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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171
小贵人笑得酒凹圆圆,任谁看都是副一味天真、邪尘无染的样子,因此,看着她的陆品月在听清她说了什么的第一刻,所想的竟是怀疑自己的耳朵。
“啊。我忘了。”
小郡主忽地睁大了双目。
乌黑的眼睛里仍旧干净得叫人看不出一丝恶,“骑射赛中,阿姊提起世子时的些许言辞让我有些不想听,但众人面前,我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是以拿出了这对簪子。”
“世子的那卷《百童嬉戏图》很是有名,连我都知道。数年之前、太孙百日时,先皇为祝太孙康宁多瑞,便是沉痾难起,也强撑着在一幅前朝名匠所绘的《百子嬉春图》上亲自题字落印、叫人送到太子府。只可惜,在太孙记事之前,那幅画便在太子西迁的途中不慎被毁了,令太孙抱憾至今。”
背书一般,小贵人说得一板一眼,郑重其事。
“许是阿姊想到世子年幼时曾临摹过许多那画师的画作,便在戌儿的百日宴前、叫他照着也画一幅百子图、送来做贺。世子画出的《百童嬉戏图》果然有几分前朝名匠真传的神韵,太孙自得了那卷画后便爱不释手,至今仍将它悬于书案一旁,日日时时品评。”
戌儿是陆品月独子的乳名。在陆品月的记忆里,这是陆扶光第一次这样叫他。
她理应对小贵人的这份亲近感到怡悦,可是……
世子喜爱陆云门的那张百子图、日日将它悬于案旁的确不假,但她要陆云门去画百子图的缘由,陆扶光却说得并不对。
完全不对。
一句都不对。
事情的起因,是太孙得到了一幅出自名画匠之手的百子图。
那画匠姓丁,近些年极负盛名,可他为人颇为傲气,只有兴之所至才肯磨墨濡毫,所以即便达官显贵,也很难用重金权势得到他的几笔画作。
不过,他为还潦倒时的一饭之恩、曾拿出许多自己的画赠给恩公,其中便有一张百子图。
太孙听说此事后,对那张百子图念念不忘,费了好些功夫才将它弄到手里。
因此,当真正得了它以后,他很快就忍不住在被灌了几碗黄汤后的会友宴上、暗暗吹嘘了起来,说他近日得了张很不得了的百子图,呼朋唤友地要他们到戌儿的百日宴上来看。
可他放出风声后没几日,那丁画匠便进了大狱,罪名是与谋逆的罪臣私交。
万幸的是,太孙最喜看到别人搔头抓耳、猜不出来的挠心样子,因此在众人百般追问那画匠究竟是谁时,他说什么都不肯提前告诉他们。
可这一言既出,百日宴上便定要拿出幅能配得上“很不得了”这四个字的百子图才行。
太孙没了主意,陆品月却在仆从悄悄来报信的当下就想到了办法。
但她早就不满太孙一旦醉了就管不住嘴的性子,想藉机让他多急一会儿、明白明白什么叫祸从口出。
于是,她佯作不知此事,即便看到太孙在自己面露出了有口难开的样子,也从不相问。
直到太孙为这事攒眉蹙额了好几日、终于求问到了她这里,她才一脸为难地想了想,道实在不行、可以让她的胞弟来画。
陆云门的画,自然也能称得上“很不得了”。解了燃眉之急,太孙对她连声道谢道好、信任更加,她也自信不会有差池地给远在长安的陆云门写了信。
可接连数日,音信杳然。
眼看离戌儿百日宴越来越近,她只能一封又一封地写、命人奔马疾驰送到陆云门的院子,此后虽有回音却是在推三阻四,最后还是靠着她不断死告活央、窝火得口舌都快生了疮,才终于在百日宴的两日前看到了那幅百子图。
未曾想,那丁画匠是因行事张狂得罪了人而遭了诬告,很快便洗清冤屈、从牢里出来了。
而福祸相依,女皇听闻此事,倒对他生了好奇,不仅看了他的丹青,赞他妙手,还将他叫进了宫中、与他对酒论画,使他的名声更显了。
而那个时候,戌儿的百日宴才刚过三日。
太孙自从听说了这事后,便马上开始“若是——”、“若是——”地扼腕憾叹个不停。她为他解困的用心,再也没有被他提起过。
可以说,与这百子图有关的里里外外,就没有一样让她顺心。
陆扶光以为她能记得《百童嬉戏图》里的一角。
她怎么可能记得?
