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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141
如此东东西西地闲聊了一会儿,章大郎没多久就将小娘子的家世几乎摸透了。
此时的他可谓是追悔莫及。
两月前,多年没有归过一次家的章铎夫妻驾着个破驴车就回了河东,说是带回了全部的家当,可不仅没有仆从侍奉在侧,拿下来的行囊也是空空,那看着沉甸甸的驴车里就只有几盆花草枯木。
穿着的是陈布旧衣,袍子里絮的绵只有薄薄一层,摸遍全身拿不出几个银钱,回来没几日却说要辞官留在河东,就此再不离开了,还要住在家中开个医馆,不取分毫为周围百姓义诊。
任谁看,这都是明晃晃地打算要靠家中供养了!
可是凭什么?章家如今的家业可全是靠他章大一个人赚出来的!
原本章铎到了东都、在朝廷做了官后,有不少河东的官员都曾往章家送过好处。
可章铎那边刚一知道此事,就丝毫没有顾忌地跑到圣人面前将事情交代了,害得从那之后,但凡有些官职的人家都将章家视为蛇蝎,别说给好处了,就连照面都不敢打,生怕被章铎误会后再告到圣人面前。
这么多年过去,章铎没给他带来一点好处,到如今竟还拖家带口地回家想要让他白养,还要拿他的钱开义诊!而他这个过继来的儿子还不能在明面上表露丝毫不愿、只能拍着章铎的肩膀哈哈笑着地让他放心、告诉他”只管去做、一切都有长兄在“,不然就是不知感恩……
这要他怎么能情愿!
可未曾想,他一直以为娘家人早就死光的章铎妻子,竟出自岭南“家富日飨如封君”制香人家。
难怪章铎回来时只带了一驴车的花草。
因为只要养着那些盆子里的花,每年都有妻子娘家的侄女给他们源源不断地送钱!
越想,章大郎目中的悔意越要掩不住。
很快,他便按捺不住地又对着这弟媳家的侄女套起话来。
好在她爱说爱笑、快人快语,又对他没什么提防,没多久就叫他弄清楚了。
原来,这小娘子是昨日才刚到河东的,舟车劳顿的疲惫劲儿还未全消去,便立马重视礼节地来章家为逝者上香了。
“……今日来上香,的确是我自作主张了。姑姑、姑父心疼我路上劳累,要我先在家中先多歇几日,可我心中不安,到了今早,实在等不了了,可偏偏他们又都不在家,我不想误了合适上香的时辰,便独自出了门……”
这正合了章大郎的猜想。
若是知道章铎与家中的龌龊事,这小娘子何必还要专程来吃闭门羹。八成是章铎夫妇也觉得因“不孝”被赶出不光彩,便没有将事情同小辈细说。
这倒正好。
他可是从未与章铎夫妇交过恶。
靠着他猫哭耗子假慈悲的表象,在章铎的眼中,他章大郎仍是个在心底对他十分关切的好兄长,虽然不敢于明面上违背老父、不能将章铎留在家中,却也是暗中给过他几吊钱周济的。
如此,只要这小娘子句句属实,只要他能尽快将章铎一家接回来、赶在这小娘子离开河东前让两家的关系融融洽洽,他还何愁会弄不到香!到时候,他就能藉着河东盛行用香的东风,赚到他原本几辈子也赚不到钱财。
崖边寺的神僧果真灵验,使他许下的愿望无一落空!
