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的男人背对着门口在烧火,闻言没有立刻转身,而是低下头不知道在做什么。阿雪都走到厨房门口了,他才站起来转身看来。
“今天比昨日回来的晚,生意好点了吧?”
卢大富进山打猎风吹日晒皮肤黝黑,因此眼下的红看不出来,他还特意打开锅盖,厨房里顿时雾气缭绕,根本看不清彼此的脸色。
阿雪鼻子动了动,笑着道:“爹,好香。”
“香就行,再等上一刻钟才能好,你进屋去吧。”
等阿雪如兔子似的脚步轻快的离开,卢大富关上锅盖继续烧火,眼睛盯着跳跃的火苗,老是想到出走的卢石头。
懊悔再次攀涌,卢大富第无数次责怪自己不该教训孩子,说不定卢石头此刻正挎着书袋准备回家。
厨房愁云惨淡,屋里也气氛压抑。
不出阿雪所料,焦红杏正在偷偷的哭。
“娘,爹已经求人帮忙了,想必不日就有消息,你别急。”
怎么可能不急,卢石头是身体壮实,可到底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罢了,焦红杏特别害怕他吃亏被人欺负,甚至有时候会幻听,听见卢石头在喊:娘,救我。
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长此以往人怎么能受得住,所以卢大富才熬鸡汤给焦红杏补补。
阿雪劝了好几句,还骗她说铺子生意好了不少,叫周碧玉帮忙看着。焦红杏一听,心结解开了一些,总算露出点笑模样。
“阿雪,铺子生意好了,你也别担心,会越来越好的。”
“知道的,娘,我在开解你,我没事。”
娘俩都不想让对方担心,因此互相说了几句好话,卢大富端着鸡汤进屋里,一家三口趁热喝。
“里面这个是什么?”阿雪指着指甲盖大小的圆片问道。
卢大富道:“就是上次别人送的补品没吃完,我拿出来挑一些放里,时间长了也怕没有药性。”
是上次进城时谢临安送的。
阿雪不由得有些恍惚。
一转眼,她和谢临安重逢这么久了,她甚至感觉几天而已。
“阿雪,阿雪?愣着做什么,趁热喝汤,喝完了把这只鸡腿吃掉。”卢大富给她们娘俩一人一个鸡腿,他自己吃鸡头和鸡脖子。
天气热喝热汤更加燥,也不知道是汤汤水水太过滋补还是怎么回事,阿雪夜里流了鼻血。她没惊动爹娘,自己摸黑起来用凉水洗干净,又躺下接着睡了。
阿雪做梦了。
先是梦见卢石头被人欺负,说是他混迹江湖没混好,惹了一身麻烦,被仇家追杀。
阿雪急的不行,闭着眼睛的小娘子满头大汗。
在梦里她跟着那些人跑,想伺机救下石头,但她一个弱女子,甚至都追不上那些人,更别提救人了。
跑着跑着,看见前面有个人背对着她。阿雪喜上眉梢,高声喊:“郎君!”
谢临安转过头,阿雪却倒吸了口气。对方依旧是丰神俊朗的模样,可眼角留下两行血泪。
阿雪受惊后猛然醒来,汗打湿了里衣,她胡乱的擦了下额头的薄汗,心慌意乱起来。
所以当天松石来传话时,阿雪犹豫了一下拒绝。
“铺子忙不开,对了,郎君不是在追捕人吗?应当也很忙吧,我就不过去打扰了。”
松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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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请娘子过去,娘子不想去吗?”
这是什么蹩脚理由?糊弄鬼还差不多。
松石微怒。
“枉我们郎君费心费力的帮忙寻找令弟下落,原来娘子并不在意。”
“石头有消息了?”
