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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米兰(二)
“你不信就不要来这里呀!”老阿姨激动地立起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小李双手合十, 忙不迭地说。
结果人不依不饶,跟警察逮罪犯似的抓住书语的胳膊,又吼道:“你唔好嚟呢度丫。”
“我妹妹不懂事, 你不要凶她。我让她道歉, 好吗?”于磐上前一步, 想掰开阿姨的手,却被很用力地甩开, 他手腕痛得眼冒金星,愣是凭着意志力没喊出来。
于磐忍着疼, 声音低沉:
“书语, 快点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说。”书语适时地示弱了,只是她没表情,任谁也看不出她心里服不服。
刚好排队排到了。
看见门口保安, 阿姨一急,便只会说一口根本听不懂的粤语:“佢对耶稣唔敬, 唔好畀佢进门,佢莉莉丝转生, 唔好进门。”
小李知道, 大概是希望保安禁止她进教堂的意思。
但意大利人哪懂粤语?只以为她在扰乱治安。保安连包都忘了安检, 就赶紧放他们仨进去,倒是用上了安全盾牌,把虔诚的老阿姨拦在门口。
小李问:“你们听见吗?她说莉莉丝转生?”
莉莉丝是堕天使路西法的妻子, 基督教里十恶不赦的恶魔化身。
书语云淡风轻道:“现代基督教哪有转生?她把佛祖的概念混进来了喔, 自己都不懂自己在信什么。”
穿过门廊,步移景异, 阳光淌进五彩的玻璃里,淙淙流入教堂, 立柱如同一丛一丛的森林,拱顶上开出娇艳的花朵,支撑着、撼动着人们对至美的想象。
柱间挂着许多油画,有教皇加冕,也有圣母怜子。
李朝闻端起摄像机拍了一圈空镜,发现后堂在做弥撒,衣着华丽的主教宣读福音书,这种仪式是在复现耶稣受难,在信徒们眼中,祭坛上的饼干和酒会变成上帝的血肉。
更多像那个阿姨一样的人,他们不一定知道福音书都说了什么,但能想象耶稣的痛苦,也能从中汲取希望。
李朝闻想坐下听听弥撒,一转身却见兄妹俩像在吵架。
“书语,你在外面要小心喔,不要乱讲话啦,这是人家的信仰。”
“你信吗?”
“我不信上帝会现身,但我相信信仰能救人。”于磐用气声说。
“那我也有不信的权利。”书语单手插在牛仔裤兜里,她说:“你刚才让我道歉的样子,超像我阿爸。”
“你说我像谁?”于磐不敢置信地瞪着书语,唇色苍白,眼角抽动了两下。
“干嘛!”小李把两个人拉开,捏捏于磐的胳膊。
“只是表情像啦。”书语满不在乎地嘟囔。
于磐腕骨刺痛,他咬牙道:“你不准再这样讲话。”
祭坛一旁,辅祭摇铃三次,表示圣体已在人们中间,涤荡灵魂的圣歌回响在崇高的空间里,内侧的信徒全体起立,外圈不明情况的游客们也跟着站起身。
这其中的一些人笃信,饼干和酒已经成了上帝的血肉。
李朝闻陶醉于圣歌,觉得音乐美妙绝伦,建筑巧夺天空。
书语说:“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米兰的意大利菜很一般,但中餐是一绝,各种好评让人挑得眼花缭乱,他们最后决定进一家重庆火锅店。
“两个台湾人陪我吃辣火锅,我好大的面子,嘿嘿。”小李活跃气氛。
他们桌上的菜都是摄像机先吃,拍完才进嘴:
煮得卷脆的毛肚、肉质细腻的肥牛,滴着香喷喷的红油从锅里捞出来,地道的中国味儿。在欧洲的汉堡披萨和香水味里泡久了,再吃到火锅,真的会想哭。
天黑得差不多了,唐人街上家家户户都点上灯笼,便利店外都挂着红彤彤的老式挂鞭,偶尔还有等不及守岁的孩子早早放起炮来,一派祥和的春节气氛。
“新年快乐。”小李举起酸梅汤:“新年快乐哥哥!新年快乐妹妹!”他笑眯眯地碰书语的杯子。
“新年快乐。”
于磐勾起嘴角微笑。
一直到吃完饭,他还是有点心不在焉,李朝闻以为是因为妹妹说他像于冠良的事,他存着芥蒂呢,根本没曾想,是藏在桌子下的手腕,一直在隐隐作痛。
小李清嗓子道:“书语,我想吃个gelto,你要去吗?”
