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格外强大的魔族也有掩饰魔气的方法。
归雪间觉得,眼前这个魔族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那魔族飞快适应了新的脑袋,他看向归雪间,似乎是回忆了一下,问道:“你是归雪间?”
于怀鹤站在归雪间身前,归雪间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并无恶意。”那魔族摊开手,“就算有恶意,对你们也做不了什么吧。”
这倒是。
归雪间往前走了一小步,还是被于怀鹤拦着。
龙傲天要百分百确定他的安全。
那魔族不以为意:“不能谈谈吗?我很想见你,但你们那个书院实在很难混进去,一直找不到机会。”
归雪间看了他一眼,这魔族的发言好危险。
对方似乎想起了什么,露出一个友善的笑来:“你们可能知道我。我的名字叫丹青,这是我的化身。”
归雪间和于怀鹤对视了一眼。
丹青是第三魔尊,传言中与紫犀不和。
丹青笑道:“又不是每个魔族都想进入人间,像我就从不吃人。”
归雪间不是很信,他看过魔界历史的零散记载,丹青是一千年前的魔尊,曾经跟随第一魔尊入侵魔界。
他直视着丹青的眼睛:“真的吗?”
丹青愣了一下,好像妥协了:“好吧,准确来说是一千年没吃过人了。我后悔了,现在也不希望第一魔尊回来。所以想找你谈谈。”
第124章 丹青
丹青表现得好像很诚恳,归雪间看了于怀鹤一眼,两人决定听听眼前这个第三魔尊到底想说什么。
他对这里很熟悉,领着他们走到一个更安静,没人打扰的地方。
归雪间低声问:“你在这里待很久了吗?”
丹青点了下头,停下脚步,坐到围栏上,打量着眼前两个人:“归雪间,你和你的情郎在殃咎城大闹一番,杀了无端,可把紫犀气得不轻。”
对面的两人对此都没有回应。
归雪间的注意力短暂地被“情郎”二字吸引,而于怀鹤一贯沉默寡言,如非必要,很少发言。
显然,丹青并不了解两人的性格,以为他们对自己所说的东西不感兴趣。
这是一个失败的开始。
丹青双手交叉,手肘抵在膝盖上,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头,对不远处的归雪间说:“为表诚意,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归雪间回过神:“?”
他能有什么秘密?
丹青却对这个秘密很有信心:“你不想知道,为什么第一魔尊的容器非你不可吗?”
归雪间一怔。
前世,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归雪间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但白家上下死的干干净净,一个不留,第一魔尊似乎对此事也很是避讳。有一次,归雪间听到紫犀抱怨这具新的躯体太过脆弱,配不上第一魔尊时,话音未落就被打了一个耳光。
归雪间是很想知道其中缘由,但不代表是现在。
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于怀鹤抬眼朝丹青看去,他对此很感兴趣。
丹青道:“一千年前,四位即将飞升的修士,倾尽毕生修为,将第一魔尊封印在魔界深渊中,永生永世不得离开。紫犀寻遍了办法,最后想出一个法子。第一魔尊想要离开深渊,重回现世,只能脱离原来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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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一具身体。”
“想要降临在第一魔尊的身体中不是难事,难的是如何使第一魔尊可以继续使用自身的能力。他需要一个容器,这个容器没有形状,其中拥有足够的魔气,可以完美无缺地拓印下他的能力。”
“容器”,这个在许多人口中曾出现过的,含糊不清的词语,终于完全展现在了于怀鹤的面前。
指的是将一个人原来的魂魄彻底剥离,身体成为容纳第一魔尊的器皿。
归雪间感觉自己的后颈一凉,是于怀鹤正看着自己,目光很沉,好像压在他的身上。
归雪间没敢回头看。
于怀鹤没有立刻问他,而是拽着归雪间的后衣领,把他往后拉了几步,直至膝盖碰到什么。
归雪间小声问:“怎么了?”
于怀鹤说:“不累么?”
