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而借着布莱克在FBI内部的信誉,说服了众多警员更改突袭地点的赤井秀一看着被押送上车的杀人犯们, 松了口气。布莱克拍了拍他的肩膀, 示意回去之后,赤井得和他说说关于那个朋友的事。
“他是刑侦专业的吗?”
布莱克问,他对赤井朋友的事十分感兴趣,而FBI也需要更多人才加入:“犯罪心理?还是说司法类?”
“都不是。”赤井摇了摇头, “他是建筑系的。”
“也就是说, 这是他天赋异禀?”
这个问题没得到回复, 因为那个“天赋异禀”的赤井的友人开了车门,下车,没走几步就被FBI探员再次拦住,只不过这次他还没开口,赤井和布莱克已经走了过来。
棕色头发的亚裔青年对布莱克点了点头。
“初次见面, ”布莱克道, 他伸出了手, “我是FBI高级探员,詹姆斯·布莱克。”
“我是申贤硕。”
二色回握道, 而赤井听见这个韩文名字后,眉毛稍微挑起。
【你和我认识的时候, 还不叫这个名字。】
赤井的眼神是这样问的,二色纯当看不见。布莱克松了手, 他算是欧美人里少数能分辨亚洲面孔不同之处的, 也可能是二色有特点的发型和亚洲人中少见的高大身形给了他稍微深刻的印象。
“感谢你提供的线索, 申先生。”
布莱克讲了一些官话,没什么意思, 二色偶尔点下头表示回应,直到最后,这个英国来的中年男人才问出了他真正想问的事:“……我想问问,你对FBI的工作是否有兴趣?”
“没兴趣。”
二色直白道:“我只是看在某人的面子上帮了点忙。”
确实如此,只不过这个某人指的究竟是赤井秀一还是被绑架的宫野志保,大家就不得而知了。他现在流露出的冷淡基本能击退所有人,布莱克也看出了他确实对此没兴趣,也只能作罢。
“……你很在意那个受害者?”
布莱克离开后,赤井问道。
“我跟世良女士做了个交易,”二色扫了一圈,便将手插回口袋,朝着被红色毛毯裹着的猫走去了,“帮她找找她失散多年的女儿,毕竟你说这孩子同她有几分相似。”
“也就是说……”
“别说。”
二色喊停了赤井未说完的话,他看了赤井一眼,似乎是警告,随后又对围在宫野志保身边的女探员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我是这孩子监护人的朋友,能让我看看她吗”
女警因为二色的气势皱眉。
“抱歉,”她这么做是对的,毕竟宫野志保是个刚从犯罪现场救回来的孩子,二色长得又不像个和善的人,“你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你的身份吗?”
“我带了她的玩具来。”
二色从口袋中摸出了个穿红色上衣的棕色小熊,递给女警,女警先是经过了一番检查,确认上面没什么奇怪的东西,这才递给了那个头发乱糟糟的孩子。
宫野志保看着小熊。
好半晌,她才伸出手,把这只小熊抓住了。
…………
花了一些时间的二色成功将这孩子带走了。
抓着熊的宫野志保看着跑车的副驾驶,在没有大人帮忙的情况下,自己爬上了座位,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后,她将小熊抱在怀里,沉默到二色准备启动汽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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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
“你要带我去哪里?”
她问。
既不是“你是谁”,也不是“你带走我要干什么”,她只是坐在这个大人的座位上,用自己那冷淡而平静的声音问个目的地。按照记忆中的情况,她应该换了不少饲养员。
“去理发店。”
二色说。
他没在开玩笑。
在梦里他已经见识过了宫野志保那头卷发有多难搞,更别说现在这个沾了灰和血的打结卷毛,他现在只是仗着黑衣组织的成员还没将宫野志保当回事,因此冒充了下身份,将这孩子带走一段时间。
而且有照顾孩子这个闲心的是申贤硕,而不是他这个每天忙着上课的二色申司。
……这次行动里,申氏没有出力。
二色很少依靠申氏的力量去做什么,他是接受了Mimic的保护,但几乎没怎么命令过那些人为他做事;他是知道申氏的力量很强,但他对具体的强度没什么概念。
为了一个梦里出现过的孩子,用不熟悉的、没用过的力量,这不值得。
即使申汉善发过【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的保证,二色也还是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和违法最沾边的事只有未成年开车和未成年喝酒,前者,他开老年车,后者,他没喝醉过。
“……去理发店做什么?”
