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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2页/共2页)

;   待到她出去后男人收回视线,懒躺在榻上,又拿出那张染着美人香的帕子搭在脸上。

    浑身上下只露出了脖颈与手腕的皮肤,却显出堕落的迷乱。

    另一侧。

    孟婵音匆忙跑出去,后背渗出黏腻的汗水,不敢分心去想,他会在里面对那张干净的帕子作甚。

    长廊沉长,外面白雪覆地,还飘着几片雪花。

    孟婵音思绪凌乱,一路疾步走得娇喘吁吁才缓下步伐,单手撑在红漆圆木柱上,面色绯红地喘息。

    只要一停下来,她就想到刚才所发生的画面。

    寒冬腊月,竟不觉得寒冷,反而热得她想要将厚厚的毛披风脱下。

    回到蝉雪院后,春心见她面色绯红,连忙上前褪下她身上的披肩,端着茶水过来。

    “姑娘这是怎么了,脸红成这样。”

    孟婵音手背贴了下脸,的确还在发烫,遂上前拿起杆,挑出鱼食,回答得含糊:“无事,只是回来时怕下大雪,故而跑得快了。”

    春心没做他想,将披肩挂在木架上:“姑娘,今儿个我从外面听人说,四公子被刑部侍郎赏识,不日就要去刑部上任,过不了多久许是要报喜了。”

    孟婵音闻言眉眼染喜色:“那便好。”

    她心中之事总算放下一件了。

    夜里又下了一场大雪,窗户呼啸如鬼吼,被吹得啪嗒作响。

    孟婵音躺在床上如何都不能入眠,睁眼闭眼皆是白日所见,甚至某处空空的。

    听见外面的风雪声很大。

    她起床将门窗关紧,睡不着便坐在椅子上托腮发呆。

    看见敞开的妆案,从里面露出的几支簪子,不知为何,忽地想到曾经许多个夜里,息扶藐偷偷潜来亲自教她做过发簪。

    里面摆放的那些发簪都还在。

    她拿起那几支发簪,纤白的指尖拂过顶端。

    其实她很喜欢这些簪子。

    翌日。

    天边放晴,露出霁光。

    春心早早起来发现姑娘比她还早,已洗漱完穿戴好,正靠在架子上在喂鱼儿,脚边是以前长公子送来的小黑猫。

    姑娘今日不仅起得早,还穿了一件枣红色的袄,白梨花下裙被小猫抓着玩,乌黑青丝挽垂云髻,簪着一支白玉簪,头上绢花好似活的般,肤白娇嫩,难得颜色鲜艳的清丽。

    孟婵音见春心来了,嘱咐几句,将手中还未喂完的鱼食交给她,然后就出门了。

    她又要亲自去凛院送药。

    自从长公子醒来,姑娘已经很久没有如此频繁出门了。

    春心虽诧异,没有多想地继续喂鱼儿。

    另一边的孟婵音又一次从小丫头的手中接过来药。

    如昨日一样,息扶藐的院中没有人,甚至连凌风都没有看见。

    息扶藐像是刚起床,还穿着就寝时的长袍,看着很单薄,但好在屋内地龙暖人。

    他倚在外间铺着白狐皮簟的小榻上,翻着手中的书,神情安静,面容深邃俊美,恍若神祗。

    听见声音,他微抬起头,见是她一怔,遂将书阖上,眼唇轻咳嗽,“婵儿来了。”

    孟婵音上前将药放在他的面前,“大夫人让我这几日都看着你喝药。”

    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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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有些欲盖弥彰之意,说出来她心中莫名心虚,虚捏拳心,面色倒是无甚变动。

    息扶藐从榻上下来,踱步至她身边坐下,端起桌案上的药一饮而尽。

    他喝得爽快,一句话也没有说。

    孟婵音也没有说,沉默的将残药盅收进盒中。

    临走前,她的手腕忽然被握住,青年微哑的声音传来。

    “伤口在愈合,很痒。”

    “嗯?”孟婵音一怔,不解地看去。

    息扶藐望着她说,温和地请求:“今日也能帮我换药吗?昨天的药还没换下来,痒。”

    帮他换药?

