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先生的回答简单了当:“那是他们两人已经一同拿下书院大比的第一,若是你和你的未婚道侣也可以,书院倒也能允许你们住在一起。”
学生闻言败退。
是以某些被棒打鸳鸯的同窗对两人的眼神从羡慕转变成了嫉妒。
但也只能看看了,打又打不过。
又过了十数日,两人收到消息,上完课后没有吃饭,直接回来了。
严壁经坐在院子中的石桌旁,似乎正在等他们。
严壁经的课比他们的都少,盖因他是修佛的,许多修道的课程都不必去。
别风愁对此事颇有怨言,觉得自己一个妖族,什么阵法丹药也不用学。
归雪间和于怀鹤也坐下了,严壁经倒了两杯桃花酒,往他们两人面前一推。
孟留春和别风愁还没回来,小鱼可能在睡觉,可能去看学生打架了,院子里只他们三人。
归雪间看了一眼严壁经。
事关重大,百川城与庸城交好,司徒先生为人谨慎,不会只听信他们两人的意见,估计仔细调查了一番,又再三斟酌后,才告知了严壁经。
严壁经收了笑,神情是难得的正经,开门见山道:“司徒先生将你们的事告诉了我,没料到前段时间的魔族入侵竟可能与庸城有关。”
又问:“你们确定是那个左副使?”
归雪间点头。
严壁经也知道,他只是最后确认一遍,叹气道:“不太妙。那个左副使可是游城主的得力助手,他有问题,游城主不可能脱得了干系。”
他饮了口茶:“我父亲和游城主不仅是多年好友,庸城和百川城的牵连很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确凿的证据前,不好告诉他。”
严壁经的话里有些为难耳朵意思,但归雪间知道,以酒肉和尚的秉性,如果他不愿意插手此事,根本不会有今日的谈话。
果然,严壁经将茶水一饮而尽,将杯子一掷:“菩萨慈悲,金刚怒目。这种时候,光求菩萨可不行了。这一趟是不得不去了。”
他的话音刚落,别风愁和孟留春就推门而入。
别风愁嚷嚷道:“光头和尚,你叫我回来做什么?”
归雪间疑惑地看着他。
于怀鹤道:“你已算好了时间。”
归雪间也反应过来,自己和于怀鹤上课的地方近,但走得慢,回来的稍早。而另两个人离得远,所以落后了一小会儿。
不是意外,严壁经是叫了他们所有人回来。
哦,还有小鱼,也被桃花酒的香味吸引,从睡梦中醒来,游了过来。
严壁经坦然道:“我独自一人回去,途中经停庸城,又要住进不碌宫,也太过显眼。”
一句话的功夫,两人一蛇也走了过来,围成了一圈。
严壁经替他们倒酒,露出平常那样的笑来,眼睛是眯着的:“贫僧有一个计划,诸位施主可愿一听?”
他打算以为父亲祝寿的名义回家,和三两要好的同窗一起,期间停在庸城游玩一段时间,顺便为父亲寻找合适的礼物。
别风愁嫌弃道:“谁和你是要好的同窗!”
严壁经也不恼怒,而是问:“那你去吗?”
别风愁忍辱负重:“去!我娘在边界抵抗魔族,我怎么能做缩头乌龟!”
“归施主和于施主之前已经被盯上了,不适合再出现在游城主眼皮子底下。”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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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经道出了自己的计划,“而我们若是住进了不碌宫,被那些人看着,即使知道了什么,也无法肆意探查,很不方便。”
归雪间思忖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一明一暗?”