又没站多长时间……归雪间这么想着,还是坐在了木质的游栏边。
眼前这个丹青本质是一个泥偶,说简短的几句话还行,忽然说这么长一段话,语调听起来是一种诡异的毫无起伏。
他继续道:“魔族的能力是天生的,一出生就定下来了,有了形状,不像人族是修行而。灵府天生广阔的人虽然稀少,也不至于绝无仅有。就像你的情郎,在这方面的天赋和你不相上下,却不能作为第一魔尊的容器。”
归雪间被于怀鹤看着,本能地想要转移话题。
而且丹青已经是第二次说错话了。
他忽然开口:“我……”
又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要说什么。
丹青停下来,等待他发表意见。
几息过后,归雪间辩驳道:“于怀鹤不是情郎,是我的未婚夫。”
丹青有一瞬的失语,神情莫名其妙,他不太搞得懂人族,不知道情郎和未婚夫的区别,魔界又不讲究这些:“好,未婚夫。”
于怀鹤也“嗯”了一声,似乎是嫌丹青铺垫得太长,指出刚才那一大段话的本质:“白家的血脉很特别,是吗?”
丹青道:“不错。我认识一个魔族,他的能力和我相反,我可以化身为世间万物,而他只能变作一样东西,且只有一次机会。”
远处挂在走廊下的灯笼亮着幽暗的火光,丹青陷入回忆,神情看起来有些惘然:“一千年前,第一魔尊战败之际,他不愿意回魔界,又不想在修仙界过躲躲藏藏的日子。他选择成为一个人,真正的人。”
一个由魔转变而来的人。
归雪间恍然大悟。
接下来的事也很好猜,白家先祖既然能与当时的丹青相识,修为肯定不低。当时的修仙界又才经历了一场大战,人才凋敝,他迅速出人头地,繁衍生息,有了现在的白家。
夜风掠过树梢,能听到很轻微的响声,真相也呼之欲出。
白家血脉因先祖的关系,兼具了人族与魔族的特性,既可以修仙,在某种程度上也能算作魔族的后代。
第一魔尊只能选择同族作为容器。
逃离白家时,归雪间的灵府中就有足以渡劫的灵力,若是在白家再待上一年,或许能达到渡劫巅峰。这些灵力本该转换为魔气,再用于完整地拓印下第一魔尊的能力,却被归雪间用于吞噬魔器和别的魔族的能力。
对别人而言,这件事或许无足轻重,但对归雪间而言,这的确是惊天的大秘密,可以解释他体质如此与众不同的原因。
想到灵府雪面上那些大小不一,斑斑点点的痕迹,归雪间歪了下脑袋,怪不得白家和魔族对他都恨之入骨,原来是他毁掉了第一魔尊的容器。
于怀鹤不动声色地问:“归雪间不会再受白家的掌控了,是吗?”
“紫犀花费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却一无所获,肯定是想弄死你们。但作为容器,归雪间有了形状,肯定不如原来的备选……”丹青轻轻拍了下手,“好了,我说了这么多,也该轮到你们了。”
他问:“首先,你们怎么会在这?”
于怀鹤不动声色地问:“所以,归雪间不会再受白家掌控,是吗?”
归雪间想了想:“上次魔族入侵书院,我们察觉到与庸城有关,此次过来调查。”
“结果呢?查出什么了吗?我曾经以泥人的身份混入游疏狂的书房,但那里全是禁制,我解不开。”
于怀鹤道:“杀了游疏狂。”
丹青大吃一惊,跳下围栏:“你们能杀得了他?”
语气又高兴起来:“你们竟然杀了他!我知道紫犀和游疏狂有联系,就过来看看,想给他们找点麻烦,别那么顺利。”
归雪间好奇地问:“你也是魔族,为什么不想让第一魔尊现世?”