    凛院有的是下人,怎么会到现在也没有换药?

    可她刚才来时一路都没有看见下人,甚至连凌风都没有看见,应该是真的没有换。

    孟婵音心中如此作想,已在不觉间颔首应下。

    看见面前的青年殷红的薄唇微扬,她才惊觉自己方才应下了什么,此时想要拒绝似乎也不好。

    她神色恬静,面容有几缕神游。

    息扶藐不等她去拿药箱,兀自起身拿过来放在她的面前,腔调温下几分:“血还黏在上面,等下用剪刀剪开。”

    这般严重吗?

    孟婵音心中又涌来难受,接过药箱打开寻等下包扎所需之物。

    而坐在身边的息扶藐已将上衣褪下了。

    果然如他适才所言,白纱布上沾着斑驳血迹,从里面渗透出的血还是鲜艳的,不用掀开纱布都知晓里面何等可怖。

    孟婵音用剪刀剪开纱布,眉心随之颦起,白净的面容透出些许谨慎的认真。

    莫名可爱。

    她全身心的注意皆在伤口上,所以并未注意到上方落在她脸上的眼神,沉幽幽的黑眸中浮起暗色。

    从未在她眼中见过,如此全心全心意对他的心疼,令他生出痴迷。

    他很想将她揽在怀中,可又惧吓到她。

    但还是想抱她,想得要疯了。

    “疼吗?”察觉到他胸膛起伏,孟婵音抬起头,黑亮的眼眸中倒映他泛红的脸,以为他是疼的。

    息扶藐垂下眼睑,喉结轻滚:“嗯,有点。”

    孟婵音道:“那我轻点。”

    她垂下头,为了能看得更仔细,往前靠了些,幽亮的发髻中渗出淡香。

    用的是桂花。

    男人坐在椅上,双臂搭在扶手,健壮的身躯紧绷,她像是靠进他的怀中。

    孟婵音没有发觉这样姿势生出的暧昧,手法温柔地专心包扎。

    终于重新换上了新的药。

    她弯腰许久有些酸涩,先抬头和他讲话,没料想他不知何时低垂着头。

    忽然的抬头动作,让她的鼻尖蹭过他的嘴唇,两双眼直径对视。

    那双乌黑的眼中仍旧藏着令她心悸的眼神。

    息扶藐盯着她,往下垂了一寸,唇距她的唇很近。

    她轻颤眼睫,下意识别过头,薄唇便从唇角一路擦过,落在耳畔,呼吸喷洒,双膝隐约发软。

    而他像是刚从虚迷中回神,揽住她发软的身子放在一旁的椅上。

    “抱歉。”

    孟婵音的耳朵还在发烫,垂着头,白葱似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攥紧了裙裾,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息扶藐见她六神无主,转过话道:“我去给你倒茶。”

    说罢转身就走向茶案。

    茶壶倒出清茶的水声,和身后步伐凌乱的离去声融合在一起。

    息扶藐没有回头,半边暗光分割他冷峻的面容,手指却攥泛白。

    倒完茶,他转身,室内果真空荡得只剩下他一人。

    他饮下那杯茶。

    从凛院出的孟婵音心跳很乱,从未有过如此之乱的时刻,甚至脑子不受控制地去回想刚才那一幕。

    若她抬头不经意用鼻尖擦过他的唇是意外,那他盯着她的唇垂下头是为何?

