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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余烬
余烬
前行的队伍慢慢停了住, 燕回一勒马缰,目视着眼前一众人,抬刀略一拱手。
“看来这位便是宋庄主, 久仰大名。”
四大派前去鹿鸣驿那日她正在监察司,并未与几人遇上, 如今才算首次相见。
宋宴清瞥了她一眼, 认出了她手中的克己刀,终究给了一分薄面。
“燕司事客气了。听闻燕司事与楚楼主私交甚笃, 我还以为楚楼主既然未至,燕司事当也不会前来。”
燕回神色平静, “监察司素以公务为先, 何况我手上正有几桩陈年旧案与此地相关, 若要查明实情,又如何能不亲身前来。”
宋宴清双目微敛,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暗色,片刻后,方缓缓道:“燕司事一心奉公之名早有耳闻, 如今看来果真名不虚传。”
再一转视线,他便看向了近旁另一人。
“眼下既已至图南, 不知灵素神医打算如何攻上子夜楼?”
按先前青冥楼所查,子夜楼藏身于城北地势险绝的一线峰上,登峰之路唯有一条年久失修的栈道,而栈道逼狭难行, 若遇埋伏则极易陷入险境, 因此不宜贸然前进。
听得他询问, 轻纱掩面的人仍是端稳未动,清泠的话语声淡淡落下。
“东行, 上立马崖。”
立马崖位于一线峰东侧,当中隔了一条数十丈宽的深谷,武功高强之人亦难以跃过,莫说常人。
一声轻嗤响起,天衍门门主萧霄不冷不热地开了口。
“立马崖?秦神医可知立马崖与一线峰相距几何?莫非秦神医轻功已臻至化境,能凌空飞跃万丈险峰?”
阮棠方从后边赶上,恰听得他这般夹枪带棒的话语,当即反唇相讥道:“你手下门人连秦姐姐身边侍从都打不过,对你而言要跃崖登峰自然难于登天,只可惜并非所有人都如你这般不堪重用,偏还话多。”
萧霄与她早有前嫌,如今听她又出言讥讽,当即怒不可遏,拔出了身后天师剑。
“黄口小儿,今日若不将你扒层皮下来,我便枉做这天衍门门主!”
凛然的剑光霎时裹着杀气照面而来,阮棠早有防备,单脚勾着马镫仰身一避,恰避开了刺来的天师剑。
萧霄反手便要再挥出一剑,却见一道剑影直直扫过,蓦然打开了他手中剑锋,沉浑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
下一瞬,寒光如流水般轻晃,带起清寒冷意,冷风一拂,削薄的剑尖已停在了他眼前方寸。
秦知白手持软剑,语气无波无澜。
“萧门主,你逾矩了。”
燕回亦握住了手中横刀,“大战在即,此时若发内乱终归于我等无益,萧门主何必大动干戈。”
夕霞派众人赶上前来,见阮棠毫发无伤,方松了口气,林芷晴怪责地瞧她一眼。
“小师妹,不可无礼。”
再看向萧霄,她端正了神色,略一施礼。
“师妹往日在派中妄为惯了,言行多有逾越,还望萧门主见谅。”
萧霄面色难看,却终究碍于眼下情形不便发作,似是想到什么,他视线阴鸷地望了近旁少女一阵,冷哼了一声,便未再追究,收剑退回了自家门派之中。
盯着男子离去的身影,陈诺仍未放松,握着剑挡在阮棠身前,警惕地看着对侧的四大派门人。
而一只手却自她身后伸过,轻敲了一下她的头。她愣了一愣,转过头看去,便对上了一双月牙般弯起的眼眸。
“没事了,还不快把剑收起来。”阮棠嗔道。
陈诺眨了眨眼,依顺地将重剑收了回去。
“喔。”
兵戈收归于鞘,两方相对而立,场间气氛却仍有些紧绷。
宋宴清好似一无所觉,只一掸袍袖,慢条斯理道:“既然各派已至,也不必再在此处耽搁时辰了,想来灵素神医当想好了登峰之法,那便依神医所言,往立马崖去。”
话音方落,却见一名青冥楼门人纵马而来,在张月鹿耳旁低语了几句。
张月鹿微凝了眉,忖度片刻后,朝众人道:“前几日下雨,前往立马崖的山路因山崩而堵塞了,恐怕一时无法通行。”
闻言,众人又皱起了眉。
手持禅杖的不悟僧人朝前走了一步,“那现在该怎么办?来都来了,总不能一直在这干等着吧?依我看不如直接往一线峰去,我们人多势众,难不成子夜楼还能将我等一网打尽?”