其实他从地铁口出来,就盯上转角处那家gelto{意大利冰淇淋}了。
“不许吃啦,你胃疼怎么办?”于磐拦着他。
书语没应声,但她也爱吃甜食,酷酷的皮包里揣了那么多棒棒糖,李朝闻看在眼里。
“我路痴,书语你带我去。”小李眼神示意于磐闭嘴。
“那刚好我去买单喔,你们两个去吧。”于磐顺着台阶下。
月亮像个大灯笼,悬在米兰头顶,街的尽头都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好不容易和书语独处,小李尽量走得慢些,他有太多话想问她——于磐人生漫长的前二十年,他都没有机会参与,只能从妹妹口中略窥一二。
“你哥他,总是很不愿意提起家里。”李朝闻想装作不经意间问出来:“他怎么那么讨厌你阿爸啊?”
书语看透了他想打听什么,但懒得戳穿。
“我也讨厌啊,为了他儿子,他可以让我们都去死。”她的感情总是很平淡,讲起爱恨情仇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可能夸张了啦,但差不多喔。”
李朝闻点了头,其实他根本无法想象,也无从对这句话感同身受。
唐人街的冰淇淋店也是中国人开的,但味道挺正宗,小李点了开心果味和榛子味,浓厚的坚果酱在舌尖融化,但他没有心思回味。
“除了弟弟,还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吗?他说,不知道怎么跟我讲。”
书语浓密的睫毛眨了眨,她的躯壳已经长成了,可大眼睛很天真,完全是孩子的样子。她童言无忌道:
“哦,那应该是他阿妈跟我阿爸上|床吧。”
李朝闻至少有五秒没有呼吸,震惊让他觉得身体似乎在别处,譬如在天上绽开的礼花里,或是昼夜不停工作的冰淇淋机里,怪诞的想法把时间抽离,好让他有时间,听明白这句话。
妹妹舔了口柠檬甜筒,继续道:“这算什么?所有人都要被他利用的。我根本没放心上,好早就开始啦,阿嬷也知道,只有我哥是最后知道的。”
知道父亲的真面目时,于淑妤还是孩子,她的某一部分停止了长大,永远地失去了信任的能力,而于磐被塑造又摧毁,尚有已长成的骨架,在支撑他的善良慈悲。
“他超幸运。”书语说。
她的嘴唇和于磐很像,鼻子仔细看也是像的,李朝闻为他们感到心痛,他一直张着嘴,冰淇淋化到牛奶淌到手心,都没有去擦。
“那你妈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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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说是遗传,可能我到三十多,也会疯。”书语甩了一下她的短发,说:“也可能是我阿爸骗人的,他逼疯的。”
李朝闻听傻了,他阳光普照的人生中,从未遇见过如此坎坷的身世。
世界仿佛被冰冻,除了甜筒。
啪。
李朝闻手里最上方的冰淇淋球,顺着蛋筒往下掉。
他凭着本能拿嘴去接,棕色的冰淇淋塞了满嘴,鼻头上则沾上了绿的开心果酱。
“哈哈。”书语脸上浮现了她最大程度的笑容:“他说的没错,你真的可爱得要命。”
走回去的路上,李朝闻紧张得不断往外呼气:今天是除夕,他不想因为自己刚知道这些,而让于磐回忆起乱七八糟不开心的事情。
书语不相信感情,但眼前的人似乎乐在其中,她问:“你们谈恋爱天天互相演戏,不累喔?”
