没有充沛的情感,拉得像是机器设定好的程序,没有忧郁、只剩下枯燥。
他拉这首曲子的次数不多,在美国给宫野志保拉过一次,除去练习、就只在日本的时候,偶然拉了一次。
睁眼之前,他先闻到的是香气。
女人的手轻柔地从背后搭在了他肩膀上,申贤硕注意到她红色的指甲,也感受了她那柔顺的卷发如云一般,落到了自己头上的力度。贝尔摩德冷得像是一条蛇,光是靠近,都有一股寒意。
“……你真冷淡。”
她抱怨着。
“你习惯就好。”
申贤硕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但那不是他再说,而是二色申司,他本人没这么没礼貌,乐声也停了下来。
“这么生气?”贝尔摩德问道,她用手指挑着二色的下巴,要这个孩子抬头看她,“因为新人都拿到了代号,而你没有,于是闹脾气了吗?”
……她真的在把二色当小狗养。
虽然上辈子经常被称呼为小狗,但申贤硕还不至于真的沦落到那一地步。只是从这一场面,他荒谬地意识到,这里的贝尔摩德真的把二色申司这个青少年当孩子哄。
这是在做什么?
二色申司难道是什么对爱狗人士的特攻宝具吗?
“不是。”
棕色头发的青少年、不,他已经是成年人了。总之,他否认着,顺着贝尔摩德的力度抬头,望着女人绿色的眼睛。这家伙和申贤硕简直不是同一个人,如果是申贤硕,他会更圆滑些,至少不像二色这么胆大。
即使二色申司经历了这一切,他也做不到和申贤硕一样的反应。
他们两个真的不是同一个人。
他本想唏嘘着、作出这一感叹,却不知道为什么,被从大脑深处涌上来的一阵虚幻感袭击——二色的人生现在归属于他,而他的人生、虽然已经结束,却给那个年轻人编织出了梦来。
……身为死人的他为什么会来到这具身体里?
申贤硕无法思考出答案。
…………
“醒醒……”有人摇晃着他,那双手钳着他的上臂,稍微用了些力,就让人感受到了疼痛,“醒醒?醒醒!”
在椅子上睡着了的棕发男人这才睁眼。他先看见的是一片模糊,这其中,又有一坨黑色的东西占据他视野的左下角,片刻之后,才勉强认出,那是某人的卷毛。
申贤硕皱了皱眉,他感觉到一阵头疼,像是吹久了风导致的。
这就导致他的语气有些不大好:
“你到这来做什么?”
“来接你。”松田阵平毫不客气地说,他将手机举起,凑到了申贤硕的眼前,上面的拨号记录都是同一个号码,“我给你打了十几通电话,你没接,随后我问了妈妈要来了你办公室的地址。”
在这个卷毛男的身后,门朝外大开着,申贤硕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有些记不起来,自己在梦里思考过的那个问题了。
“……我没给过妈妈钥匙。”
“我撬锁进来的。”
奶牛猫理不直气也壮地说:“我怕你死办公室里,让妈妈伤心,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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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申贤硕没同猫计较什么。他抓着椅子两边的把手,从容地站了起来。身上的风衣有些皱了,而门口的衣架上挂着件皮夹克,因此,他把风衣脱了下来,正要去穿皮夹克时,有样东西从风衣的内衬口袋中掉了出来。
“这什么?”松田阵平弯下腰去捡,那黑色外壳的东西就像是驾驶证、或者是其他什么证件,“证件?”
在证件的主人制止之前,他已经把这本证打开了。
室内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松田阵平看着证件上的英语,再看着上面的照片,最后看了看那个硕大的FBI字眼——好半晌过后,他才骤然瞪大眼,手指着上边的徽章,看看申贤硕又看看证件,像是失声了,除了“你”“你”“你”外,根本说不出话来。
“……”
申贤硕将这本证件从他手里抽走了,松田这才反应过来,非常大声地喊了出来:
“——你解释一下!”