“快给客人上茶。”
又热热闹闹说了一阵,说得口干舌燥,章大郎这才发觉府里竟还没有上茶,连忙吩咐了下去。
不多时,一瓮沸水便被端了上来。
沸水清清不见茶色,也无葱姜枣浮沉,只有一片沉香漂在水面。
自章大郎做了香的生意大赚一笔后,为了装成懂香之人,每有贵客临门,他都会附庸风雅地让下人烹一壶“沉香熟水”。
方才看他态度,下人们自然而然就将这用沉香煮沸的水端了上来,依次舀进为屋中座上人备好的茶碗,随后恭敬奉上。
茶盏到了跟前,小娘子看不到,没有动,可端坐着的少年却也没有接。
他看向章大郎,头一回对着小娘子外的人出了声:“河东与岭南做熟水的方子不同,娘子在家中喝惯了我所做的熟水,只怕喝不习惯别处的,还请郎君另煮一瓮清沸水,让我侍奉娘子用茶。”
拒茶分明是失礼事,可少年做得举止有度,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目光也端正清明,仿若只是在陈述而已,倒叫章大郎都不知该不该生芥蒂。
“我哪有你说的那般难侍奉。”
小娘子跟着也开了口。
虽说着反驳的话,但她唇边酒凹甜甜,不见半分责备的意思。
接着,她又笑着向章大郎道:“那就劳烦伯父了。也请伯父尝尝我们岭南的沉香熟水。不是我自夸,我身边这位小郎君可是极擅这些雅事的,不然,我也不会这样离不开他,连往河东送个账都要将他带在身旁。”
话说到了这儿,章大郎自然也露出了笑。
他抬手指了个下人去煮水,接着便回头又跟小娘子说笑起来。
可渐渐地,他的余光却越发频繁地扫到了少年的身上。
很快,他便连要说什么都忘了。
烧至微红的瓦片上,放着一小片上好的黄熟香。
少年将半透茶扣于其上,燃香之气被他徐徐尽收杯中。
而随着少年周身气度愈发沉、愈发静,那盘盘袅袅聚于杯底的香云也如古寺白鹤旁燃起的香烛,看得人心清气平,宁静致远,飘忽忽不知身在何处。而后,茶杯倏然翻起,沸水奔落杯底,雾散云消,一切似真似幻,竟叫人生生陷在了怔中,半晌无法回神!
章大郎哪里见过这等风雅事,接过少年呈来的茶盏时,他不自觉得背也躬了,声也低了,不由自主便露出了卑微作态,心中本有的最一丝怀疑也消去了。
因此,当此前领命出门的一对侍女将阿末香所制的香烛取回来、那金子般的香烛在章母的牌位前燃起时,章大郎的心中就只剩下了狂喜。
他拚命向下压着嘴角,不让人们看出他的情绪。
待小娘子一行人告别、那覆着乳香香气的马车一从街角拐走,他立马抓住身后的老汪,要他快去将那两支香烛熄了!
另一边,坐上马车后,小郡主的唇角慢慢弯起,终于忍不住地露出了又放肆又灿烂的笑。
等听到马车的记里鼓响过好几声后,她便说什么都要在外面驾车的陆云门进来陪她。
随行的侍女几乎个个都是骑马的好手,很快就将小郎君换了进来。
“我们去章家之前,可从没提过说不喝他们家的茶。我都不知道,你还精通‘吃沉香’呢。”
这便是这趟并无多少意思的出行中,最让小郡主开心的事了。
“可惜这次准备得匆忙,带的只是上等的黄熟香。你若早些说,我就叫人去多寻些好沉香了……”
她完全辨不清走进马车的小郎君究竟在那个方位,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着自己,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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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用仰起脸,就是在对着他,只用伸出手,就会被他握住。
感受到指尖被小郎君微凉的手心拢住,小郡主刚刚收敛起来的两颗小尖牙便又露了出来。