“那不叫演戏,”小李笑眼弯弯地解释道:“不过,可能是要夸张一点,或者要多过脑子,你哥很没有安全感的。”
书语不解:“按你们的定义,爱人不是至亲吗?至亲都不能坦诚相待?”
这就是个哲学问题了,李朝闻暂时还没水平回答,他只知道他和于磐,都在努力接近那个最完美的平衡点。
“但有时候也要说实话,这是他教我的。比如我说我不喜欢闻烟味,他就答应戒烟啦,这回来米兰,他一根烟也没带。”
书语点头,她不是同意,只是懒得反驳,三言两语没法改变她的感情虚伪论。
相反,李朝闻得意地想:爱情能改变人的坏习惯,戒烟真是个好例子,以后也把这事编进剧本里去。
可惜啊。
他们撞上于磐左手夹着根烟,嘴里正吞云吐雾,他看见李朝闻来了,仓皇地把烟扔在地上踩灭。
“于!磐!”
李朝闻哭笑不得,想好好对他兴师问罪一通。
“宝贝儿,”于磐勉强地微笑了一下:“我手腕有点疼。”
唐人街十字路口。晚上九点。
李朝闻挨个摁开google mp上的每一家附近医院,虽然很多都是24小时开门,但以欧洲人的性格,正经医生恐怕早就下班了。
“可能只能看个急诊喔。”书语抱着膀:“哥,你还好吧?”
额头上渗出了汗,于磐想瞒着也没办法,只好坦陈道:“越来越疼了。”
他一抬头,刚好看见一个“中医正骨”的毛笔字牌匾,下面是歪歪扭扭的、缩小的意大利文。
“要不去看看?”
“能行吗?”
“试试吧。”于磐疼得实在不行了,他的手腕催着他走进去。
门厅里就是满屋的香火味儿,大大小小十几个耶稣像,诡异到李朝闻想直接向后转,更别提了:
里头穿着白大褂端坐着的,正是白天在大教堂门口遇见的老阿姨。
第42章 米兰(三)
“额……打扰了。”小李拉着于磐就想跑。
“什么事?”老阿姨叫住他们。
这屋灯光昏暗, 正前方是巨大的人体穴位图,家具都是九十年代的陈旧款式,唯有一台座钟瓦光锃亮、通体洁白, 上面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十字架。
而阿姨是典型的广东人长相, 身材短小、皮肤黑黄, 鼻子异乎常人地宽,像……老巫婆。
“您是大夫?”于磐问了句废话, 墙上挂着一堆镶好的照片,全是老阿姨跟别人的合影, 居中一个锦旗:“妙手回春。赠:胡大夫”。
“我是。”阿姨斜乜书语一眼, 对于磐和李朝闻说:“什么事?”
小李僵僵停在原地:“那个……他的手腕之前骨折,石膏已经拆了,今天突然又疼了。”
“关节有没有碰到?”胡大夫问。
于磐有些进退两难:他的手, 就是从被她甩了一下后,开始疼的。但他看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走的意思, 便努力措辞:“今天在教堂,您——”
胡大夫演默剧似的, 突然醍醐灌顶, 想起来了!
她双手合十, 嘴里祷告道:“阿们!是我的罪孽。”然后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捏住于磐的手腕,问他这样、那样有没有感觉。
迅速诊断完毕, 胡大夫笃定地说:“唔紧要, 有点错位,我帮你复位。”
“啊啊, 不用了不用了。”小李下意识地觉得她不靠谱,如此狂热的信徒, 不知道走火入魔没有,还是去正规的医院比较放心。
“唔好惊!我学了一辈子正骨的,我来解决!”