别说去看去记了,她连想都不愿想起来。
不管是丁画匠画的还是陆云门画的,都只会让她觉得心烦。
正因如此,她从未对外说过这事里的曲折,便是陆云门也不知道。
陆扶光要是能说对,那才是件吓人事。
让她在意的,是陆扶光说出来的“错”。
那位小郡主信誓旦旦地说,先皇题字赐下的那幅《百子嬉春图》,在太子西迁的途中,被毁了……
太孙第一次同她说起丁画匠的百子图时,她自然也记起了那幅《百子嬉春图》。可听到她问那幅画的所在,太孙却有些不乐意,最后也没有答她。
但太孙一向如此。
当心思全在新得的画儿上时,他便只想听人夸这幅画,其余的话都只会让他觉得扫兴。
所以她当时也没有多想。
可这会儿,听完小郡主如此正经地提起那幅画被毁,她却越想、越跼蹐不安。
太孙与丁画匠那张百子图的事,即便被女皇知道了,不过笑一句蠢如豕、再笑一句怯如鼠,最多不过丢些脸面。
但如果陆扶光说的是真的,太子在西迁时,将先皇拖着病体为太孙题字的那幅画毁了,光是不孝和不敬这两座言山,便能压断太子的脊梁。
更何况,西迁途中!
说是西迁,但纵使如今无人敢再提,世人也都知晓,太子当年是因遭女皇忌惮、被发配去了那西边的苦寒之地。
路途遥远艰难,时节天寒地冻,常常堕指裂肤,心中难免愤懑有怨,恨上了女皇,也恨上了将女皇立为皇后的先皇……
当年酷吏横行时,陆品月正是陆扶光这般的年纪。虽然燕郡王府没有受到分毫波及,但她却从中看得分明,只要合乎女皇的心意,砂砾重的错便可以被说成泰山重。
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真正的道与理。
说是“道”,写做“权”。
说是“理”,不过“势”而已。
从那时起,她就迷上了这两个字。
她想要它,而且,不要普通的,她想要的,就是那个最大的、能够口含天宪、随意掌人生死命运的皇权!
如果她生在前朝,或是在先皇临朝时她已老去,那陆品月也许会觉得生出这个念头的自己十分荒唐。
可她生在大梁,长于此时。
她亲眼看到了吴皇后如何以女子之身,一步步大权独揽,最终弹压山川、君临万国!
既然吴皇后能做到,那她自然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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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
她要成为第二个她。
她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她的弘愿。
但她一直在做。
她仿照着她的一切,学着她,学到嫁给了太孙,终于走上了她当年的路。
可大婚第二日敬姑舅时,太子就对她耳提面命了无数次,说太子府的处境如何临深履薄,要她敬始慎终。怕她听不进心,他又逐件逐件说起他过往危难,身近八尺的壮胖男儿,说着说着竟汗洽股栗、弓蜷如虾、惧色满面。
她极看不上他的样子,却也不自觉将他当时的惧怕之深印在了心里。
本来,她对女皇的敬有多重、畏就也有多重,自那后,她时常思及便惊惧心悸,因而刚入府时,她万事都做得小心,束手束脚,怕会惹女皇疑心。
可后来,因身份高了,她与女皇见得多了、走得近了,便觉女皇年纪上来,更贪享子孙环膝的天伦之乐,已没了早年间的杀伐果决。
她有些失望,却也因此慢慢松下了心。
她的手伸得越来越长,做得越来越好,得到的越来越多。其间虽然不如意的事也有几件,但一想到女皇当年也是如此,她便将不满通通咬嚼下肚,只待来日、悉数清算。
可就在刚才,郡主随口的几句话,竟又激起了她曾经深埋心底的惊惧,还未细思,身上便已骨颤肉惊。
毁了先皇题字亲赐的画,自然是件大事。
女皇不想惩治他们,则海不波溢。可女皇要是知道了此事、或是想要以此为由头发难,那对太子府来说,这便已足够是一道覆首摧骨的骇浪。
陆品月压住自己青筋现出的右手背,目光无意间扫到了几上银盘中的柿子。
被簪尖划破的近红果皮上正淌出汁水,一珠一珠,被烛色浸得血红。
她掌心下的手背跳得更厉害了。
陆品月知道,要是不将这件事弄明白,她今后定会惴惴度日、久难安枕。
可她不能明着问太孙。
查……
也不好查……
她看向了陆扶光,想要从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出了什么天大事情的小贵人这儿再套出些话。
可陆扶光开口,却又说回了簪子事。
“所以我想,阿姊肯定能认出它、从而忆起与世子的姐弟之情。如此,阿姊便不会继续再说世子的不是了。怕阿姊看不清簪面,我还故意引阿姊去看。但周围人那么多,说它来历时,我也只能信口胡诌,没想到阿姊没有认出来,反而应了赌。”
陆品月耐着性子将话听到这里。
在她听来,小郡主说了如此一通,无非就是责怪她在骑射赛的高台上评了陆云门的性情。
但既然她的那些话让小郡主觉得不入耳了,她就同她道个歉、再顺着她的意说些陆云门的好话便是。
虽然不情愿,但她一向分得清轻重。
可陆品月的嘴还没张,小郡主的下一句话已经说了出来:“我骗了阿姊,是我不对。”
没曾想反而是自己被赔了不是,陆品月一时吞声。
“话说回来,幸好阿姊当时应了赌!”