宫野志保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但是她再问,二色便不说话了。
等车辆开到所谓的理发店门口,宫野志保才终于明白了人心险恶,她被店员抓着,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那群大姐姐们带进房间,三十秒不到全身下水。
带她到这来的二色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看手机,回复着松田阵平抱怨洗狗的消息。
【松田阵平:炸弹把花洒咬碎了。】
【松田阵平:[图片。 jpg]】
【二色申司:花洒而已。】
【二色申司:你跟狗计较什么。】
【松田阵平:如果是家里的普通花洒,我不会说什么,但这人家店里的花洒。】
【松田阵平:赔了5万块欸?!】
二色还是不明白松田阵平为什么要在意这点钱,明明他都已经有一栋公寓楼能收租了,却还是和他老爸一样,没有半点家里有钱的自觉,更何况……
【二色申司:家里那个25万。】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你是在说家里的热水器吗?】
【二色申司:花洒。】
【松田阵平:……】
“少爷啊!”店长喊着,她用着韩语,反正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是想不到的是,这个外表如此文静的女士竟能发出这样吵闹的声音,韩语实在恐怖,“你到底是在哪里抓到的这个小妹妹,脏得就像是跑到泥巴里打滚的小熊一样?”
“牢里。”
“西八呀,怎么会用这种把小孩子关进牢里的人啊!”
她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看了一眼手机,就过来给库拉索处理头发——本来库拉索要跟着二色去逮捕现场,但任性的少爷把她留在了这里等待通知,她无事可做,被一群人围着,做了个头发护理。
店主姓崔,从关系上来说,与库拉索应该是养母女,至少,库拉索户籍确实是挂在她名下。
“我们家尚彩的头发真漂亮呐,”崔店主道,她还有个四五岁的小女儿,“难怪尚恩这么喜欢给你扎辫子,想要漂亮的发型吗、嗯?还是想要染头发?阿妈给你做一个最漂亮的!”
“……嗯。”
库拉索迟疑了一下:“发型、吧?”
她的意思其实是维持原来发型不变就好,或者剪头发也行,长头发不方便她干活。
这家店的店主应该和申董事是有点仇有点怨在身上的,除了二色这个少爷,其他被送来的人都被很热烈欢迎了。旁边的店员拿了份账单过来让二色签字,上面的价格和实际她们给的服务相比简直翻了三倍。
二色根本没在意,毕竟这家店私底下还是属于申董事,他随手就签了。
“说起来,少爷要不要也来染个头发?”
崔店主又说:“长得那么像友惠,却有着这么难看颜色的头发——有这种颜色头发的男士本来按照我的规矩都是要赶出去的,少爷你真得感谢你长得像你阿妈的脸。”
“不了。”
二色拒绝了,染发伤发质,发质不好的话会让他本就不高的颜值再次下跌。
而且他不想要牛舔头。
她好像“啧”了一声,真的对他身上那种与申汉善相似的地方感到够烦的。
“友惠她在日本那边过得怎么?”女士又问道,她一边给库拉索做造型,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二色,“我上次和她联系还是十多年前,她当时只和我说你长得又难看眼睛又瞎,未来要怎么办才好。”
她说话好伤人。
“……你怎么说的?”