她见他们还在纠结,乞怜似的轻声道:“不然上帝不会宽恕我。”
李朝闻和于磐面面相觑,书语却没犹豫,直接坐在了旧沙发上。
“请坐下。”胡大夫指指给病人用的躺椅。
“您确定?”于磐磨磨蹭蹭地把右手交给她,不安地看向李朝闻。
“你用力,手不要跟着我走。”胡大夫双手把于磐的手往上提,于磐感受到微微往两边掰的力,他很疼又有点害怕,想吼出声,又怕李朝闻担心,于是死命压抑着自己。
李朝闻屏住呼吸。
咔,她往下摁。
“嗷!”
一声嘎嘣脆的响动。
于磐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好像那不是他的手腕,而是别人的手腕。
“怎么样?”李朝闻冲到他身边。
“好了诶,哼哼,”于磐试探着笑了一下,再转转手腕,惊喜地说:“真的好了喔!”
李朝闻捧起于磐的手端详了半刻,确认没少一点肉,才抬头对胡大夫说:“好神奇,我的天呐,谢谢您!谢谢您!”
“阿们。”胡大夫在圣像面前祈祷,书语坐在沙发上,不屑地偷偷撇嘴。
“大夫,谢谢你喔!下午的事不好意思。”于磐说。
“教堂门口我是信徒,医馆里我是医生。” 胡大夫慈眉善目地微笑,跟白天的样子截然不同,她给于磐敷上消肿的药膏,问道:“你们从哪里来的?”
“我是安徽人。”
“我们从台湾来。”
“虎门嚟嘅,林则徐硝烟的地方。”
李朝闻发现,在海外遇见华人,第一个话题基本都是老家,同胞们最会热络地盘点:你们那里产茶叶,你们那里天气湿热得很……
一般等不到聊下一个话题,就要说再见了,胡大夫给于磐手腕缠好了绷带,笑着看他们。
“大夫,你收现金吗?”小李已经在掏钱包了。
“当然不要钱,我是在赎罪。年轻人,上帝和你们同在。”她给了他们两块面饼,透明的包装,印着米兰大教堂的徽标。
走到书语面前,胡大夫打量了她一下,又掏出一块面饼:“主说,他已经原谅你了。”
书语动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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滞,伸手接了过来:“我哥哥说,谢谢你治好他的手。”
胡大夫笑了,这是一种“认输”的表情,她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推开中医馆厚重的门,街上高挂着红灯笼和彩灯串,炮竹声如锣鼓阵阵,满街的中国年味,显得意大利语的小广告跟涂鸦,反而更像外来客。
“诶,书语,你刚刚怎么就直接坐下了喔?”于磐问。他还以为书语看见那位阿姨,就会头也不回地走掉。
“对啊,要是黑诊所把你哥的手掰断了怎么办?”小李附和道。
“我看见她的意大利独立行医资格证了,挂墙上的。”书语说。
原来如此。
于磐和李朝闻相视一笑,掏出大夫给的面饼:这是“圣餐礼”的一部分,象征耶稣的肉,基督徒们相信,吃了圣餐会被宽恕和祝福。
小李点点书语手里的面饼:“那你吃这个吗?”
