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再好,她也是帝王之妻,帝后感情再不睦,从皇权的角度,也是利益一体。
而萧令璋和皇帝,本身就处于一种不睦的状态。
与其仰仗皇后,还不如自己培植一支新势力。
谢明仪心下了然,不管殿下做什么,她都会坚定支持,哪怕殿下想要重新去争那把龙椅,谢明仪也会为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问:“淮安王答应帮殿下帮忙,殿下可有想法?”
萧令璋沉默须臾,低声道:“皇祖母身体越发不好了,邓家能用的人不多,近日云中生乱,似乎有蹊跷,希望淮安王可暗中协助表兄,若能助他们尽快被调回洛阳最好。”
她的两个表兄。
邓?和邓礼。
当年世人皆传,邓家大公子邓?为端方君子,芝兰玉树,有经世之才;邓二公子文武双全、倜傥风流,更是美名传遍洛阳的好儿郎。
萧令璋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记忆中他们的脸也是模糊的,但他们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比所有人都更信得过。
萧令璋起身走向书房,手写了一封信以蜡封好,交给谢明仪,“命人送去给淮安王,切记小心。”
“是。”谢明仪点头。
云中生乱的消息刚刚上报到朝廷,因云中为边郡,紧挨匈奴,稍有不慎可能引起边关生乱,近期的骚乱当即引起朝廷重视,云中都尉邓礼掌治兵马,此番围剿贼寇亦在职责范围内。
淮安虽与云中相隔甚远,但以皇叔淮安王多年根基,未必不能从中窥破一二。
随着萧令璋的书信暗中送去淮安,洛阳宫内的斗争也愈发激烈起来。
李美人的得宠、皇后的沉默,令其他妃嫔闻风而动,借着段杨两家互斗的时机,谁也不甘示弱,不肯让这独宠的好处被李美人占了去。
短短七日内,各种栽赃陷害、下毒算计的事层出不穷。
萧令璋隔岸观火。
李玉衾依然稳坐高台。
长秋宫那边便是想安静也不得法,皇后统辖六宫,若治下妃嫔频繁不睦,御史亦会弹劾其治理不当。
皇后起初一一处置,直到这日,皇后召齐美人前去长秋宫问话,大发雷霆,非但将其降位禁足,甚至命其罚跪殿外,以儆效尤。
宫人们皆暗抽冷气,窃窃私语。
“在聊什么呢?”
几个小宫女正在廊檐下悄悄谈论皇后责罚齐美人的事,冷不丁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清冽的男声。
她们皆是吓了一跳,转过身来。
“平、平襄......”
武将装束的段浔束着高马尾,正歪着脑袋往前探着头,似乎已经听了好一会儿。
见她们个个惶恐不安的样子,他才慢慢直起身子,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微收,双臂环抱,冷冷道:“怎么不说了?如此同情齐美人,觉得皇后罚重了,要不要我领你们到皇后跟前去求情?”
她们低着头,闻声慌忙跪了下来,肩膀瑟缩着。
“求、求平襄侯开恩,奴婢再也不敢了......”
日光下,少年漂亮的眉眼此刻显得冷凝肃杀,漠然地往下着,嗓音寒冽,“再让我听见任何议论我阿姊的话,休怪我不放过你们。”
欺负他阿姊,便是在挑衅他。
他说完才挥手,这些宫女忙不迭退了下去,不敢抬头多看他一眼。
段浔伫立于廊檐下,想起这些宫人方才所议论之事,眸底颜色暗了一寸。
近来宫中事情不断,便是他身处朝堂,也有所耳闻。
本来已经把杨晋送入诏狱,因涉及的事细节太多,查起来需要耗费时间,偏偏杨滢这个时候有孕,其他人虎视眈眈,他已经可以想象,阿姊近来有多烦扰。
他大步流星地踏入殿内,两侧守卫见是他,皆没有阻拦。
绕过屏风,正好听见低语生阿姊在同大长秋何绾低声交谈??
何绾的声音显得很是忿忿不平:“奴婢看,娘娘今日该严加的惩处分明是李美人!她今日借着昨夜伴驾太累的由头,连晨昏定省都不来了,这不就是告诉所有人,娘娘管不了她了?”
“李美人一反常态,背后像是有人指点。”段的咳嗽着,似乎是病了,嗓音很轻,听起来很是嘶哑疲惫,“陛下近日操心于边关之事,此事宜以忍耐为主,不可去为难她。”
“娘娘总是一忍再忍,陛下对娘娘又总是......恕奴婢多言,您这一年来,实在受了太多委屈。”
段的不言。
许久后,她轻声道:“李美人虽不来见本宫,侍奉太皇太后却是勤勉,不久后便是太皇太后寿宴,本宫若此时发难,极可能落入圈套。”
何绾担忧道:“若是圈套的话,何人会帮着李美人,给娘娘设套?难道是长信宫偏向的那位......”
众所周知,太皇太后唯一偏向的人只有亲孙女萧令璋。
华阳长公主早已出嫁,人在宫外,但她背后代表着装丞相和邓氏两股势力,自回来后,整个朝堂便风波不断,许多事都有她的身影。
段的若有所思,只道:“这个萧令璋藏得很深,绝非什么简单角色。”
隔着扇屏风,段浔敛眸久立。
两侧烛火被遮挡,照不到那张俊挺而冷峭的面庞上。
他一言不发,无声攥紧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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