二色没被她的话激怒,他颜值不高已经是默认的事了,至少他和这个世界其他的路人甲乙丙丁相比五官端正,想了想,他补充一句,回复她上一个问题:
“妈妈过得很好,她前几天还去了冲绳玩。”
“死丫头、既然都出去旅游了为什么不来我这边啊……”崔店主骂了一句,她的脾气和辣椒一样,随后,她想起来了什么,“哦对,她还有个东西放在我这儿,我等下去给你拿来。”
“比起这个……”
“哦,”店主应了声,她语速很快地说了,“我说至少醒过来时,没发现申汉善那个又丑又没良心还没什么能力的蠢货睡在身边。”
二色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他还是坐在沙发上,想了想,切换了聊天框,给某个导致他遭受这一待遇的罪魁祸首发去自己的指责,一切都是那个的男人的错。
【二色申司:因为你,我被骂了。】
【申汉善:?】
也正是在店主去拿二色女士寄存在她这里的东西时,那只被众多姐姐们按着洗澡的茶色小猫茫然地穿着公主套装出现了,她被姐姐们抱上店里的椅子,三个吹风筒齐齐对着她的脑袋吹。
卷曲的茶色头发蓬成了意想不到的程度。
二色做着思考的模样、用手遮住了嘴,他第一次觉得拥有卷毛的人是如此好笑。
而库拉索茫然地看着镜子里有着韩式卷发的自己。
第105章 做不到,不可能,绝不还
如果不是妈妈当时发来照片同他聊家常, 二色是不会知道,波士顿这边的某家美发沙龙是她朋友开的——他来到这的目的,其中之一是给猫洗澡另一个最主要的, 还是给妈妈汇报一下她朋友的近况。
【二色申司:崔阿姨看起来过得很不错。】
妈妈没有回应, 这个点、她要么在编辑部加班,要么在家躺床上睡了,二色等了一会儿,往上翻了翻, 翻到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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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被街头摄影师打断而没有及时回复的话。
【二色友惠:小申今年的照片还没拍吧?】
在留学之前的每年, 二色女士都会带着他去某家摄影馆拍年度家庭照片。照片好不好看无所谓, 让妈妈高兴就行,二色看了看日历,打算找个没课的日子,去这边的摄影馆拍几张照发给妈妈。
……或许当时不应该拒绝那个街头摄影师?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实际上,再来一次, 二色还是会拒绝, 他不喜欢陌生人未经允许的拍摄。
“——应该就是这么些, ”店长的恨天高踩在瓷砖地板上,发出好听的响来, 她手里是一个商品袋、以及一个旧得不能再旧的老式相机包,那些妈妈托付给她的东西就这么随意地装在商品袋中, “胶卷、明信片、邮票……两个离婚了的家伙居然要我保管他们蜜月期的东西,搞什么, 追忆爱情吗?”
“胶卷?”
难以想象, 这种上个世纪的东西会出现在这里。
“三卷呢。”
她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在抱怨, 事实也确实如此:“环球旅行的时候完全沉浸在摄影里了、那个蠢丫头。”
二色接过了这个商品袋,他伸手, 从里面摸出几张明信片来。
后面落款日期不尽相同,但都是十八年前、他还没出生的时候,上面的两种字迹,看起来苍劲有力的笔迹,二色知道是妈妈,那么另一个十分秀气的字,不用想也知道是申汉善的。
「感谢你降临在我的生命里。」
这是妈妈写的。
「我会永远爱你。」
这么肉麻的话、申汉善究竟是怎么写得下去的?
二色没看剩下几张,便将这些明信片装回袋子里,他对情侣之间的表白没有兴趣,胶卷没拆开看,打算之后在拍照时顺带去洗。他抬头去看那边的两只卷毛动物,问了声:
“你们两个好了吗?”
闻言,库拉索从椅子上下来。她伸手去摸自己的卷发,还是感觉十分新奇,她之前卷的头发只有自己的额前那一缕。
被姐姐们洗得干干净净的猫也终于逃离了魔爪。
…………
“宫野志保。”
再次上车后,这个男人喊了自己的名字。
“嗯。”
她应答了。
对即将八岁的宫野志保来说,这个有着棕色头发和嘴角痣的男人完全是个奇怪的家伙——他突然出现,带着个穿红衣服的小熊,说是她现在监护人的朋友,还以为自己会被送回那个没人的公寓,结果,被带到了理发店里。
……很奇怪。
但应该不是坏的那种奇怪。
这次上车,宫野志保就不是坐在副驾驶了,她在跑车狭窄的后座,听见二色喊她的姓名,便如一只听见呼唤的猫,探出自己的脑袋。不知为何,她没那么紧张了。
“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二色单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用着认真的语气同这孩子讲话,“你得保证,你会把接下来遇见的人、经历的事,都当成你的梦。”
“什么?”
