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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深眯起眼睛,心情慢慢转好了。
他就像是不记仇的小猫一样,又凑到了黑猫身边,用触手卷起对方受伤的右手,不敢用力,只虚虚的卷着,问道:
“刚才对不起喔,你的手还疼吗?”
“不疼,只是一点小伤,过几天它自己就会愈合了。”黑猫答道。
听到黑猫沙哑的声音,庭深的目光上移,停在了自己造成的勒痕处,问道:“那这个呢?”
“这个?”
黑猫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在摸到一片红肿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脖子上的伤,自然地放下手道:
“这个也没关系的,过几天也会好了,声音也一样,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哦。”
黑猫说着有些走神。
不知道顶着这样的痕迹带着庭深出去的时候会不会被外面的人误会……果然还是要想办法遮一遮。
庭深没有注意到黑猫一瞬间的走神,而是自顾自地开始思考。
原来刚才的问题是算“担心”吗?
那之前他的行为是不是也可以算作“担心”?
可是人类一般只会担心对自己很重要的人,黑猫对他来说重要吗?
不知道。
这个问题显然无法在短时间内得到结论,庭深皱了皱眉,果断地选择放弃思考。
黑猫此时已经收拾好了地上的药瓶和棉签,看着庭深,重又提起了刚才被各种意外中断了的话题:
“法阵已经消失了,现在你可以和我一起出去了吗?”
庭深这才想起自己最开始生气的原因,小触手如同炸了毛一样突然跳起来,他皱着眉警惕地问: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能解开那个法阵?”
都怪黑猫刚才突然帮他擦触手,他都差点忘记自己是要来质问黑猫的了!
“我是黑猫啊。”黑猫无比自然地接话道,“我和你说过的,我家很有钱,而有钱的人类总会关注一切奇怪的东西,比如烧香礼佛、风水道术,我会在身上带一些符纸也不奇怪吧?”
“是这样吗?”
从未真正接触过人类的庭深发出不确定的质疑。
“是这样的。”黑猫坚定地回答,他笑眯眯的,神色不漏任何锋芒,“不信的话,你可以和我一起出去,亲眼看看是不是这样的。”
庭深想说自己还没同意出去呢,但又想到刚才一时嘴快答应下来的承诺,纠结地皱眉。
他不想对黑猫言而无信,但外面现在正因为没有他处理怨气而在经历末日呢,有什么好玩的?就算黑猫再有钱也不可能过得很好了。
就在这时,沉默许久的小触手弱弱道:
【其实出去也没关系的吧?反正黑猫也不知道末日了,带他出去,让他亲眼看到末日之后,我们就有理由让他留下啦!】
【对呀对呀,到时候黑猫就会认识到还是和我们一起呆在地下才是最安全的!】
【而且现在法阵解开了,可以随便出去了,深深很厉害的,大不了以后就让深深去抢别的人类的食物来养黑猫嘛。】
小触手七嘴八舌的话几乎都说到了庭深的心坎上,庭深鼓了一下腮帮子,不情不愿道:
“好吧,我答应过你的,我不能反悔的。”
另一边的黑猫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了庭深的下一句话。
“但是,在出去之前,你能不能多给我讲一点叶冰璃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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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猫一下子顿住了。
不是他达成目的就不愿意讲了,他都愿意亲自写出来这些小说并且下印成册了,当然不会接受不了给庭深讲故事这种简单的事。
但是后来的剧情……
想到庭奕对落殇的喜欢,还有一系列狗血的发展,黑猫就忍不住头疼。
庭深很聪明,只是缺乏关于人类感情的常识,光是小说里的那一句“心疼”,就可以让庭深顺着倒推出现实中的他的感情,那如果庭深听到了男女主谈恋爱的部分,又会怎么去理解人类的感情,会怎么看待他?
要知道黑猫从来都不觉得他把自己对庭深的感情藏的多好,只要是个有着正常的喜怒哀乐的人类,稍加观察后应该都会看出他的心思。
想要临时改剧情也来不及了,现在男主都已经出场了,听触手们当时的声音,显然是对新出场的男主很满意,已经默认了女主们会和这三个男主在一起,他根本找不到理由把接下来的剧情给跳过去。
所以他当时为什么会写出来这样的剧情?