这和归雪间的想法也很符合。他和于怀鹤本就不适合出现在不碌宫。
魔族对归雪间是欲除之而后快,左副使对他下手,游疏狂很难不知道归雪间这个人。而于怀鹤又和游疏狂可能有血缘关系,最好不要正面撞到。
小鱼盘旋在桌上,“嘶”了一声,询问自己在哪边。
一千年前,弄云仙人曾在仙魔大战的主力,作为弄云仙人的妖宠,小鱼也是当仁不让,绝不能堕了仙人的名头。
严壁经笑道:“你呢,就负责给明暗之间传信。庸城的守卫极其森严,机关颇多,若是用传音符之类的法术,很容易被拦截下来。”
又转过头问:“孟施主以为何?”
孟留春道:“你们都去,我一个不去,岂不是显得很没骨气!”
说完了忍了忍,没忍住,悲愤道:“别风愁家里很有钱,于怀鹤做任务很有钱,归雪间因为于怀鹤有钱而很有钱。我还以为这个院子里,有你和我相伴也不寂寞,没想到你竟然是城主之子!”
好像被背叛了一样。
归雪间靠在于怀鹤肩膀上,脸偏了过去,也笑了。
*
数日的准备过后,五人一同乘坐仙船前往庸城。
归雪间和于怀鹤住一间房,其余三人住一个大套房。
为了掩人耳目,不让有心人注意,两拨人从来不在外面同时出现,偶尔没人的时候,归雪间和于怀鹤才去找他们三个玩。
他们不太出去,闷在房间里,除了修炼就是发呆,实在很无聊。有时候,归雪间和于怀鹤会下幻兽棋玩。但他们两人待在一起,什么话都不用说,也不会无聊,所以将幻兽棋让给了另外三个人玩。
严壁经对下棋没兴趣,喜欢看棋。孟留春和别风愁没玩过,归雪间好心地教他们两个。
照理说,于怀鹤是九洲大比的冠军,也很会教人,也该帮忙。但这个人根本不可能教除了归雪间之外的任何人,倒不是敝帚自珍,他连自创剑法都能公开,纯粹是对别人没有一点耐心。
一人一妖同时学幻兽棋,孟留春却下不过别风愁,他很不服气,总疑心是归雪间偷偷帮了别风愁这个对手。
其实不是。别风愁虽然之前没有接触过这些人族的游戏,但他作为妖族,对战场有种天然的把控。
有一次,孟留春的运气绝佳——幻兽棋和运气挂钩,而对手的棋力不足,就无法扭转这种劣势。他从头杀到尾,不到半个时辰就要大获全胜,正要将棋子升到最高级。
归雪间看着那枚棋子,微微蹙眉,忽然想起了什么,惊慌失措地阻止:“你别升这……”
孟留春闻言更来劲了,得意洋洋道:“你果然偏向别风愁,我可是要赢了。”
棋子甫一落下,香炉中的烟雾弥漫开来,呈风起云涌之势,最高品阶的金仙现世,凝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棋盘上的归雪间栩栩如生,棋盘下的归雪间捂住了脸,不是很想面对现实。
……好丢脸。
于怀鹤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站起身,走了过去,看了一眼棋局,计算了片刻,又下了数十步,棋盘上又骤然出现了于怀鹤的身影,同归雪间一同携手离开。
现实的于怀鹤不管孟留春和别风愁的死活,虚幻的于怀鹤和归雪间不顾棋局死活。
归雪间很绝望,试图解释:“……这个棋盘是定做的奖品……”
所以规则也略有不同。
孟留春看着他们两个,和别风愁站在一块:“你们两个别太过分,怎么下个幻兽棋也要看你们俩做道侣,这样我们还怎么玩啊!”
严壁经看的很愉快,摇头晃脑道:“罪过罪过。”
这样吵吵闹闹了十天,仙船总算行至庸城。
一想到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庞然大物,还未下船,气氛略有些沉重。
严壁经安慰大家:“只是调查而已,有了线索交由书院处理。又不是和那位游城主打起来,不用这么紧张吧。”
别风愁面无表情道:“总觉得你又要乌鸦嘴了。”
孟留春很惊恐:“这个话题好危险,你们两个都闭嘴吧!”