宫野志保感到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感到荒谬,毕竟在此之前,她没听过类似的话。这个孩子出生以来,一举一动都被组织监视着,也就导致了“秘密”这个词和她扯不上关系。猫没有秘密。
“……你很快就会明白。”
二色只是这样说。
宫野志保在茫然中,被带到了第二个目的地,是世良夫妇的诊所。
她没生病、至少现在没有。
“去敲门,”将她带到诊所门口的男人这样说,宫野志保还不知道他的姓名,“普通地敲三下,然后安安静静地在门口等着,有人会来开门。”
“为什么要让我这么做?”
她又问了:“这里面的人、和我有关系吗?”
那个棕色头发的男人蹲了下来,这时候,宫野志保才发现,他有着和小熊上衣一样红的眼睛。他的声音像是冰块一样冷淡,却不像她记忆里某个银白色长发的男人那样,让她感到恐惧。他说:
“有关系。”
“什么关系?”
“血缘关系,”男人说,“就像你和你姐姐那样。”
宫野志保再一次感到荒谬,她觉得这个男人是在给她这个孤儿说地狱笑话——“我父母已经死了。”
“那你把这里当成天堂吧。”
二色说完,觉得这话有些不太严谨。他记得库拉索曾称呼世良艾莲娜为“堕天使”,于是,装作若无其事的,他补充了一句:“或者,当成地狱也行。”
猫还是瞪大了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
第二天,坐在教室前三排的二色看着自己眼前的系统弹窗,发起了呆。
「主线任务:孩子的寻宝游戏2
任务内容:
深爱着你的人给你留下了某些你不需要的东西,但他希望你去看看。
……
任务时限:0H
备注:无。」
在收到那个商品袋时,这个任务的任务时间就瞬间清零了,这之前,只在提前完成时出现过这种情况。可现在,弹窗依旧是蓝色、没有变成任务完成状态的灰色。
也就是说,距离任务完成,还差些东西。
那些明信片、虽然不感兴趣,但还是在昨天晚上,一张一张地看了,上面夫妻恩爱时的甜言蜜语就像是阿美莉卡的蛋糕,甜得发齁,唯一让二色感到奇怪的只有其中几张。
那几张上的寄语,比起写给对象,更像是写给他这个没出生的儿子的。
二色试探地给妈妈发了条消息,他希望事情不是他想的这样。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感情的他对上面太多的爱感到一些无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仅仅凭借上面的文字就能判断出来当时两个人的状态。
【二色申司:好多明信片。】
然而,妈妈很快回复了,打碎了二色的希望。
【二色友惠:当然了,妈妈我和你爸爸可是所有种类的明信片都寄了呢!】
【二色友惠:看到了吗,明信片上的话?】
【二色申司:看到了。】
【二色友惠:都是写给小申你的哦!】
【二色友惠:当时刚开始旅游,就在医院检查到你的存在。我说无论如何都想要给你留下一点纪念,所以每到一个地方都买了明信片呢——本来想要寄存到你成年,再跟你崔阿姨拿。】
【二色友惠:我和你爸爸都非常感谢你降临在我们生命里呢!】
【二色申司:嗯……】
【二色友惠:里面还有胶卷吧?】
【二色申司:嗯,有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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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色友惠:那个是汉善给你的成年礼物,里面是什么内容我也不太清楚,他跟我说是你和他之间的秘密。明明那时候你还没有出生,怎么会和他有秘密呢?】
【二色申司:不知道。】
【二色友惠:也是呢。】
【二色友惠:不过妈妈我倒是不太在意,小申你别忘记洗出来看看,没准真的是大惊喜呢!】
【二色申司:好。】
妈妈这么说,倒是让二色提前将胶卷送去了摄像馆,他加了钱,大概在今天就能拿到冲洗好的胶片——颜色失真与偏差问题,他不在意,同时也相信,送他胶卷的申汉善也不在意。
“你下课真晚。”
等在他教室门口的赤井说。
“……你没有这种时候吗,”二色没预料到他的出现,因此,在心里感到了些许诧异,只不过他没表现出来,只是用平静的语气反驳了,“修双学位的人。”
“我毕业了。”
赤井耸耸肩:“顺带,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能坐我车兜风的机会了,就算是这听起来很不对,但我还是要问你——你愿意和我一起感受一下波士顿风情吗?”