本朝国土辽阔,想要寻找一个人简直是大海捞针。谢临安手底下自然有可用之人,但都是珍贵的资源,却用来寻一个孩子,而且还有人不领情。
松石替他主子不值,说话语气也没那么和善,硬邦邦道:“娘子过去了便知。”
既然有弟弟的消息,阿雪自然应下。
早晨传的消息,阿雪黄昏时候才来。
站在门口磨磨蹭蹭,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兴许是这些日子的风言风语让阿雪想起被退婚时候,也兴许“报仇计划”进行的不错,她一时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因此心底有点抵抗和他见面。
门开着一条缝隙,屋里桌后的谢临安余光瞥见投在门板上的身影,来来回回的踱步,浅杏色的裙摆飘来飘去。
“进来。”他倏地出声。
阿雪咳了咳,故作镇定的推门,露出一个脑袋。“在忙吗?那我一会再进来。”
小娘子拘谨的抓着门板,一双杏眸滴溜溜的转,好像如果谢临安不允许,她便不能进来似的。
可自打他们相识以来,她从来都不守规矩,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简直是胆大妄为。
现在倒是知礼守节了。
面容清隽的郎君放下手中的毛笔,将写好的字拿起来抖了几下,折叠好入信封。
“忙完了。”
“哦。”阿雪低着脑袋进来,竟然没像之前那样往谢临安的身边凑,反而乖巧的落座在远处,眼巴巴的看着他。
莫名的有一瞬的疏离。
谢临安不喜欢这种感觉,索性身体靠在椅背上没有过去的意思,英挺的眉眼对上她的视线。
屋内安静下来,半响之后,阿雪按捺不住先开口道:“郎君,你知道石头的消息?”
想朝他打听事情还离的那么远,谢临安手指下意识的捻了捻,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这边阿雪还在等他继续说,却不想他薄唇紧闭,没了下文。
“郎君?”阿雪起身,朝着书桌走过来。
她没看见谢临安低垂的唇角翘起一抹微弱的弧度。
“那支镖局来自京城,我已经派人和他们联系过,卢石头确实是去追押镖队伍,如今正和押镖队一起北下。”
“那、那他什么时候回来?”阿雪揪着袖口,明显是紧张和担忧,“他可知道家里在找他?”
“如果他愿意回来,我会派人一路护送,但卢石头并没有回家的意思,他说要出去闯荡,待押镖结束稳定下来会和家里通消息。”
找了这些天总算知道点消息,阿雪按捺不住绕过书桌,直接来到谢临安的身边。他端坐在那,竟然和微微垂头的阿雪差不多高。
“石头还好吗?他有没有被欺负,对了,那个镖局靠谱吗?他们愿意收留石头吗?”
太多的问题要问,一股脑的说了出来,然后就用一双水清透亮的眼睛看谢临安。手也不自觉的搭在他肩头上,身体弯曲,做出倾听的姿态。
她穿着去年的旧衣,今年大概身量长了一些,就像是面团被抻长,腰身收紧不少,因此弯腰时前襟便有些松垮,露出里面藕荷色的小衣。
谢临安快速的移开视线,伸手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说。”
阿雪也没发现他的小动作,落座之后也没看见他拉着她的手,赶忙问:“郎君,石头还说了什么?”
“镖局的底细查的清楚,虽是个小镖局但经营了好几辈人,可靠可信。此次押镖的镖师正是少东家,有个和石头一般大的儿子所以心生怜悯,又见石头天赋异禀这才才肯收留。”
“知道你们在担心石头,那位少东家还让人将这个转交给你们。”
说着,拿出一个旧布荷包,哗啦啦的响,一听便是银子。
阿雪打开一看,里面指甲大小的碎银子两块,还有许多铜板。
“对方说是石头押镖的报酬,石头一文没留,全都叫人带回来了,还说这趟镖走完之后他会跟着镖局去京城闯荡。”
“京城那么远,他怎么就如此大胆敢跟着他们走。”阿雪嘴里是埋怨,却字字关切。“据说卖东西贵的吓人,石头分文没有该怎么过。”
阿雪眼圈渐渐泛红,抓着荷包的手指越收越近,指甲边缘处泛白。
谢临安捞过她的手,将她的两只手扣在自己的掌心。有了束缚之后空荡荡的心反而落了地,她低声道:“石头是在生家里的气吗?要不然为何不肯回来呢。”
心里乱糟糟的,阿雪用手指尖去按他的掌心,锋利的指甲留下一个又一个的痕迹,端茶进屋的松石脑子嗡的一声,作势就要喊停保护他们郎君。
但刚疾行几步,便见谢临安视线扫过来,不轻不重道:“茶放下。”
松石脚下急刹,茶壶里的热茶顺着茶壶嘴儿洒出来几滴,正好落在手背上。松石一声不吭,赶紧放下茶壶又倒好茶水,退出去关好房门。
“松石你干什么小心翼翼的?我看你脸色还有点差,临安训你了?”