——哦,好像是因为庭深喜欢听。
【深深要小心一点。】
他身后的触手微微弓起,七嘴八舌地说话的同时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常年处于黑暗中的庭深头一次体会到“未知”带来的危机感,他回想着自己曾见过的无数人类的死亡方式,在这一瞬间甚至已经想好了自己该怎么杀死对方。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因为法阵的限制,庭深只能在一个靠墙的极小的范围内活动,他走不出这个半圆,大部分时间要靠自己的触手在周围摸索。
在他即将走到自己所能达到的极限的时候,终于一脚踩上了个奇怪的东西。
庭深猛地往后跳开,同时触手往地面上砸去,他就是在这一刻看清了地上究竟是什么。
方方正正的,粉红色与玫红色的封面,上面有闪闪亮的高光,安静地躺在地上,无辜且无害的无生命物。
触手一下子停在了半空中,互相碰了碰,茫然地窃窃私语:
【这是什么?】
【是书吧?】
【是书吗?】
【就是书!之前在画面里有人类特别喜欢看这个。】
庭深记得的,有几个人类特别喜欢看这种东西,可惜画面里并不会让他看见“书”上到底有什么。
他曾猜测过,也许书上也有着和他看见的差不多的画面一样的东西,所以才会让人类如此痴迷。
现在他不吃怨气了,没有办法去看外面的世界,也许可以试着看看书?
想到这里,庭深“唰”地收回了触手,怀揣着有点深跃的心情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书,一点一点地认读封面上亮晶晶的花体字。
“——复仇三公主VS冰山三王子。”
庭深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小触手也交错出了问号的模样。
【人类……喜欢看这个?】
尼布甲尼撒二世站在塔的入口处,背对着光,高举双臂,向跪在地上的人宣布:“你们都看到了,这座塔直通天堂,我曾在这上面见到过神明,伟大的太阳神拉,他说……”
尼布甲尼撒二世幻想他现在一定非常伟岸,今日的太阳太巧了,一定会带给他非常好的演说效果。
直到看到所有人膝行着往后退。
尼布甲尼撒二世转过身,看见一个被光笼罩的人从塔里走出来。
似乎还长着翅膀?
他是谁?塔里怎么会有人?明明所有的工匠都已经杀掉了啊?
是神吗?
来人走至尼布甲尼撒二世的身边,这时,他身上的光才散去。
是一个有着碧绿眼睛的俊美无俦的白发男人。
“神派我来指引你。”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第 53 章 第 53 章
埃及曾是太阳神精心养护的花园。
他让生命诞生,并容许他们在自己的花园里繁衍。
生命交替的过程中,善与恶被放大,人类部落之间的战争,如同害虫啃噬植物的花和叶。
为了保留根系,尼罗河一次次泛滥,人间一次次洗牌,部落成为国家,国家又重回部落,人类的进程周而复始。
为了区别那些灵魂的善与恶,杜埃与冥界应运而生。
杜埃成为云层托起了天,使众神居于云层之上,太阳神再不能随心所欲地出入他热爱的花园。
也就是这时,他发现,人类偷偷有了新的信仰——王权。
一种可能将代表着神权的他驱逐的东西。
杜埃与冥界,这两个他亲手创造出来的管辖地,竟然是人类完成独立循环的最后一步,而他被拒绝进入这两个地方。
深深感到被世界意识愚弄的太阳神恨上了人类。
他封印杜埃,又让冥界的有罪的灵魂终日陷入无尽的文明战争,永远得不到救赎。
他则在云层之上,等待一个将神权归于一身的机会。
·
庭深并不知道自己的话给黑猫带来了多大的影响,他还以为对方是突然看见这么多触手害怕了,好心地安慰道:
“没关系的,你找个地方放着它们就行了,它们已经死了,是不会动的。”
黑猫闻言又是一顿,他控制不住自己脸上心疼的表情,干脆先转过身去,不让已经理解了这种感情的庭深看见自己的神情,温声道:
“好的,我去把东西收拾了,我们就往上爬吧。”
“爬?”庭深疑惑。
这周围都是陡峭的石壁,除非是会飞,否则凭借人类的身体根本不可能爬上去,黑猫想带着他怎么爬?