“不要。”
二色道,他拎着包,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我和另外的人有约了。”
“好吧,”赤井从口袋中摸出根烟,塞进嘴中,却没点燃,他放弃了带二色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去兜风的想法,转而提出了做司机的建议,“那让我载你去?”
“可以。”
于是二色坐着赤井的车,去拿自己的胶片。
“我要去弗吉尼亚了,”回公寓的半路上,赤井道,他在车里点了烟,四扇车窗大开着,通风,减少副驾驶位娇生惯养的少爷对烟味的反感,“布莱克认为你很有成为FBI的潜力,因此,他希望我在走之前说服你去考笔试与面试——”
“没兴趣。”
二色将胶片从信封中取出来,他随意地扫了一眼上边的内容,却愣了一瞬。
“我知道你没兴趣,”司机又说,“但我很赞同布莱克的观点……你有兴趣当顾问吗?”
“……没兴趣。”
少爷说,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胶片上的人影——风从车窗灌进车内,吵得他耳朵发疼。二色不知道申汉善是从哪弄到的胶卷,也不知道申汉善是怎么弄到的胶卷,他就只是这么看着胶片上的人。
那个黑色长发、穿着波西米亚风格的披肩、对着镜头没拍摄到的地方露出微笑的男人,他的那双红色眼睛、与二色如出一辙。
那是这个世界上从未存在过的一个人。
同时,也是二色最熟悉的人。
第106章 但他无师自通。
“……他怎么了?”
朱蒂忍不住问, 她敏锐地、在赤井与二色进公寓之时,就发觉了二色的情绪不对。棕色头发的亚裔房东一直以来,虽然表情很少, 却不至于那么让人感到害怕, 但现在,他的表情就像是……
想要杀人?
“不太清楚,”赤井将二色和自己的外套挂到了衣架上,听见朱蒂的发问, 便诚实回应了, “他在车上、看了洗出来的胶片后, 就一直是这个表情。”
“那你看到胶片上的东西了吗?”
她又问,随后听见了一声不重也不轻的关门声,顺着声音看去,二色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自己那扇黑色的房门后。他很少这么做,比起自己的房间, 他更喜欢待在阳台或者窗前。
朱蒂回头, 库拉索也收回了视线, 她们两个一同看着赤井,希望他解答。
“上面有一个人。”
于是, 司机道,他确实看见了二色手中的胶片内容、但也仅限于此:“一个穿彩色披肩的长头发男人。”
在场的三个人都对二色一年、甚至半年前的事一无所知, 因此,谁也不会知道原因。他们三个唯一能做的, 只有等待这个家伙自己调整好心情。如果他愿意找他们其中之一倾诉一番, 那还不算糟, 只是,二色从不那么做。
……世界上没有词语能用来形容, 看见这张脸后,二色的心情。
在车上,他什么都无法去想。申汉善是怎么搞到的这些胶卷,他又为什么能让一个不存在这个世界的人出现在上边,这些他都无法去想,当时,他大脑一片空白,心里骤然升起的浪潮是什么情感,他分辨不出。
所有的一切就像无解的题。
房间门反锁,他将那三张胶片扔到酒店般的白色被罩上,房间冷色的大灯被打开,方便二色更好地看清胶片上的图像——还是和他在车上看见的一样,是那个微笑着的男人。
二色已经忘记了他的姓名,在这里,姑且用轻小说家来称呼他。
准确来说他忘记的不只是姓名,出生地也好、短暂人生中有密切交流的人也好,二色都已经想不起来了,毕竟转生到这个身体里也差不多有十七八年,新的记忆早已将那些无用的记忆覆盖了。
这个世界,和他上辈子所经历过的世界不一样。
他很早就知道这点。
横滨、光是这么一个城市就与他生活过的城市不同,没有什么叫港口mfi的组织,也没有所谓的异能力者——它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旅游城市,既不存在恐怖袭击,也不存在制造混乱的人。
而网络上,也没有那些二色耳熟能详的轻小说名字,