    许是因常年走南闯北,游刃有余在各色权贵之间,他身上有种天生的危险感,又生了张好看的面皮,很容易蛊惑人,所以她总会从他的眼中看出露骨地侵略。

    八面游廊外的雪都被清扫干净了。

    她沿路走过雪靴只占了点湿润,眼尾却湿红得越发盛了,如含雾的玉石珠子,脸颊被冷风吹发干。

    回到院时春心不知去了何处与人玩雪。

    她脸颊发烫地坐在闺房的妆案上,透过镜子茫然地盯着自己似含羞聚眉的神情,艳出春水的荡漾。

    不像是在帮兄长包扎伤口,反倒像是……私会情郎?

    她眼睫轻颤,忽而目光落在发髻中,幽亮的堆云发鬟中簪着一只兰花。

    伸手碰了碰,暖玉材质。

    所以刚才他不是要吻她,而是在将发簪插进她的发髻中。

    孟婵音望着镜中的自己,眼中全是茫然和不知所措。

    他又送他花簪了。

    春心从外面回来时,发现姑娘已拆卸了发髻与朱钗,蜷缩在榻上小脸闷得通红。

    “姑娘,你这是在作何?”春心去收拾妆案上的那些朱钗,蓦然留意到一只素净秀美的花簪,心道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从被褥中便传出少女闷闷的声音。

    “春心,我一会儿自己来收拾,有些热,你能帮我将窗户开一下吗?”

    “哦,好。”春心放下簪子,转而去开窗户。

    外面的暮色很浓,赤红的绮丽霞光占了半边天,瓦檐上堆积的雪还没有融化,颜色对比极致分明。

    春心出去了。

    孟婵音还闷在被褥中,一眼不眨地看着外面的晚霞,直到最后的一点艳色被黑暗吞噬。

    整座府邸都安静了下来。

    夜里又飘起来雪花,窗户大开,偶尔有雪花落在地上凝结成霜,榻上的女子面色绯红,身上的被褥已在翻动中垂一半在地上,露出玉瓷般蕴白的锁骨与肌肤。

    似在梦中遭受了什么,她朱唇微启,吐息朦胧得似春夜里的小猫儿,用爪子抓住琉璃发出难耐的呻吟。

    在白日的那间房中,她的鼻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唇,慌得她下意识开口欲道歉,可话还没有出口便被他扣住后颈。

    男人的手指很修长漂亮,如同那些精心保养的书生,不用这双手做别的,只用来写诗弹琴烹茶做此等雅事,但又有些不同,指腹有敲打算盘留下的茧,插进发丝中按摩得头皮很舒服。

    他的眼神似幽夜中猫,含笑地望着她问:“今日婵儿很美,很香,是用我以前带回来的香膏吗?”

    她想要否认,喉咙却被棉花堵住了,发出的声音都是舒服的吐息。

    很羞耻。

    但他却像是没有听见,神色如常的将她头上的发髻散开,手指勾着如瀑青丝用不知何处寻来的白玉簪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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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下的长发都挽起来,露出白净的后颈。

    他一向很喜欢她低垂下颌时露出的后颈,所以吻了上去。

    “婵儿。”

    他吻着后颈,鼻息渐淡热,喘出了动情的声音,一声声地唤着她,也越发过分,一点也没有求人的温和。

    “妹妹帮帮我,伤口在愈合,每天都又痒又痛,能不能想之前那样,帮我包扎一下好不好……”

    包扎就包扎,别、别裹我!