丹青别有深意道:“你懂吗?一千年前,我跟随第一魔尊出征,那时我很喜欢吃人,无条件听从他的命令。在他被封印后,我的神志好像骤然清醒,可以克制食人的欲望了。”
这话里的意思有点可怕,好像第一魔尊可以操纵丹青的性情,喜好,控制他的行动一样。
丹青扭头看向归雪间:“我怀疑第一魔尊可以号令所有魔族,这不是他的威名,而是他的能力。”
归雪间屏住呼吸。
如果是这样,那么两次魔族入侵修仙界,都是第一魔尊纯粹的个人意志。
丹青又为他们讲述了这一千年来对魔族的观察和研究。
他说魔族的天性并非食人,吃人后修为的确有所增长,同时也会丧失理智,就像是人族的走火入魔,堕入邪道。但众所周知,魔界和魔族并不受天道管辖。
丹青道:“我只是想保有自我的意志,也希望我的同族们如此。他们不该成为第一魔尊野心的牺牲品。”
他这么说着,掰下一根手指,化作一个更小的泥偶,在栏杆上蹦蹦跳跳,好像什么也不懂,只会按照丹青的意志鹦鹉学舌。
看来,身体越小,泥偶的神智也会越低,眼前这个只能用于传话。
他们可以通过这个泥偶对话,丹青愿意将魔界发生的事告诉他们,用于阻止第一魔尊的计划。
丹青将泥偶收在盒子里,交给归雪间。
他叹了口气,好像很为难的样子,神情栩栩如生,看不出是泥塑的模样:“我找别人,无人会相信一个魔族的话,所以只能找你。”
于怀鹤接了过来,将这个盒子放入储物戒指中。
游疏狂已死,庸城的事即将被书院接管,丹青作为第三魔尊,打算先溜为妙。
归雪间忽然想到什么,忍不住问:“你说的备选是谁?”
丹青神秘道:“你猜。”
归雪间隐隐有了猜测。
第一魔尊等不到第二个白家人作为容器,就要选择一个魔族的身体逃离深渊。
而现在魔界最强的是……
丹青嗤笑道:“还能有谁?他最忠诚的狗——紫犀。”
果然。难怪那时无端如此激愤,他应该是与紫犀交好,得知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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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丹青留下一句:“你最好小心点。紫犀睚眦必报,不会就这么放过你的。”
归雪间谢过他的好意,却没有得到回应。
转瞬间,对面空无一人,栏杆处的污泥淅淅沥沥地往下滴落。
归雪间站起身,看了一眼,对于怀鹤说:“真的是一团泥啊。”
第125章 昏迷
和丹青的谈话持续了太长时间,回到榕树下时,宴会结束,宾客都散了,时机已失,不如等待下次机会。
两人离开不碌宫,回到客栈。
当时天色将亮,归雪间又困又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醒了过来。
模模糊糊间,他看到没睡的于怀鹤收起手上的东西,朝自己走来。
他坐在床沿边,撩起幔帐,日光透过薄薄的纱帐照了进来,将一切映得很明亮。
归雪间半撑着手肘,坐了起来。
他歪了下脑袋,一小半的脸离开眼前这具身体的遮挡,半睁半闭的眼睛被日光一晒,略有些刺眼,便彻底清醒过来了。
于怀鹤看着靠在床头的归雪间,为他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又问:“归雪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容器’的事的?”
归雪间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一时间心脏悬了起来。
从不碌宫回来后,于怀鹤没提过这事,他以为这人已经忘了。
没想到睡醒了还要问。
现在想来,这也是于怀鹤的一贯做法,不会在归雪间疲惫不堪的时候审问。
在此之前,于怀鹤不是不知道,但归雪间不想说,他就没问。
现在得知“容器”这事过于重要,方式也很离奇,和一般魔族邪道用的献祭大不相同,出于保护的目的,于怀鹤要问清楚了。
归雪间抬起眼,迎着光,看向于怀鹤。
于怀鹤半垂着眼,目光落在归雪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冷淡又平静的模样,但却非常认真。
归雪间的心跳变快了。
他又想,之前好像都是蒙混过关,这次是不是也可以?
在迟疑的片刻里,于怀鹤耐心地等待着。
好一会儿,归雪间总算有所行动,他有些费力地攀住于怀鹤的身体,整张脸埋在这个人的颈窝。
又含混地说:“你不是很早就带着我逃出来了吗?”