有时候的二色在洗漱时,也照着镜子,仔细端详了自己的脸,除了那双眼睛和嘴角下的痣,他与上辈子的自己毫无相似之处。他扯了扯嘴角,而镜子里的人也扯了扯嘴角,这寡淡的面容将是他使用到再一次死亡的脸,这个奇怪的、母亲给予的名字,也将伴随他的这一生。
「你是谁?」
这是个哲学的问题,而二色总是以一言蔽之,他说:
“我是申司。”
死亡与转生是一条分割线,它明明确确地将上辈子的轻小说家与现在的二色申司划分为了不同的个体,一个总是微笑着、擅长表达自己的人,与一个沉默的、不愿表明自己情感的家伙,共用着同一个灵魂,听起来真是十分荒谬。
二色的这辈子没有写过轻小说。
二色申司、他对轻小说毫无兴趣。
这辈子与上辈子的爱好差异实在过大,就连二色自己也无法确定,他所记得的上辈子的事是不是一场编造出来的梦,或者那个轻小说家就不是他本人,他只是拥有了那个人的记忆。
这张胶片的最后,那个轻小说家直视了镜头。
那道目光跨越遥远的时空与岁月,落在了二色的身上,就像火星子落在衣服上燎出个洞那般,它如子弹出膛,在他的心上炸出一片空洞。轻小说家看起来如此鲜活,似乎下一秒就能跳出框外,对着二色说一声“你好”。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二色就知道,那就是他自己。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了两下,二色伸手去拿,发现是申汉善发来的、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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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关心话语,他总是这样,好像真的是一个慈父,好像、二色这个不爱他的孩子,是他世界中的一切。
【申汉善:最近感觉过得怎么样?】
【申汉善:过两天有份礼物会送过来,记得查收。】
二色将胶片扔到旁边,他盯着手机上的字看了许久,最终,他在聊天框内打出了一个问题。
【二色申司:你知道多少事?】
对面很快就会回复了。
【申汉善:你想问什么事?】
【二色申司:胶片。】
【二色申司:……】
【申汉善:是吗,你提前几个月拿到它了。】
【申汉善:我本来想在你成年的时候再告诉你。】
告诉二色什么?告诉他其实身为生父的申汉善一直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一个转生者?告诉他,他们在上一个世界已然成为了真正有血缘关系的父子?
后者是显而易见的,在那里,两个人在没有血缘关系的情况下很少会长得那么相似。
【二色申司:真相吗?】
【申汉善:如果你想这么称呼它,也可以。】
【二色申司:现在就告诉我。】
【申汉善: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确实如他所言,这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从无法计数的某一年开始,时至今日尚未结束。
申汉善说,申家一直以来都拥有着被称呼为“神迹”的能力。
这点事在之前,二色就已经有所猜测,毕竟他能让人想起上辈子的手实在是不一般,那时来日本的申汉善只说二色想发挥这个能力该怎么做,却没说二色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能力。
申氏从几百年前,一直供奉着某位神仙,这位神仙的神力便是“神迹”这种能力的来源。
用术式来称呼也行,用超能力来说也过得去,甚至用上辈子的说法,叫异能力也可以——总之就是这样因人而异的能力,与所谓的、能看到结局的眼睛,这听起来就像动漫漫画与轻小说里才出现的背景设定。
申汉善又说,他在用自己的能力,来改变二色的结局。
什么样的结局?