也是巧了,刚出来就碰见赵友成他们过来。
松石赶忙解释:“郎君在会客而已。”
“难道是抓到人了?我听说好像有眉目了。”
祸害百姓的恶人,人人得而诛之。赵友成格外关注这些案子,甚至还和谢临安说,如果有需要他大可以帮忙。
可惜,谢临安只淡淡回了句“大可不必”。
啧。
赵友成觉得他谢临安未免太瞧不起他了,所以想要证明自己,推门要进去。
“我也帮忙参谋参谋,我……”
赵友成动作快,松石要来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门口站着的赵家两兄弟身后还有个谢康安,他眸子紧缩,死死盯着房间里举止亲密的男女,脱口而出喊道:
“你们在做什么?”
第55章 第55章
方才松石送茶时还带了两碟子茶点。
穷乡僻壤也没什么美味糕点,这些是从城里衙署带出来的,那厨子是侯夫人安排千里迢迢跟着谢临安上任,最是了解谢临安口味。
“这是什么?”
谢临安已经净过手,拿着一块手指节大小的糕点。白色呈长条形的糕点,表皮泛黄,洒了一层细薄的糖霜。他递过来,阿雪直接咬了一口,里面露出浆红色的馅料。
“是梅子?”
酸酸甜甜,应当是梅子无疑。
方才还担忧弟弟的小娘子被吃食堵住了嘴,总算不唉声叹气了。就着谢临安的手吃完剩下的半口糕点。
“喜欢吃?”谢临安问她。
阿雪咂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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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回味无穷。
“没吃过的味道,感觉挺好吃的,是城里的糕点吗?我娘说城里富裕,吃穿住行都比我们这精致,果然如此。”
正在用帕子擦手的谢临安意味不明说了句:“那你想去城里生活吗?”
“我长这么大,还真没去过几次城里,”阿雪实话实说,“城里是挺好的,但我家在这朋友在这,而且我的铺子也在着,所以觉得在镇子上生活也很不错。”
阿雪又拿了一块塞嘴里,谢临安侧过身子看她,循循诱之。“家人可以和你一起进城,离这里不远,骑马一天便也到了。”
“这么快吗?我们上次坐驴车进城,走了整整四天四夜呢。”
糕点滋味不错,阿雪吃了一块又一块,咽下去之后,她脑子都转的快了,道:“可我还是不想去,城里的铺子那么贵,我怕是都租不起,而且我们在城里也没房子,到时候爹娘石头没地方住,反正我觉得现在挺好的,不想随意挪动。现在生意不大好,过些日子就会和以前一样,到时候……”
其实现在铺子生意不好日子不大好过,阿雪是个善于开导自己的小娘子,凡事都往好处想,觉得人只有向前看有盼头哦,日子才会越来越好。
谢临安眸子垂下,听着她高谈论阔诉说和家里人的未来,一派欣欣向荣,可没有他的影子。
心下有一瞬奇怪让人不舒服的感觉,谢临安喝了口茶水压下去。
“房子铺子都不用你担心,只要你告诉我,你想还是不想。”
阿雪坚定的摇头。
“我要和家人在一起的。”
屋里安静的针落可闻,阿雪手里的半块糕点也不敢吃了,觑着谢临安的脸色,觉得他今天怎么如此奇怪呢。
“郎君?”她身子倾斜往他身边凑,觉得可能是公事劳碌太辛苦了吧,他脸色都不好了。
刚吃过糕点,身上带了股甜腻的气味,漂亮的红唇饱满,像是熟透的樱桃,上头沾了渣滓,倒是有点像樱桃酪撒上糖霜。
谢临安眸色暗了暗,胸闷因为她的凑近有所缓解,但这还不够。
身量高大的郎君俯身过来,阿雪一愣,眼睁睁的看着他越来越近,嘴唇倏地碰触到一片柔软。
阿雪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有温柔的大掌覆在她眼睛上,阿雪下意识的闭眼,触感和嗅觉越发的灵敏。
糕点的甜香与茶水清香混合。
清甜味道竟也极具缠绵之意。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有人喊道:“你们在做什么!”
阿雪回过神来去推谢临安,他似乎有点恼,重重咬了她一下,随后将脸红透了的小娘子揽在怀里,侧过头冷声道:“关门。”
松石赶紧将房门关上了,恼道:“赵郎君,您……唉!”