陆云门会拒茶,这可是她之前绝没想到的。
这位小郎君能按部就班地以一个虚假的随侍身份陪着她到章家走这一趟,便已经是件很不得了的事情了。
可是刚刚,他主动地说了谎话。
没有被她要求,也不是被逼到了不得不说谎的地步,他却亲口骗了人。
清清楚楚。
无法抵赖。
虽然以陆扶光的耳朵听来,他的谎说得还是有些生涩,还需要她跟在后面补上几句,但也足以让她在听到的瞬间、心头血变得灼热发烫。
若是旁人未曾同她商量、临时这般胡乱地自作主张,说不准就会让事情变得麻烦,惹得她不悦。
但这样做的人是陆云门。
因为是陆云门,所以她可以完全放心。
他说要亲手为她做沉香煮水,她就立马让他去,而且还不留任何余地地说他能做到最好。
她一点都不担心他会让她的话落空。
而事实也是如此,她光是听着章大郎呼吸声的变化就知道了。
那可是大梁最仙质风雅的麒麟少年在亲手以香入茶呢。
她在空旷的游苑里独自玩乐了数年,终于听到了有资格走入其中之人的脚步。
第142章
142
少年在陆扶光的身旁坐下。
离得不近也不远。
没有近到身体相贴、肩膀相靠,也没有远到需要分开他被陆扶光反握住的手。
她说她在范阳时给他做过婢女,所以他也要给她做一回随侍才算公平,而在外面,随侍不应越矩太过靠近主人,所以,就算他很想牵她的手,也要好好忍住。
分明,她自己是如此说的。
可现在,先朝他伸出手、要他来牵的人是她,在他意识到此举不妥、试着抽出时、将他的手握得更紧的也是她。
但他也没有再将手向外抽了。
反正,这次出行,他也没有完全照她的吩咐去做。
他知道他不应该在章家说出那些谎话。
可章家煮在水里的沉香,味道发腥烈,便是烧燃用,尾烟也多半会焦,更何况是煮水服食。
他不想让陆扶光喝那种东西。
无论她是自小被困于牢笼、艰难活着的骗子,还是金娇玉贵的长公主府郡主,他都只想让她得到最好的。即便要用谎言去换。
珍爱至此,只要事关到她,其他的规矩早就不再重要了。
而他的这些心思,小郡主早已揣度出来了。
但她却没有点明他刚刚说了谎的事实,而是好好地将他夸了一顿,说他此举对博得章大郎的信任很有用处。
之后,她将话说得愈发天花乱坠,将小郎君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句句妙语解颐。就算知道她是故意的,可少年还是不禁看着她的笑颜露出了笑。
他仿佛误踏进了一条浮满了春花的河,湿透了原本纤尘不染的薄衫,可却也沾满了一身的花。
就这样,记里鼓一声一声地敲响,他们回到了章铎如今的家。
之后又过了许久许久,乌云滚得越来越厚重,将天都压低了。
阴风愈发狂荡,天地间连毫光都不见了,刚过晌午的时辰看起来近乎戌亥,不点灯烛便只有一片漆黑。
可雨始终未落。
“郡主。”
就在屋檐外悬着的灯笼被风刮得高高抛起、火苗几欲飞散时,酡颜叩响了小郡主所在的屋门。
得了令推门进入后,她将门合好,站在屋中一幅新置的珠帘外,恭敬垂首:“有传信回来,那章家大郎在郡主离开章家后不久,就带着大笔银钱和那两支阿末香烛出了门,此时已经进了崖边寺。”
小郡主披着条锦被,正趴在帘后的熏炉上转着鸡心状的金香囊。
听到婢女的话,她登时无声地笑了起来,笑时身子微微地颤,仿佛一块快要化了羊乳,好看得连与她相处了许多年的酡颜都不由将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而在动个不停的小郡主身旁,沉心静气的小郎君正拿着香铲,对着面前的如意形印香炉,平平整整地将香粉添进篆印。
这打香篆的事,是小郡主回家后闲来无事吵着要做的。
她不喜欢乳香的气味,又早就闻腻了阿末香,所以之前,才刚下马车,她就忙着叫人将陆小郎君昨晚亲手给她做出来的鹅梨帐中香放进熏炉里蒸上,等进屋后便立马脱了袍扑上去,在这又香又暖中慵慵懒懒不肯起了。
