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带着最后一丝料峭,卷过康王府的琉璃瓦,将檐角悬挂的铜铃吹得叮当作响,却穿不透正厅里凝滞如铁的气氛。
赵钧站在紫檀木大案前,青绿色的锦袍下摆被他无意识地攥出几道褶皱,指尖泛白。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脚下青砖缝里的青苔上,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急,像被风吹得发颤的烛火:“父王,这春季的时候宫里那位让殿前司指挥花荣和侍卫司副都指挥张桂诚安排了不少禁军护卫,咱们那个时候动手,怕是……”
说到这里,他偷偷抬眼瞄了一眼上座的人影,见对方脸色沉郁,连忙补充道:“要不咱们缓缓再动手?禁军如今在汴京城里布防得跟铁桶似的,城门、宫墙、甚至连各条大街都有巡逻的队伍,咱们手上的人怕是难以近身啊。”
上座的康王赵元俨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年近七十的人,头发却只染了几缕霜白,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束在脑后。
他抬手端起案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雨前龙井,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却没浇灭眼底的火气。
“啪”的一声,茶杯重重磕在描金托盘上,瓷釉相撞的脆响在厅里回荡,吓得赵钧身子一哆嗦。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蠢的儿子!”
赵元俨猛地坐直身子,枯瘦却有力的手指直指赵钧,语气里的失望与愤怒几乎要溢出来,“他可是大周的天子,坐拥三衙禁军,咱们要是当面锣对面鼓地动手,那不是拿着鸡蛋去撞石头?能有胜算才怪!”
他说着,缓缓站起身,虽然身形不算高大,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一步步走到赵钧面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得赵钧浑身不自在。
“那父王,您的意思是?”赵钧缩了缩脖子,不敢与他对视,声音更低了几分。
这些年他跟着父王谋划,看似风光无限,可每次到了关键时候,总是忍不住心慌,尤其是面对禁军那如狼似虎的架势,更是没底。
赵元俨冷哼一声,转身踱了几步,袍角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风声:“赵曦那小儿,打的什么算盘以为我不知道?”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赵钧,语气里满是讥讽:“春祭过后就要调拨北疆禁军入京,美其名曰加强京畿防务,实则是想趁着北疆精锐在手,清理三衙里面咱们康王府、禹王府,还有曹太后那几家安插的人手!”
“他以为这样就能把咱们一网打尽,坐稳他的龙椅?真是太天真了!”
赵元俨猛地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咱们必须赶在北疆禁军到来之前动手,迟则生变!”
赵钧脸上露出恍然之色,随即又皱紧了眉头:“可那花荣和张桂诚二人,一个是殿前司正印指挥,一个是侍卫司副都指挥,两人联手掌控了禁军近五成的兵力,麾下将士都是久经训练的精锐,要是硬碰硬的话,咱们暗中收拢的那些人手,怕是打不过啊。”
他想起花荣那张冷峻的脸,还有张桂诚常年带兵的彪悍之气,心里就忍不住发怵。
赵元俨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抬手捋了捋颌下的短须,指尖划过花白的胡须,眼神阴鸷:“你放心,老夫在汴京经营了这么多年,岂会没有后手?”
“殿前司副都指挥李存义,还有侍卫司下辖的天武军、捧日军、龙卫军这三个军的指挥,都已经被我用金银珠宝和世袭爵位收买妥当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只要到时候安排几名死士,趁着花荣、张桂诚二人上朝或者巡营的时候,将他们重伤致残,群龙无首之下,李存义他们便能趁机接手殿前司和侍卫司的兵权!”
“到时候禁军大半都在咱们掌控之中,汴京城里还有谁能阻拦咱们?”
赵钧听得眼睛一亮,脸上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语气谄媚得近乎狗腿:“父王英明!还是父王深谋远虑,儿臣刚才真是多虑了。”
他说着,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皇位的憧憬。
可转念一想,又想起那个端坐在龙椅上的男人,笑容顿时僵住,又有些迟疑地问道:“可是父王,陛下那边怎么办?他毕竟是大周的天子,有他在,那些禁军将士就算被咱们掌控,怕是也不敢随便跟着咱们造反啊。”
天子威仪深入人心,就算兵权在手,若是元丰帝赵曦还在,那些将士未必敢真的刀剑相向。
赵元俨闻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锦盒上绣着繁复的云纹,他将锦盒放在案上,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异香。
“这是噬魂香。”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诡异,“你让宫里的周贵妃,在和赵曦那小儿欢好的时候,悄悄点燃这香。”
“此香无色无味,燃烧之后会慢慢侵入五脏六腑,磨损人的元气,让人日渐虚弱,若是长期吸入,不出十日便会卧床不起,严重者甚至会中风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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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俨拿起锦盒,递到赵钧面前,眼神里满是狠辣,“以赵曦那小儿常年沉溺酒色的身子,怕是遭不住几次,到时候他能不能下床都是个问题,更别说参加春祭了。”
“只要他一倒,汴京城群龙无首,那些禁军将士没了主心骨,自然会跟着咱们走!”
赵钧接过锦盒,入手微凉,盒里的噬魂香散发的异香让他有些头晕,却更让他心头火热。
他连忙收好锦盒,又问道:“父王,还有曹太后那边呢!曹家和高家在汴京经营多年,势力可不小,要是他们从中作梗,怕是会坏了咱们的大事。”
曹太后是先帝遗孀,虽然多年不管朝政,可曹家作为外戚,在汴京的根基深厚,高家更是武将世家,门生故吏遍布军中,若是不能解决他们,确实是个隐患。
赵元俨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冷哼一声:“放心,曹太后那老婆子,这些年赵曦对她和高家防备得紧着呢。”
“去年更是借着东辽人入侵的由头,将晁盖外放到北疆,抵御外敌,实则是削夺了他在汴京的兵权和势力。”
他踱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语气冰冷,“如今曹家和高家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我已经收买了曹太后身边的贴身侍女,到时候只需要一杯毒酒,就能送她上路。”
赵元俨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这老婆子一把年纪了,还想学刘娥那个贱人临朝称制,真是做梦!”
“还有周贵妃,以及她和你生的那个孽子楚王赵瑾,事成之后也一并处理掉!”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赵钧,“咱们康王府谋划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今天,绝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这大周的皇位,本就该是我的!当年父皇偏心,把皇位传给了赵曦那小儿的祖父,如今我就要把属于我的东西夺回来!”
赵元俨的声音陡然提高,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野心,“我赵元俨才配做大周的皇帝!”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让赵钧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子。
“父王说得是!”赵钧连忙附和,心里却在暗骂:老东西,等大功告成,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可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恭敬的模样:“儿臣一定全力辅佐父王,夺回皇位!”
赵元俨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赵钧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你虽然蠢了些,但只要乖乖听我的话,以后这皇位,我自然会留给你。”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否则,我也不介意从家中的庶子里面,挑几位懂事的来继承大业。”
赵钧的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满和怨毒,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垂下头,恭恭敬敬地说道:“父王放心,儿臣一定谨遵父王教诲,不敢有丝毫懈怠。”
心里却早已骂开了花:老东西,你以为我真的怕你?等事成之后,我就先送你上路,到时候整个大周都是我的,那些庶子也得听我摆布!
赵元俨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心思,又或者是根本不在意,摆了摆手:“好了,你赶紧派人把噬魂香送去宫里,告诉周贵妃,事情办成之后,我答应她的条件绝不会食言。”
“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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