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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晓,李彻根本不会听她解释。
虽如此,她仍试图道:“兄长他......只是我的亲缘。”
李彻一双凤眸泛冷,那深邃的瞳眸,居高临下地睨了她良久。
男人眼神之中带着审视,怀疑,质询......终了,他讥讽地扯了扯唇角,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亲缘?”
李彻道。
“那倘若,朕非要你在此夜,斩断亲缘呢?”
轻飘飘的一声,对方声息随风,便如此落入卫嫱耳中。不带有任何感情的一句话,登时便让少女一愣,她面色凝滞,一息之后,面上顿然变得煞白。
李彻缓步走近。
他逆着月色,踩在满地银霜之上,不疾不徐的步履,宛若一道催命符。
惊惧之色于卫嫱微红的眼眶中打转。
须臾,她抬起头,声音颤抖:“陛下,要奴婢......做什么?”
他“唰”地一声,拔过闻铮腰际长剑。
月色铮然,于铁剑上掠过一道刺目耀眼的寒光。李彻面色未变,冰冷冷的剑气于眸中一闪而过。
男子右手指节收紧。
修长的手指紧攥着剑身,他行至卫嫱身前,低下头,声音缓缓:
“卫嫱,你知晓,朕已经不喜他许久了。”
“不若便趁着这大婚前夕,斩草除根。”
卫嫱杏眸微瞪。
不可!
她直勾勾看着那把剑,将兄长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忽然间,右肩上多了一道力,兄长亦轻声:“小妹,到我身后来。”
自古以来,都是兄长护着妹妹。
哪有让小妹为兄长挺身而出的道理?
卫嫱未理会兄长,她紧咬着牙关,倔强盯着李彻。
后者面上已有不虞。
虽如此,一身喜服之人仍开口,他慢悠悠道:“卫嫱,只要你闪开,过往的一切朕都可以既往不咎。”无论是那一杯毒酒,或是过往二人全部的恩怨情仇。从今夜之后,她便是这大宣唯一的皇后。
李彻道:“你可要想好了,朕的皇后。”
正言道,男人手腕微微一勾。长剑登时被他轻挑起,剑锋凌厉,直朝她身后的卫颂而来!
似乎察觉到了凶险,兄长并未躲开,反而猛一伸手抓住小妹的胳膊,欲将其护至身后。
剑气来势汹汹。
直指兄长命门!
只这一瞬,卫嫱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她攥握住手中的银瓶,忽一倾身,以左肩替兄长生生挡住那一剑!!
长剑就要穿透左肩,皇帝猛一皱眉,快速收势。虽如此,锋利的剑锋仍划破那件鲜红的嫁衣,于卫嫱肩头生生划出一道细长的血口!
一声闷哼,有豆大的汗珠自额头上落下,下一瞬,少女倔强抬头,面上俨然失了血色。
李彻凝眉,望向她。
男人右手紧攥着剑柄,手掌未松,长剑也未朝前再送入半分。一时间,月色呼啸,寒冷的庭风吹彻,将庭院内梅花扬动得纷纷而落。
雪粒扑窗,飞过屏障。
卫嫱眼睫上似是覆了一层寒霜。
她好疼。
左肩处痛极了,痛得她牙关打?,险些要落下泪来。虽如此,少女面上却未有任何退缩之意,她紧咬着下唇,将兄长死死护在身后。
再刺入一寸吧。
卫嫱心想。
再偏移一些,再刺入一寸。
让兄长给她的假死药,明目张胆地派上用场。
卫嫱想,自己兴许是疯了。
假死于李彻剑下,于她而言,竟让她心中涌上一丝快感。
她闭上眼。
左肩处痛意未消,那样令人牙关打颤的钝痛感,随着夜风的呼啸声愈演愈烈。
李彻剑气顿住,少时间,他忽然一抽剑。
汨汨鲜血自鲜红的嫁衣渗出,顺着她的左肩,直往下流。
兄长上前,匆忙点住她的穴位。
她倒在阿兄怀里,垂下双目,看不见身前之人的神色。
她也未去看身前之人神色。
李彻如今是何面色?
是震惊,是失望。
是愤怒,是嫉妒。
她已无暇顾及。
卫嫱虚弱地倒在兄长怀里,只听着雪粒子扑通通砸着窗牖。窗扇被冷风吹得翕动,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听见那人沉声。
他似乎咬牙切齿,一字一字道:
“来人,给朕将这个贱婢......拖下去。”
“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望。”
她就这般,再次被李彻关了起来。
幸运的是,李彻近日不知在忙些什么,竟无暇将她再关入那冷冰冰的铁房之内。对方将她禁足在了纤华轩,与之一同被剥夺去的,还有那一顶无比奢华的凤冠。
月息不知被他调至何处,而今也不在纤华轩中。
似乎害怕她再逃跑,宫殿之前,把守了不少宫人侍卫。也是因此,被关在深宫的卫嫱得以知晓纤华轩外的消息。
她听闻,李彻虽将她关在纤华轩,封后大典却仍未因此停止。
群臣上谏,李彻终是纳了丞相之女萧氏入宫,而那一场婚宴,自然也换了新娘。
翻了黄历,算了八字,帝后大婚匆匆定在了三日之后。
李彻国礼,迎娶左丞相之女,萧玉榕为后。
关于萧氏,卫嫱有些耳闻。
若是她未记错,当年先帝为李指婚的,便是这萧家小姐。
大雪呼啸,卫嫱低下头,静默看着攥握于手中的银瓶,自嘲般地笑了。
命运弄人。
兜兜转转,李彻仍旧是迎娶了那萧氏贵女。
今夜是帝后新婚,婚宴声势浩大,纤华轩的人手也被调度走了一些。正值此人多眼杂之际......卫嫱心中暗想,兴许,今夜便是假死的最好时机。
如此心想着,她抿了抿干涩的唇角,打开银瓶瓶盖。
偌大的银瓶,其中只安然躺着一枚黑乎乎的药丸。
卫嫱心中惦念着兄长先前叮嘱:
??服下这枚药丸,待到一炷香之后,药效便会发作。你会浑身颤抖,口吐鲜血,犹若身中剧毒。
??待七日之后,药效褪尽,她会从昏睡中苏醒。
“只是......”
“小妹,这药效发作时,你会很疼很疼。”
可到底有多疼呢?
她并未兑水,将这药丸干咽下去。方服下的一瞬间,她的心脏便开始痛了。
好似自入宫以来,于浣绣宫,于金銮殿,于鸣春居,于纤华轩......她回忆起自己禁受过的所有委屈,让她一点一点,慢慢模糊了视线。
待醒来之后……………
卫嫱心想着,待醒来后,她便能彻底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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