可她虽然不肯起,却也不肯闲,于是没多久就有了要打香篆的主意。
但她看不见,刚拿着香押在炉子的底灰上压了两下,就不耐烦再做了,随后,打香篆这样精细的手上事,自然地就落到了陆小郎君的身上。
但他还未接过,屋门外便传来了隋征在外求见的声音。
不久前,这位隋娘子见今日天色昏沉,怕稍晚雨落、更难赶路,便伴着汝阳夫人提前到了章铎家中。
不料到得太早了,章铎正在为汝阳夫人煎着待会儿要喝的药,外面狂风大作着,药只能在用作医庐的屋中煎做,略有些呛人的烟气随着煽风腾腾了半间屋子,实在不能让病人待在那里等,隋征便只好前去敲响了扶光郡主的屋门,请她暂将屋子让出些地方,容汝阳夫人落脚歇息片刻。
不过须臾,小郡主就扬声应了,请她们自行推门进屋。
隋征搀扶着汝阳夫人推开门,正唇角扬起想要向郡主行礼,却见到燕郡王世子赫然侧坐于珠帘之后。
少年皎丽,颜丹鬓绿,洵美且异。隋征抵在门槛前的脚尖陡然定住,竟有些迈不上去。
小郡主明明是看不见的,但她却仿佛能猜出隋娘子心思一般,在此刻撩开珠帘,抬起手,以手语极快地向她道了几句话。
隋征眼中神色几度变换,最终咬唇定了定神,并未耽搁多久就出了声:“郡主怎么一个人在屋子里?”
她努力只看着郡主,可余光中却又总有一旁花貌少年的影子,“侍奉您的婢女呢?您现在看不见,万一磕碰到了该如何是好?”
小郡主粉面含春,笑得美极了。
“我本就喜静,这里又住不下几人,所以只留了两个侍女在身边。这会儿,她们正奉我的命出了门。我自己在这边坐着、玩些手头的玩意儿打发时间,一时倒也用不着人,就是不大方便起身拜见汝阳夫人了。”
“郡主多礼了。”
汝阳夫人循声颔首。
她不愿与长公主府过分深交,但如今同样布条覆目、无法视物,起居行走皆靠着他人,难免便对小郡主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郡主不嫌老身来此叨扰,老身万谢,请郡主一切如常,我与阿征只待片刻后便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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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郡主笑着说了“是”,随后便似乎真的一切如常、当她们不在了。
隋征知道此时她应当收神垂目,可她见陆云门全神都在打香篆上、怕是不能周全地顾着左右,便忍不住隔着珠帘、不时窥望其中,逐渐地,就看得错不开眼了。
开始时,郡主也是只香软地倚在熏炉上,与小郎君各做各的,但当陆云门凝神碾杏仁末时,郡主的手却伸了出来,悄悄地到处乱抓。
隋征当即就紧了神。
可还未等她猜出郡主的用意,陆云门已经挑出盘子里最好的两颗杏仁,放到了郡主的手心,随后他便立马又专注在了碾粉上,像是从未中断过。
一连串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了千百遍。
隋征心中的不安便如野草般蓬勃而发,向上生着,几乎快要堵住了她的喉咙。
不会的。
不可能。
不可以。
他们可是同姓又同着宗!
她看向汝阳夫人。
汝阳夫人眼睛上裹着布条,正闭目静坐,歇养着神,浑然不知那边还坐着一个小郎君。
隋征内心煎熬着,又转头看向珠帘。
而这时,郡主和陆云门又分开了,方才的亲密之感倏忽之间便无踪无影,倒叫她怀疑是自己因为太过在意而多了心。
郡主也用手语同她说过,燕郡王世子出现在这里是有不得已的缘由,请她暂时不要声张,就当做他并不在此,改日她会同她解释清楚……
“郡主屋中燃着的是什么香?”
