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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唐老师的膝盖包得打不了弯,御剑是不行了。
沈青杨就地一瘫:“别指望我,我拉不回去。”
唐老师招招手,一辆在医院门口趴活的出租驶了过来。
沈青杨:“……”
尤浩戈让司机开去垃圾山。
唐老师一怔,倒也没说什么。
车子开出一段路,沈青杨时不时往后面瞅。
司机被他的举动弄得发毛,往后视镜一瞧,一辆无人小三轮远远坠在他这车的后头。
司机毛骨悚然,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开越快,小三轮跟得越快。
出租到垃圾山了,小三轮也停了。
司机收了车费头也不回加速逃跑了。
一个小小砂糖橘从后车盖上滚下来,收起挂在两车间的蛛丝。
有车坐,谁还蹬三轮呐!
~
舒适宽敞的房车里,四人围桌而坐。
唐老师那条伤腿搭在毛绒绒的超大号玩具熊头上,一条花里胡哨滑腻腻的蛇盘在他包了纱布火烧火燎的膝盖上,帮他降温。
饶是唐老师见多识广,也有点吃不消。
他绷紧面皮,双手不自觉攥成拳头,随时准备防御出击。
尤浩戈敲敲桌子,召回唐老师跑偏的注意力。
唐老师正色:“你是不是知道症结所在了?”
尤浩戈也不卖关子:“你的气运被偷走了一段。”
唐老师不解。
秦悠和沈青杨更是一脑袋问号。
尤浩戈进一步解释:“人的气运时高时低,若合上命数,高峰时能富甲天下,低谷时会暴毙街头。命数承载气运,命数一般,气运太盛反倒会惹来灾祸;命数好到老天都嫉妒的人,天天挨雷劈也死不了。”
他装模作样掐算着手指头:“你的命数规格蛮高的,自身气运波动也许会让你平地摔个跟头崴个脚,但不会伤成这样。我以前给你算过,你最近不该有劫难,现在不仅有难,气运也很不济,只可能是你的这段气运被偷走了,偷得挺狠,一点没给你留。”
他忽然端正神色,一字一顿道:“人断了命数必死无疑,没了气运同样难逃一死。”
三人同时打个寒颤。
唐老师蹙眉,回忆这阵子遇见的每个人,接手的每件事,却毫无头绪。
尤浩戈又恢复嬉笑的轻松模样:“偷你气运的人要么走背运走到极致,要么自身气运早已断绝,只能靠偷续命。他偷走你的气运维持最基本的生机,你就负责替他倒霉替他受伤甚至是替他去死。”
沈青杨抱紧自己:“多大仇啊。”
尤浩戈晃晃食指:“不太可能是身边熟人,人与人之间越是亲近越是会互相影响,比如我现在倒大霉要偷气运,偷街边乞丐的都比偷你们的有效果。我成天跟你们混在一起,你们的气运急转直下,会连累我倒更大的霉。”
一直在细心听讲的秦悠这时发问:“偷气运只能偷一段时间的?”
尤浩戈:“对,人的气运跟随命数波动,气运见底人必横死,命数随之中断。一个人四十岁走大运能当首富,你在他三十岁时偷光他的气运,那他根本活不到四十岁,再好的运势也烟消云散了。”
秦悠:“偷气运的人如果需求量很高,是不是要偷很多人?”