喻舟望着远处山崖,摇了摇头,“山崩既能影响立马崖,恐怕一线峰情况也不容乐观,只怕栈道早已被山泥冲毁,能否登峰尚还两说,断不可拿各派弟子性命冒险。”
不悟僧人看向她,“那你说怎么办?”
不待喻舟开口,宋宴清已看向了张月鹿:“上立马崖的路,当不止一条罢?”
望他一眼,张月鹿却并未回驳,点了点头。
“立马崖与图南相接,城北曾有一寺便在立马崖下,寺后当有小道可上其间。”
短暂静默。
有小派弟子看向不远处破败死寂的城郭,迟疑道:“张左使言下之意,我们要入图南城内?”
喻舟眉心微攒,目光几许沉凝。
“图南荒废多年,地处群山之间,又有江水环绕,如此潮湿闷热之地,恐怕极易形成瘴气。”
她本是干南人,少时常出入山林,对山中毒瘴最清楚不过,常人若遭瘴气毒虫侵袭,轻则染上疟疾、大病数日,重则伤寒侵身、身亡命陨。
听得她如此言语,更多年轻弟子露出了犹疑之色。
天衍门的逍遥书生一拍手中折扇,欸了一声,“青冥楼素来虑无不周,想来当早已探明了城中情形,诸位又何必担心。”
张月鹿未置可否,只一抬手,当即有青冥楼门人将备好的一支支青瓷瓶分发给了各派弟子。
“此为楼主先前托秦神医调配的避瘴丸,以薏苡仁制成,可轻身辟瘴、解毒除痹。图南城并不算大,若自主道经内城前行,应只需两个时辰便可到立马崖下,众位服下此药,至立马崖前当可不惧瘴气。”
没想到青冥楼竟当真早有准备,逍遥书生握着扇子的手一顿,瞧了一眼身旁人。
喻舟神情松缓些许,收下青瓷瓶,朝张月鹿及秦知白拱手一礼。
“青云君与灵素神医果真深谋远虑,我代派中同门谢过二位。”
“喻女侠言重了。”张月鹿略微低首,而后看向一旁的四大派之人,“不知几位可还有其他异议?”
宋宴清扫她一眼,收回了视线。
“既然张左使已将一切准备妥当,那便入城罢。”
打定主意,众人服下避瘴丸,便往前方城门而去。
因图南城内早已成了一片废墟,车马无法通行,所有人只能弃马徒步入城。
楚流景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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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同沈依等人一道走在前方,自辟疫镇救下的女婴被留在了车上,由几名青冥楼门人代为照管,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落下的脚步声。
先前张扬夺目的漠北女子一反常态,将红巾遮在了脸前,腰间弯刀亦藏在了外袍下,一路缄默未言。
楚流景徐徐朝前走着,忽而道:“沈姑娘突然蒙住面目,莫不是在躲什么人?”
沈依瞥她一眼,仍记着先前车上发生之事,哼了一声。
“我躲什么人?本姑娘花容月貌,只是不想便宜你们这些臭男人。”
楚流景并未言语,望着前方道路,眼中却若有所思地落下了一抹深色。
身旁人语气不似撒谎,应当的确并非躲人,而是在隐藏身份。
先前张月鹿曾说她是青冥楼贵客,说明她身份的确不凡,并非寻常江湖人。而她自称沈依,可沈家位于干南白越,与漠北素无往来,她当不会是沈家小姐,由此可见,“沈依”一名极有可能只是她行走江湖所用的化名,而她此行来图南,或许也不仅是一时兴起。
漠北还有什么人,能得青冥楼这般重视?