静了静心,隋征先开了口。她想与郡主说说话,将那些糊涂念头驱散些,“闻着气味清幽又香甜,门甫开,便将外面风中泥土的腥膻气一扫而空。”
“是吗?”
小郡主的语气中都带着笑。
“隋娘子也喜欢这种香?”
她仿佛终于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话一下便多了起来:“我总觉得沉檀龙麝价格高昂,日日烧着,便如食玉炊桂,实在不必,便想着多用其他物做香。昨夜无事,记起一个香方,就寻人替我做了。”她说着,无意识似的朝对面的小郎君抬了抬手,“用这方子,即便寻常人家,只要愿意稍费些心思,都能做成,或是学我用梨子、或是用改榅桲、甚至用些碾成碎末的果渣,不用多花销什么,任谁能得这‘下帷睡鸭春闲’。”
起初,隋征也听得专注,可在听到“梨子”、意识到这是何香时,她同时也想起了这香方的来历。
无论是传闻中的哪一版本是真,都与“情”之一字脱不开干系。
这种香,却托陆云门亲手做……
惴惴心慌一瞬间又卷土重来,且过了良久,直到章铎将药煎好、散了医庐烟气请汝阳夫人过去时,她的心也没有平静。
犹豫再三,隋征在将汝阳夫人搀扶到医庐的榻上躺下、等章铎换药开始后,还是假做慌张地借口落了东西在郡主房中、告罪着出了屋子。
随后,她看四下无人,便蹑着手脚走到郡主屋外,轻轻掀起了一点郡主窗外挡风雨用的蓬帘。
她刚才盯着珠帘内看时便发现,最内侧窗上贴着的桃花纸多年未换,已然干裂,在那最隐蔽的角落处有一块细小的裂缝,足以让外面的人看到些屋内的情形又不被察觉。
此时,正是酡颜刚刚走进屋中、说完那句“有传信回来,那章家大郎在郡主离开章家后不久,就带着大笔银钱和那两支阿末香烛出了门,此时已经进了崖边寺”时。
第143章
143
酡颜说完后,便静静等着小郡主再下命令。
但小郡主在听了信儿后却只是笑,并未再吩咐什么。
接着,她笑着丢开手中的金香囊,像是又对打香篆起了兴致,凑到小郎君的身边问他做到了哪儿。
她这随意的一动,便引得偷看的隋征睁大了眼睛。
可她在心中仍有辩解——郡主如今与目盲之人无异,本就极易弄不清距离,就算一时靠得近了,也实在不能说明什么。且小郎君虽一声一声不见迟疑地回应着她,他正在起篆的手却没有丝毫抖动,神定气凝,看起来像是都没有发现她到了身边。
可就在这时,因在熏炉和锦被间被烘得有些热,颈边出了薄汗的小郡主边说着话,边无意识似的靠上他的袖子蹭了蹭。
少年的手一颤,那还差最后一点便能取下的印模倏地从指尖滑落,砸进了香炉。
少年微微怔着,似乎是未想好该如何做,小郡主却仿佛察觉自己越了礼数般一下就止住了声,稍稍地向后退了退。
她这一退,倒叫少年抿起了唇。
他看了看雪白袖上多香而红腻的那抹傅身香粉,又看向地上因那桃花纸裂隙被挡而又变了的光影,垂下眼眸,没有作声。
这一刻的静谧有些奇怪,隋征想要将里面看得更清楚些,便又向窗边靠了靠,却没留神旁边枳树斜出一根的枝子上长着尖刺,正正好将她腰间的锦囊刮出了个口子,里面的梨籽和枸杞顿时泻洒一地。
隋征连忙捏住锦囊,蹲下拾掇。
可刚将目之所及的枸杞急拢到手中,她就听到了院外有人推门。眼看梨籽已扫不及了,她只能站起身来,用脚匆匆将它们抹开,让它们随风混进土里。
待陆扶光的侍女提着提篮走进院子后,隋征已经踏进了医庐,只在侍女的余光中留下了一瞬的背影。