“吃。”
书语撕开包装,狠狠咬了一口:当甜点吃,不吃白不吃。
唐人街的街道不宽,人们就在街面上放鞭炮。“啪!”爆竹猝不及防地滚到他们脚边,火星前赴后继,热烈地迸裂开来,让人想起冰岛的火山。
“哦吼!”于磐用双手堵住耳孔,咧开嘴笑得虎牙闪光。
李朝闻特地走到碎屑边缘,又被爆炸声吓得躲回几步,他慌忙掏出摄像机开始拍,那一挂鞭炮却在此刻燃到了尽头。
“你们要玩吗?”于磐问。
李朝闻点头,书语摇头。
于磐去买来两盒摔炮、一个挂鞭,李朝闻乐颠颠地去玩,书语翻了个白眼,手心向上,接过他的摄像机,继续录像:
李朝闻笑得满脸是褶,他拿起一个摔炮:“Wow!”往地上一扔,就躲得远远的。
于磐趁他不注意,点燃了挂鞭,火花“噼里啪啦”炸开,把李朝闻吓了一跳,那罪魁祸首又蹭地把人拉进怀里来抱住,他看着镜头,得逞地微笑。
他们的欢笑声横冲直撞,震碎了爆竹的红纸,飘飘然撒了满地,除夕的唐人街,像一条红色的河。
于磐缓缓走到镜头前,把剩下的那盒摔炮递给书语:
“小孩儿扔摔炮,大人放鞭。”
小时候,阿爸还在的时候,他们回台南老宅子,跟阿嬷一起过年,烧香磕头祭了祖,几个小辈就一起玩。
童年的摔炮是扔不完的,但阿嬷怕危险,不让他们碰挂鞭,那时候的于磐很淘气,会从祖宗牌位前面偷个香过来,把鞭炮点燃。淑妤只敢偷偷给他鼓掌。
阿嬷虽然生气,但也不会惩罚他们,还会蒸一笼台湾红龟粿,给他们当守岁宵夜吃。
书语想起来,心里微微刺痛了一下:“哥,想吃红龟粿。”
街的尽头,有一丛烟花怒放,嘭、嘭,犹如百花开了又败,但永远有花盛开。
合肥。
大年初一,李沧澜和爸妈拜完年回家,老李仰躺在沙发上刷小视频,声音放得很大,全是些导弹、军备之类的新闻。
李沧澜挽着妈妈胳膊进卧室,还把门给关上了。
老李知道女儿要跟妈说悄悄话,隔着老花镜目送她俩,那嘴撅得老高。
“妈,那个陈野,我可能,想处处看。”李沧澜拽着妈妈的手,叮嘱说:“先别告诉我爸。”
“太好了,终于有我女儿看得上的了!”妈妈听说后喜上眉梢,三角眼都快笑成丹凤眼了:“不过啊,你弟的事不跟他说就罢了,你有了男朋友他肯定开心。”
李沧澜坚持道:“不告诉他,之前大学那个,他就对人家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这个肯定更不行。”
“那时候你才二十二,现在——”都二十八了。
看女儿表情不对,妈妈赶紧改口:“澜澜,妈没有嫌你嫁不出去的意思,你别多心。”
李沧澜一头扎进妈妈怀里,撒娇地抱住妈妈。
妈妈欣慰地说:“你们要都有对象,我就放心了,这样以后遇见事,也能有个人互相扶持着。”
咚咚咚,老李在敲卧室门:
“你俩怎么不出来?都正月了,给我儿子说个过年好!”
米兰才早上八点,他儿子和儿子的亲亲男朋友,还搂在被窝里呢。
李朝闻被手机铃声吵醒,一看是他爸打视频,吓得差点没滚到地上去:他在慕尼黑搬出来租房子的事,爸妈完全不知道,他不敢视频,就是怕房间背景暴露。
这下可好,人跑到米兰的酒店来了,怎么也解释不通了。
“妈,爸!”李朝闻尽量把自己的脸灌满屏幕,让他们看不见身后的欧风绿墙纸。
妈妈拿着一个又金又红的龙玩偶:“新年快乐,小宝,今年是你本命年,记得穿红内衣呀。”
“嗯嗯,好的妈妈!”小李先答应着,但他觉得红内衣好土,肯定是不会真穿的。
“新年快乐,儿子!”老李是真的火眼金睛,老花眼一眯,就知道不对劲:“你在哪呢?”
“在米兰呢。”李朝闻目光游移,想把这个话题一笔带过:“额,找同学。”
“有同学一块过年是吧?挺好的,跟人家问好啊。”妈妈说。
“你怎么有那么多同学啊?”老李狐疑地问。
于磐一听老李质问,心里就发毛,他麻利地套上衣服,从床上翻下去。
李朝闻瞥他一眼,随口扯谎道:“啊,这个是高中同学。”
“高中哪个同学啊?”