众人走过护城河上长桥,逐渐靠近城门,前行的脚步踩过碎石断壁间长出的青苔荒草,发出簌簌声响。
自二十年前那场大火后,图南城便再未有人居住过,但南侧城门外却偶尔可见几束干枯萎谢的野菊,皆为已故之人亲友带来。
图南本就是干南边地,城中只有两道城门贯通南北,此城本为两百年前洛奚将军领兵经过,见天现祥云,形似鹏鸟展翅,便将此城定名“图南”,取的是鲲鹏图南之意。
只可惜这只背负青天的图南鸟,终在两百年后被付之一炬,只留下了难以随时间掩埋的残躯余烬。
进入城中后,望不到尽头的断壁残垣随之映入眼帘,四处皆是焚烧成碳的房屋楼牌,丛丛杂草于废墟间蔓发疯长,焚毁折断的望楼上已生出了不知名的野花。
绿意与荒芜交织,勾勒出了一幅苍凉凄清的景致。
依稀人间。
阮棠沉默着走过泥水交融的长街,前行的道路被倒塌的屋梁阻塞,她攀上废墟,于高处跃下,再往前行进时,脚下却踢到了一块不重的物什。
前行的脚步停下,一块小巧的银牌落入她眼中。
她顿了一顿,俯身捡起银牌,精致漂亮的牌面上已蒙了一层厚厚的尘沙,尘沙下依稀可以见到寿桃莲花,背面刻着四个大字:长命百岁。
俨然是一块长命锁。
阮棠拿着长命锁,眼角忽然有些发酸,她牵过身旁人的衣角,轻轻唤了一声:“陈诺。”
见到她微微泛红的眼尾,陈诺停下脚步,伸出手,用指尖小心地擦去她睫上沾染的湿意,而后自怀中拿出一块花帕,将长命锁仔细包好,放在了身前人手心。
“棠棠,花已经开了,以后会好的。
“大母以前同我说过,死去的人都会化成蝴蝶,飞到他们想去的地方。这里的花开得这样好,一定是蝴蝶来过,等我们找到真正的凶手,帮他们了却心愿,他们就再也没有牵挂,会飞回天上去了。”
阮棠擦了擦眼角,少见的没有反驳,只“嗯”了一声,就握着长命锁,同她继续往前走去。
行了将近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内城的城墙,四周空气隐约变得浑浊,不时可听得蚊虫发出的阵阵嗡鸣声,脚下道路也变得愈发泥泞。
楚流景越过一滩泥水,走入城门内,上方忽而落下了一片尘灰,令她有些不适,微微皱了眉,抬手轻咳起来。
走在前方的身影听得咳嗽声,身姿顿了一顿。
和殊见身旁人停步不前,便也停下了脚步。
“小姐?”
秦知白并未言语,望着后方略弓着身子咳嗽不止的人,停顿片刻,转身走了过去。
下一瞬,一声轻响传来,灰蒙的尘沙簌簌落下,大片青砖转瞬坍塌,骤然朝门下的二人砸去。
众人面色一变。
“病秧子!”
“小姐!”
第082章 惜命
惜命
残破的城墙轰然塌落, 滚滚尘雾顷刻蔓延四周,遮蔽了所有视野。
和殊瞳孔紧缩,当即便要冲入眼前废墟中, 而方踏出一步,却见一双身影于尘灰后依稀浮现, 相拥的二人倒在地上, 破开浮尘碎石,自满目狼藉中滚了出来。
楚流景半蜷着身子紧紧拥住了身前人, 一双手环过她肩后,将她全然护在了怀里。
济楚的氅衣早已沾满了泥灰, 清隽秀逸的缠枝莲纹与泥浆交融成了一片, 看起来几分狼狈。
而她却只抬了头, 定定地看着怀中人,视线纤悉无遗地扫过秦知白周身,确认着她的状况。
环于身后的双手仍未松开,略微泛白的指尖显露出了一分紧绷,秦知白望着眼前面容, 耳旁声响渐渐变得遥远,素来沉静的眸光似有短暂失神。
城墙倾塌的一瞬, 身前人几乎是下意识将她护入了怀中,遮天蔽日的尘雾下,所有污泥碎石都被那道单薄的身躯挡去,而她仍是未曾染上半点污浊。
纤长的眼睫轻颤, 垂于身侧的手缓慢抬起, 一点点抚向近在咫尺的那张面容。
而指尖尚未触及体肤, 却已有另一双手扶过了她。
“小姐。”
“秦姐姐!”