    孟婵音睁大了双眼,神情惊慌失措地想要躲开,但她发觉自己不会动了,甚至连话都讲不了。

    他一直裹她,用力地裹,狂躁地裹。

    她恍然惊觉自己成了那张帕子,被他握在手中,卷住炙热的硕物,连脸皮都蹭湿了,无尽的洪水倏然喷来,她口鼻都被堵住,随后又被彻底糅皱。

    在梦中她差点被淹死。

    孟婵音从梦中醒来,猛地坐起身,颤着手摸自己究竟是一张帕子,还是活生生的人。

    确定没有变后,她无力地伏在榻上娇喘吁吁,长发贴在侧脸,单薄的身子凌乱出媚态。

    不就是看了他,她怎么就能做出这种梦……

    第74章 最……

    孟婵音依旧如常提着药盅去凛院。

    无论她端来什么,息扶藐都一一饮下,甚至从未问过是什么药。

    因为昨日之事,孟婵音离他很远,唯一靠近的时候,是他开口请她帮忙换药,这时候她才会主动上前。

    除此之外不乱看,亦不乱动,如同一夜之间疏离了他。

    做完这一切她就提着药盅离开,甚少多逗留。

    息扶藐每每会在她离开后,垂下头,摊开掌心指甲扣进了血肉。

    接下来一连好几日都是如此,身上的伤在喝着药的时候反而越来越重,伤口长久被反复崩裂周围泛起不正常的乌青。

    在如此下去,伤口快腐烂了。

    ……

    息府一大清早便热闹非凡,娄子胥不知从何处得知孟婵音被寻回来的消息,清晨天还没有亮便赶过来,非得要见孟婵音。

    息府众人无法,只得派人去请孟婵音,让两人见面。

    三面游廊正垂着湘帘,柳树垂条落入水中,雕栏缭绕湖中巨大假山,三两侍女候在不远处。

    衰败的庭院,浅塘中的残荷颓败在淤泥中,孟婵音从游廊下去,落座在院中的石凳上看浅塘中干瘪的莲蓬。

    风送来一袖拢香,身旁的位置被人落坐。

    孟婵音不用抬头,也知道是息扶藐。

    “阿兄。”她趴在臂弯中,耷拉着眼语气低迷地唤他。

    息扶藐看着前方的残荷,“怎么没来?”

    今日他等了很久都未曾等到她,结果听闻是娄子胥来找她了。

    孟婵音乌睫低垂,没说话。

    方才娄子胥来了,而她刚将人打发走,他便来了。

    许是他也知自己来得及时,瞒不过她,转过头盯着她,问她:“他就这般值得你为他用情至深吗?”

    孟婵音摇摇头:“没有,他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其实她一点也不难过,甚至反而有种松口气的念头,她没有去送药,是想到他身上越发严重的伤,觉得心中郁郁得烦闷。

    “身上的伤好些吗?”她看向息扶藐。

    息扶藐抬手按在肩胛处,垂下眼睑轻声咳嗽,眉眼泄出病容的脆弱,嘴上却说::“好些了。”

    孟婵音‘哦’了声,低垂卷翘的眼睫看脚尖上的珍珠。

    两人似无话可谈。

    安静须臾,孟婵音感觉有一丝冷意,想要回去了。

    刚站起身,他忽然对她伸出了手:“婵儿。”

    孟婵音下意识往后退几步。

    身后是下人还没有来得及处理的荷花池,满池的淤泥碰上一点便满身的腥味儿,更遑论是她这般结结实实的一脚,整条小腿都陷了进去。

    若非是息扶藐及时拉住她的手臂往上,恐怕她整个人都会跌落在污秽的池中。

    孟婵音忍着泥土的腥臭,颦眉借着息扶藐的力道从池中起来。

    她低头牵着裙摆,原本干净的裙摆与精致的鞋履都污秽得不能看,鞋上翘角的珍珠被淤泥染得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息扶藐见后亦是轻攒眉心,观她眉头紧锁,干脆揽腰将她横抱起。

    身子陡然失重,孟婵音短促地惊呼一声,随后颤着眼睫又闭上了最,避开肩胛的伤口去拍他的手臂,压着嗓音道:“放我下来。”

    他似未曾听闻,直接单手托住她,另一只手则去脱她已经不能看的鞋。

    孟婵音害怕掉下去,无奈之下不得不用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待足下一轻,她转眸看去,看见他那冷瘦修长的指间勾着她的鞋子,步履稳健地朝着前方夏季供休憩的凉室行去。