尤浩戈露出“孺子可教”的笑容。
秦悠看看唐老师差点摔断的腿,脑海中时不时闪现的模糊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我认识的一个阿姨,她儿子也是最近平地摔崴脚骨折了。”
~
平地崴脚摔骨折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唐老师摔成这样不代表其他被偷了气运的人也表现在摔跟头上。
不过第二天一早,尤浩戈还是催着秦悠去老小区蹲那位阿姨,他得亲眼看到当事人,算算他的八字才能确定。
唐老师要跟去。
尤浩戈说:“你老老实实在这待着,只要你不踏出垃圾山范围,我保你死不了。”
蛇精闻言,在唐老师腿上缠了好几圈。
唐老师想作死都没机会了。
沈青杨早把自己包裹严实,可他也没能跟去,因为他被尤浩戈以老师的名义发配去学校上课,而且是蹬三轮去的。
牛车被秦悠征用,这样可以多捡些垃圾。
他们来得正是时候,那位阿姨拎了早饭正要去医院。
~
骨伤科病房里,每个伤患都有着独特的石膏造型以及千奇百怪的骨折原因。
大伙齐聚一病房,苦中作乐拿自己当笑话讲,说着笑着好像就没那么疼了。
阿姨的儿子是个在读研究生,平时踢球打球也没伤过这么严重。
尤浩戈看到小伙第一眼就微微摇头,算过八字后沉默良久。
阿姨紧张追问怎么了。
尤浩戈实话实说:“他最近正犯命中大劫,是生是死不太好说。”
阿姨的眼泪立马掉下来了。
小伙也是白了脸色,说笑的神情凝固在年轻的面庞上。
眼见母子要抱头痛哭,秦悠拉着尤浩戈到病房外低语。
尤浩戈:“唐老师那是天降横祸,他这是命里该着。他倒是应该谢谢偷他气运的人,把他的血光之灾也一并偷走了,不然他绝对不会只是摔断一只脚。”
秦悠嘴角抽了抽:“唐老师的腿摔成那样,不会是变相替他挡了灾吧?”
尤浩戈不置可否,他望着屋子里的伤号们,好半天没动没说话。
秦悠没有打扰他,陪他站在门口当门神,同时在心里整理分析现有线索。
偷气运的人恐怕不是单纯走背运,不然不会慌不择食连正在面临血光之灾的人都偷。
真点背到这种程度,偷气运说不定会死更快。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对方自身气运早已断绝,只能靠偷续命。
然而被他偷走气运的人,如唐老师之流,却是深陷劫难,危机重重。
虽然也在机缘巧合之下“救下”了阿姨的儿子,但谁又能说清这背后又有多少人因此丧命呢。
连唐老师都能偷的人,得是怎样的高手?
他是为自己而偷,还是为别人而偷?
秦悠脑子里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想到最后乱成一团麻。
尤浩戈拍拍她,二人重新进入病房。
阿姨和小伙的情绪稳定不少,似乎是接受了命运对他们的苛待。
只是二人眼里的光熄灭了。
秦悠心有不忍却也没有多言,她明白,尤浩戈是想以此来判断他们是受害人还是受益人。
既然偷气运能化解血光之灾,没准就会有人请别人来“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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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的生死劫难在他被偷时便算是化解了,只是他气运被偷得所剩无几,小命仍是危在旦夕。
接收到尤老师暗示的小眼神,秦悠掏出一堆保平安的小物件来推销。
这下不光阿姨和小伙开启激情购物模式,病房里的其他人也都自动排队。队伍越排越长,其他病房的病号和家属也都闻讯赶来,别管是否灵验,买个心安也是好的。
从医院出来,秦悠拐去垃圾站,把所有还能用的旧物全部收走。
尤浩戈打趣她:“不怕再捡一条怨丝棉被回去?”
秦悠:“我已经千锤百炼百毒不侵了,按照我的运气,偷气运的人说不定马上就要来偷我了。”
尤浩戈笑意微敛,随即又笑了开来:“你想得挺好,人家偷气运并非没有选择,满大街都是光鲜亮丽的人,干嘛要来偷你。”
秦悠瞅瞅自个儿,脏兮兮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打扮,干巴瘦的小身板,坐牛车,捡破烂,偷她多少是有点自找不痛快。
习惯了冲在倒霉第一线的秦悠释然一笑,把尤浩戈拉到垃圾堆中间,给他那身整齐干净的光鲜装扮弄成她的同款。
可他俩都忘了,他们这一小撮人里有一个非常值得偷的人。
此时此刻,预定被偷对象正在蹬三轮。
第062章
秦悠和尤浩戈回到垃圾山时,沈青杨还没回来,唐老师一个人盘腿坐在门卫堆里打坐。
秦悠忽然就明白了尤浩戈口中“有天赋够努力”的含义。
唐老师听见动静缓缓睁眼,额前一层薄汗,无惧早春傍晚的微寒。
秦悠看看时间,发信息问沈青杨怎么还没回来。
沈青杨那唱情歌时深情款款的低沉嗓音从远处传来,多了几分破锣的味道。
“你们,快,快来帮我一把,我,我要累累……”
秦悠还以为他怎么地了,跑过去一瞧,原来是累的。
她瞅瞅小三轮上叠罗汉似的老高建材垃圾:“哪来的?”