“说了你也不记得!”
老李确实记不得,他撇撇嘴,一连又问了好几个问题: “吃饺子了吗?”、“那边冷不冷?”、“你的文章发了吗?”
与此同时,躲在厕所里的于磐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
第43章 米兰(四)
视频话音一落, 小李就光着脚,噔噔从屋里跑过来:“哥哥!唐人街的视频涨了好多粉诶。”
他昨天晚上熬夜,把小年包饺子和米兰唐人街的烟花, 剪在同一个vlog里了, 事实证明, 再美的风景和再多的科普,都没有“留子过年”这个标签有话题度。
两个人依偎在床头, 看视频的评论,最多的是“上首页了”和“新年快乐”, 另外还有一些纯粹的舔颜发言:
【咻:喉结怎么那么大[垂涎]
山竹:想在帅哥鼻梁骨滑滑梯~】
李朝闻看得心中警铃大作, 他黑着脸掰过于磐的脑袋,啵地亲一口喉结,又把鼻梁从上到下啄个遍, 好像在给自己的领地盖章。
于磐憋着笑挑挑眉:“干嘛?”
小李梗着脖子:“想亲就亲怎么了?我的。”说罢又一个吻落在于磐眉骨上。
“人家夸哪里你就亲哪里喔?”于磐抬起眼皮,深邃的眼眸闪烁着幽光, 他把屏幕往下划了划,找到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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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大帝:不是说男人鼻子跟……成正比吗?】
“滚呐!”李朝闻红着脸, 狠狠搡了他一把:“别闹!没看完呢!”
【流苏饼干:你们快停停吧, 摄影师恐怕是女朋友啊……感觉镜头里满满的爱意……】
于磐咯咯笑着, 手指凑过去想点赞。
“诶呀,不许随便点!”李朝闻一躲,不小心, 碰到了“踩”, 他急得使劲捶床,于磐在旁边只顾着乐:“没事啦!别想那么多喔, 踩就踩了啦。”
【小樱桃:up怎么称呼?这么帅的小哥哥,不能接受一直叫冰岛街舞哥……】
小李打字回复:叫石头哥吧。
【花花:up为什么叫余温纪年啊?】
他俩没理会这条。
【百花吹落:还有没有北欧的视频!好喜欢看你拍的风景空镜!特别有大片的感觉!】
又看见“老朋友”的评论, 李朝闻眼前一亮,登时笑得比蜜还甜,他突发奇想:“哥哥,要不我们明天不回家了,继续去玩吧!”
“嗯?”于磐震惊:“去哪啊?我们完全没有做攻略喔。”
“现做来得及嘛!主要是精灵王子那个剧本,还有几个镜头,需要补拍一下。”小李的声音变得比蚊子还细:“而且我不想写论文。”
导游先生接受不了没有计划的旅行,他用力,试图按住小李的双手:“再考虑一下啦!”
失败了。
“就这个了,米兰到奥斯陆,明天飞。”他点进去就打算订机票,小李向来是靠沉没成本驱动自己的。
“那小鲤鱼和小精灵怎么办?”
“再麻烦丽姐照顾它们几天,应该可以吧?挪威也玩不了很久。”
“那我们没带够衣服怎么办?”
“这里是米兰!”
以时装闻名世界的米兰。
伊曼纽尔二世拱廊。阳光穿过圆拱形的玻璃顶,洒在精雕细琢的柱间浮雕上,像座用金钱和香水堆砌的城堡。
可这衣服都是什么呀?!