语气才刚因道歉低下去一句,小贵人的声音就又开心了起来。
她将拨子簪拿在手中,轻轻地晃。
烛光从镂空的簪面透落到几上,影子中的攀树小儿竟如活了一般,连被他抓在手中的柳枝都仿佛正在摇曳。
“托品月阿姊那只金镯的福,我们才能破了孙家郎君的毒计,救了柳善娘子一命。这样说来,阿姊应赌其实是做了件好大的功德事,许是老天不忍柳善娘子继续被奸人所害,所以才有了如此安排!”
说完,小郡主晃着簪子的手忽然停了。
“我刚刚下在平五七,这会儿轮到阿姊下了。”
陆品月哪里还有下棋的心思。
她本就因先帝赐的那幅画六神不安,又被小郡主前言不搭后语的一串话扰得千头万绪。
可对面,陆扶光已经将眼睛闭上,静静地在等她的下一步棋了。
不能急。
急则无章,反生错处。
陆品月静了静心,想要先专注地将这盘她马上就要赢了的棋局结束。
可当她神情平定向铜镜望去,却发现镜中棋局有异。
异因正是陆扶光刚才的那手“平五七”。
为什么是“平五七”?
陆品月想不通。
两人此前几手分明一直缠在左上,如今白子却突然从下方小飞。
在陆品月看来,这手棋百无一用,只可能是胡乱下出来的。可它却刁钻地将她之前想好的、后面要下的五六步棋的全打乱了。
“戌儿百日宴前,世子并不在他长安的小院中。”
小郡主突然又说话了。
陆品月猛地抬眼,怕被发现她的窥镜,却见小郡主说着话时、双眼仍旧合着,只额间颊侧所描的鲜红艳得扎眼。
“当时,长安城豌豆疮猖獗,世子也在他时常代课的那间书院中染上了此症。不愿波及从未得过这病的于伯和邻里,他便跟书院里几个家中人口许多的小儿一起去了城外的医庐养病。等他回家看到品月阿姊的那封信时,确已过去了一段时日。”
小郡主闭目说着。
“那时世子大病刚愈,人虚弱得很,腕力尚不足握笔,却还是回了口信,承诺百子图会在戌儿百日宴的当日送到阿姊手中。
但之后,见阿姊仍催得急,他不愿刚生下戌儿不久的阿姊总为此事劳心劳神,于是不顾于伯劝阻、不分早晚地作画,总算是提早了几日将画画完了。
可如此力疾从事,他的身体根本撑不住,刚将百子图送出去,他便又病倒了,缠绵病榻许久,直到过了冬才好……”
小郡主的语气没遮掩,因此陆品月这会儿听得分明。
说来说去,仍是小娘子的那些心思。
因为她没能记住那百子图里两个小儿的模样,小贵人便觉得她心仪的小郎君没有被重视,所以在这里长篇累牍地为他抱不平。
“我那段日子……的确做得不好。”
忽如芙蕖褪色,陆品月垂首轻叹,一副自责又难过的病西施模样。
“生戌儿时……”
她抬头看了眼陆扶光,眼神中闪过犹豫,但片刻的欲言又止后,她还是继续出了声,“本不好说与还不曾婚嫁的小娘子……可是……我……”
只一个“我”字,她的声音中便隐隐地有了哽咽。
陆品月的皮肤本就比寻常人白且透,泪意稍涌起,眼下就是重重的一片红,她又生得纤细单薄,此时样子,看着极易叫人起怜。
“……阿娘生我弟弟时,我已经能将事情记得很牢了。我站在屋外,听着里面阿娘的叫痛,看着血水一盆一盆地端出,我比谁都清楚,世人为会说娘子生子如踏鬼门关。”
“生戌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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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我其实怕得厉害,但我对谁也不敢说、对谁也不能说,只能拚命地听着府里那些照料我的老人的话,将产子有益的事全做了,可到了那一天,却还是止不住血。