相拥的身影就此分了开,沈依伸手拉过了倒在地上的人。
“病秧子, 你没事吧?”
熟悉的冷香淡去,楚流景站起身,再望了一眼被侍从扶起的人,便敛着眸收回视线,抬手解开身后氅衣。
“无事。”
她束发的缎带早已不知所踪,略有些凌乱的青丝垂落于肩头,令那张孱弱的容颜更显出了些许不堪风折的苍白。
沈依上下端量了身前人几眼,确认她的确并未受伤,方略微放松下来。
“这两日看你无欲无求的,还以为你已然看破生死了,没想到你还挺惜命的。”
毕竟她未曾见过眼前人这般狼狈姿态,即便是被玄豹按在身下时,她也好似总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宛如亭亭玉立的清莲,而方才却俨然乱了分寸。
楚流景褪下了被沾湿的氅衣,微垂的眸光仍是平静,话语声淡淡。
“我自然惜命,若命都没了,我又该拿什么护住我想要护的人。”
沈依微微一怔。
弥漫的尘烟逐渐消散,燕回查探过倾塌的石墙,目光落在一处裂痕上,略凝了眉,随即转回身看向眼前众人。
“城门堵住了,张左使他们仍未进内城,我们若要汇合,只能往前寻其他出路。”
图南本就只有南北贯通的两道城门,如今来路被阻塞,她们只能自北侧城门绕出,再去寻其他人下落。
因先前楚不辞提醒过,此次入城她有意将四大派之人放在了队中,令张月鹿在后方观察着他们,也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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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他们暗中做些手脚。
可没想到如今还是生出了变故。
阮棠看着被青砖堵死的城门,皱起了眉,“好端端的城墙,怎么说塌就塌了,也太不凑巧了些。”
燕回摇了摇头,“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阮棠一怔,“人为?”
燕回略一颔首,“墙砖断口太过整齐,没有丝毫多余的裂缝,不似年久失修而开裂,反倒更像是被人敲断再拼好,因此若有一丝晃动便会倾塌。”
阮棠眉心更紧,忿忿道:“什么人想要将我们困在这里面?”
楚流景随手将散落的发重新绑好,不疾不徐地开了口:“恐怕不是为了困住我们,而是想要将我们分开。”
她微抬了眸,身姿清挺地看着眼前几人,“我们进来已有一段时辰,而门外却没有丝毫响动,只怕张左使他们已陷入了其他困境,分散我们应当只是第一步,其后大约还有更多谋划等着我们。”
燕回神色端凝,断然道:“不管究竟是谁布下此局,当务之急是离开此处,尽快与张左使他们汇合。”
众人收拾齐整,便预备继续朝内城深处行进。
秦知白望着一旁的清弱身影,迟迟未曾动身,清湛的眸光凝定片刻,似要启唇说些什么,却听另一道清越的话语声先一步响起。
“这次你跟紧我,先前说了会护你周全的,本姑娘可从不食言。”
楚流景整理好衣襟,未曾应答,偏转过视线看向另一侧的人,却只落得个清冷* 的背影。
静默片刻,她收回了视线,双睫微微低敛,神色瞧不出喜怒。
“那便劳烦沈姑娘了。”
“嗯哼。”沈依一挑眉,走在了她身旁。
明媚的身影与楚流景并肩而行,徐徐离开了坍塌的废墟。
一行人走出城楼,再往前行了一阵,却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微风拂来,碌碌的轻声响起,一颗头骨滚动着停在燕回脚边,而她却无暇低头去看,只紧握着刀一瞬不瞬地望着前方。
前方不远处,一座尸骨垒成的高山矗立在正中,几乎遮住了半空日光,七零八落的尸骸交织着缠在一起,乌压压地冷视着来人,仿佛肆意拼凑的怪物。
浑浊的瘴气在此刻已经如有实质,幽绿地环绕着枯骨,骨山上毒虫嗡鸣不止,令人仿佛离开了人间,如在冥府。
他们便是二十年前焚于城中的图南百姓。
这座久未有人涉足过的内城,竟是一处巨大的万人坑。
燕回闭了闭眼,慢慢压下了心头沉怒。
莫怪一路上都未曾见到半具尸骸,原来所有尸身都被转移到了此处。
阮棠面色微白,又惊又怒,“律例早已写明,若有大疫发生,世家当出资修建医坊,安抚百姓,疫后更需尽快掩埋尸首,以免再生他患。江行舟不仅一声令下便着人焚了整座图南城,竟还随意抛尸不收,真是罪无可恕!”