    院子静悄悄的,也没看见有下人在。

    之前做了那种梦,她对他的感情正处在复杂之中,见两人又要独处,心不由得开始发紧。

    她抿着唇瓣道:“你先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息扶藐睨了一眼她,依旧没有放开她,继续往前面走去。

    她挣扎无果,心中正盘算要不要去碰他的伤口,好教他吃痛放开自己。

    还未实行此事,息扶藐已经在她的迟疑下,先一步跨进了凉室的门。

    小凉室寻常没有人来,但里面却被打扫得纤尘不染。

    他定睛看着不远处的摆放雅致竹编花瓶的书案,阔步上前随手扫开障碍,将她放下在上面。

    肩胛的伤口被按了一下,如同被蚂蚁咬过的疼意若有若无地传来。

    息扶藐松开抱她的手,低头凝睇放在肩膀上的白玉手,目光一顿。

    少女的手指纤细,修剪圆润的指甲上似涂着一层颜色粉淡的丹蔻,腕似白莲藕,曾经也无数次像这样攀在他的肩膀。

    微弱的疼痛好似被冲淡了,他心中泛起无名状的痒意。

    孟婵音没想到自己下手和他放下是同时进行的,神色尴尬地收回手,佯装无事发生地别过头,心虚道:“我……不小心碰到了,疼不疼?”

    “不痛。”息扶藐垂下眼帘,没有拆穿她,将手中的鞋子放在一旁。

    坐在书案上的孟婵音双脚悬在空中,裙摆上淤泥黏糊糊地贴在小腿上格外难受。

    “坐在这里等我一会儿。”他折身去一旁寻找东西。

    她不解地歪头,看着青年拉开木柜从里面寻出干净的毯子,用力扯成两半,又转身回来。

    他单膝跪在她的面前,抬起她的腿放在膝上。

    这种姿势……

    孟婵音心跳漏了一息,回神后想要抽回自己的腿:“不……不用这般,我自己来。”

    他轻‘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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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没有抬头,纹丝不动地握着她的脚踝不松开。

    孟婵音抵不过他的力气,最后只得卸力,坐在上方看着他。

    见她没再挣扎后,他松开手,拿起刚才撕得大小恰好的布,轻柔地擦拭着她脚上的淤泥。

    柔软的绸毯拂过皮肤,分明是很正常的力道,孟婵音的身体却在发热,不自觉地咬住下唇,想要压制住这样的感觉。

    其实自从两人出的暗室后,他好似已经忘记了那段时日的记忆,看向她的眼神与旁人无异,那些偏执的情意就像是随着肩胛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一起结痂了。

    就如同今日,娄子胥来寻她,他没有露出任何的偏执,他现在像极了爱护妹妹的好阿兄。

    现在他还和以前一样爱护她、凡事都先紧着她,特殊地对待她,但她却有种闷闷的情绪压在心中。

    孟婵音别过头不去看他。

    分明是凉风习习的,她却热得忍不住想要抬手做扇,把这股莫名而来的热风扇开。

    “好了,都干净了。”息扶藐松开她的腿,站起身往后克制的的退了一步。

    孟婵音转过头,与他那双漆黑的眼在空中碰上,心尖骤然失律一瞬间。

    她牵着裙摆,左右觑上面的弄不干净的淤泥,现在已经干得在泛白:“其实我可以回去换身衣裙的。”

    刚才完全没有必要将她抱在这里来,浑身的泥腥味儿让人十分难受。

    听她语气中不经意染上的不自在,青年立在她的面前,眼睫低垂出斯文的冷矜感。

    是他被嫉妒冲昏了头,听见她去见娄子胥便在房里一刻装不了病弱,他也太渴望碰到她,所以才忽视能让人送她回去,反而将人带到这里来。

    他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沙哑的沉闷音:“嗯,我的错。”