好容易吊住了命把戌儿生下来,恶露不净、又起高热、双乳疼得几乎要昏过去,再浓的燃香也盖不住屋中药汤的酸苦……”
她细细地将生子时的要命骇人说出,小郡主面上对她的责怪果然很快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她的感同身受,是随着她曾经的惊而惊、为她曾经的痛而痛。
直到这时,她才说起:“还未熬过这些,一日,太孙的一位门人突然找了过来,说有件事、要求我为太孙去办。”
接着,她将太孙与丁画匠百子图的前因事告诉了郡主。
“……太孙听到丁画匠入狱,心知再将他的百子图拿出来绝绝不妥,但又不愿让友人已起的期待落空,便要门人们出些主意,他们却推到了我这儿,说这有何难,只要叫太孙妃去请燕郡王世子画一幅,此事便解了。”
“虽然来说此事的只是个下人,但我知道,他会来,定是得了太孙的首肯。”
说着,陆品月的眼中又一次起了泪花,仿佛已经忍了多年、终于能将藏于心中怨与屈诉出。
“郡主,我那时虽担着一个太孙妃的名儿,但我嫁给太孙不过一载,有孕后又只顾养胎,在府中过得谨小慎微,身边连几个得用的人都没有,对着太孙,哪里有说‘不’的余地。那人还反覆地说,说‘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好像我要是摇了头、那便是犯了刻意要坏太孙事的大罪。”
陆品月看着同样快要哭出来的小郡主,自己眼中的泪先掉了出来,簌簌地,落进了她章彩奇丽的瑞锦裙,打湿了那只织就于上的、威赫麟兽的赤金眼睛。
“我不知道云门那时也病了!”
她提了声。
“我想着,画百子图虽辛苦些,但他一向善书善画,离百日宴也还有一段日子,应是画得完的,又害怕回绝了会惹太孙不快,于是最后便应了下来。”
“后来,门人假借关心、频频来问那画何时能到,可神情言语,都是催促。世子对我也常欲说还休,我知道,他也在是在催我。所以,即使是为了做样子给他们看,我也只能不断地寄信去长安。如果知道……如果知道云门……我绝不会……”
像是哭得说下不去了,陆品月抬手拭泪。
沉默须臾,她叹了叹,轻声苦楚又道:“若不是郡主今日告诉我,我都不知,外面竟还将云门画百子图的事跟先皇赐下的《百子嬉春图》说在了一起。到底是哪里的传言,郡主从何处听说?”
这时,小郡主的眼中还含着泪。
听到陆品月的话,似乎是理不清为何忽然提及此事,小娘子的眼睛圆圆睁着,略怔地想了一会儿。
不能露出急色。
陆品月垂下眼睛,慢慢擦着被泪沾湿的眼角,等着小郡主先说下一句。
她等啊等啊,直到等得她两耳充满了擂鼓般的心跳,对面的那位小郡主才终于又张开口——
“那个啊。”
陆品月不动声色,缓缓抬起眼眸。
接着,她便在目注心凝中、听到了小郡主认真的回答。
“那个,是我胡说的。”
第172章
172
“我只是听人说起,阿姊向太孙询问先皇所赐的《百子嬉春图》时,太孙曾变了脸色、不肯予答。刚才我为了世子同阿姊赌气,便信口用这件事扯了谎。但说完后不久,我就后悔了,”小贵人用她还湿漉漉着的眼睛望着陆品月,诚挚极了地向她解释,“所以,我向阿姊道了歉,我说了,‘我骗了阿姊,是我不对’。”
“不过,”她又道,“我想阿姊应当也没有将我的话放在心上。那《百子嬉春图》是何等贵重的物件,便是用人的性命相护也不为过,太子西迁时便是有再多艰险,也不可能让它毁了,任谁听都知道,我是在胡说八道。”
对信了那番话的陆品月来说,陆扶光的这段话就是赤、裸、裸的讥讽!