沈依亦认同地一点头,“如此漠视百姓性命的人,在我们漠北,可是要被斩首示众的。”
她们二人先前虽未曾交谈过,可都是飞扬洒脱的性子,此刻言行相投,对视一眼,竟颇有些一见如故的意味。
陈诺站在一旁,却未曾参与二人谈话,她抬了头看着远处散落的骸骨,鼻子轻嗅了嗅,似一只机警的豹。
“我好像闻到了尸臭味。”
阮棠看向她,面上有些疑惑。
“尸臭味?这些尸首在此堆积十数年,早已风化成骨了,怎会有尸臭味?”
陈诺摇了摇头,“就是从那些白骨里传出的,气味很淡,但我应该不曾闻错。”
闻言,阮棠便不再多问,“那你在我身旁跟紧些,别走快了,莫要一个人落了单,否则我可能顾不上你。”
陈诺弯着眉目笑起来,用力地“嗯”了一声。
“前路极可能有埋伏,我们小心行事。”
燕回说罢,一行人便手持刀兵,谨慎地绕开骨山,继续朝前行去。
靴履踩过地面,发出沙沙声响,四周静得只有蚊虫的飞动声。
走过了陈诺先前所说的尸臭处,周遭却并未发生什么异变,阮棠微微放松下来,正要转首同身旁人交谈,却忽然感到脚上一紧,身下堆叠的废墟中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五指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脚腕。
她心跳骤然一顿,还未曾发出声来,一道厚重的剑锋已当头挥下,蓦然斩断了抓在她脚上的那只手。
这一剑仿佛撕开了平静的假象,先前死寂的骨山下如雨后春笋般接连冒出了一道又一道身影。
一只枯瘦的手曲成爪型狠狠抓向楚流景,她尚未来得及侧身避让,鼻尖已然嗅到一抹清淡冷香,松霜绿的衣裙晃入眼角,轻薄寒凉的软剑瞬息将抓来的手砍了下来,再斩断了眼前之物的双腿。
蜂拥而至的身影高矮不一,有男也有女,而共同特点却是全都身穿百纳衣,形似乞儿,行止之间毫无声息。
沈依一刀削落扑来的一道身影,看着他断口处涌出的密密麻麻的活虫,不禁拧紧了眉。
“他们体内的是什么东西?”
秦知白眸光清泠,未曾退开楚流景身旁半步。
“是蛊人,有人在拿这些乞儿炼蛊。”
看着周遭围聚的乞儿面目苍白,双瞳唯有眼白,而本该发白的眼睛却是赤红一片,阮棠咬紧了牙,一鞭扫开了靠近的身影。
“他们全都死了吗?”
陈诺背靠着她,手中剑影不停,“死了,尸臭味就是他们身上传出的。”
眼见着已断了臂的蛊人朝后踉跄了一下,便又不知疲倦地扑来,沈依有些不耐地高喊∶“这些蛊人不怕伤也不怕痛,根本杀不尽,这要如何突出重围?”