于怀鹤没有说话。
好像不太行,归雪间不想回答,又加重筹码。
他抬起脸,有一瞬的犹豫,贴住了于怀鹤的嘴唇。
或许是因为做了更亲密的事,归雪间拥有了很多经验,接吻的技巧有所提高,不会轻易就喘不过气了。
于怀鹤没有拒绝,任由归雪间将自己挂在他的身上,甚至扶住了归雪间的腰,不让半跪着的归雪间跌下去。
归雪间吻得更用心了,呼吸一快一慢地交叠着,于怀鹤冷的体温也升高了。
于怀鹤周身的气息很疏冷,此时却混合了别的香气。
归雪间对此很熟悉,那是他自己身上的气息。
他的身体很脆弱,一直吃药也不好,于怀鹤找书院里有名的丹修先生给归雪间看了,开了很多辅助的方子。洗澡时要泡的灵药就是其中之一。
昨天晚上,归雪间昏睡过去,是于怀鹤抱着他去洗澡,清理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两人在一起洗澡,待得时间很长,所以于怀鹤也染上了相同的香气。
意识到原因后,归雪间的脸变得很热,但和于怀鹤之间的吻还是很纯粹,连舔舐和吮吸都非常纯真。
维持这样的姿势很累,归雪间没能坚持太久,他松开于怀鹤的脖颈,身体坐在了床上。
又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喘息着。
应该有用吧。
归雪间这么想着,偏过头,眼神躲躲闪闪,觉得这一次估计也能蒙混过关。
于怀鹤停顿了一小会儿,抬手扣住归雪间的下巴,没用多大力气,抬起归雪间的脸。
他抬起手,指腹慢慢拂过归雪间很薄的眼睑,那里很敏感,也很容易受伤,引得归雪间止不住的颤抖。
归雪间的视线也模糊不清了。
日光很亮,于怀鹤的半边脸隐没在阴影中,嘴唇上还留有湿润的痕迹,眉眼的形状很锋利,又将问题重复了一边:“归雪间,你是怎么知道‘容器’这件事的?”
归雪间的理智收拢,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好像没想到于怀鹤是这样的人。
龙傲天对贿赂——归雪间的拥抱、亲吻、毫无阻隔的触碰全盘接受,实际却不为所动,很是铁石心肠,还是要问。
……至少此时此刻表现得如此。
归雪间微微蹙眉,觉得于怀鹤很过分。
逃避无效,贿赂也没用,两人对视着,归雪间放弃挣扎了,还是垂下眼眸,避开了于怀鹤的视线:“一次意外。”
于怀鹤点了下头,捧着归雪间的脸,示意他继续。
归雪间缓慢地眨动着眼睛,表现得非常真挚,好像说的都是真的。
他说:“他们为我检查身体,以为我昏迷了,实际还有意识。”
死了,魂游天外也可以视作一种昏迷。
归雪间顿了顿,慢吞吞道:“我察觉到白家要对我做的事很可怕,就想逃出来。”
离开白家后,归雪间对朋友,对先生,对怀有善意的同窗们说过一些谎话,却没有太多愧疚。因为他的本意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这样的谎言也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于怀鹤是不同的。
归雪间第一次欺骗的人就是于怀鹤。
最开始,他只是担心谎话被戳穿,失去于怀鹤的保护,后来越来越不想欺骗这个人。
归雪间知道,无论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对于怀鹤而言没有差别,他永远都会保护自己。
想到这些,归雪间有些失神。
于怀鹤问:“那你知道这个法术如何运行吗?”
归雪间摇了摇头,他明白于怀鹤的意思,担心这么未知的法术会对自己造成危险,又补充道:“我都已经逃出来了,这么长时间,白家也没能做什么。”
于怀鹤凝视着归雪间:“要尽快解决白家。”
还是不能放心。
归雪间不说话时,于怀鹤抬起手,不太克制地按压归雪间柔软的嘴唇,他比以往更过分了,比起抚摸,更像是蹂躏。
归雪间没有介意,他抿了下唇,不小心碰到于怀鹤的手指,又松开了,他说:“当时,婚契在我手中化作飞灰。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从前那些不能言明的往事,好像也变得能够诉之于口。
他们两个不约而同的维护了那场消失了的婚约。
归雪间还记得当时的感觉,重生回来,他依旧一无所有,没有办法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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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那里,紧张和恐惧几乎将他淹没,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于怀鹤:“还是用玉佩找你了。对不起。”
于怀鹤慢条斯理地梳理着归雪间如绸缎般的乌发:“为什么道歉?”
……因为骗了你。
归雪间仰着头,露出纤瘦雪白的脖子,呆呆地望着于怀鹤。
于怀鹤又问:“是你想和我解除婚约的么?”