沈青杨往地上一躺,只剩喘气了。
跟随而来的唐老师一手捞起沈青杨一手推车,闲庭信步往回走。
秦悠咋舌。
尤浩戈习以为常。
沈青杨缓了十分钟才有劲坐起来。
平伸的大长腿弓起来,盖住脚踝的裤脚自动上移。
尤浩戈一挑眉梢:“你脚上的绳呢?”
沈青杨低头一瞅:“哎?我绳呢?好像没人摸过我脚啊。”
唐老师凑近看看,黑色袜子上依稀能瞧见一点烧灼的痕迹。
秦悠几个全都沉默了。
只有沈青杨在不停摸脚,念叨着“是不是蹬三轮半路弄丢了”。
尤浩戈不停掐算着什么,半晌,他紧张的神情放松下来,换上一副调侃的模样:“人傻钱多的好处就是傻人有傻福。”
沈青杨直觉是在说他,立马瞪眼:“说谁是傻子呢。”
尤浩戈附和:“是是是,傻子都不买四根手绳,还往脚上戴了俩。”
他捏着沈青杨的袖子把他摸过脚的手提溜到秦悠和唐老师跟前晃一圈,再嫌弃地丢开。
沈青杨两只手上的树皮绳都还在。
秦悠顺顺心口,唐老师也面带微笑。
沈青杨又不是真傻,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连打好几个哆嗦才挺过这股后怕。
~
玄易今天推倒一道危墙重砌,砖啊用剩的水泥之类都被沈青杨拉了回来。
只是他忘了自己进行了一整天的体能训练,而装这么满的三轮车也没有空车那么好蹬。
他回来这么晚,是因为他骑不了多远就得停下来歇会儿。
大明星在校外要包头包脸戴口罩,这个月份倒也不算太惹眼,尤其他还蹬着一车灰扑扑的建材垃圾。
可脸上包那么多层,他上不来气;再一蹬三轮更要命,擦汗也极其不方便。无可奈何之下,大明星会在各种犄角旮旯站一脚,给自己透个气擦个汗。
尤浩戈打个响指:“肯定是有人认出你了。”
沈青杨身上没有阴邪侵染过的痕迹,否则唐老师扛他回来时早就发现了。
不是邪祟,那就只能是人了。
树皮绳不会对普通人起反应。
是那个人先对沈青杨动了手脚。
尤浩戈很肯定地告诉他:“偷气运的人看上你了,大明星。”
有的人看上去气运很旺,实则很糟糕,比如那位阿姨的儿子。
有的人即使看上去平平无奇,人们也能肯定这个人运气不错,比如出道以来事业一直顺风顺水的沈青杨。
偷光沈青杨的气运可能比偷几十几百个普通人都管用。
可他没料到沈青杨能戴四个树皮绳,抵住了他这次的偷窃。
得知自己气运完好,沈青杨往地上一躺,又要翻白眼了。
这次是唐老师把他硬拽起来,问他回程都接触过什么人。
偷气运必须近距离接触才行,肢体碰触必不可少。
沈青杨记性特好:“我路上买过两次水,等红灯时跟几个人撞过胳膊,推车过马路时扶了一把老奶奶。”
秦悠:“为什么要推车过马路?”
沈青杨一怔:“对啊,我为什么要推车过马路?”
唐老师神色一凛,掐诀向他脑门狠狠拍去,再在他眼睛上一抹。
沈青杨痛呼,捂着脸好一通哼哼。
“我想起来了,十字路口前面有个坡,我腿酸实在蹬不上去就下车推,有个好心的大爷帮我扶着另一边的车把跟我一块推。”
秦悠看向小三轮,两个大老爷们一起推,不小心互碰到手很正常。
唐老师微皱眉头,似是在回忆他气运转低前有没有跟类似的大爷打过交道。
秦悠问尤浩戈:“碰到手就能偷气运吗?”