若是以前,他或许还可以用有力的触手插进岩石把自己带上去,但那会他被法阵所困,而现在的他顶多只能用病恹恹的触手威胁一下黑猫,已经没有了把自己带上去的能力。
庭深怀着疑惑的心情,一路跟黑猫走回了酒精灯前,蹲下来帮黑猫收拾东西。
但只收拾到一半,他就被背包的拉链吸引了注意力,像是只找到了新奇的玩具的小动物,一上一下的拉着拉链,听着清脆的“刷刷”声,开心道:
“这个声音像雨,我喜欢。”
他终年不见天日,当然没听过雨声,但他曾在怨气中窥见过一些正常世界中的自然现象,在庭深的认识里,只要是清脆声音都是可以和雨声画等号的。
“像雨?”黑猫没反应过来。
“嗯嗯。”庭深点头,“和刚才的袋子的声音一样,都很好听,我喜欢。”
凡是能打破沉寂的声音他都很喜欢,无论是塑料袋的声音还是拉链的声音。
黑猫低头,把最后剩下的酒精灯盖灭,装好放回背包后低声道:“喜欢的话,出去之后我可以带你去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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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呀。”庭深欣然同意。
虽然他是很不愿意出去的,但他都答应黑猫了,现在黑猫愿意在外面也带他找好玩的,他还是很开心的。
想到这里,庭深忍不住感慨:“黑猫,你好好,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类。”
不会动不动就死掉,会讲故事,还会给他好吃的,完全不像是他以前见过的疯癫的人。
黑猫把庭深的五根触手捆在包上,重新背好背包后回头笑道:“最好?可是你应该只见过我一个人。”
“就是最好的。”庭深坚持道,“我之前看见过很多人的。”
“只是和他们比起来算好吗……”
黑猫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自言自语,在庭深提问之前抬起头来道:“走吧,我带你出去。”
他说着从背包的口袋中掏出了小手电,因为担心强光伤到庭深的眼睛,特意在手电上蒙了几层纸巾才打开。
朦朦胧胧的白光代替了原本在地上影影绰绰发着光的法阵,黑猫带着庭深一路往前走,一直走出了庭深原本抵达不了的边界,才在对面的石壁前停下。
“原来这一头也只有墙啊。”庭深道。
“嗯,这里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长坑,四面都只有石墙,深度大概有七十米左右。”
黑猫随口介绍道。
庭深对长度没有什么概念:“七十米很长吗?”
黑猫回答:“不算长,但很高,对人类来说算是很高的高度了,所以一会你要小心一点。”
他说着用手电往墙上照去,庭深这才发现这里的石墙上多了点东西。
墙上有一条垂到地面上的软梯,看上去很新,和背后灰扑扑的墙面格格不入。
庭深惊讶地上前几步:“这是梯子?是你放在这里的吗?”
“是。”黑猫没瞒着庭深,但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我的背包里正好有梯子,被追到这里之后为了逃跑所以放下梯子下来了。”
庭深的双手被枯萎的触手占据了,于是干脆伸出了自己背后的小触手,卷了卷梯子,在拉扯几下确定梯子没有问题后,庭深陷入了沉思。
他又不傻,黑猫身上这么多不对劲的地方,他不可能不怀疑,但偏偏对方一直是一副坦然的态度,还都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他不是很懂人类,也不知道黑猫对他说的理由究竟可不可信,在这种时候唯一能完全不怀疑的相信的只剩下他和黑猫之间浅薄的羁绊。
上方是什么,庭深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正在做出活着的十八年来最大胆的一次赌注。
他小声地叹了口气:“那在出去之前,你能把故事给我讲完吗,黑猫?”