可陆品月看着对面神色无异的小贵人,竟仍拿不准她究竟有没有此意。
但无论如何,她的心底已经隐隐生出了防备。
经历过了大起又大落,陆品月急躁跳动的心很快平静,耳朵里的不休不止的嗡鸣也声弱了。她的理智回来,随即便发觉,从进到这件棋室起,许多事就很不对劲。
她似乎一直在别人被牵着走。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一旦涌起,就再也消不去了。她甚至觉得在这间的幽暗屋子中,好像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盯得她手脚发麻。
她不敢再将小郡主的话当做顺口谈天,开始一句一句地细细掰开了想。
但刚回想了几句,她就后背发寒地惊觉到,陆扶光居然说——“我只是听人说起,阿姊向太孙询问先皇所赐的《百子嬉春图》时,太孙曾变了脸色、不肯予答”。
那是她与太孙在房中的私下话!
陆扶光怎么可能知道!
有人将这些话传了出去?
是谁?
当时有谁在旁边侍奉吗?
如果这些话都被传了出去,那其他的呢?还有多少话被传了出去——
“她怎么会知道?”
小郡主忽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陆品月如麻的乱想。
在她的注视下,小郡主垂首抱起在她膝旁蹭着打滚的小豹,端丽秀雅得,让陆品月一下便想起,上次在宫中见到她时、她正在女皇身边、抱起一只漂亮华贵的白毛猫。
那个时候,陆品月觉得,远处那名金装玉裹的小贵人,像极了她怀中那只自出生起就没有见过世间恶意的狮子猫。
即使你满怀着祸心、狠掐一把它的尾巴,它也只会不明所以地扭过头、用它那双宝石珠子般剔透的鸳鸯眼看看你,然后,慢吞吞地抬起它蓬茸雪白、一尘不缁的尾巴,在你的手背轻轻拍一下,告诉你不可以这样,它会痛。
接着,它就会把这件事全忘了!
等下一次,当你靠近要去摸它时,它还是会毫无防备地打一个滚儿、天真地露出它的肚皮。
而现在,小贵人和她在宫中抱猫时的样子别无二致,那只不过半臂长的小兽,也同样舒服地软在她的怀中。
然后。
它无声地打了个哈欠,露出了一排冷冷的、锋利到泛着蓝色的小齿。
“是有人将府里的事情传了出去?”
小郡主又开口了。
仿佛只是在对着小豹自言自语,她的声音轻悠悠的。
“究竟是谁做的?”
“那天有谁在吗?”
“轰”地一声!陆品月意识到,陆扶光正在说她心中所想!这念头如一道惊雷,登时穿透了陆品月的四体百骸,痹得她动弹不得。
后知后觉地,她想到,陆扶光原本眼中满到快要溢出的泪,好像早就在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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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现自己记不清,想要再看一看陆扶光的眼睛。
可在她绝不可能不被察觉的眈眈目光下,小郡主却还是低着头,温柔地逗弄着小豹,继续同它喃喃——
“这种小事都传了出去。其余的事,还传出去了多少?”
因为她的垂首,陆品月看不到她的眼睛。
她听着自己心中的声音被别人一句句念出,目光晃得愈发厉害。
忽然,她的目光划过了小郡主双髻上正对着自己的两朵翡翠宝钿。
烛燃见底,辟啪忽闪,摇动的昏黄影中,那宝石中的绿纹赫然如一双正在睁开的蛇瞳,正紧紧地盯着她!