尤浩戈:“本事到位的话,能。”
秦悠的心凉了半截:“那他随便上一辆人多的公交车,岂不是想偷多少偷多少?”
尤浩戈摊手:“不然你以为医院那小伙子是怎么中招的?他说不定最开始想偷的也不是那小伙,歪打正着能偷就顺手偷了,没想到反给自己带沟里去了。”
正因为小伙子的血光之灾转嫁到他身上,他才不得不偷更多的气运来保命。
唐老师没挤过公交,但他日常与人的肢体接触非常多,比如握手,比如像刚才那样结印拍人。
他实在想不起是哪位大爷对他暗下毒手。
更别说沈青杨看到的模样没准是人家伪装过的。
秦悠:“我倒觉得他看到的是真人,不然干嘛要干扰他的记忆。”
尤浩戈也说:“普通人的气运随时都能偷,一个人在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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蹬三轮的大明星可不是随时都能撞见的。”
肥肉从天而降,没想吃饭也得先咬在嘴里。
秦悠问沈青杨记不记得对方的具体样貌,她可以试着画出来。
沈青杨抓耳挠腮好半天,只勾勒出个大体轮廓:身高一米七左右,很瘦,背有点驼,脸上褶子很多。
~
转过天来,沈青杨说什么都不肯独自一人去上学。
秦悠也担心他出事。对方抹掉他的记忆,很可能是想再次动手。
说不定对方已经锁定垃圾山了。
秦悠望着垃圾山慨叹:“原来倒霉的不是我这个人。”
垃圾山沉默着,沉默着。
突然,一口歪斜的棺材从半山腰滚了下来。
秦悠怀疑垃圾山在骂脏话。
唐老师摩拳擦掌,他倒要看看是谁把歪脑筋打到他头上,他竟毫无察觉。
尤浩戈没他那么自信。
对方能偷气运,必定是修行之人,而且不是邪修。
从沈青杨的描述来看,对方活得太久,远超自身命定的寿数却没有死去。
这可不是单单偷气运就能办到的。
阳寿已尽之人,死亡是无可躲避的一站,这和必死之劫、血光之灾又有不同。
那人能突破寿数活到现在,想必是其修为能撑得住这天大的机缘。
可惜这机缘是用许多人的命堆积起来的,终将化作一笔笔血债,等待着清算的时机。
他们这群人里,真正能论修为的就唐老师一个。
俩人压根不是一个级别。
唐老师对自身实力有清晰认知,所以他向白校长求援。
白校长跑了两天车祸赔偿和人情走动,腿都累细了。
老头往沙发上一瘫,怎么看都不像能主持大局的样子。
~
对方来得奇快。
白校长还躺在沙发上哼唧呢,一个跟沈青杨描述出奇一致的老头就来到了垃圾山脚。
完全没打算参战的尤浩戈小声对秦悠说:“他怕援兵越来越多。”
秦悠握紧的手心里满是汗水。
白校长是御剑来的,一落地就在聊玄易的车祸。
对方竟还敢现身,是否说明他有把握将他们几个一勺烩了?偷再多普通人也不及偷沈青杨加白校长,对方这是把自己当成了饿狼,把他们当成待宰的羔羊了。
白校长翻身起来,嬉笑尽敛。
对方也没废话,扬手便是一连串流畅的掐诀结印。
看上去是很正统的修行套路。
白校长和唐老师并肩而立,同时结印应战。
双方离着八丈远,却斗了个昏天暗地。三个人从站着打到坐着,从天黑打到月照中天。
白校长和唐老师脸上汗水涔涔。
对面老头神态自若。
沈青杨紧张地直吞口水:“这就是老师们常说的‘斗法’吗?”