“可以的。”黑猫道。
反正他不是只准备了这一本,出去之后还有无数本小说可以给庭深看,完全不用死守着一本小说来吸引庭深的注意力。
但大前提是要先出去。
想到正守在外面准备接应庭深的人,黑猫就忍不住有些担心。
要是那群人的态度太差,让庭深对他产生误会了该怎么办……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出去后才需要纠结的事情先抛到了脑后,抬头看了看高壁,苦笑着想,希望他能抓紧,不然在中途掉下来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走吧,上去了我就给你讲故事。”
黑猫说着低头咬住了手电筒,先庭深一步握住了软梯往上爬。
庭深的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小触手,但好在用触手爬梯子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不算太难。他跟着黑猫,用自己的触手勾住了绳梯,学着对方的模样用触手把自己送上去。
两个人各怀心思,沉默地爬着绳梯,一时间整个地底只剩下昏暗的灯光与黑猫微微的喘息声。
往上,再往上。
时间在此时似乎变慢了,好在触手并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运动感到疲惫,只是黑猫的状态看上去一般。
也是,毕竟他是脆弱的人类。
庭深在听到黑猫渐渐加重的呼吸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分心了,就在他纠结着要不要用自己的触手去帮一下黑猫的时候,攀着梯子的触手突然感知到了奇怪的黏腻感。
是沾上什么东西了吗?
庭深疑惑的把触手举到眼前,又换了一只干净的触手勾住梯子,想看看自己不小心沾到了什么。
下一秒,他看清了触手上熟悉的暗红色血迹。
庭深的大脑宕机了。
“黑猫,你停下!”
他的触手再次在本体思维空白的时候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它们直接勾住了黑猫的腰,把原本正在专心爬梯子的黑猫直接拽了下来,让对方悬在了半空中。
黑猫猝不及防被抓住,不知所措地看着庭深,叼着手电筒含糊着迟疑地问道:“深深……?”
这是怎么了?
庭深没说话,他冷着脸把黑猫的右手给拽了过来,借着灯光看清了对方的手现在的模样:
原本被符纸划开简单消毒过的伤口因为粗糙的麻绳摩擦与过度用力而被擦破了,现在黑猫的半个手掌度血肉模糊的,整个手掌都是血,庭深甚至都无法通过肉眼判断判断对方的伤口究竟在哪。
“你……”庭深气得卡词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你受伤爬不了梯子就跟我说啊,我又不了解你们人类会在什么情况下受伤,你不跟我说就往上爬,你……”
他说到一半又卡词了,在先前的时光中他很少有这样激烈的情绪,也没有真正的和人类“对话”过,因此现在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想不到该怎么说,庭深就干脆不说了。他一抬头就对上了咬着手电筒的黑猫一脸茫然的表情,看着对方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的模样,庭深更生气了。
他直接用触手卷走了黑猫口中的手电筒:“你说话!”
黑猫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但先道歉:“……对不起?”
庭深怒气冲冲:“你就是对不起我,你要是死了怎么办!”
黑猫这才意识到庭深为什么突然这么大的反应,轻声笑:“不会死的,我跟你说过的,人类只流一点点血的话是没事的。”
庭深举起他脏兮兮布满血污的手:“但你也说了,人类被细菌感染了也会死的。”
黑猫不知道该怎么对庭深解释“感染”这个极具概率性的问题,他的手腕被庭深钳的生疼,但也不敢挣扎,只能想着办法解释:
“人类的身体里是有抗体的,这种情况也许不会感染,而且感染也没有这么快,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等出去之后去医院处理一下也就好了。”
虽然黑猫的解释很合理,但对方又不是第一次仗着自己不了解人类做出奇怪的解释了,因此庭深只信了一半,根本没准备放下黑猫,而是问道:
“现在离上面还有多远?”