楚流景看着护在身旁的人,停了一息,方喊道∶“砍他们的腿。”
众人一怔,当即醒悟过来,效仿秦知白将靠近的蛊人双腿砍去。
失了腿的蛊人伏倒在地,却仍在坚持不懈地爬向几人,仿若冥府中爬出的厉鬼。
燕回微攒了眉,抬眼望向前方道路,视线梭巡了一阵,停在了一处不显眼的洞口。
“朝西北方向退。”
众人且战且退,慢慢朝西北方向靠近,而络绎不绝的蛊人仍是前赴后继地于四周围拢,叫好不容易打开的一处缺口又被围了上。
沈依眸光一挑,手中弯刀横向一合。
“对不住了。”
双刀刀柄相接,握在其上的双手轻巧一旋,原本两柄各不相干的刀便合在了一处,一条细如毛发的玄铁丝横于其间,锋锐的弯刀转瞬成了一把弓箭。
沈依拂开外袍,自裘皮遮掩的腰带处抽出了一枚箭镞微重的利矢,傲岸的身影张弓搭箭,只微微一瞄,弓上箭矢倏然离弦射出,宛如流星赶月,不偏不倚地射入了前方蛊人中。
“轰”
火光四溅,骤然爆开的气浪霎时将围拢的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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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尽都掀了开来。
沈依扫了扫扬起的尘灰,朝众人一抬手。
“快走!”
一行人往炸开的缺口快步走出,终于来到那处黑黝黝的洞口外,听得其中并无异动,便接连进入了洞中。
燕回等在最后,见所有人都进入了洞中,正要提刀跟随而入,脚步方动,却蓦然察觉到了一丝杀气。
一道剑光于涌来的蛊人中一闪而过,她几乎下意识地抬刀一挡,勉强挡下了挥来的剑气,刚硬沉锐的刀锋却发出隐隐嗡鸣,虎口间亦徐徐渗出了一道血色。
她双眸微凝,心缓缓沉了下去。
好强的剑气。
挥剑的人未曾追击,燕回不再停留,转身进入洞中,抬手关上了洞口的石门。
明亮的光线倏忽变得昏暗,她自怀中拿出火折子吹燃,走下长阶底部,便见到了点着火把的几人。
这是一处地牢,她曾在江行舟传来的舆图上见过,地牢中有四处出口,倘若有蛊人自其中一处入口袭来,她们亦有机会从他处离开。
阮棠将点燃的火把放回原位,看着眼前浮尘弥漫的牢房,拂了拂手。
“这牢中怎会有如此多尸骨?”
阴冷潮湿的长廊上,左右牢房外相对而倒地横着十数具尸骨,与垒在外的其他骸骨不同,所有尸骨俱被砍去了头颅,森然的白骨仍有几分光泽,似乎并未死去二十年之久。
沈依握着弯刀慢慢朝前走着,见大开的牢房全都空空如也,几处锁链散在地面,其上凝固的血液早已乌黑发沉,似磨灭不去的烙痕。
“这些人好像是看守地牢的人,也不知为何都被人杀了?”
行至尽头,眼前是一处独立的水牢,水牢中的水早已干涸殆尽,四处角落亦倒着几具尸体。
牢内墙面血迹斑驳,中央悬了一副镣铐,镣铐比之寻常镣铐要小许多,只孩童手腕粗细,而内圈却有明显的磨损痕迹,显然此处曾经年累月地关着一人。
沈依看着那对镣铐,微皱起了眉,心下有些莫名的不适。
她方要开口,却听得脚步声轻响,一道身影自她身旁走过,纤长白弱的手缓缓伸出,拿过了那副蒙尘的镣铐。
短暂静默,平静到漠然的话语声淡淡响起。
“关在此处的人逃了,他们自然不必再活下去。”
第083章 陪伴
陪伴
沈依微微发怔, 转头看向身旁人,却只见到了一张疏淡微漠的侧颜。
明明暗暗的光线落在那张殊无波澜的面容上,令清弱的身姿被光影分割为了两半, 一侧仍旧笼于光中,而另一侧却是无人得以触及的黑暗。
“你……”
她有些踌躇, “你是如何知晓的?”