那个瞬间,陆品月毛骨悚然,几乎坐不住地想要起身。
而就在这一刻,小贵人轻笑出声。
她抬起头,终于又与陆品月对上了目光。
“品月阿姊不用焦心。”
说着劝慰的话,小郡主婉婉有仪,绵言细语。
可此时,在陆品月眼中,便是她颊侧那两道胭脂所划的红钩,也厉得宛如抵在她喉尖的镰刀,正一点点刮刺进她的血肉。
“我刚才说,我从别人那里知道了你与太孙的私下事,这句,也是骗人的。”
小郡主酒凹甜甜地笑着。
“品月阿姊可能不知道,丁画匠的那幅百子图,之前,就在我别院里。听说太孙到处寻它,我便托人隐去来历,将画给了太孙。”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丁画匠和百子图,只是佯装不知地看着她以狸饵鼠、内心不知如何讥笑……
她竟敢一直戏耍于她!
说不清是惊还是怒,陆品月自华盖而上来的气都打着颤。
但小郡主却还在认真地同她解释:“我猜,太孙得了这幅画后,肯定会拿去向品月阿姊展耀,而阿姊则多半会因此问起皇祖父赐给太孙的《百子嬉春图》。但太孙……”
“太孙正在兴头上,听到别的事,一定不乐意。”
说着,她露出了此前陆品月很想要她露出的同情,“我的这位表兄,因幼年时吃了些苦,回到东都一朝富贵,就将太子让他喜怒不言于色的教诲全忘了。尤其对着自己的发妻,不乐意时、不疾言遽色地翻脸已是体贴,因此绝不会答。而阿姊一向最会察言观色,对于表兄不愿答的事,想必不会再问……”
无稽之谈!
这怎么可能猜得出来!
定然是有人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将这些消息全传了出去!
到了这一步,陆品月反而静了下来。
她想,自己还要多谢小郡主。
她要多谢她为置一时之气,将她府中有他人耳目的事透露出来。如若不然,她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发现这些在府中凿洞传声的蛀蚁。
与不知情的无穷后患相比,在这里的受辱根本算不得什么。
等她回到府里,便要立马将身边的人血洗清换……
“这可如何是好?”
小贵人歪头看着她。
眉心鲜红的花钿都跟着颦了起来,似乎很是在为她发愁。
被她用如此的神情看着,陆品月却心如止水,只听她还能说出什么于她有用的话。
“我说的假话,阿姊全信了,我坦白几句真的,阿姊却只当我说谎。连这样容易的真真假假都分不清……”
小郡主看着她叹气,“皇祖母当年,可不是这样的啊。”
陆品月不动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听懂了陆扶光在说什么,但又觉得不可能。
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僵着,想笑一下,嘴角却怎么都抬不起来。
她人生最大的、最不可说的隐秘,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揭穿了。
“淡曙,将棋盘、棋奁端上来。”
小郡主却在这时将头转向一旁,向角落里那个不起眼到几乎被陆品月完全忘了的侍女吩咐,“我要与太孙妃将这盘棋下完。”
棋盘被放到两人中间的几上。
小郡主从侍女端起的银盘里拿了颗柿子、随手向外一丢,怀里的小豹便跟着追了出去。
随后,空了手的小郡主拉住了想要退下的侍女,同她语气亲近地笑着,“我又没说我不继续下盲棋了。下面的棋,仍是我闭目说、你执子下。至于阿姊,”她顿了顿,朝向陆品月,“阿姊镜中窥棋实在辛苦,便用鹤指亲自来下吧。”
耳赤烫,胸口却如浸寒潭,陆品月已经无法再待在这里。
她面无表情地雍容起身,绿鬟翠鬓仍端整如来时模样。
可当她脚上的金缕凤头舄抬起、正要迈出第一步,棋屋的门被从外“砰”地关上了!跟着,闭门余震未止,门边四扇小窗便划一而开,早早候在窗后的数把弓弩上箭镞寒光凛冽,齐齐对准陆品月!
流风猝变,催得屋内烛影大动,已经将柿果叼在口中的小豹跃回到小郡主身边。
半臂长的它轻盈地踏在几边,被烛火映在门窗那侧的身影却庞然如擎天巨兽,威沉沉压在陆品月的身后,仿佛随掌一拍便能将她碾成血泥。
陆品月何曾真的见过如此兵戈!她不禁向后退动,膝弯却退无可退地抵在了榻沿。
她不可置信地向着陆扶光:“你要做什么?”
陆扶光却如同周围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刚才说过了,我要与太孙妃将这盘棋下完呀。”
“如果我不下?”