都怪他没看好门,这才被赵友成得了空子。
赵友成都懵了,他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掐自己一下,才确定不是做梦。“你们郎君下凡了?”
否则清心寡欲的谢大郎,怎么会和一个小娘子吻的忘情?
“里面是谁?卢小娘子?”
“您还是莫要猜测了,请。”松石赶忙做了个手势,将三个人请到了另外的房间。
赵友成越想越激动,“是卢娘子很正常,如果不是卢娘子,哈哈。”
“卢娘子虽说年岁小,可性子坦直,不会饶了他。”赵友成想到兴奋处还拍掌,似乎期待看见谢临安吃瘪。
赵友玉无奈摇头:“阿兄,你消停些,莫要惹了谢世子不快。”
谢临安到了年岁有女人也正常,何况他们本就是收到侯府的消息,如今见此更加确定那封密信是谢临安亲自写下的,而不是别人代写亦或者被逼迫。
“我就是随口一说,认识多年,我最是了解他是什么人,即使没看见脸我也知道那人肯定是卢娘子。啧,没想到他谢临安也有跪倒石榴裙下的时候。”
赵友玉对阿雪不免好奇起来,便询问她的家世身份。
赵友成知道的不多,说了几句。没想到一直不吭声的谢康安插话:“她是后搬来的镇子。”
赵友成好奇:“你怎么知道?”
谢康安像是做贼心虚似的喝水,不肯说话了。
……
另一边,阿雪被人看见做这种事情,恼羞成怒,窝在谢临安的怀里,一张脸热的要冒烟。
“你你你……”
你了半天说不出后面的话。
谢临安忽然又靠过来,阿雪以为他要亲她,便捂住了嘴巴。
鼻尖一热,他拂过她的面颊,手心里多了一点食物残渣,笑容玩味。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情到浓处想交吻乃是人之常情,谢临安看着她殷红的唇,想起来俩人俱是第一次,不免磕磕绊绊,过了会他才掌握诀窍,托着她后脖颈子,叫她仰头张嘴,吮着花瓣似的唇。
视线落在她唇上。
“不许再看我。”
阿雪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另外一只手去捂住他的眼睛。
只剩下半张脸的俊俏郎君笑起来依旧丰神俊逸。
“都被别人看见了你还有心思笑!”阿雪越发的恼。
“看就看了,两情相悦的男女之间做这种事很正常。”
阿雪不同意:“才不正常,人家都是夫妻才……”
剩下的话说不出来,阿雪脸已经涨的如熟透的桃子。
这时候谢临安又轻笑,他伸手,将阿雪的两只手圈在自己手里,一双黑曜石的眸子盯着阿雪。
“订了婚便算是夫妻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阿雪两只手被束缚,便用脑袋去顶他胸膛,颇有以头抢地之感。
“被他们看见了!”
等等,方才谢临安说什么?
才反应过来的阿雪缓缓抬起头,谢临安微微颔首,阿雪脑袋却是嗡的一声。
未、未婚夫妻?
“已提前写信告知府里,待年末回京述职时便可敲定此事。”
见阿雪呆呆愣愣不说话,谢临安顿了顿,“觉得晚?你若是同意,也可提前办了,找人挑个合适日子即可。”
“不是晚,是……”阿雪喃喃,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
不对,不对。
她是讨厌谢临安的。
讨厌他自作主张单方面退了婚,害的她被镇子里的百姓们嘲笑,害她娘被族里的人逼问。
一桩一件,都是支撑阿雪报仇计划的动力。
可现在目的达成,甚至他还要禀告家里求娶她,她为何没有觉得欣喜?
预想中小娘子羞涩答应的画面没有出现,谢临安眯了眯眼,开始回忆他哪句话说错了。
“郎君,其实我一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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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话想告诉你。”
阿雪说着,毫不留情的抽出手。
谢临安笑容微僵,阿雪却顾不了那么多,努力回忆报仇计划最后一部分。
“我觉得我们不合适。首先,你在城里我在镇上,离的太远,你又是县令总不能没事就跑来,而我守着铺子,去找你也不大可能。第二呢,我觉得很多习惯也不同,你不喜欢葱姜蒜,不喜欢五花肉,可这些都是我喜欢的,总吃清淡的口味我还不适应。还有啊,你会读书写字我不会,差距就出来了,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阿雪每说一条,谢临安的脸色就沉上一分,最后阴沉不定的看着她。
“所以?”