归雪间的脸被于怀鹤的手掌捧着,艰难地摇了下头。
于怀鹤低下头,贴了下归雪间的眼睛:“那你就没错。”
归雪间没错,错的都是别人。于怀鹤一如既往地无条件偏向归雪间。
好像又被放过了。归雪间松了口气,在他已经放弃的时候,于怀鹤又轻易地放过了自己。
审问似乎是结束了,于怀鹤将归雪间抱到怀里,他说:“我打算等你十八岁时,以成婚的名义找到白家。”
归雪间的身体一僵,手指很用力地抓着于怀鹤的肩膀。
原来,于怀鹤一直打算来找自己,只是……他只是晚了一点。
说到底,十八岁的于怀鹤还是个寂寂无名的少年人,没有权势,修为在同龄人中算出类拔萃,但与整个白家相比太过渺小。他对白家的状况一无所知,只听说自己的未婚夫在白家备受宠爱,养的十分娇贵,没有理由直接闯入白家。
但归雪间主动找到他,于怀鹤察觉事情不对,便改变了原先的所有计划,带着归雪间逃走了。
于怀鹤安静了一小会儿,低下头,凝视着归雪间。
他是个从不会后悔的人,好像也有了改变过去的欲望:“为什么不早点找我?”
归雪间缩在于怀鹤的怀里,找出理由:“那时候,不知道你那么厉害。”
他是知道自己有个未婚夫,但从未想过这个未婚夫能拯救自己,白家在他眼中是个庞然大物,怎么可能被同龄人摧毁。
归雪间对未婚夫素不相识,但有基本的道德观念,不想让对方因为自己陷入白家的泥潭。
死后知道这人是天道之子,是后世人口中的龙傲天,才下定决心向于怀鹤求救。
于怀鹤淡淡道:“嗯。之后也听信了孟留春的话。”
归雪间有点心虚,这也不能怪他吧,龙傲天当时真的很穷。
为此他还很好心地将储物戒指里的灵石分给于怀鹤,路上想了很多办法为于怀鹤节省灵石。
于怀鹤却并不接受归雪间的好意。不是因为贫穷的过往伤害了他的自尊,而是觉得归雪间没有受到足够多的灵石照顾,就会越发脆弱。
归雪间不这么认为。这完全是于怀鹤的问题,和他无关。
但事已至此,于怀鹤花灵石如流水,没有人能够制止——归雪间也不能,他决定不和这个人争辩了,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抓人?”
昨天的事还没做完,归雪间还记得。
于怀鹤说:“不急。严壁经约我们晚上在城外见面。”
按照严壁经的计划,三人一蛇今早乘坐仙船离开,在下一个渡口下船,在偷偷溜回庸城,和他们会和。
归雪间也想帮忙:“那我给书院写信。”
于是,他从于怀鹤的怀里钻出来,跳下床,披了件衣服,走到靠窗的位置,拿出笔墨。
有人敲门,估计是店小二来送饭菜,于怀鹤走过去开门。
日光很好,落在身上很舒服,归雪间拿出笔墨纸砚,提起笔,组织语言。
很突然的,归雪间的心脏猛的一颤,呼吸也随之停止。
这是归雪间最不愿意回想的记忆之一。
他几乎要遗忘这种感觉了,身体在一瞬间脱离自我意识的控制。
前世他就是在此之后死去,身体被第一魔尊占据,魂魄无所依托。
归雪间的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恐慌和茫然。顷刻间,世界离他远去,失去联系。
所有的人,物,于怀鹤。
归雪间来不及想太多,眼前一寸一寸暗了下去,像是灯火一盏一盏接连不断的熄灭。
他判断不了时间,但于怀鹤好像比时间还要快,来到了归雪间的身前。
于怀鹤低下身,将即将摔倒的归雪间捞了起来。
归雪间很努力地想要握住于怀鹤的手臂,他想要说什么,但连眨眼也做不到,只是徒劳无功。
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归雪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126章 重回白家
归雪间再一次经历了魂魄脱离身体的过程。
那是一种不能用语言形容,常人无法体会的感觉。
世间万物是有形的,魂魄是无形之物,归雪间陷在在无边无际的混沌中。偶尔,在某一个瞬间他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又在下一个瞬间消失。
或许是有前世的经验,归雪间没有太多恐慌,在一片黑暗中重新找回自我的意识。
周围一切都是空的,不存在的,归雪间失去所有感知,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思考。