尤浩戈点头。
斗法是修为比拼,跟练武人比武是一个道理。
眼下这情况,对方老头稳占上风,若不是他寿数已尽气运不足再叠加偷来个要命的血光之灾,白校长和唐老师早败了。
秦悠有点着急,老头来之前在周围晃悠的几个小妖早被斗法的气场逼退,不知躲去了哪里。
既然不能指望别人,那就指望自己吧。
她从衣兜里摸出弹弓,取了那几颗普通的弹珠。
尤浩戈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沈青杨给她解释:“斗法讲究光明正大,你这叫偷袭,不行的。”
尤浩戈不知从哪掏出来个二踢脚,拿过秦悠的弹弓朝老头射过去。
噼啪两声,老头的脸黑了。
沈青杨:“……”
秦悠一坟砖飞过去:“跟死人讲什么光明正大,削就完事了。”
第063章
老头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怕街头流氓的斗殴输出方式。
更别说秦悠和尤浩戈两个下手比流氓可黑多了。
那一大锅要泼过来的开水,怎么看怎么像是要剃猪毛。
白校长趁机加力,那老头喷出一口黑血。
老头恶狠狠瞪向秦悠和尤浩戈,一手持续虚空结印对抗白校长和唐老师,另一只手重重拍向地面。
地上的土石直升半空,在老头气势震荡下扩散成杀气腾腾的尘暴,只等老头一落手便可将敌人射成筛子。
然后老头就被身后滚过来的熊头创飞了。
土石失去支撑,在重力作用下落下来,把老头给埋了。
斗法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结束了。
白校长和唐老师的脸色都很不好,坐那没动开始吞吐调息。
秦悠一渔网把老头罩在里面。
尤浩戈找来绳子给他捆成待宰的猪。
沈青杨急得直搓手,他很想帮着干点啥,可这时候再给人家拍砖是不是不太礼貌?
于是他泡了一桶泡面,蹲老头对面吃。
四溢的香气,堪称本场最强杀器。
不分敌我咔咔乱杀那种。
~
三更半夜,玄易所有在校老师集体出动,来垃圾山押送老头。
这阵势前所未有,可见老头的实力有多可怕。
白校长跟大部队去学校加班,唐老师被尤浩戈扣在垃圾山——他见底的气运还没缓过来呢。
沈青杨瞅瞅霸占他床铺的尤浩戈:“你不用加班么?”
尤浩戈打个哈气:“我这不是加着班呢么,要是我走了,唐老师有个闪失你能救啊?”
沈青杨气鼓鼓无法反驳。
~
唐老师又在垃圾山住了两天,几个人陪了他两天。
第三天一早,一行人同车去了玄易。
校内依旧风平浪静,随处可见跑圈的学生。
唐老师和尤浩戈去了校长室,秦悠和沈青杨去找李老师报到。
李老师对这两个体能最差的旁听生频频缺课很不满,在其他学生加跑五圈时,他俩被罚了十圈。
眼见他俩跑远,李老师掏出一袋新鲜草料,恭恭敬敬喂给老牛。
老牛很受用,再不管秦悠死活。
傍晚时,尤浩戈在餐厅找到疯狂进食二人组。
尤浩戈:“老头死了。”
秦悠的心咯噔咯噔。
沈青杨差点把碗摔了。
老头就如尤浩戈推断那样,寿数早在十几年前就到头了,无论怎样修炼都无法续命。
其实这是每个修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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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经的劫难。
连死生之道都看不破,又怎么可能在修行上更进一步。
他靠别人气运多活这许多年,一开始偷得比较谨慎也比较讲究,被偷者往往倒一阵子霉就过去了。
渐渐地,他本就老迈的身躯衰老得越来越快,他偷气运的方式也愈发丧心病狂。
秦悠问了个她好奇好几天的问题:“他到底多大岁数了?”
尤浩戈伸出三根手指头。
捧着碗边听边炫的俩人同时撂下了筷子。
尤浩戈叹气:“好好一部修行史上的活字典,什么都没留下呢就没了。你们是没瞧见,白老头都想抽自己的气运给他续命了。”
昨晚的斗法对强弩之末的老头是过分透支的消耗,他有信心能赢,战利品不仅能补上他的亏空,还有大把盈余,所以他孤注一掷毫无保留。
结果他败了。
沈青杨咂咂嘴:“活该。”
尤浩戈点的小炒终于上桌,他也能愉快干饭了。
~
秦悠最近有点忙,蹲家几日,玄易的垃圾要堆成山了。
门卫孙叔说玄易要建水库,增加在校生的体能训练种类。
水库和泳池最大的区别,在于深度。
每天挖出来的土都非常可观。
施工队有清理建筑垃圾的业务,可白校长非让他们把垃圾都给秦悠留着。
秦悠明白白校长是好意,可这么多泥土能有什么用呢?