“所以我们就此别过,桥归桥路归路。”阿雪一直低垂着脑袋不敢看他,说完起身,也不待谢临安说什么,她就朝着门口跑。
“再也不见。”
阿雪一口气跑出了客栈,生怕谢临安追出来,她还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任何人出来。
本该松口气的阿雪,却觉得有一瞬的寂寥,心里空荡荡的,好似胸膛上开了口子,夏风能吹过去,有呼啸的风声。
街道上人声鼎沸,路边小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阿雪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似的,脚步虚浮的走回了家,一头栽倒在床上。
“报仇了。”她喃喃。
“阿雪,正好你回来了,娘有事同你说,你可还记得有个林郎君,他啊……”听见动静的焦红杏进女儿房间,想告诉她有人来提亲了,但不想看见女儿双目通红,像是要哭的模样。
“阿雪,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来,同娘说说。”
“没有的事,谁会欺负我,就是黄昏时的小飞虫太多都飞进我眼睛里了。”像是为了确凿说辞,她还伸手去揉,越揉眼睛越红,还淌下两行清泪。
“行了,看你眼睛红,嘴巴怎么也像是被叮肿了似的,快点去洗把脸。”
阿雪做贼心虚的摸了摸唇,赶忙舀凉水洗把脸,总算觉得脸上的热度退了,否则一张脸又热又红,定会被焦红杏看出来问题。
晚上时候,卢大富做了点小菜,他喜欢喝酒,每天晚上都会来上一碗。都是不值钱的烧刀子酒,烈且辣,每次卢大富喝完都要嘶哈一声,夹上一筷子自己做的小菜,像是能忘却烦恼似的。
卢石头离家出走之后,卢大富每晚会喝两碗,喝完倒头就睡,翌日起来继续闷不出声的干活。阿雪知道他心里难受,这是他麻痹自己的方式。
“爹,我陪你喝。”阿雪给自己倒了半碗。
焦红杏要阻止,卢大富抬手示意她莫要说话。他们姐弟俩感情好,阿雪肯定是担心石头难受了。
卢大富道:“先吃口饭垫垫肚子,对,再夹口菜。”
阿雪照做,咽下去之后,她双手捧着酒碗,神情坚毅,仰起头直接往嘴里灌。哪里想到这酒入口之后辣的人难受,咳嗽的阿雪赶忙放下碗,扶着桌子弯腰大口咳。
“你这孩子,慢点喝啊,你没看爹都是一口一口喝的。”卢大富拍女儿的后背给她顺气,过了片刻阿雪总算不咳了,开始小口喝。
但这东西当真不好喝,入口后从喉咙开始像是着了火似的一路烧到肚子里。
“爹,好辣。”
说完砰的一声,直接醉倒在桌上。
卢大富哈哈大笑,焦红杏难得使了脾气打他胳膊,“愣着干什么,赶紧背孩子进屋。”
一夜无梦。
翌日阿雪醒来天色还早,她伸了个懒腰,昨日阴郁的情绪一扫而空。
“真是无债一身轻啊。”
和谢临安说清楚,阿雪便也不用再演戏骗人了,他们之间两清。
洗漱换衣,阿雪踩着星光往铺子走去,街道两边有燃了一夜的灯笼,照亮阿雪的必经之路。
她这边刚打开铺子的门锁,便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回过头,便见十几个捕头整整齐齐的围着她。
像是一群猎手要捕猎。
第56章 第56章
百姓怕官,阿雪自然也是怕的。
天色昏暗,围拢她的捕快们各个面无表情,好像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要被他们抓走。
正当阿雪要说话时候,人群里走出那个被她抛弃的郎君。
昨日她挑三拣四的说些他的毛病,他没追出来,阿雪想的是俩人之间一笔勾销算了。此刻他面色沉沉的模样,难道是要秋后算账吗?
谢临安上前一步,阿雪便后退一步,最后退无可退,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阿雪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盯着他墨色衣角声如蚊讷。“我昨日应该说清楚了吧?”