他确定自己现在的状况和前世没太大差别,但身体在于怀鹤的怀里——白家不可能将自己从于怀鹤身边夺走,所以也不会成为第一魔尊的容器。
白家为什么要这么做?归雪间很疑惑。
唯一的理由是,白家想用这样的方法杀了自己。
在此之前,白家尝试了好几次。归雪间看起来还是弱不禁风,实则灵府中有诸多魔器,又有于怀鹤的保护,这样的刺杀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前世临死前,归雪间听到两位长老的对话,这场法术的消耗太大,如果没有魔族的支持,只是凭靠白家,根本无法做到。
还是和紫犀有关。
归雪间想了很多,最后,他想到了丹青的警告。
紫犀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这样的猜测无法被证实,也无法告知别人。归雪间的思绪很混乱。
他又想,和前世不同,他的身体没有被别的东西占据,还能感受到自己与身体间的某种联系。
还是可以回去的。归雪间这么安慰自己。
在魂魄状态下,归雪间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感官似乎也复苏了,能听到隐约的声音。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归雪间知道自己失去了身体,一个魂魄不可能拥有心脏,但他的心还是悬了起来,好像也屏住呼吸。
这人似乎是一个丹修,正在为自己检查身体。
归雪间听得模糊不清,隐约明白这人话里的意思。
人的肉体与魂魄天生融为一体,不可分割。夺舍是传说中的法术,的确有天赋异禀的修士可以做到,但维持的时间太短。将一个人的魂魄彻底剥离身体,必然会对双方都造成极大损伤。奇怪的是,归雪间的魂魄虽然离体,身体却完好无损。
这样的法术太过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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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竟使夺舍成为现实,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归雪间觉得很正常。这个法术本就是为了让第一魔尊的魂魄离体,舍弃原来的肉体,重回现世。如果法术会伤害到魂魄或身体,第一魔尊岂不是也残缺不全了?
丹修的语调很惋惜:“他就像是睡着了。”
一个人问:“找回他的魂魄,他就会醒过来吗?”
是于怀鹤的声音。
归雪间一怔,思绪有一瞬的空白,他好像没办法克制于怀鹤对自己的吸引力,在这虚无的黑暗中,魂魄也会为了这个人而战栗。
他不知道于怀鹤会怎么样,在看到自己毫无征兆的昏迷后。
想到这里,归雪间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
丹修道:“照理来说,魂魄会被吸引,回归身体。如果不行,就是他的魂魄被困住了,或许是这个法术有问题。”
于怀鹤“嗯”了一声。
归雪间被困在身体周围,他没有触觉,却听到很细微的声音。
是于怀鹤的指尖拂过他的脸。
这人的体温是冷的,以一种不会弄疼归雪间的力度抚摸摩挲着。
即使归雪间还在昏睡中。
丹修离开了,又一个人的声音响起。
是严壁经。
归雪间听到于怀鹤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变轻了,似乎是朝严壁经走去。
离得太远了,归雪间听不太清。
好像有“白家”“庸城”“书院”这样的词语,但不是连贯的句子。
归雪间有点着急了,又没有身体,不能走过去听。
两人似乎谈完了,归雪间又听到了于怀鹤的脚步声,正朝自己走来。
严壁经却忽然提高音量:“你非得一个人去吗?”
于怀鹤打断他的话,语气称得上平静:“你吵到他了。”
除了他们两人以外,房间里没有别人,只有昏睡的归雪间。
严壁经追了上来:“大家既是同窗,又是朋友,一同下山,归施主不幸遇到这样的事,你的打算不能告诉我们吗?”