“需要解释吗,”申贤硕处变不惊,他淡定得好像当年嫌弃这个证件是脏东西的不是他,“如你所见,我也是警察——联邦调查局的警察。”
虽然他真的不想当这个警察。
但他确实是个条子。
第136章 请八个蛋不要肆意流通
在餐桌上, 松田爸爸忽然说起了松田阵平在警视厅里的事。
“……真是让人想不到啊,”他感叹着,指着自己的的儿子, 将头往二色女士身上一靠, 道,“你明明是个拆弹的警察,结果去要去刑事科实习,当时萩原告诉我, 我还不信呢……”
“只是为期一周的业务交流而已。”
松田阵平夹了一大筷子肥牛送进嘴里, 嚼吧嚼吧咽了下去:“等到这七天结束了又会回去啦, 刑警科太忙了。”
申贤硕夹了一筷子菜,顺带和二色女士碰了个杯。他的皮夹克穿上不到一个小时,就又挂到了家里的衣架上,现在身上只有件加了薄绒的红衬衫。他的审美和二色一致,但人不可能一直穿黑白灰。
“要不还是留在刑事科吧, ”松田爸爸又道, “萩原家那小子之前不就是因为拆弹受伤吗, 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刑事科比拆弹工作相比还是安全许多吧?”
“不要。”
松田阵平直接拒绝了。
大概之前的餐桌上也说过这样的事, 松田爸爸只是嘟囔了两句孩子叛逆,并没有强硬地要求自己儿子听从自己意见。然而下一刻, 松田阵平把话题转移到了申贤硕身上。
“说到工作,nisi不是建了个工作室吗, 打算做什么工作?”
“那是办公室。”
“都是办公场所, 没差了。”松田阵平摆了摆手, 他是真的很好奇,“你做什么工作, 居然还要建新办公室?”
申贤硕放下了筷子:
“写东西。”
其实只是想玩装修,并不是真的想在办公室里写小说。
但是,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直白地说自己没工作的话,别人会问你为什么不打算工作;说自己在上班的话,别人又会进一步追问工作内容——这种时候,最棒的办法就是说自己在写小说。
问你笔名,你就说不方便;问你收入,你就说没多少还在啃老;问你写什么类型,只需要说轻小说。
松田阵平眨了眨眼。
“你写小说?”
他重复了一遍,似乎不相信。申贤硕瞥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门口的位置。玄关的衣架上挂着那件亮面皮外套,而外套的口袋里放着那本FBI证件……
不用说一句话,松田阵平就已经懂了:“哦,你写小说。”
奶牛猫就这样把申贤硕当成了潜伏中的搜查官,把这个随便扯来当借口的职业当做是伪装。后面,大家都没再说什么话,等到吃完了饭,他们两个留在厨房洗碗,那对中年情侣出门散步时,松田这才又开口了。
“FBI的工作……”
他咳嗽了一声,“咳——你的工作,和那什么接触得多吗?”
申贤硕的手里抓着块洗碗海绵。他的手很大,相比之下,普通大小的洗碗海绵看起来简直是迷你版。松田注意到,他手上没茧子,连持枪、或者握车把的茧子都没有。
“你是要问炸弹?”
“嗯,”松田承认了,“hgi前不久拆除的炸弹不是国内自造的款式,炸弹犯承认是根据美国那边的教材学的……你不是那什么FBI吗,应该会接触到吧?”
“接触过。”
他单手拧干了海绵里的水:“不过我一般负责技术支持,你需要教材的话我能托人带来,图纸不行。”
“好吧,教材也行。”
松田将冲去泡沫的碗都擦干了,这才放回架子上。他想了想,又问道:“你要去看看hgi吗,他过两天才能出院,现在还在米花市立医院里。”
“我又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申贤硕拒绝了。他用洗手液掩盖了洗涤剂的刺鼻气味,随后用新的擦手巾擦了手,和直接甩手的松田阵平比起来,要讲究许多,这个男人垂着眼,刻意留长的鬓发已然及肩,没有那颗痣时,他的脸和二色女士一样好看。
“……但你出现他就会高兴,”松田停了一会,这才道,他想到了之前的事,“我之前有几次给你打电话,nisi不是出现了吗?”