黑猫大概估计了一下距离道:“大概还有……三分之一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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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庭深应了下来,卷着黑猫就往上爬,“你不许动了,给我安静呆着。”
就这一点点的距离,他完全可以带着黑猫一起上去。
庭深向来不喜欢别人反驳他做下的决定,黑猫在看到对方眼中的怒气的时候只能暂时先放下自己劝说的念头,保持着这么一个有点别扭的姿势一路被庭深卷着往前。
两根触手爬梯子,一根触手卷手电,还有一根触手要卷着他……得亏庭深还有八根触手,不然还真的忙不过来。
黑猫看着庭深的触手,思绪开始止不住地飘远。
上一世也曾有过相似的场景。
只是那个时候是他一手拖着在背后趴着的庭深,一手抓住梯子往上爬。
那会儿的庭深已经半昏迷了,趴在他的背上迷迷糊糊的,有气无力,凶也凶不起来,只是一遍遍地叫着他,说自己的触手好疼。
黑猫急出了一身的汗,但除了继续往上爬根本无能为力,只能不厌其烦地去回应庭深,试图让庭深再坚持一下。
……要是那会的他也多几只手就好了。
正在黑猫的思绪开始飘向别的地方的时候,庭深怒气冲冲且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
“马上就到了,一会你不许说话,在我想到我要怎么骂你之前都不许说话!”
郗景看了一眼带着墨镜神色冷淡的庭深,又看了一眼在不远处有些失魂落魄的黑猫,对当下的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
R-021并不是没有因为黑猫的背叛而生气,只是他的行为比起不懂得控制情绪的怪物,更像是人类一些,只是冷淡地疏远了黑猫。
刚相信一个人类愿意走出地下就被背叛了,确实挺惨的,R-021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他也没办法,这是研究院那边专门制定的一系列关于考察R-021情绪的测试,从他走出石门的那一刻开始,近乎于苛刻的情感测试就已经开始了。
郗景这么想着,莫名对这个刚走出地下的小怪物生出了点同情,但还是公事公办地拉开车门道:
“请上车吧。”
漂亮的小怪物用那双墨镜下无感情的黑眸扫了他一眼:“他不来吗?黑猫。”
郗景耐心地解释:“沈先生不能参与你的测试,只能在外面等待,所以他不跟我们一辆车走。”
“哦。”庭深淡淡地应了一声,上了车。
“砰。”
车门被关上,郗景站在原地揉了揉自己手臂上刚才被庭深那一眼看出的鸡皮疙瘩。
好冰冷的眼神……就像是高高在上地打量着人类的冷血怪物,不不不,一定是错觉,肯定是因为R-021在因为黑猫的背叛生气才会这样的。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很多人类生气的时候不就是周围散冷气嘛,比如黑猫,R-021是被黑猫骗出来的,和黑猫像一点也是理所当然的!
郗景这么想着,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保镖们的簇拥下上车的黑猫。
这位沈家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家主披上了风衣,身形修长,光是抬脚上车这一系列的动作都透露着上位者的凌厉与从容,但郗景分明看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与不安。
是在因为自己按照剧本背叛了R-021而不安愧疚吗?不过R-021都已经生气了,要重新获得这种警惕心很强的怪物的信任应该很难吧?
这么说起来,R-021还真厉害啊,居然能让黑猫为它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郗景又默默地同情了一下黑猫,然后也转身上了车。
安全起见,R-021是被材质特殊的车辆单独押送的,车内只有一个司机陪同,而他们都坐在其它车上负责在周围监控.
此时,坐在车上的庭深正纠结地把自己的小触手扯来扯去。
我忘记把我自己抱着的那五根小触手带上了,不知道黑猫记不记得。
庭深想。
过了一会,他又想:
黑猫到底为什么露出那样一副表情?就像我欺负他了一样,可我明明就很乖地配合了啊。
先前的十八年中,他并不需要面对人类,因此最常用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旁人是很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情绪的。
但庭深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他觉得自己做的可棒了,值得黑猫再给他一些小零食奖励。
嗯……等测试出来了,问黑猫要些什么好呢?
完全不知道黑猫已经因为以为他“因背叛而生气”了而抓心挠肝、焦急如焚的庭深开始思考起了小零食的问题,来回扯着自己的小触手,让小触手不满地扭来扭去地抗议。
正在前面开车的司机通过后视镜看见了几乎占满了整个后座的蠕动的触手,即使明知道自己与庭深隔着一道子弹都穿不破的透明玻璃墙,还是忍不住冒出了一身冷汗。
怪、怪物啊……
他就一定非要被派来试探这个怪物不可吗?