外面仍是狂风肆虐,屋前挂着的灯笼被拍打得愈发猎猎翻腾,在这风中,侍女连站稳都要费上些力气,因而对那人影完全没有留心,只顾艰难地低头迎风前行,倒是叫掩在药庐门后的隋征松了一口气。
但在隋征随着换好了药的汝阳夫人离开章家后不久,有个披着斗篷的身影悄悄靠近了她曾用来偷看的那扇窗,从枳树的根坑中捏起了一颗她此前掉落的枸杞。
——
之后,阵阵阴风装神弄鬼地又闹了小半日,雨却始终没有落下。给陆扶光的眼睛换好药后,在家中无事了的章铎便用扁担挑着松树苗,又想偷偷地去亡母坟茔的附近植松。陆云门看他挑得辛苦,于是帮他分担了些松苗,两人结着伴一同去了。
他们走后,近黄昏时,满是黑团的天空竟忽然云开雾散、余霞成绮。小郡主仿佛嗅到了秋阳的味道,自己从榻上坐起,慢慢摸索着走到窗边,支起了窗棂。
窗棂外挡风雨的蓬帘还垂着,双目蒙布的小郡主看不到,想将它收起却半天不得其法。
但她面上也不见急,干脆用双手将蓬帘抬着,让脑袋从下面钻出去,使劲地仰脸朝着云霞,舒服地吸着气。
院子里,正在饲弄花草的阿细夫人看着她,一下便想到了幼年雨天时、她曾在那只白釉剔黑花鱼纹缸中见到的、浮出水面鼓起腮的珍贵小鱼。
她这一略走神,手中剪枝的银剪不慎剪断了一朵还未盛开的的花苞,发现时,没忍住轻呼了一声。
听到有异响,小郡主似乎被惊了一下,松开手就想将蓬帘放下躲回屋。可那蓬帘却在落下时勾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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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鬓边的宝粟,扯得她又是吃痛,又是进退不能。
“酡……”
话刚出口,她就停住了。
侍女都被她派出去盯着章大郎与崖边寺了。
她们出门的事,也从没避着人。
“外面是谁呀?”
在阿细的眼中,小郡主摘了几次宝粟,鬓边的丝发都有些揪散了,却好像怎么都摘不下。
被沉重的蓬帘越压越低,她几乎被压趴在了窗边,就像只想要钻洞抓家鹿茅鳝却被卡住了脑袋的猫,模样可怜极了,但却还是努力端着神色,柔声静气地问:“能不能帮我将头上的宝粟取下来?”
阿细出声道:“郡主,是我在。”
“阿细夫人?”
小郡主的语气顿时松弛了许多,嘴角两颗珍珠般圆圆的小酒凹再次浮了出来。
等阿细上前轻轻地将她从蓬帘的纠缠中解救出来,小郡主马上就拉住了她不放:“阿细夫人在做什么?是又在同那日的那只林鸱鸟玩吗?”
第144章
144
阿细还没有同扶光郡主离得这般近过。
郡主来的那日,她没有提前收到一点信儿。
当听到屋外林鸱唳鸣引起嘈响、走出屋门看到那个亭亭立在中央的小娘子时,她曾无端地生出了种形容不出的亲近,但才说了几句话,小郡主便喊了目痛,随后院中兵荒马乱,她知道了她是谁。
因此当小郡主从医庐中出来、她为她引路时,她的语气便已经不再如最初那般随意又爽朗了。
之后,郡主不是在用了药后昏睡,就是在屋中使唤着侍女忙进忙出,只在昨晚入夜前让侍女请了她们夫妇进屋、隔着珠帘同他们说了一些话,自是没有过能像此时这样单独相处的机会。
“回郡主,几只林鸱这会儿都不在家中,”阿细如实答道,“我刚刚是在给院中的茉莉修枝。就是您送来的那些。”
“院子……”
小郡主将手向外伸了伸,指尖正好抓到了一抹斜阳。
“我感觉现在风温和了,外面闻着也暖洋洋的,是不是太阳出来了?”