“明天又不是他睡醒的日子。”
“那他什么时候醒?”
“24号吧,”申贤硕打开上方的储物柜,取出二色女士的存货,一瓶还没开封的杜松子酒,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靠着冰箱,“如果有人想见他,干脆那天跑来拜访就好,他在八点之前都在。”
松田阵平对此感到匪夷所思:“你们两个这是什么情况?”
“鬼知道呢。”
棕色头发、穿着红衬衫的男人耸了耸肩。他喝了口酒,从松田身边过去,去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扯着毯子盖住了腿,又打开了电视,俨然一副放松的模样。他真的和二色申司是完全不同的个体。
松田的视线落在他腿上的毛毯。
通常情况下,客厅的毛毯是二色女士在用,她习惯在晚上看电视时盖着,说是年纪大了,腿怕冷。因此,松田阵平也理所当然地把申贤硕这一动作理解成了冷。
“你怕冷为什么不多穿点?”
因此,他伸手撩起了毛毯的底,扯了一把申贤硕的裤腿,查看这家伙是不是大冬天只穿条单裤,“……不是你袜子挺长的,怎么会冷呢?”
“……”
申贤硕看着冒昧的他。
而松田抬头看了眼手里握着酒杯的申贤硕。
面无表情的棕发红眼男人抬起那只套着黑色西装长袜的脚,一下踹到了这只没有边界感的奶牛猫小腿上。猫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自己的小腿发出了连续不断的“痛痛痛痛痛”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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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第二天,也就是十一月六号,下午六点,申贤硕还是去了医院。
他的目的并不是看望萩原研二。
而是收到了二色申司初中到高中时间认识的某个熟人邀请,也就是那个资料里显示关系密切的浅井成实。他在电话那头说他父母那边寄来了特产,但由于他在实习,没有办法转交,只得让申贤硕过来自取。
想来看一个人和看两个人没区别,申贤硕便打算顺路看一眼那个因拆弹失误加不穿防护服于是入院的传奇人士。
“啊!——”
当他推门进来,听见的就是病床上的那个男人发出这样的轻快而短促的声音。那个中长发、有着紫色下垂眼的男人急忙坐起来,像是要给他留个好印象那般,快速地整理了床单的褶皱,发现整理不好,干脆把被子扯过去,盖住了,这才问道:
“二色君怎么来了?!”
“路过。”申贤硕看了眼他打着石膏的手和脚,不是惯用手,问题不大,“你情况怎么样?”
“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萩原像是海豹拍打肚皮那样,拍了拍自己床边的座椅。他的下垂眼像是金毛犬湿漉漉的眼,就算满身是泥地要扑人也会被人原谅,声音里透露出一股高兴来:“到这里坐坐,二色君!”
申贤硕没同意,他就站在门口。
萩原研二住的是双人的病房,只是由于另一位病人提前出院、下一位病人尚未到来,这只有他一个人,才显得房间空旷。医院虽然有食堂,但他不好麻烦,便一直叫的是外送,不过,房间里没什么垃圾,大概是护士与松田及时帮他扔了。
“来坐坐吧!”萩原坚持着,“站着远说话,不只是我的脖子会累,我的嗓子也会因为说话说得太大声坏掉的。”
这才让探视者迈开了腿,跨进了病房中。
“要吃橘子吗?”金毛犬兴冲冲地问道,“或者柿子和苹果?同事们给我买了很多哦!”
“不必了。”
申贤硕拒绝了他的好意,他就像是冷淡的工作犬,对一切不良诱惑说no。萩原的面上显出些失落来,但很快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模样。这个二十六岁的男警官往后一靠,放松下来。
“二色君最近过得怎么样?”
“和往常一样。”
“有找到喜欢做的事吗?”萩原又问,“爱好之类的、啊,抽烟除外,健康的、能放松心理压力的那种?”
“熬夜。”
“那不健康吧?”