在抓阄中不幸被抓中而被派来执行任务的司机颤颤巍巍地看着提词器,开始念词:
“你就是R-021?”
“嗯?”
庭深正忙着和小触手说话呢,被前面的人的声音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问自己,耐心地回答道:
“不是,我有名字的,我叫庭深。”
话说原来刚才的R-021是在叫他?
庭深的脑中闪过一丝灵光,总感觉自己好像突然抓住了黑猫表情奇怪的原因。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细想,思绪就被前面的人打断了。
“不管你是庭深还是R-021,但你应该都知道你是个怪物吧?真搞不懂,沈先生和研究院为什么要执意把你这种危险的生物从地底带出来”
“要我说,还不如就把你关在地底,至少这样还安全一些,真是的,我怎么就这么倒霉,被派出来运输你。”
庭深认真地纠正:“我不是怪物的,黑猫说我是人,不过你说黑猫执意把我带出来是为什么?”
司机惊异地看了庭深一眼:“原来你听得懂人类的语言吗?”
庭深:……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从一开始就在和这个人说话。
这个司机的所有行为几乎都是在他的雷点上蹦迪了,但庭深一想到黑猫的话和那可怜兮兮的眼神,原本升腾到心头的火气就一下子没了。
他撇了撇嘴。
反正只要一天之后黑猫就会来接他了,暂时先不理这个烦人的人类,忍他一下。
庭深干脆不理司机了,低头继续去玩自己的触手,顺带为自己最开始把R-021这个名字安在触手身上而道歉。
车内一片安静,但司机还有一大半的台本没有念完,他又心虚地看了一眼庭深和他手里可怕的触手,硬着头皮往下念:
“本来异能调查科根本没有想过来收容你的,是黑猫突然找上门来,用自己的身家做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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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不是怪物,所以我们才会来的,但看你刚才这么冷漠的样子,黑猫也算是难得瞎了眼。”
庭深原本一直在摆弄自己的触手,直到司机提到“黑猫”三个字,他才懒散地抬起眸,属于非人类的无感情的目光看向了司机。
“你说,黑猫,你了解他吗?”
司机被庭深盯的脊背发凉,一下子就把什么台本什么剧情抛到九霄云外了,下意识地就吞吞吐吐地回答道:“认、认识,但谈不上了解。”
“谈不上?”庭深重复了一遍这个对他来说有些陌生的程度副词。
他只是单纯的重复,但落到司机的耳中就成了实打实的威胁,司机欲哭无泪,开车的手都在颤抖:
“是真的不太了解,黑猫可是京城沈家的家主,我知道他是沈氏豪门有史以来最年轻也最有魄力的家主,小时候就死了父母,还有舅舅虎视眈眈,他是心狠手辣地解决了自己的亲舅舅上位的。”
这些他早就知道了,说的全是废话。
庭深再次漫不经心地垂下眸,随口问道:“所以呢?你一直在说他的身世,那黑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黑猫是……是……”司机卡了壳。
他这才意识到即使自己和这个青年见过不少次,甚至都聊过几次天,但居然没有留下一点关于这人的性格的印象,卡顿了半天才勉强结合财经杂志上专家的评价道:
“他是一个铁血手腕,狡猾奸诈且有勇有谋的商人,也是一个进退有度的政治家。”
好吧,那看来这个人根本不了解黑猫,黑猫被欺负的可惨了,这群人类都不懂黑猫。
在确定司机不了解黑猫之后,庭深就对他完全失去了兴趣,只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那他为什么执意要把我带出来?”
“我们也不知道。”一问三不知,司机已经满头冷汗了,“我们就是突然被他找上门的,他对你很了解,手里有连我们异能调查科都没有的全面资料,他坚称你是有情感的生物,而非怪物,说你是他的家人,一定要把你带出来。”
“家人……”
庭深轻声自语。
他想起了自己见到黑猫时脑海中莫名冒出的那一声“哥哥”,突然觉得这也许不是什么巧合。
庭深有些不明白。
也许等再见到黑猫的时候,他可以喊一声试试看,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他猜透丁点这个人身上的谜团。
庭深很快地就再次沉入了自己的世界里,他一向很擅长如此,在过去的十八年中也是这样打发时间的,因此哪怕司机已经说破了嘴皮子,接下来的话都没有进到他的耳朵里,只留下司机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司机念完台词,绝望地看向车内装着微型摄像头的方向。
这可不是他玩忽职守,是R-021完全把他当空气啊!