李朝闻被雷得外焦里嫩:只有一条腿的长裤、露出整个后背的羽绒服、硬加了丑高跟的洞洞鞋,而且价格以欧元为单位,全是天文数字。
“我都说了,真的穿不出门。”书语叼根棒棒糖,淡定地抱着膀。
“其实也不是不能买了啦。”于磐停留在一个橱窗前面。
李朝闻好奇地过去一看:一件红色的男式西服外套,面料薄如蝉翼,能透出假人模特的腹肌,而且加了两个大拉链,从衣襟直接开口到胸部。
于磐打量打量小李,脑海中浮现他穿着这身衣服的样子:“你穿红色很好看诶。”
李朝闻一时词穷,气哼哼地撇嘴:“你怎么不穿?”
“领你们去个靠谱地方好喽。”书语领头,在小巷子里七拐八拐,看到了一栋建筑里,山洞一样的金属入口,这是一个新锐设计师品牌。
里面的装修是赛博朋克风格,模特全长着骷髅头,不像服装店,倒像个鬼屋。
“诶,这些还像点样。”李朝闻逛了一圈,捡了一套黑色套装,上面恰到好处地挂着一些银布条子,看着像废土世界的太空服。
他套上身,从试衣间出来,却见书语一个人站在门口。
“你哥呢?”
“说出去透透气。”
李朝闻皱着眉往外瞅了瞅,他总怀疑他又出去抽烟了。
算了。小李照着穿衣镜:“你说他会不会愿意穿这个?”
“嗯……”书语面露难色。
“他肯定愿意。”李朝闻自问自答。其实他看完价签就想好买两套了,这会儿只是在挑尺码:在国内他要穿XXL的衣服,在欧洲男款M就够用。
“黑的一套灰的一套,都买M吧,我俩也差不多高。”小李说。
“他比较高一点喔。”书语讪笑。
“没有吧?”小李有点心虚:“不过,他可能壮一点,那那,灰的买L吧。”
书语用意大利语,跟售货员说了几句话,然后拿个纸袋把他俩的情侣装包好,递到李朝闻手里。小李一愣,他都把信用卡准备好了,怎么没刷?
“不用付钱啦,我在这家店打工,这件我设计的。”书语不无骄傲地笑笑,她刚刚特意没有说哪些衣服是出自她手,就是怕影响小李的选择。
“这么厉害!我就说这件最好看了!于大设计师前途无量!”李朝闻惊喜得快蹦起来了,呲着牙使劲乐,他目光里流露出的欣赏,撬动着她心里那块化不掉的冰山:如果童年里,也能遇见这么温暖的人,该多好。
有点感动呢。
不过书语正色道:“我没有姓,叫艺名。”
她十八岁来到米兰,把淑妤改成书语,就是为了摆脱于家的物化,变成独立的自我。
书语拽了张店铺的名片,背面有所有设计师的签名,她指着自己的:Sheil,名字源自拉丁语,有一种翻译是“大地的女儿”。
“Sheil设计师,期待你的新作品。”小李从善如流,改变了称呼。
书语欣慰地点头。
“但是,那也得要工本费呀。”李朝闻还是拿着信用卡。
“可是我去冰岛,也没给我哥交团费。”
李朝闻笑了,看来妹妹也懂礼尚往来,不完全是冷血机器人嘛。
“好吧,互相亏欠,人和人之间,就是这么维系感情的。”他把信用卡收回钱包里,摄像机拿出来:“那让我这个百粉up主,帮你们店拍个营销视频吧。”
第二天他们飞走,但书语要回去上课,黄昏时,于磐和小李把她送到美院门口。
“哥拜拜,”书语挥手:“拜拜,小宝哥。”
说完利落的短发一甩,她走进长长的拱廊,转弯前,她突然又回头,说出心里打转了许久的两个字:“再见。”
落日映进她黑洞洞的瞳孔,平添了一丝生机。
“再见!”
李朝闻明明听见了,却笑嘻嘻问于磐:“她刚才,叫我什么?”