    孟婵音也不是真心埋怨他,听见他道歉心中越发说不出感受,欲要从书案上跳下来。

    但她还没落地便被他忽然搦住纤细的腰肢,桎梏在书案上。

    她身子下意识地往后仰,整个人躺在了上面,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桌面,明眸善睐的眼眸如是四月纯洁的梨花,三月漫山遍野的野桃花。

    他本是话还没有说完,想让她在上面坐一会儿,待他去寻一双鞋换了再下地回去。

    但此时……

    息扶藐垂下眼睑,目光落在她因慌乱而不停颤抖鸦黑眼睫上,双手轻轻抵在他的胸口,想以此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乌黑的发,樱粉的唇,怯而亮的眸,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悄无声息的引诱。

    他将她虚圈住,双手撑在她的耳畔,黑发从肩上落在她雪白的脖颈上,如外面的风,带着冷凉和痒意。

    极致的黑与纯洁的白,他看得认真,忘记了要说什么。

    孟婵音不敢乱动,呼吸小心翼翼地屏住,被他直勾勾地看得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抵在他胸口的手能感受到震动剧烈的心跳,炙热地,剧烈地心跳,顺着指尖让她的心也乱了。

    尤其是他压在身上,不止心跳在苏醒,慾望几乎抵在了她的腹上。

    她呆滞的和他对视。

    他眼中迷离,垂下头靠近她。

    两人的气息紊乱地融合,起伏间连呼吸都腾出一股暧昧的潮湿。

    越来越近,最终落在她的唇上。

    他的唇有些干,碰上时有些痒,但她浑身僵住,眼都忘记眨了,脑子更是一片空白。

    曾经两人连更加亲密的事都做过,可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只是唇碰唇,她却连骨子都酥麻了,羞赧的情绪如潮水便涌上脸颊,忘记推来他了。

    息扶藐见她没有推开自己,压不住对她的渴望,往下深吻。

    察觉到伸进来的舌,孟婵音蓦然别过头,凝望眼前青筋可窥的手臂,惊慌的气息微喘:“息扶藐。”

    刹那,他像是被唤回了神,鸦羽轻颤,压住她的身子缓缓地抬起,垂落在她脖颈的那一缕发不经意地拂过,她敏感地抖了一下。

    “沿路石子多,赤脚容易受伤,我让人给你寻一双鞋,你穿着回去。”他往后撤了几步,距离她不远不近的三步之遥停下,眼神落在她的裙摆上。

    他的神色自然,丝毫没有刚才那种勾人的慾色,温和的态度似乎并未发生什么。

    孟婵音坐起身,对他点点头,下巴抵在対直锁骨的中间,手指抚着被压乱的乌发,耳廓莫名有些滚烫。

    息扶藐让她在房中等一等,然后让人去找春心。

    春心得知姑娘不慎落下淤泥池,听从吩咐拿着干净的衣裙和鞋履赶过来,甫一迈步至凉室就看见负手立在窗前,正看向外面的青年。

    想起适才姑娘与长公子孤男寡女相处在一间屋子,春心的心便咯噔一下。

    “长公子恭安。”春心压下忧虑,对着息扶藐行礼。

    息扶藐转头掠过春心,颔首道:“回去给她熬些驱寒的药,冬季冷凉,她适才在庭院中吹了不久的风。”

    “是。”

    息扶藐吩咐完后,转眸投向里面。

    她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慌忙垂下头,露出的耳尖透出血色。

    他收回视线,“婵儿换身干净的衣裙再回去,我便先走一步了。”

    她回他:“嗯。”

    他转身往离开,将里面留给孟婵音。

    息扶藐将将一跨出门阶,脚步忽然顿了一息,继而抬手拂过薄唇。

    似乎还有刚才被她呼吸扫过的痒意。

    待到玄色衣袂踅至拐角处渐行渐远,屋内的春心先是悄声问了几句孟婵音,然后放下手中的衣裙,悄悄推开窗扉,看见那道身影已经离去才彻底松下一口气。

    春心转身回到孟婵音的身边帮她换衣,耐不住心中的担忧,问道:“姑娘,长公子为何会与你在一起?”