微型摄像头忠实地将车内发生的一切转播到了旁边跟随的车辆中。
旁边的车辆中,时刻盯着监控观察庭深的郗景在手中的表格第二条上再次打了个勾。
他看向自己身边若有所思的女同事,问道:“怎么了,段雅素,是有什么不对吗?”
被称作“段雅素”的同事摇了摇头,看着庭深,又点了点头。
郗景:?
所以这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
段雅素又沉思了一会,突然开口问道:“所以我们的第二条测试,是测试庭深在被背叛后得知黑猫的苦衷后的态度是吗?”
郗景还是摸不着头脑:“是的,怎么了?”
段雅素看着屏幕上沉思的漂亮少年,又回忆了一遍对方刚才的所有行为,表情很复杂:“我觉得,他好像……喜欢黑猫,不是那种单纯的喜欢。”
郗景的表情也一下子变得很精彩,段雅素长长地叹了口气:
“完了,这下子麻烦可大了,我就说不要出这么缺德的测试题目吧,现在好了,愣是造出个误会把人家小情侣给拆了,多折寿啊。”
感觉世界观深受震撼的郗景小心地问道:“那我们……测试完之后帮沈先生解释一下?”
他现在已经对庭深可以通过测验这件事毫不怀疑了。
一个能喜欢上人类同性的小家伙,这种复杂的情感连人类都少有,这下谁还敢说他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泰迪向日葵捂着花盘害羞地跑了。
与此同时,超级吗喽提到的那个分基地,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有着银白色短发、碧绿眼睛的英俊男人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门口。
由于祂长得太有主角光环了,身边还闪烁着奇怪的、炫目无比的光,因此恒太基地立即进入了一级警备状态。
与安保人员一同出来交涉,作为武力威胁的,是一个脸上有着黄黑条纹的男人。
他火红的头发看起来不比白发男人低调多少,复眼更是说明他不是人类。
哟嚯,又是一个幼崽。白发男人吹了声口哨。
“你是谁?”安保人员用激光枪对准白发男人,问道。
“问我啊?”白发男人不顾高压电,一脚踹开铁门,同时祂背后生出重重锁链,锁链全部都淬了火,被烧得白热。
祂像一点感受不到烫似的,扯了条锁链一把缴住一个伺机偷袭祂的安保人员的脖子,把人蒸发。
亚弗戈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嚣张道,“老子打野!”
第 54 章 第 54 章
托特,智慧与月亮的神,鹭首人身,鹭嘴下弯,于是他常以新月的模样出现。
古埃及,日月之间的信仰是具有排他性的。
太阳神拉崇尚自然与野性,他所统治的白天,生命蓬勃发展;月亮神托特倡导平衡与文明,他教授人类知识,帮助他们进化。
人类对光明有着天然的崇拜,于是从世界诞生至今,即使托特呕心沥血地发明出文字,让人类逃离蛮荒,月亮也从没有掩盖过太阳的光芒。
人类深爱着太阳,即使太阳神拉并不喜欢人类。
某一天,当神明离开人间,去往云层之上,太阳实现了永昼。
月亮仍在人间,月亮神托特却销声匿迹。
因为心情莫名的失落,庭深破天荒的在晚上郗景送饭过来的时候没有动上几口。
其实他是饿的,但是眼前热气腾腾的食物居然让他提不起一点食欲,庭深的第六感告诉他,即使他勉强自己吃下去,也不会获得饱腹感。
所以他只是尝了几口就没兴趣了,继续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发呆,一直到深夜也没有产生任何困意。
“黑猫……”
他轻声喃喃。
没有黑猫,他睡不着了。
夜好漫长啊。
监控室内,一众调查员面面相觑。
段雅素双手环胸抱臂,指着在沙发上蜷缩着轻声喊着“黑猫”的名字的庭深,道:“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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