她先拉一车回垃圾山,左瞧右看之下决定将其铺到房后的空地上。
现成翻新过的泥土,浇水浇透了正好能种点花草蔬菜。
春暖花开季,很适合田园劳作。
这不,去年雇佣过牛车的附近村民在半路偶遇秦悠,问她今年还接不接活儿。
送上门的钱哪有不赚的道理。
秦悠见老牛精神很好,体力也很充足,于是去玄易的计划改为两天一趟,空出的时间去乡下赚点外快。
村民们种什么的都有,秦悠眼巴巴站旁边看。
她的本意是学点种地的技巧,村民们误会了,还以为她拉了泥土回家却没钱买种子,纷纷给她塞各式各样的种子,你几颗我一把凑成好大一包,都分不清是什么种子了。
秦悠给钱他们不要,她只好给这几位相熟的好心村民一人一张护身符。
~
秦悠动不动就往乡下跑,沈青杨很心动。大明星果断给辛苦训练的自己放了个小长假,跟秦悠挨个村庄溜达。
田地里的人们各有各忙,谁都没空多看沈青杨一眼。
沈青杨只戴了顶棒球帽,优哉游哉在田间地头蹦跶。
东村有一片水田地,前面有很长很宽的水渠沟,牛车绕过去要走很远的路。
秦悠今天最后一车货就是帮东村一户人家把农具拉回家,再空车返回垃圾山。
农户日落西山时才收工,骑小车先回家了。
秦悠赶着牛车慢悠悠往东村去,沈青杨的体能有明显提升,一路徒步也还走得动。
他俩把东西送到时,雇主早吃完饭,洗洗涮涮准备睡了。
农户大姐给留了饭,热情邀请他俩吃。
秦悠谢过大姐,拿了两个馒头灌了点甘甜的井水就要往回返。
按目前的脚程,他们回到垃圾山得午夜了。
大姐:“要不你俩在我家住一宿吧,大半夜的不安全。”
沈青杨笑了:“这有什么不安全的,一眼望去全是田地,连个人影都没有。”
大姐:“有人我就不留你们了,没人才危险呢。”
这一句话,把俩人的冷汗都给吓出来了。
秦悠装作怕怕的样子跟大姐打听附近是不是“不太平”。
大姐紧张起来,她告诉秦悠,村口那条水渠淹死过人。
秦悠悬着的心立时安稳不少,她家旁边就是一条淹死过无数人的河,她对淹死人这事很看得开。
大姐连连摆手:“不是淹死的人在闹,是淹死那人是被闹得淹死的。”
东村附近水域很多,有天然河流有人工沟渠还有养鱼水库,每年都会有人失足落水。
村前面那条水渠沟反倒是最少出事的。
然而自打今年开春蓄水,很多晚归的村民都看到有人在水渠上跳舞。
淹死的人那晚喝了点酒,回来时光看见人在跳舞了,压根没看脚底下是实地还是水面,一脚踩进去就没影了。尸体第二天捞起来时泡得像个发面馒头,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角挂着迷醉的微笑。
~
大姐再三挽留,秦悠和沈青杨还是连夜走了。
今晚无月有几颗星,村民们关灯之后四周黑得渗人,却又依稀瞄得见一点点影儿。
这种视觉效果才是最吓人的。
老牛沿着来时路不紧不慢往回走。
秦悠和沈青杨窝在牛车上,一人一床破被盖着,倒也不冷。
秦悠一边摆弄手机一边留心水渠,往常只她自己都躲不掉的“好事”,又怎么会错过她和沈青杨叠加出来的超高撞鬼概率呢。
沈青杨比她还期待,就是有点害怕,抖得牛车都走不了直线了。
秦悠给他发信息:你能不抖了么。
沈青杨被手机振动吓一激灵,他看看手机看看秦悠又看向手机: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秦悠:嗯。
沈青杨:!!!