    孟婵音摇摇头。

    春心又问:“那长公子可有对你……”

    “没有,我们回去吧。”孟婵音不想议论此前的事。

    春心垂下头,“奴婢晓得了。”

    孟婵音揉了揉她的头,与春心回了蝉雪院。

    重新沐浴更衣后,孟婵音坐在案前翻诗集。

    诗集放在膝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思绪不自觉地回到之前的凉室。

    想了很久,孟婵音合上诗集,远山黛灰的眉微颦,忽然想到。

    他身上一直不好的伤口,都快要被他抠烂了。

    ……

    得知孟婵音要出府,三姨娘与息柔来小坐了片刻,三人一道说了许多话。

    话中的意思大致是三姨娘打算从私库中,替她备了一份嫁妆,合着老夫人送的房契与铺子一道存在她的名下,日后她出了息府一人才好有银钱榜身。

    三姨娘道完后看着眼前安静乖巧的女郎,容貌并非是最出色的,但性子却是最好的。

    只可惜,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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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并没有母女缘。

    其实她是觉得既然息扶藐喜欢孟婵音,那由妹妹变转为妻也并非不是不成,但现在她似乎没有那种意思,心中只得可惜。

    三姨娘在院中小坐片刻便与息柔有一道离去了。

    离去之前,息柔跟在三姨娘身边走了几步,脚尖倏然一转,转身看站在门口身形萧条瘦弱的清冷女子。

    息柔忽然低声对她道:“若是你对阿兄有些……特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

    她似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下了。

    孟婵音闻言神色一顿,反应过来后对她笑着摇头,“多谢。”

    息柔深深地看了一眼她,不再说什么,捉起裙摆追上三姨娘的步伐。

    风吹过,乍起一股子冷意。

    孟婵音虚弱地靠在门口,掀眸看向前方高耸的云楼,一轮明月弯弯地挂在上面。

    看了许久她才垂下头,盯着脚尖。

    息扶藐现在无事,她打算要出息府了。

    春心此前便已经去替她收拾了包裹,按照孟婵音的吩咐,连衣裙都没有装几件,平素用的发簪这细软更是没有碰,全留在妆匣中。

    “姑娘。”

    孟婵音走进卧居室,便看见春心正期期艾艾地看着自己,两只小眼通红。

    春心局促地搅着衣袖,垂头哽咽道:“小姐要不你也带我一起走吧。”

    孟婵音神色柔和地上前,轻轻地抱住她的头道:“乖。”

    春心是息府的家生子,如果她真的离开了,是没办法带走春心的,况且她也不能保证自己离开后,春心跟在她身边比在息府好。

    春心抬袖子抹着眼泪,牵起孟婵音的衣袖,可怜地望着:“那我能来找姑娘吗?”

    “可以。”孟婵音颔首。

    她松开春心,提着包裹往外面走去,行至大门息柔却还在。

    息柔看着眼前的女子,忽然想到最初回息府时她对孟婵音满是嫉妒,但此前微妙的妒意,也在这些日子化为乌有,甚至她还对孟婵音产生了怜悯之心。

    真心当做亲人的阿兄觊觎她这么多年,换谁都难以接受。

    “母亲知道你要走,让我过来找你去一趟。”息柔说。

    孟婵音本是想悄悄出府的,没想到大夫人知晓了,思虑再三,还是去了大夫人院里。

    大夫人正在喝药,看见她进来便是猛地咳嗽,孟婵音上前拍抚着大夫人的后背。

    待到咳嗽好一阵,大夫人仿佛才看见她手里提着包裹,柔和问:“婵丫头这是要离开了吗?”