“把非正常作息熬成正常作息也是一种健康。”申贤硕也是个幽默的男子,他将手插进了大衣口袋中,跷起了腿,“至少比追求刺激并打算贯彻到底,于是在拆弹的时候不穿防护服被炸进医院要健康许多。”
“哎呀,意外嘛、意外。”
心虚的金毛掩饰般笑了两声,他将一个橘子塞到了申贤硕手里,企图转移话题:“来,二色君吃橘子。”
申贤硕没说下去,他垂下眼,看着在他手里小得可怜的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皮,撕下橘络。房间里安静了好半晌,过了会,他才开口,说着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不问吗?”
“问什么?”
萩原微笑着,随后反问。
棕发的男人见此情景,便知晓了萩原研二的态度。他摇了摇头,将橘子放在床头柜上的白色盘子里,没再说什么,也没解释什么。萩原用自己的好手去抓,直接将一整个送进了嘴里。
病号的脸瞬间皱成一朵菊花:“好酸啊……”
申贤硕刚起身,打算离开,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个点的话,应该不是值班医生来查房,很有可能是护士,或者其他人员,还没来得及确定,下一秒,门被打开了。
“呼……呼——”
那个年轻的实习医生抓着门把手喘气,似乎是因为事态紧急,还没喘匀气,就开口说话了:“萩、萩原先生——是警察吧?!”
“是哦?”
“那、萩原先生……啊,呼……萩原先生能联系同事吗?”实习医生安抚性地给自己顺气,他擦了把汗,将自己遇到的事全盘托出,“我刚刚,在综合科室附近,看到了类似炸弹的东西,上面有倒计时。”
萩原研二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
第137章 改行吧,兄弟,改行吧
炸弹被安置在医院的综合科室所在楼层, 靠走廊的位置。那里有两个较为隐蔽的房间,一是配电室,二是配电箱的隔壁, 一个类似小睡室、或休息室的地点, 楼上住院部的医护人员很少使用这里,毕竟他们都能扛得住夜班,扛不住的基本都是年轻人,像是患有心脏病的浅井成实, 偶尔会在这里休息。
“最近几天你没进去过吧?”
申贤硕问, 他跟着浅井成实行动, 而萩原,他将通过电话的视频功能对他们的行动进行指导。
“没有。”浅井成实如实道,他一边带路,一边解释着,两个人就像闲聊一样行进, 没有引起路过者的注意, “我至少有一个星期没进去过, 最近医院接手的病人很多,没空休息。”
“那就好。”
那就是说, 安装炸弹的犯人大概率还不知道自己的杰作被人提前发现了。
男人将挂着通话的手机放至大衣口袋中,两人的脚步在这扇小门前停了下来。旁边的房间挂着“配电室”的牌子, 而这里只是普通的一扇铁门,门角有锈蚀、掉漆的痕迹, 却不算严重。
“在里面的折叠床底下。”
浅井拉开门, 指着军绿色的折叠陪护床说:“因为这里一直都是休息点, 我们干脆也就不把折叠床收起来了……我躺上去的时候听见了‘滴答’,找了半天, 才看见它。”
申贤硕单膝跪地,低下头,去查看了炸弹的位置,因为没有亮光,所以他猜测炸弹的计时器还没有开始显示时间,也就是还没有启动,整体并不是嵌入墙壁或者地面的,采用着类似粘粘的形式。犯人给它套了个铁质外壳,想这样挡住内里的线路和计时器。
片刻之后,他抬头,将折叠床收起来。
“二色君会拆弹吗?”
浅井问,他没什么能做的,只得将折叠床往后移了移:“是要亲自上手吗?”
“不是。”
棕色头发的男人否认了:“我不会。”
“那这是?”
“看看情况,决定我要不要把人拉过来,”申贤硕从口袋中摸出了萩原研二塞的螺丝刀,在电话那边的人的指导下,拆开了最外层的铁盖,“这样被炸死还有个跑不了的垫背。”
「好过分!」
手机那边的萩原喊起来。
里面的线路漏了出来,手机里的萩原眯起了眼睛,凑上前来观看内部结构,可能是因为画面太过摇晃,有些无法辨认,于是,他拖长了音道:「二色君稍微拿稳一点——」
“我来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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