于磐握紧他的手,嘚瑟地重复道:“小宝哥~”
美院离斯福尔扎城堡很近,他们走着走着,就到了古堡的红砖墙根下,这里曾经是战火的中心,而今旅人行色匆匆,宁静得仿佛历史从未存在过。
米兰没下雪,二月里像秋天:地上铺满落叶,人踩上去,叶子发出柔软的脆响。
李朝闻喜欢这种声音,好像在抚摸地球的毛发,令人心安。
明天就要回到北欧的冬天了。
李朝闻突然停下来,捏捏于磐的手:“对了,那件事,书语告诉我了。”
于磐很快明白过来,目光习惯性地躲闪,他总觉得,这是他见不得人的一部分,如同地上蜷起的枯叶,再也无法舒展。
他张张嘴,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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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什么,却无奈地沉默。
“哥哥,你辛苦了。”李朝闻捋开他眉心不自觉的褶皱,轻轻地把他拥抱住。
月亮趴在墙头,偷看他们。
一直到回酒店,于磐才把他白天出去透气买的东西,捧到李朝闻面前:
“小宝,本命年快乐。”
一个黑色的大纸袋。那人在窃笑,一看就没憋好事,李朝闻警惕地往袋子里瞥一眼:
不仅有那件半透明的红西装,还有一条,红内裤!
“于!磐!”
小李露出一个想杀人的微笑:“你告诉我,这上面不会绣了条龙吧?”
他犹记得十二岁那年,妈妈就给他买了条那样的短裤,他夏天穿校服裤子都会透,差点没被同学笑话死!
“啊,那倒没有喔,”于磐满不在乎地说:“主要是国外买不到那样的啦。”
李朝闻满脑子在想怎么把这内裤彻底销毁,于磐却把红西服的包装拆了,得寸进尺道:“穿上试试!”
“不要!”小李直接光脚站在了床上,时刻准备逃跑。
“来嘛,试试啦。”于磐笑得放肆,伸手要把他拽下来。
“于磐你别过来!”
“来了啦!”
李朝闻摁开手机,本来是想把于磐的“罪行”都记录下来,但他看见了更重要的消息——姐姐发来的电影动画demo。
“我靠,牛逼啊。”陈野坐在李沧澜的电脑前,张着大嘴,看她画好的动画:
是李朝闻剧本里村民祭拜精灵王子和蜘蛛的场景。
壮丽的雪山镜头之前,蜘蛛只有惟妙惟肖的几根线条,形象并不精致,但就像原始部落洞窟里的动物图腾,笔触粗粝得恰到好处。
她成功地把技术局限和人力不足,变成了刻意风格化的表达。
“领导,巧夺天工!”陈野心服口服地竖起大拇指,李沧澜坐在旁边捂嘴笑着,不过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陈野点了“下一张”的箭头。
屏幕上,出现了她画的哈利波特黄图。
第44章 奥斯陆(一)
陈野瞳孔地震, 呆滞地问:“你这画的你弟啊?”
“不是!”
李沧澜抓狂:棕头发戴眼镜,还真挺像……但她怎么可能画她弟衣衫不整的样子啊?!
她的脸都涨红了,情急之下, 抓下来书架上的哈利波特玩偶:“是他。”
她从大学开始当同人女, 只有弟弟和最亲的闺蜜知道她混什么圈子, 因为陈野这种直男,根本没法真心接受“嬷嬷”这个概念。
果然, 他像受了惊吓,嘴角往下撇:“啊?”
“你能不能当没看见?”李沧澜无奈, 真想把分针掰回两分钟前。
可惜不能, 她硬着头皮解释了半天,陈野舔舔嘴唇,总结道:“所以, 你是,喜欢让哈利波特, 当那个0?”
“对。”李沧澜尽量理直气壮。
“不儿——”
“我乐意。”她挺直了背,给自己撑腰。
“为啥喜欢这呢?” 陈野狠劲抓自己头发, 希望长出个新脑子来, 好理解她的想法。
“没有为啥!”
李沧澜越想越烦躁, 为了保持一个端庄的乖乖女形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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