*
下船后,严壁经携两位同窗和小鱼,径直奔向不碌宫。
归雪间和于怀鹤落后一步,混入人群,就像普通修士那样进入庸城。
归雪间去过的仙城不多,峦锦城因紫微书院而闻名,每年都有想要修仙的凡人自四面八方赶来,城中除了修士,也有不少凡人,相处和平。而星斗城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是修士们交易的好地点,所以里面的修士鱼龙混杂。
而眼前这座仙城形容肃穆,气质冰冷。城门极高,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归雪间仰起头,从云雾缭绕间,勉强可见“庸城”二字。
在前往庸城前,归雪间在藏书阁中翻阅典籍,对这座城池有了些许了解。
众所周知,渡劫前后是修仙之人最为危险脆弱的时期。渡劫前的闭关若是被人打扰,很容易走火入魔。渡劫后虽然修为提升,但很多人会在雷劫中受伤,也需要修养,于怀鹤那样的属实很少。如果在这段时间内被心怀不轨之人偷袭,轻则多年积蓄被掠夺一空,重则魂飞魄散。
身处宗门或家族,有人护法倒能过安稳渡劫,很多散修却没有能信任之人。他们想要挑选一个安全的场所独自渡劫,但再偏僻的地方,劫云一出现,等于将自己的行踪昭告天下。
而庸城则在城外专门开辟洞府,供在庸城内购房居住的修士使用,而且在渡劫期间可以享有城中护卫的保护。万一出现意外,如果财产有所损失,由庸城先行赔付;如果修士死于敌手,庸城追杀到天涯海角,也会为其讨回公道。
这样过了五十年,众多散修在此安全渡劫后,庸城才渐渐打出了名气。
比起众多仙城,庸城既没有充沛的灵力,也无方便的位置,却靠着这样的方式,成为了九洲十城中的一个。
两百年前,庸城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城。游疏狂接任城主后,再三考虑下,定下了这条规矩。最开始城中守卫不足,游疏狂便亲自巡逻,为城中修士护法,亲力亲为,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
也因为这个缘故,游疏狂这个城主对仙城的掌控要比别的城主大多的。仙城与人间的城池不同,住在城中的修士并非城主的手下,只是交纳灵石,寻求一方住所,并不受其管束,大不了一走了之。
而游疏狂在庸城却说一不二。
无论品性如何,观其生平,游疏狂的确是个厉害人物。
归雪间觉得,这位对权势和名声似乎有着异于常人的渴求。
顺着人流,两人进入庸城城内。
天色将暗,于怀鹤找了家舒适的客栈,两人住了一晚。第二日一同出门,在庸城城内闲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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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闲逛,也不尽然。于怀鹤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归雪间则四处搜寻魔气,辨别是否有魔族物件。
一天之内,不可能将整个庸城走完,但走过的地方却出人意料的干净,完全没有魔族的踪迹。
就是太干净了。
如果在这些寻常场所一无所获,那只有去那些不寻常的地方了。