于怀鹤拒绝的不太用心,又十分果决,不容置疑:“不能。有些事只有我能做。”
归雪间也不知道于怀鹤要做什么,他很担心。
严壁经无法说服于怀鹤,事实上没有人能改变于怀鹤的决定——归雪间除外。他叹了口气,欲言又止:“你知道的,归雪间不会希望你为他做下无法挽回的事。”
于怀鹤漫不经心道:“不会。”
严壁经离开了,房间里所有的声响也都消失了。
良久,死寂一般的沉默中,归雪间听到细碎的响声,于怀鹤也躺到了床上,在自己的身边。
他很认真地问:“归雪间,怎么才能保护好你?”
很多时候,于怀鹤像他手中的剑,平静,冰冷,深沉,装在鞘中,不露锋芒。此时此刻,像是一把坚不可摧的剑也会碎裂,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波澜,泛滥的情绪。
……痛苦,害怕,等待。
这些于怀鹤从未表露过的感情,也会一同涌出。
归雪间深陷其中,好像被淹没了,却什么也做不到。
于怀鹤好像也有做不到的事,只在归雪间的身上失败过。
为了保护归雪间,于怀鹤付出很多,时间,精力,灵石,曾经受过很多次伤,但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于怀鹤喜欢自己的未婚夫,珍爱这个人,他将归雪间捧在手中,抱在怀里,担心归雪间像花那样易碎,又像雪一般融化,严密又小心翼翼地保护了起来。
这并不是于怀鹤的错,归雪间都以为不会再有事了。
恍惚间,于怀鹤偏过头,在归雪间的侧脸落下一个短暂的吻,轻到几不可察。
但在只有听觉的归雪间那里就是全部了。
归雪间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欲望,希望自己能苏醒过来。
前世那些没有止境的时间里,如果不能舍弃不切实际的幻想,归雪间会在无尽的、漫长的游魂状态里发疯。
他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在世间随波逐流,偶尔甚至能得到乐趣。现在才知道,原来他那么轻易接受现实,是因为在世上没有留恋不舍的人。
现在不同了,归雪间想要活着,想要留在于怀鹤的身边。
很突然的,归雪间听到铃铛响起的声音,魂魄被这铃铛的声音牵引,逐渐离开身体。
他无法抵抗那样的力量,好像只能任由铃声的驱使,被无形之物裹挟着离开,又在风中失去了意识。
*
十日后,东洲。
时值夏末,风和日丽。
忽然,天行山的上空传来一阵嘶鸣声。
天行山巍峨广阔,一般鸟兽的声音无法传开,这嘶鸣声却响彻天地,动静极大。
白家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辆华美至极的车舆。
九头黑白两色的山骢被勒住缰绳,停了下来,鬃白似披梁苑雪,在风中飘荡。它们奔跑的时间太长,数量又过多,脚下的灵云连成一片,身后拉着的车舆也隐没在了缥缈的云雾间,隐约可见车上装饰法器反射的光泽,宛如从仙界而来。
一时之间,白家众人不知发生了何事。短暂的安静后,又窃窃私语起来。
有人诧异道:“那是……山骢,竟然有九头!”
山骢是一种极为珍贵的灵兽,数量稀少,生长周期极长,饲养所花的灵石不计其数。白家在东洲已经算得上很体面的修仙世家了,不过豢养了两头山骢,只在重要场合出现,不会用作拉车。
而眼前之人竟用九头山骢拉车,奢侈到了超过想象的程度。
片刻后,于怀鹤掀开帘子,走到了山骢面前。
风很大,吹起他的一身白衣,显得他的身形更加英俊挺拔,像一把出鞘的剑。
有人认出来了,大声道:“是于怀鹤!”
两年前发生在祭祀大典上的那场私奔,令白家上上下下都记住了这个使他们全族上下大跌颜面的人。
“长老们没有亲自追杀,留他一命,已是慈悲为怀,于怀鹤又回来做什么?他是要自寻死路吗!”
“兴许吧,难不成还要报仇?”
“绝不可能!我们白家上下一心,岂是他一个无名小辈能够放肆的!”
修为更高些的人能够察觉到自天际传来的威压,他们面色凝重,没有那么乐观的想法。
于怀鹤一言不发,瞥了眼山中众人伸出手,落下一个禁制。
然后,他拔剑了。
作者有话说:
“鬃白似披梁苑雪”——《代书寄马》韦庄
第127章 剑与铃
归雪间感觉自己在流动。
在风中,在雨里,在云间,在太阳和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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