“说什么?”他欺身过来,似笑非笑道:“随随便便说几句便要分开?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阿雪听的心惊,什么意思?他不想分开?这可不行,阿雪觉得他们两清了,便不想有牵扯,此刻心焦之下,她甚至忘了昨天心里酸痛的感觉,直言直语道:“说了桥归桥路归路,我可是说话算话的。”
谢临安扬了扬眉梢,“你看着我说。”
阿雪不敢。
“反正、反正就是这样了,不知道你派人围我的铺子是什么意思,我犯了什么法?”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阿雪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因此越说越理直气壮。
头顶上传来男人的一声轻嗤。
“玩弄人心,始乱终弃——娘子当真好手段。”他说话声音和往常有很大区别,明明是温润如玉的郎君,平日里说话慢条斯理让人觉得悦耳,但这么会阿雪却听出了讽刺的意味。
那个温柔的谢家郎君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阿雪情急之下连忙道:“四郎,我们缘分已尽。”
“四郎……”谢临安念着这两个字,眼神越发犀利,动作粗鲁的抬起她的下巴,“看好了,我是谢家大郎。”
脑子嗡的一声,阿雪没反应过来。
大郎?什么大郎?谢临安明明是被寻回去的四郎啊。
小娘子脸色煞白眼神呆滞。
是了,怪不得他们长的像。
怪不得她一直没听他亲口承认过他就是四郎,更荒谬的是,她光看长相和手上的痣,便将对方错认为未婚夫,甚至对他百般撩拨,最后将人狠狠抛弃。
原来被她玩弄的自始至终都是谢家大郎,那个传闻中的天之骄子,她未婚夫的阿兄。
“错了,都错了。”她眼神呆滞直楞楞的看着虚空。
谢临安转过她的脸,让其直视自己,察觉出她的分心,他手指收拢,娇嫩凝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指痕,他掐着她的下巴。
“你说我该不该叫人围你铺子?”
认识谢临安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年轻的郎君明明唇角含笑,可眼神里一片漠然。
阿雪脑子如一团乱麻,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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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你把我抓进牢房吧,我们之间就算两清,互不相欠。”
谢临安看着小娘子漂亮的嘴唇。
如花蜜般甜却吐出冰冷的话。
谢临安扯起唇角笑了笑,松开手,像是嫌弃似的抽出帕子擦拭方才与阿雪碰触过的手指。
身后拎着东西的松石犹豫不决,要不要上前啊?准备的礼物要不要给卢娘子?他觑了一眼自家郎君的脸色,决定按兵不动。
谢临安擦拭干净后,像是嫌弃一般,随手将帕子扔在了地上,声音冰冷道:“抓人。”
一声令下,这些捕快们当即迅速靠拢过来,阿雪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场面,无助的靠在那,眼睛变得湿漉漉。
进牢房就进吧,反正说来说去,是她欠他的。可阿雪鼻子红彤彤的,眼睛有点发酸,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有一股酸涩的感觉,好像刘二丫家卖的酸梅粉洒在了心口上。
就在她以为要被他们抓走的时候,王捕头推开阿雪。“卢娘子莫要打扰我们办公事。”
然后阿雪就看见他们从她铺子杂物间里揪出来一个人,还是一个眼熟之人。对方皮肤黝黑形容憔悴,直接被王捕头捂了嘴带走,等阿雪反应过来时,那些人如潮水般很快褪去,就连谢临安也不见踪影了。
……
阿雪恍恍惚惚,周碧玉都发现不对劲了。
“阿雪,你没放水。”
两只手在大盆里揉了半响,结果一滴水没有,白揉。
阿雪不好意思的笑笑。“忘了。”
阿雪的面食卖的好当然是因为食材好东西美味,比如和面用的就是凉开水,这样蒸的面食更加暄软。
她拿起一旁的葫芦瓢便要往盆里倒,周碧玉赶忙过来拦住。“哎哎,我的好阿雪,这是热水啊。”
倒下去手非得烫熟了不可。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我来吧,你坐一边休息。”
周碧玉做事干活认真,阿雪也乐得教她,因此基本功都会了,和面不成问题。阿雪点头,去水盆里净了手,坐在一边帮忙烧火。
火焰跳动,阿雪愣愣的盯着,又想起晨间的谢临安了。
都怪她做事莽撞,光看面相觉得和小时候长的像,又听说出自京城侯府,便误会他是未婚夫,酿成如此错事。
想必,他恨极了自己吧。
“阿雪,阿雪?”周碧玉叫了她好几声,“我看你脸色不好,要不要喝点水?”
