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棒梗,心里矛盾得很:既盼着他能成功,给大伙探探路,要是真能逃出去,自己说不定也能跟着试试;又有点不甘心——凭什么他能先跑出去?凭什么他就敢冒这个险?
棒梗的手艺确实厉害,只见他捏着铁丝在锁眼里轻轻捣鼓了几下,手腕灵活地转着,“咔哒”一声轻响,那把旧锁就开了。他小心地取下锁,放在窗台上,轻轻推开窗户,一股冷风“呼”地灌了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脸上的热意瞬间消了大半。他回头看了眼那些缩在角落里的伙伴,扬了扬下巴,带着点得意,又刻意压低声音问:“要不要一起出去?这会儿走,正好能趁着月色躲远些,等天亮了再找地方藏,安全得很。”
棒梗偷偷打量着四周,屋里漏进几缕风,吹得他脖子发凉。左边是穿着打了三块补丁的蓝布褂子的二强,袖口磨得发亮,手里攥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大概是他妈塞的红薯干;右边是总爱流鼻涕的小豆子,清鼻涕挂在鼻尖上,时不时吸溜一声,布包被他攥得变了形,边角都磨得起了毛;斜对面是胡同口张铁匠家的老三,壮实得像头小牛犊,此刻却缩着脖子,眼神怯生生的。这几个都是跟他一起被点名下乡的,脸上清一色的惶恐,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棒梗心里早有盘算,贾张氏昨晚的话在他脑子里盘了又盘。他悄悄往二强身边凑了凑,肩膀几乎挨着对方的胳膊,压低声音,气音像蚊子哼:“你想不想跑?”
二强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差点把手里的布袋掉在地上:“跑?往哪跑?这荒郊野岭的,被抓住了肯定挨揍!我哥去年跑过一次,被打得半个月躺炕上起不来!”
“不跑才真要遭罪!”棒梗往看管的人那边飞快瞥了眼,对方都出去溜达了。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蛊惑:“到了乡下,天不亮就得下地,割稻子、刨土豆,一天干到晚,顿顿都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听说还得被队长打骂,稍不顺心就罚站、扣口粮。咱们这身子骨,熬得住吗?”他故意把“打骂”两个字说得很重,见二强的眼神明显动摇了,又加了把火:“要跑就一起跑,人多了他们顾不过来,抓这个漏那个,咱们总有活路!”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里,小豆子和张老三也竖着耳朵凑了过来,三个人脑袋凑成一团。“真……真能跑掉?”小豆子的声音发颤,吸溜鼻涕的频率都快了,“我妈说,跑了就是逃兵,要被拉去游街的……”
“听我的准没错!”棒梗拍着胸脯,脸上露出笃定的神情,心里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这些人就是他的幌子,只要他们跟着跑,就能吸引看管人的注意,他才能趁乱溜掉,往反方向钻。
棒梗从窗户上落地时膝盖狠狠磕在一块尖石头上,疼得棒梗龇牙咧嘴,眼泪差点飙出来。他顾不上揉,一骨碌爬起来就喊:“往南跑!那边有条大路,能通县城!”喊完,自己却转身,猫着腰往北边的密林钻去——那片林子黑压压的,像泼了墨的绸缎,看着就藏得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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