二色问。
死亡。
他回答着,简单的两个字,却没有人能看透。就连死过一次的二色也不能,他早已忘记死去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直觉告诉他,死亡并不恐怖。
这些胶片是申汉善在尝试改变结局时留下来的成果。
【申汉善:我想让你活得更久一点。】
他是这么说的——如此直白,如此真诚。然而他还是没有告诉二色,所谓的“改变”究竟指的是什么。二色的心里平静无波,他在此时忽然明白了当时,情报员申贤硕看见那份资料时说的话。
【二色申司:你失败了多少次?】
【申汉善:13次,算上横滨的那一次意外的话,是14次。】
为了让儿子活得更久一点,这个男人回归了十三次。
这个数字很显然与某部南韩知名网文主角没法相比,13与1863,前者连后者的零头都触及不到。
……疯子。
申汉善真的是一个疯子,外界给他的疯狗称号,还真是没错。
二色还是忍不住,如此想。他觉得这个世界、这些话,以及自己与申汉善的存在都过于荒谬——这如果是轻小说家写的文,那他根本就不可能踏上这一条职业道路,异想天开过了头,那就是荒诞至极。
只是。
【二色申司:为什么说横滨的那一次是意外?】
【申汉善:你离开了你诞生的世界。】
就像程序跳出了循环。
本该降生在韩国首尔的他不知为何,出生在了日本,那是个格外遥远的平行世界,那里,申汉善没有神迹,二色友惠与他曾有感情,却早已分手,她生下了孩子,本想抚养长大,却因为意外不得不托付给海外的朋友。
这就导致,轻小说家在大陆长大。
他听说了生母的事,因此在二十多岁,去了日本看看,本想要短暂待几个月便走,却遇见一个可怜的家伙,过分的同情心让他在横滨长久地待了下去。
【申汉善:我在横滨找到了你。】
【申汉善:而你不知道我。】
【申汉善:我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那个世界的申汉善路边买来的相机。】
然后,他在轻小说家不知道的地方,拍下来这些。
这个男人说的是真是假,二色无从得知。他已经不记得横滨的事了,自然,也不记得是否有陌生的游客对自己举起相机。棕色的鬓发如丝带,在白色的被子上铺着,那个孩子只是看着手机里的字。
半晌。
二色将手机熄屏,随后,用力地砸向了地板。
他坐起来,将床头柜上除了永生花以外的所有东西都扔到了地上——昂贵的瓷器花瓶被砸碎,发出巨响,藤编的纸巾盒扔出去,滚得远远的,这些都不足以让他心里那种莫名的情绪消退。
看向了被书填得满满当当的书柜。
那上面的书,有许多都是申汉善在送他这栋公寓时就放进去的。
这个高大的男人离开了自己的床,他走到书柜前,抬手,将上面的书统统扫落,沉重的大头书磕到坚硬的地板,也发出那些吵闹的响声来,地上一片狼藉、就像某个人的思绪。
「停下来。」
系统弹窗出现了。
二色全然不在意它,他就只是继续自己的动作,那种莫名的情绪驱动着他,让他将房间里一切能砸的东西都摔到地上。系统弹窗不断地跳出来,上面都是同样的字。
「……停下来。」
他将最后的东西砸到了地上——
然而胸口,依旧有一阵疼痛,二色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第107章 感天动地的阿美莉卡友谊
房间的地板一片狼藉, 无处下脚。
造成这混乱局面的罪魁祸首坐在飘窗上,弯起腿,像是孩子那样缩起来, 注视着窗外的都市夜景。二色面无表情, 脸上看不出难过,也找不到愤怒,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远比过去要更加冰冷,像是一座冰雕。
只是再冰冷, 也没人看得到, 毕竟他把房门锁上了, 房间里只有他自己。
咚咚——
有人敲响了房门,听力度,不是库拉索。
“你还好吗?”门外传来了朱蒂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担心,她大概是听见那一连串的响动, 因此, 留到现在还没走, 没听见二色的应答,她又开口, 问道,“没受伤吧, 申?”
“……”
二色没动,也没说话。
如果诸伏景光还记得那个梦, 如果诸伏景光在这里, 他会发现二色现在的模样, 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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