“碧玉姐,我没事,”阿雪随手扔了木柴进灶膛,“你说,一个人做错事,该怎么补救?”
周碧玉年长阿雪几岁,又经历过不少风雨,因此在她看来,阿雪烦恼的事情大概就是一些小事情。
“道歉,尽力去弥补。”周碧玉给出自己的见解,“不管对方接不接受,尽管去做,起码你心里好受一些。”
“是吗?”阿雪喃喃,还是有点迷茫。
她误将外人当作前未婚夫报复了,该怎么补救?
脑子混乱,一上午都心神不定。晌午时候客人多忙碌起来,阿雪还装错了包子,对方要全素馅,阿雪混了一个肉馅。肉馅比素馅卖的贵,按理来说是买家得了便宜,但谁料今日是十五,正是吃斋念佛的日子,那人恰好信佛,回到家后咬了一口发现是肉馅,直接闹到阿雪的铺子。
阿雪连忙道歉说返还他卖包子的钱,但客人不依不饶。“那是对佛祖对神明的亵渎!你担当的起这个责任吗?”
嘴里说着不好听的话,那人摆明了就想多要钱,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周碧玉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劝阿雪给钱算了。刚碰到阿雪的胳膊,便见她垂着眸子,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人家卢娘子都把钱赔给你了,还道了歉,瞧瞧,非得欺负一个小娘子,都给人欺负哭了。”
附近和阿雪交好的人仗义执言,说话的便是卖饮子的刘二丫。“再说,说不定是你自己心不诚,肉馅那么香,怎么可能吃不出来?而且卢娘子家的肉馅是麦穗褶,一打眼就能看出来。我说,你莫不是故意过来讹钱的吧?”
人性就是这样复杂,之前一直对阿雪指指点点小声蛐蛐,现在见她被欺负,也会挺身而出帮忙说话。
四周邻里你一嘴我一言,那人见吵不过,索性拿着钱跑了,不过临走前放话这件事还没完。
阿雪压根就没听见,捂着脸站在铺子门口哭。
周碧玉急死了。“阿雪,你怎么了和我说,是肚子疼还是哪里难受?走走,我带你去看大夫。”
“我没事。”阿雪哭了一会,心中的憋闷散去,抹了把脸道埋头继续干活。
她不说,周碧玉也没什么办法,不过时刻留意阿雪的动静。小娘子默不作声的干活,如果不是眼圈还红着,仿若方才哭的人不是她。
才十几岁的年纪,哭的梨花带雨,周碧玉心软的一塌糊涂,打算一会客人少了问问情况,好好开解她。
“客人,您需要什么?”
这时候有个面容清秀的郎君上门,穿着打扮不俗,周碧玉望过去,还隐隐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但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我想同卢娘子说几句话。”
听见自己名字,阿雪抬头,看清楚那人的脸后,阿雪愣住。
“多年不见,莫不是忘了我?”那人走了进来,挺直腰板步伐稳健,笑着站在阿雪面前。
他背对着光亮,阿雪恍惚之间,以为是谢临安来了。
但对方比谢临安矮了半头,即使风度气质有三分像,也绝对不是谢临安。离得近了,阿雪能看清对方的长相,暗叹道,怪不得我认错,果然是像的。
只不过多年不见,这人眉眼没有小时候那般精致了,对比谢临安更是差上不少,俩人唯一相同的地方,大抵就是身上的墨色长袍。
阿雪打量他的时候,谢康安也在打量阿雪。
之前远远的看过几次,知道她如今出落的越发貌美,可靠近了之后才知道岂止是好看,简直是天生尤物。
眼圈泛红,额上贴着打湿的碎发,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谢康安愣了愣,心底生出一股懊悔。
早知道就不让他娘退婚,索性抬回家,当个暖床的也成。
“是你啊。”阿雪瞪着他。
谢康安觉得莫名其妙。
她怎么好像厌烦他?为什么?
第57章 第57章
都知道谢临安和阿雪起了嫌隙,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哪怕是松石,也一问三不知。
“作为贴身侍候之人,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赵友成发现谢临安不太对劲,虽然还是玉面郎君风度翩翩的模样,但显然脸色阴沉,靠近都觉得起鸡皮疙瘩。
询问松石,得知是和卢娘子有关,但具体为何,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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