擅自闯入不碌宫太过冒险,有严壁经在,还是徐徐图之为好。
但是城外的那些闭关场所,他们倒是能去看看。
晚上回去后,两人收到严壁经那边传来的信件。
小鱼偷偷游了过来,身躯稍稍变大,将信件吐了出来。
归雪间展开信,和于怀鹤同看。
一,他们已在不碌宫中住下,游城主很忙,没空见这个子侄,只让属下好好招待他们。
二,两日后城中有一场拍卖会,严壁经准备前往为父亲挑选礼物。而拍卖会人多口杂,或许能听到什么消息,建议他们也去,或许能有不同收获。
三,严壁经的身份是百川城城主的儿子,不碌宫的人对他颇为讨好,提前拿到了拍卖会的宝物名单。其中有天青垂水的戒指,强烈建议于怀鹤去。
严壁经这人真是……
于怀鹤的目光落在天青垂水四个字上,又抬起手,捏住了归雪间的耳垂,淡淡道:“是要去的。”
归雪间:“……”
第114章 天文数字
接下来的两日,归雪间和于怀鹤将整座庸城逛了一遍。
期间归雪间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魔气,没有一点魔族的痕迹。
太干净了,反而很不正常。
魔界的生存环境太过恶劣,有些魔族会流窜到人间和修仙界,他们只是想逃离那里。
这部分魔族不是受到魔尊的指使,当然也不会听从魔尊的命令,会不约而同地集体远离某座城池。
修士想要找出隐藏在人群中的魔族较为困难,魔族却很容易辨别出自己的同类。
像归雪间这样的魔气观察入微的人绝无仅有,一般人只会觉得游疏狂管制有方,城内没有妖魔的容身之处。
简直就像是有魔族刻意将误入这里的同类全部扫除,留下一个只有修士的城池。外人绝不可能在庸城内遇到魔族,更不会进一步调查,发觉魔族与庸城之间的勾结。
这一天走的路太多,回到客栈后,归雪间实在很累,不能动弹。他躺在床上,于怀鹤帮他按腿。
腿很难受,被于怀鹤一按又酸又痒,归雪间本能地想要逃跑,往床的内侧爬,却被于怀鹤捉住了脚踝,没费什么力气地拎了回来。
狭小的床上,归雪间忍不住喘息着,嗓音很低,又细碎,断断续续的,好像很难耐。
于怀鹤听了一小会儿,停下动作:“你……”
归雪间努力偏过头,却还是看不清身后的人的神情。
于怀鹤很难得的顿了一下,一只手落在了归雪间的脖颈间,不轻不重地压着脆弱的喉结。
不知为何,归雪间觉得于怀鹤的体温很高,不能为自己降温。
于怀鹤淡淡地说:“归雪间,你别叫了。”
归雪间伏在枕头上,觉得这个人的要求很过分。
疼了也不能叫吗?而且他的声音很小,不会穿透墙壁,打扰到隔壁的人。
他是这么想的,也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于怀鹤听完后竟然笑了。
……但不是高兴的意思。归雪间可以确定这一点。
他用湿漉漉的眼睛瞪着于怀鹤。
于怀鹤半垂着眼,凝视着归雪间,漆黑的眼底涌动莫名的暗流,他克制住了,所以剩下的只是很少一点的无可奈何。
他将归雪间捞入怀中,一只手继续按腿,另一只手横在了归雪间的唇边。
于是,归雪间咬住了于怀鹤的食指,借以这样的方式将喘息声吞了回去。
他的力气不大,留下的齿痕也很浅,不会令于怀鹤受伤。
现在,归雪间没有地方可逃了,被迫接受按压。适应了后,也很舒服。
好一会儿后,归雪间感觉两条腿是前所未有的轻松,靠在于怀鹤的怀里,将这几日的见闻整理成想法,说给于怀鹤听。
于怀鹤也认同他的话,沉思片刻后道:“这里不行,就去城外看看。”
归雪间问:“我呢?”