得了肯定的回话,陆扶光便央道:“阿细夫人,您能不能拉着我到院子里去?我想多晒晒太阳。”
阿细闻言,便进了屋,轻着手脚将她领到院子,又搬出了藤摇椅扶着她坐下。
起初,刚倚靠到这十分不稳的摇椅上,小郡主还拘束端坐着,可很快很快,她就起劲地前后晃了起来,发髻间燕钗摇曳,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等她稍稍累了停下来时,她的唇角还是高高扬着的。
可听到阿细夫人的脚步声,像是才意识到身边有人,小郡主的神色突然间就变了。
“阿细夫人,您能不能别跟别人说方才的事?”
她谨慎道:“我是大梁的郡主,要时刻维护皇室体面,这种稚童之举,我是绝不该做的。”
阿细怔了怔:“郡主请放心,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绝不会向外传。再者,我便是要说,又能同谁说去?”
“我只是不想让酡颜她们知道。”
也许是因为看不见、更容易将心里话说出来,小郡主同阿细夫人说了许多。
“酡颜她们虽然是我的侍婢,听从我的命令,将我照顾得万无一失,可她们却同时也是我阿娘的耳目与口舌。我的一言一行,她们都在看着。昨日,我在来这儿的路上,因看不见,话多了些、声音也响了些,举止不够有度,晚上就被酡颜劝了。还是那些话……我自己在屋子里如何失仪都好,可一旦出现在外面,有外人在时,只要我用着郡主的身份,就不能肆意妄为……我好不容易能离开东都,我还生着病!为什么行为举止还要被她们管着?”
她越说越委屈,最后竟生出反骨般,“阿细夫人,能不能想个法子,让她们不能留在这儿?”
阿细静静地看着小郡主。
她想起来,她像陆扶光这般年岁时,也最是不喜父母的管束,总想同他们拧着劲儿干。
“我也知道不能。阿细夫人,我只是说一说……”
没有等阿细夫人的回答,小郡主就自己将话收了回来。
她只是垂了垂头,就没有了方才的任性,乖得不可思议,还反过来安抚起刚才听了她抱怨的阿细:“您不用担心我,在做您侄女时,我已经松快许多了。因为我不再顶着赤璋长公主府的名头,所以不管我的想法有多天马行空,酡颜她都会顺着我、帮我去实现。”
她要以阿细夫人侄女的身份去见章大郎,当然是要与章铎夫妇通气的。
所以昨晚,她就将他们叫到了屋中。
但她倒也没有将她的目的和盘托出,只是说不想被人知道她在这里养病,所以需要一个随意出入也不会让人起疑的身份。
随后,她便将她之后会在章大郎面前说的那些先说给了章铎夫妇,要他们一定帮她将身份坐实。
那些茉莉,也是为了让她的身份可信,而被悄悄连夜送来的。
又在藤摇椅上躺了片刻,小郡主的手垂到了一旁。
晃动中,她的指尖拨到了旁边的一株植物。
触感很奇怪。
“这是什么?”