    孟婵音摇头,说:“我想出去走走,他身上的伤或许就好了。”

    而且她最近太古怪了,总是会将大部分心神都放到息扶藐的身上,她有点分不清对他的感情,所以打算出去散心。

    一是为了他身上伤朝日好;二是想看明白一段时间后,她是否还对他有这般古怪的心思。

    大夫人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拍了拍她的手,“是该出去走走了,我也想了半辈子,以前老爷还在时我要替他守着家,老爷走后我也要替你们守着家的若是可以,婵儿也替我出去走走。”

    大夫人接着说:“我知晓感情之事勉强不得,他或许得知你要走,还会追出来,但我会拦着他。”

    “只是……”大夫人轻声咳嗽,“以后时常回来看看我,也看看你兄长可以吗?”

    孟婵音看着眼前温和的妇人,拒绝的话说不出来。

    “嗯。”她答应了大夫人。

    “好孩子,去吧。”大夫人松开她的手,满目柔和。

    孟婵音和息柔从大夫人的院中离开。

    “你真的要走吗?母亲话里的意思是想挽留你。”息柔忍不住问她。

    孟婵音看了眼门口停着的马车,马蹄踏着结冰的小水坑,摇摇头说:“佛寺灵,我去佛寺为大夫人祈福几日。”

    最后息柔还是看着她上了轿。

    马车轱辘压过青石板,渐行渐远至不见才捏着四方帕转身。

    当看见不远处立着面色苍白的冷峻青年,息柔诧异地唤出声:“阿兄?”

    息扶藐的视线并未从马车离去的方向移开,而是失神地盯着。

    她还是要走,只是因为他控制不住,差点碰到她,她便要抛弃他……

    息柔看着眼前的青年不敢说话,莫名觉得他周身的死寂得,仿佛是一具没有混沌的行尸走肉。

    看了许久,息扶藐才察觉肩上的伤口在泛疼,抬手用力按住伤口,血色从伤口处渗处,面色苍白。

    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杵立了顷刻便牵来马,追了出去……

    息柔睨看青年追过去的背影,忽然中升起诡异的不安,心不受控制地乱跳。

    嫡兄从来都不是轻易放手之人。

    孟婵音走不了的。

    ……

    街道上的雪被清扫堆积在边沿,冬季冷寒干燥,很多人都不爱出门,所以此时的街道上并无太多人,偶尔路过两三辆轿子与马车都能平行而过。

    还没有走出距离息府多远,车夫忽地勒停了马车。

    孟婵音察觉到马车停了,疑惑问:“怎么了?”

    传来的不是车夫的声音,而是青年低沉的声音。

    “婵儿。”

    听见熟悉的声音,孟婵音的动作比意识反应更快,几乎是在听见声音的一瞬间就撩开了帘子。

    息扶藐是骑马来的,拦住马车后便翻身下去,牵住缰绳抑制马继续前行。

    “能……不要走吗?”

    他来得匆忙身上披着一件玄色毛领大氅,苏绣的暗纹用的是金线,衬得上他矜贵俊美,只是眼尾却被寒风垂得干红,半分之前她说要离开时的冷静。

    孟婵音张了张口,欲说话。

    息扶藐先一步夺过她的话:“留下来,你想让我做你兄长,做什么都可以,求你……”

    他乞求她留下,哪怕她真的将他当成兄长也罢,他不能没有她。

    “别离开。”

    说完这句话,周围很安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他在长久的安静中感受到寒凉,如同破败的袍子里灌进了风,连脸上露出笑也无法掩盖苍白。

    连强求和勾引都用过了,她现在还是要离开,他仍旧无能为力。

    “你……”息扶藐开口想放她走,喉咙如同冷冰颤不出一个字。

    坐在马车中的少女青裙似芙蕖,白净的小脸微扬,忽然开口道:“今日很冷。”

    息扶藐望着她,神色微动。

    孟婵音对他笑:“其实,我是去佛寺为大夫人祈福,但天太冷了。”

    所以她也不想花费时间去想缘由了。

    息扶藐懂了,她并非是要离开,若是早已经打算要走,不会留到至今,是他以为她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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