秦悠:你再抖,车就要掉沟里了。
沈青杨:……
这么一闹,二人都轻松起来,注意力顺势转移到手机上,不再去刻意看那条隐没在黑暗中的水渠沟。
秦悠看看新闻刷刷视频,偶尔抬一下头。
突然,她发现坐在自己斜对面的沈青杨正扒着车边往东村方向张望。
此时牛车已行驶到大路上,离那水渠很远了。
她听见沈青杨颤着声问她:“看到了吗?”
秦悠:“什么?”
沈青杨:“有人在跳舞。”
这会儿黑得连车下的路都看不见,秦悠顺着沈青杨所指望过去,竟当真瞧见个舞动的人影。
离着很远,看得仍旧真切。
那人长发飘飘,身姿婀娜,舞姿轻盈仿若翩跹蝴蝶。
沈青杨不是很确定地问:“她是在水渠上跳呢,还是追着咱们跳呢?”
秦悠盯着那人影看啊看,没有拉近也没有飘远。
她拍拍老牛尾巴:“别费劲了,咱又原地转圈了。”
老牛闷闷哞了声,一副很想冲上去玩命的样子。
两人一牛就这么直勾勾盯着那舞动的人影,看着看着,还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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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杨客观点评:“这姑娘的身段绝了啊,我在娱乐圈见过那么多大美女,没一个比她身材好的。”
微宽的肩,细细的腰,修长的腿,舞起来柔弱无骨却又力道十足。
秦悠不想打击沈青杨,但:“有没有可能,她真就没骨头?”
沈青杨使劲捂嘴,生怕自己被吓哭。
秦悠用手机拍了一段给尤浩戈发过去。
尤浩戈回:这是哪儿的演出啊?
秦悠想了想:地狱?
尤浩戈:……祝你好运。
不是他不想来凑热闹,实在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他又到那山沟沟里挖坟去了。
秦悠本也不是要求救,她只是习惯性跟尤老师分享一下见鬼经历。
毕竟这么有美感的邪祟,她还是头一次遇见。
沈青杨推推她:“她跳完了!”
只见那“人”缓缓收势,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
好久好久,她终于动了,她转过来了。
建模般无可挑剔的身材,搭配的是半张姣好容颜。
以及半张李逵似的脸。
细看会发现那半边脸上的胡子比头发还多。
第064章
那“人”的背影有多惊艳,正脸就有多惊悚。
秦悠搓搓自己打了补丁的脏裤子,边角料补衣服她见多了,补鬼是不是有点出其不意了?
还不如只有半张脸呢。
那“人”仿佛听到她的心声,跟身材很匹配的那半张脸消失不见。
只剩半张虬髯的大黑脸配那婀娜身材飘逸长发。
秦悠表示:还是补上好点。
那“人”站了好一会儿,宽大的衣袖一甩,又背过身去舞动起来。
远观二人组长出口气,还是背影赏心悦目。
那“人”猛转回身,二人屏住呼吸心脏抽搐。
沈青杨摸摸脚上新买来的树皮绳:“咱俩不会是史上第一波被鬼丑死的受害者吧?”
秦悠:“你就当是免费的心脏功能训练。”
沈青杨:“训练强度太大接受不了怎么办?”
秦悠:“那你就是史上第一个被鬼丑死的受害者。”
沈青杨深吸口气,他要争气!
那“人”的舞姿实在优美,二人慢慢看入神。
那位酬谢观众似的,又转过来了。
秦悠真想飞一块坟砖给它拍转过去。
沈青杨又在掐人中了。
那“人”貌似很喜欢这种背影和正脸的反差游戏。
秦悠才不当陪玩的傻子,扯过被子倒头就睡。
沈青杨也不想看,可那么大个鬼东西在那转悠着,他不盯着点心里不踏实。
秦悠劝他:“想开点,它过来你又打不赢。”
沈青杨更不踏实了。
秦悠迷糊了一会儿,发现沈青杨还在那坐着。
大明星裹紧被子,脑袋小鸡啄米一点一点。
秦悠真怕他困大劲了栽车下面去,把他扯到里面一点,放倒。
沈青杨脑袋挨车板,一秒入睡。
秦悠怀疑他其实是吓晕过去的。
她这么一动弹,再吹点冷风,瞌睡全散了。看那位还在那跳,秦悠决定给点面子再当会儿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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