于怀鹤看着他:“你等等。”
这个人的意思是先独自前往,不带自己。
归雪间想要据理力争,但他被人抱在怀里,气势不足,只好暂时屈服。
*
第二天是拍卖会,这次出行不能太过惹眼,于怀鹤没定包间,两人坐在外面开阔的看台上。
归雪间看到严壁经也来了,同孟留春、别风愁一起去了前排位置最好的包间。
拍卖会还未正式开始,周围人正在高谈阔论。
有人透露一个不算秘密的消息,目前庸城太过拥挤,一房难求,所以正在扩建新城,到时会有一个足够容纳十万人的大殿,是别的仙城所没有的。
总之在场诸位对庸城的前景十分看好。就连某些宗门长老也打算在庸城购置屋舍,如果日后晚辈不成器,在宗门内混不下去,在这里平安度日也不错。
归雪间心不在焉地听着,被于怀鹤喂了一颗剥了皮的葡萄,一口咬下去很甜,汁水又足,又想留在这里的修仙之人怕不是要在毫无防备下喂了魔族。
两人对前面的宝物都不感兴趣,直到天青垂水上场,于怀鹤的目光才转到台上。
这三枚戒指原来都由南海上官家珍藏。近些年来,上官家突遭横祸,濒临败落,便将这些用不上的宝物暂时售卖,换取大量灵石,企图东山再起。
天青垂水是一套首饰,分散在九洲各地,很难全部收集,作用不大,起拍价格不高,也没有人非要得到不可——于怀鹤除外。但好歹也有天下十珍的名头,在场的富有修士也不少,买回去作为珍藏也不错。
归雪间听着于怀鹤的竞价,感觉灵石如流水一般逝去。
终于,天青垂水的归属尘埃落定。
归雪间想到那个天文数字,拽了下于怀鹤的袖子,有点担心地问:“我们真的有那么多灵石吗?”
他对灵石的数目没太大概念,够用就好,平时有于怀鹤在,他很少要用,没仔细数过储物戒指中的灵票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于怀鹤点了下头。
归雪间想了想,这段时间于怀鹤和自己一直在外奔波,回校后也没什么时间,难道又偷偷做了什么任务?
于是问:“你怎么赚的?”
于怀鹤道:“棋谱。”
看着归雪间疑惑的目光,他多解释了一句:“赢下九洲大比后,我写了一本棋谱,与商会合作出售。”
于怀鹤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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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以来最年轻的九洲大比冠军,又打败了作弊的贵公子,加上……那一跳,噱头很大,声名远扬,棋谱卖的很好。
他和商会谈的是分成,所获灵石远远不是从前所能比的。
归雪间:“。”
又看了于怀鹤一眼,龙傲天,你赚钱也这么有天赋,为什么之前那么清贫?
不远处的包间内,严壁经道:“果然是于施主拍下来了。”
他提笔写信:“此为两位施主的成婚礼物,敬请笑纳。”
别风愁皱眉道:“你好吝啬,不就是提前把消息告诉了他们,又不是你买来送给他们的,也能算礼物?”
严壁经微笑道:“别施主,你对人间之事还是不够了解,多学学吧。”
别风愁的拳头痒了,又想打人了。
信是写完了,但人多眼杂,暂时不能送过来。
拍卖会还在继续。
天青垂水不是压轴宝物,接下来的东西更为珍贵。
很快,展台上又出现一块天山冷铁,这是炼器的好材料,竞价之人众多,氛围越发火热。
在接连不断的叫价声中,忽然出现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归雪间抬眼望去,人群淹没间,出价的人竟然是白头道人。
他不是长住星斗城,且看穿了游疏狂的本性,很看不上这位游城主,怎么会来这里?
白头道人也察觉到了归雪间的目光,回头和他们对视了一眼,飞来一道传音符。
传音符中只有一句话,请他们暂留脚步,有事相商。
白头道人是很和善的前辈,与庸城又没什么关系,两人打算留下来,听听白头道人
拍卖会结束后,于怀鹤付清灵石,钱货两讫,拿到三枚天青垂水的戒指。
天青垂水很昂贵,连装东西的盒子都很精致好看。
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归雪间碰了下盒子,没有打开,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再看,便往于怀鹤那边推了推。
隔着漆盒,于怀鹤握住了归雪间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攥在了掌心里。
意识到身前不远处停了个人影,归雪间抬起头。
白头道人似乎看了有一会儿了,饶有兴致道:“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感觉自己都返老还童了。”
……被前辈看到,归雪间的脸骤然发烫。
又瞥了眼于怀鹤,这人的神情未变,不动声色地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松开。
归雪间压下过快的心跳,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前辈来此处所为何事?”