楚流景看着手中镣铐, 停了一会儿,松开手任其落回了原位。
“镣铐上有外力破开的痕迹, 当不会是那些狱卒留下的。”
闻言,沈依低下头去看, 果然在铁环的衔接处见到了一处断口。
再看了一眼垂落回墙边的镣铐, 楚流景转过身欲要离开此处, 而方回过头,却不期然撞入了一双紧凝向她的眼眸。
……卿娘?
望着她的目光那样深晦,再没有往常的平静克制,素来清湛的双眸似蒙了一层晦涩不明的雾,其中浮着她未能看懂的哀伤悲惋。
阮棠瞧见走到一处的二人, 一时计上心来,朝不远处的绛衣女子喊道:“沈依姐姐, 你来一下,我有话想与你说。”
沈依收回视线,应了一声,转过身却见到不知何时到来的人, 不禁顿了一顿, 再多瞧了两人一眼, 方朝阮棠走了过去。
相对而立的一双身影安静地站在原地,身旁是明灭的火光与尘封了十数年的囚牢枷锁。
片刻后, 松霜绿的衣角轻晃,孤清如鹤的人一步步走入那片光芒未曾触及的黑暗中。
皓白的手轻轻握过身前人的腕,指尖缓慢地抚过其上被碎石划出的一道细小伤痕,呼吸似有须臾停顿,而后方轻声问:“疼么?”
少顷静默,楚流景眼睫轻动了动,任她握着自己的手,唇边挑出了一个若无其事的笑。
“已经不疼了。”
而握在腕上的指骨却一点点收紧,施针向来极稳的手竟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颤。
秦知白低垂着头,指尖绷得隐隐泛了白,气息几番凝定,方有些涩然地开了口。
“……怎么会不疼呢。”
楚流景一怔,心口似被针尖扎了一下,望着那张瞧不见神色的面容,面上便显出了几分惶然无措。
“卿娘?”
眼前光影暗下,素淡的身影靠近了前来,额轻抵在她肩上,话音柔得似雾。
“阿景。”她轻声唤。
“待一切结束,便同我回药王谷吧,或者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无论何处,我总会陪在你身旁。”
令人心安的冷香再度环绕周身,楚流景慢慢放松下来,被握住的腕微微转动,五指反扣过身前人指间,温柔的话语便轻缓落下。
“好,只要卿娘在,去哪里都是好的。”
无论往昔如何,不管今后怎样,总归如今有她陪在身旁。
那以往的一切便也不再痛不可忍。
幽微的火光落在相依的人身侧,将地面的倒影交融成了一片,好似永不会再分离。
沈依走出水牢,来到阮棠跟前,好奇地看着她。
“你寻我?”
阮棠视线越过了她身后,不知见到什么,双眼忽然大睁,见身前人似乎要转过头去,忙咳了一声,拉过了她的手。
“沈依姐姐,我方才见你手里的刀似乎能变成弓,不免有些惊奇,所以想向你借来看一看,也不知是否方便?”
沈依虽在家中一直极受宠爱,可还从未有人这般唤过她姐姐,一时心都有些酥软,当即爽快地递过了双刀。
“拿去看吧。”
阮棠接过了刀,目光落在形制精巧的刀身上,繁杂的心思渐渐淡去,当下倒真起了兴致认真端详起来。
手中弯刀极为纤薄,柄身细长,不似寻常弯刀那般厚重,一侧刀尖有一处极不起眼的弦槽,而另一侧则是一点圆孔。刀柄四周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顶端嵌了一颗形似赤日的红玛瑙,另一刀顶部为一处凹陷,凹陷的形状恰与玛瑙相吻合,二者严丝合缝地扣在一处,便成了一柄锋锐无比的长弓。
阮棠横过弯刀,将两把刀旋接在了一起,玛瑙卡入的一瞬,刀尖处霎时间弹出了一条玄铁丝,恰落入了另一柄弯刀的弦槽中。
她惊叹连连,再抬起弓仔细看了几眼,便解开弯刀,将之还给了身前人。
“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巧夺天工之物,倒与我师尊的曜灵鞭有几分相似的玄妙。”
沈依笑起来,收回了弯刀,“这两柄刀是我出生那日玉面青衣赠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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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诞礼,为匠师公输寅亲手打制,自然要比寻常刀兵精巧一些。”
“玉面青衣?!”阮棠神色一振,“沈依姐姐,你还认识玉面青衣?”