小贵人语气柔婉:“那品月阿姊便是诚心要与我作对了。”
她的话音刚落,催命般的拉弓声骤然四起,每一支对着陆品月的箭都已迫在弦上。
陆品月惧意鼓涨,几乎要将她的皮囊撑破。她喑恶喝向陆扶光:“你敢杀我!”
可下一刻,她对上了陆扶光的眼睛。
她敢……
陆品月当即就意识到。
她是真的敢……
疯子……
疯子!!!!
“我是大梁的太孙妃!”
她对着陆扶光急而厉地吓道:“我是燕郡王陆晴山的女儿,如今范阳卢氏的家主是我的嫡亲舅舅,我在这里出事,你以为你能全身而……”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陆扶光在笑。
从她说出她太孙妃的身份起,陆扶光就开始笑。
那个从来进退有仪、大梁皇室中最端庄高贵的小娘子,此刻正在她面前撒野般放肆地露着尖牙,益无忌惮笑得愈发厉害。
她笑得止不住,笑得肩膀剧烈颤抖,笑得近乎快要弯腰捧腹——
“陆扶光!”
陆品月大喝!
“是啊,阿姊……”
小郡主笑得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我是陆扶光……”
她用指尖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大大地喘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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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气才好容易能正常说话:“阿姊要不要试一试,看我究竟能不能全身而退?”
她看着她,边笑边问:“阿姊来的途中,有遇到过什么人吗?除了你从东都带来的仆役侍婢,还有谁知道你今日来过我这儿?”
……没有。
……没有。
“啊,”小郡主根本就不需要她承认这个答案,“我可真是想不通,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样好了?我邀你来,你就毫无防备地来,我要你一个人进屋,你就真的单独走进来……”
像是笑得脸发酸了,小贵人歇住笑,脸颊吹吹鼓鼓了几下,又用指节在腮上轻轻地揉,雪肤很快被她揉得晕起了芙蓉色,“不过,阿姊也不用担心,我都说了,我只是想阿姊同我把棋下完。等棋下完,我自然会平安地送阿姊离开。”
“……到底为了什么?”
出声时,陆品月才发现自己竟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为了什么?我以为我说得足够明白了。”
小郡主抬起头,咬音咂字:
“燕郡王世子,《百童嬉戏图》。”
陆品月觉得这一切都太荒谬了:“那上面童子百余个,我只是没有记住其中……”
“连百童子中的一两个都记不住,如此愚氓,倒是敢当着众人、说自己很了解嫡亲的弟弟。”
毫无征兆地,小贵人的脸冷了下去。
“陆品月。”
她漠然地抬起乌睫,无情地盯着她的眼睛,“他既然一个一个用心画了,你当然要一个、一个、用心记啊。”
……
咚!
小豹踩翻了盛满黑棋的棋奁。
陆品月倏地惊醒。
看到那满到快要淌出烛台的红蜡,她才意识到,她被陆扶光刚才的眼神骇住,竟失神了这样久。
她认得那个眼神。
九年前,她还是个小娘子,隆冬时节,为了庆她阿耶的大胜,女皇在宫中办了一场盛宴,她在宴中舞琵琶献乐谢恩,得了女皇许多嘉赏。
但就在悦色慈和地将她叫到更前、夸着她时,女皇看到了官员送来的、二皇子妃巫蛊的罪证。
不过一举眉、一转目,还在席上言笑晏晏的二皇子妃便被拖往了殿外。
从来锦衣玉带的贵妇,在众人前披头跣足般地跪着哀求号天,额头磕出的鲜血在地上延出一条血痕。
那个时候,女皇身边的陆品月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看到了她望向二皇子妃的眼神。
我为天地、我为神明。
违我之意,尽数可斩。
这就是帝王。
让她颤栗又向往的帝王。
她怔怔地坐了回去,眼前是撒乱一摊的黑子。
为了能露出那样的眼神,她曾经无数次地对镜去学。可是总也学不像。
凭什么……
她为了能成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却在一个什么都没有付出的人身上、见到了她的影子……
强烈的不甘让陆品月咬紧牙关。
她伸出手,一捧一捧地将她的黑子放回棋奁。
她要下完这盘棋。
她要赢。
即使是并不公平的比试,即使是她看着棋盘而陆扶光闭目,她也要赢。
只要能赢到最后,其余都无所谓!
可是,她发现,她做不到……
侍女报棋落处的声刚止,陆扶光的下一手棋便已经说了出来。
啪!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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