她斜着身子弯腰,将那盆花抱起,然后对着它东碰碰、西捏捏,小狗一样凑近闻了闻不说,若非阿细夫人出声拦住,她看起来差点就要将那花咬到嘴里了。
见拦住了她,阿细在心中松了一口气,但小郡主却对着她笑了起来:“要是您不拦我,我倒还肯定不了。您这儿居然还养着一株茅膏菜。”
阿细实实在在地露出了一瞬的惊诧:“这东西旁人见了,都觉得满心怪异,看都不愿多看,更别说认出来了。我昨日听章铎说,郡主书通二酉、博洽多闻、天底下事无一不通,还想着或许是传闻夸大,今日看,他说的却都是真的。”
小郡主摇了摇头:“我只是喜欢看书,知道的皮毛多一些罢了。像这茅膏菜,我虽在书中读过,可也是今日才第一次真的碰触到它……”
说着,小贵人的神情中现出了落寞。
依稀也曾有过那样一顿岁月,阿细夫人顿时又明白了陆扶光的心情:“郡主……”
但小郡主仍旧不是用劝慰的。
她说:“我很想行万里路,亲眼见见这山河万物,但我也明白,我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是因为我读了许多书,明白许多事。可在我眼中颇为自由的寻常百姓,却并没有那么多的书可以读。我出身皇家,享了这世间绝大多数人连想都无法想像的恩惠,便不能只想着自己的喜恶,要尽心为大梁、为百姓活着。”
她说完后,小院子默了片刻。
这时,院子西侧的一处厢房里突然传出了“咚咚”的声响。
“是我养的獭。”
见小郡主转头凝神在听,阿细解释道,“平日这时候已经带它去捕鱼了,今天迟了些,叫它饿了肚子,它便闹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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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郡主一听,连忙将茅膏菜交到她的手中,笑着说:“既然如此,夫人就快去吧。”
阿细迟疑了片刻:“郡主可要跟我一起去?”
“我心中向往得很。可我如今行动不便,去哪儿都是拖累。待我眼睛好一些,就支开酡颜她们,到时,即便夫人后悔不想带我了,我也定是要偷偷跟着您去的!”
小郡主又在藤摇椅中自在地躺下了。
“酡颜她们应当很快就回来了,容我在这儿再独自玩一会儿。”
说完,她又仰脸朝向天空,慢慢地将手臂展开。
“这样,真的好舒服啊。”
郡主都这般说了,阿细又如何说得出不行。很快,她就提着鱼篓、背着在筐中急不可耐的獭出了门。
门被关上后,小郡主像是没了顾忌,又重新使劲晃起了藤摇椅,越晃越用力,似乎开心得不得了。
但像是要应和乐极生悲,她在快要停下来时,不知为何一个没有坐稳,“啊!”的一声向斜前方摔倒,膝盖着了地。
她看不见,很自然地就向前伸出了双手,小心翼翼地,徐徐转着身,去找藤摇椅。
但又好像辨不清方向,转转行行,半天竟只身爬到了花盆间。
然后,她再次抬起手,向前摸去——
“别动!”
一声沙哑的、水鸭似的声音陡然在不远处响起。
紧接着,那同样的声音稍稍放低了些:“那花上有蜂子,会蜇人。”
第145章
145
小郡主马上收回了手,两只手抱在胸前,像是心有余悸。
但没多久,她就冲着那声音的方向露出笑:“多谢你。我认得你的声音。你是章太医令说的那位住在侧房里的药童对不对?我们一行人初来这儿时,是你给我们开了门。”
那边半晌没有动静。
小郡主:“你不扶我起来吗?”
那声音:“往左边转。”
小郡主于是照着做了。
“好了……
再向后退……
停。
往前……”
听话的小郡主像被提着线的皮影小人,花了不少时间,才终于摸到了藤摇椅。
她正要扶着它爬起来,那边又出声了:“他们说,你通晓天下事……”
小郡主不动了。
她朝着声音抬起头,专注地听着。
可对面的话却乱了起来。
“你听说过……
不、不问……
不,我想知道……
不行……
双头人!”
像是矛盾到了极点、不停换着念头,那时高时低的声音不断地响着,最后定在了一个陡然拔高了调子的词上。
随后,那声音不再改变主意,而是坚定地问道:“你听说过双头人吗?
“自然是听说过的。光是正史的《五行志》中便提到过许多次,比如‘长安女子有生儿,两头异颈面相乡,四臂共匈俱前乡1’,还有‘洛阳男子刘仓居上西门外,妻生男,两头共身2’……”
因为什么都看不到,小郡主便只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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