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桂儿只是想找机会跟吴鸣锵谈一下,但是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起,而且她其实内心知道,以吴鸣锵的性格,大概率是不会听的。
终于到了除夕,街面像打翻了糖罐。德辅道的绸缎庄挂起朱红绸缎,金铺的伙计用长杆挑着“新年大吉”的幌子,西洋镜摊子前挤满攥着糖瓜的孩子,烧腊铺飘出烧鹅与腊味的浓香,主妇们提着竹篮抢购年花,金橘盆栽上的红绸带在风里翻飞。
正如之前所安排的,这个年夜饭他们吃的是盆菜,别墅的饭厅里,八仙桌被擦得锃亮,中央摆着只青花大盆,热气腾腾的盆菜正冒着香气。最上层码着油光锃亮的烧鹅,皮脆得像要裂开,旁边是整只红焖鲍鱼,酱汁浓稠地裹在壳上,还有发得饱满的鱼肚、弹牙的海参,层层叠叠往下铺,底下藏着吸足了汤汁的萝卜、支竹和炸猪皮,混着瑶柱的鲜,整盆菜像座小山似的,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
桌角摆着锡壶装的玉冰烧,烫得温温的,旁边是给桂儿预备的汽水,玻璃瓶上凝着水珠。丁香端来最后一盘腊味拼盘,润肠、肝肠、鸭润码得整整齐齐,油香混着盆菜的热气,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吴鸣锵给桂儿斟了杯酒,笑道:“小姐,难得过年,你也小酌一杯吧,这杯敬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桂儿笑着端起杯子,她虽然这几天心里一直有事,但好歹是年夜饭,此刻被这热络的气氛裹着,倒也松快了些。她举起杯子,说:“来我敬大家一杯。祝大家新年快乐。来年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大家都举起了酒杯,碰了一个齐声说道:“新年快乐!干杯。”
阿诚挨着丁香坐,给她夹了块鲍鱼:“尝尝这个,新鲜着呢。”丁香红着脸推回去,又往桂儿碗里塞了块烧鹅:“小姐多吃点,补补身子。”
桂儿看着满桌的菜,心里却不像往年那么敞亮。吴鸣锵的话少了些平日的机锋,偶尔和阿诚对视一眼,像是有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丁香只顾着埋头吃饭,吃到兴起时会念叨两句“这菜比旅馆的强多了”,惹得众人笑起来,笑声落在空气里,却总显得缺了点什么。
吴鸣锵忽然举起杯,对着桂儿说:“小姐,这一年辛苦你了,明年咱们澳门的铺子开起来,日子定会更顺。”桂儿笑着应了,抿了口汽水,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点涩味。
窗外隐约传来鞭炮声,混着远处洋行的钟声。饭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盆菜的香气漫到每个角落,可桂儿望着桌上众人的笑脸,总觉得这热闹像层薄冰,底下藏着化不开的寒意——谁也不知道,这顿年夜饭,是不是明年还能聚得这样齐整。
子夜时分,中西区的鞭炮声此起彼伏,间或混着教堂的钟声。
大年初一,穿新衣的孩童沿街讨利是,洋行职员捧着香槟与华人商户互道“恭喜发财”,码头的印度巡捕也学着用粤语说“新年好”。
桂儿打算新年这几天哪都不去,因为香港这边有发红包的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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