沈依一顿,眼神微微闪烁,掩饰般地低下了视线。
“倒也称不上相识,只是家中人与她见过几面,许是看在我祖母的薄面上吧。”
“喔。”阮棠不免有些遗憾。
毕竟近百年来,整个乾元大陆能称得上传奇的只有两人。
一是以女子之身征战天下,领兵收复边地,一统大□□海的七曜君主将洛奚将军。还有一人则是于年少之时便登上彼苍榜榜首,与世家各派定下青云之盟,令寒门百姓亦可选擢入仕的青冥楼楼主林箊。
她对玉面青衣崇慕已久,少时便常常听人讲关于她的江湖传奇,只可惜武林中已许久未再出现过那道清逸翛然的青色身影,唯有那些传闻轶事仍在茶楼瓦肆中传唱不休,成为了一代又一代少年侠客心中愿景。
“棠棠。”
一声呼喊叫阮棠回过了神,她抬头看去,便见到陈诺不知何时进了尽头的水牢中,正蹲在牢内的角落里不知在做什么。
所幸依偎在一处的二人已不知何时分了开,阮棠松了口气,边朝前走去边问:“你在做什么?”
待走近前,她才发现陈诺身前是一具尸首,她正仔细地盯着面前尸首不住打量,一时嫌弃地皱起了眉,方要喊她离远些,而蹲在地上的人却回过了头。
“这些人的尸体为什么与外边的都不一样?”
阮棠一愣,再看了角落的尸首一眼,便发现了不对之处。
地牢中的其他尸体都因死去多年而化作了森然白骨,唯独这水牢内的几具尸体虽风化为了干尸,可浑身肌骨却仍保存完好,甚至隐约能从那张苍白模糊的脸上看出几分惊恐神态。
为何他们如此不同?
脚步声轻响,苍衣持剑的侍从行至几具尸首前,手中剑鞘逐一挑过几人脸孔,视线略扫,淡薄的话音便响了起来。
“苍霄派长老叶抱石、栖松寺首座弘景法师、瑶华宫少主杜元若、丐帮掌棒龙头刘怀义。
“这几人皆为十余年前突然消失的几派高手。”
“叶抱石?彼苍榜人榜第八的别离剑?他竟然死在了此处?”阮棠吃惊不已。
燕回半蹲下身,仔细检查过几具尸首,“周身并无明显外伤,亦无中毒痕迹,然而丹田及经脉皆有衰萎迹象,当是生前受过外力侵蚀。”
确认过干尸状况,她起身看向眼前众人,“他们是被人吸干了内力而亡。”
片刻沉寂。
秦知白眉心轻蹙,眸中似有波澜翻涌,她转首看向身旁人,却并未从那张清润平静的面容上瞧出任何其他神色,停顿片刻,便又敛着睫收回了视线。
总不会是她……
听得燕回的话,沈依攒起了眉,“吸干了内力?”
她看了一眼角落中的几具干尸,“什么人下手这般狠毒?”
“依我看定然与江行舟脱不开干系!”阮棠忿忿道,“方才外边那些蛊人恐怕就是他捣的鬼,他不想叫我们查到这些,因此才放蛊人想要将我们围剿在此处。”
燕回若有所思,抬眸看向秦知白,“秦姑娘可还记得杏花村中那些中蛊的乞儿?”
秦知白明了她话中之意,略一颔首:“与城中蛊人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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