白头道人是隐士高人,颇有名望的炼器大师,此刻随意坐在两人对面,道出事情原委。
“我有个老友,名为洞庭居士,常年住在庸城。他之前写信给我,说几年未见,很是想念,邀请我过来下棋。我前几日赶来庸城却吃了个闭门羹,他的家中无人,原来是闭关去了。”
修仙之人闭关本是常事。但因这封信的存在,闭关的时机似乎有些奇怪。
归雪间听着,记下了“闭关”二字。
面对着他们二人,白头道人直言不讳:“世人都说在庸城闭关无比安全,无后顾之忧,我却不能放心。”
归雪间道:“前辈,你是打算前往闭关场所一探究竟吗?”
“正是如此。”白头道人点头,“庸城的防备森严,对我来说倒也不是无懈可击。只是我这老友是阵法大师,估计会在自己闭关场所布置诸多阵法,而我对这些是一窍不通。”
归雪间明白白头道人想做什么了。
白头道人偏过头,看向归雪间:“我记得小友是花秉秋的徒弟。以他的脾性,你在阵法方面应当颇有天赋。能帮我这个忙吗?”
两人也早有去城外闭关场所一探究竟的想法,归雪间看向于怀鹤,这人也没反对,于是道:“自然。一点小忙罢了。”
*
庸城,不碌宫内。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坐在紧闭的窗户边,面前随意地摆放了一面铜镜。
那面铜镜上浮现一个紫色身影,称呼这个男子为“游城主”。
他道:“归雪间和于怀鹤没有死在紫微书院,逃来魔界后还杀了无端。归雪间本是陛下的容器,能力极为特殊,那个于怀鹤年纪虽小,修为和剑法却不可小觑。”
游城主——游疏狂不屑一顾道:“两个二十岁的蝼蚁,竟令魔尊殿下畏惧成这样。游某有些担心日后的计划可否顺利实施了。”
铜镜另一端的魔尊紫犀并不恼怒,只是嗓音添了几分冰冷:“本尊只是提醒你,你手下的人可是死在他们手里,难保他们不会顺着这条线索找过来,耽误大事。”
游疏狂将镜面一扣:“魔尊殿下不必担心。”
铜镜黯淡下来,双方断了联系。
“于怀鹤。”
游疏狂默念了一声这个名字。
他曾听过,应该是不重要、不足以被他记住的人。
——这样的人太多了,全天下值得被他记住的也没有几个。
短暂的回忆后,他记起来了。
哦,是她的孩子。
于行竹的孩子。
第115章 三枚戒指
白头道人先他们来了几日,用打算在庸城内定居的借口,将城外的状况打探了一番。
这几日住下来,归雪间以为庸城与其他仙城没什么差别,白头道人说城外的守备远比城内严格,首先进出须得有侍卫的引导陪伴,其次一天十二个时辰,守卫会不间断地巡逻。
单个侍卫的修为不高,但他们随身配有联络的法器,且交接时间有严格的限制,一旦出现意外,修为更高的管事就会前来查探。
进入城外的洞府所在之处不难,难的是避开这些耳目。
白头道人是隐士高人,早有打算,将时间定在黄昏后,到时从侧门出去,绕道进入城外。
两人同白头道人告辞,回到客栈后歇了片刻,收到小鱼送来的信。
于怀鹤展开,瞥了一眼,又往归雪间面前推了推。
……严壁经为人还真是节约,在城主之子和贫穷佛修的身份间,显然他大多数时间是后者。
归雪间看完后笑了半天,又提笔写下回信,先是表达了应允,又将准备前往城外的事告知严壁经。
小鱼又兢兢业业送信去了。
傍晚时分有重要的事要做,归雪间提前准备了一番。但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有于怀鹤在,他不必担心危险。有白头道人这样修为高深的修士在,他不怎么能动用灵府中的东西,白头道人看得出他的底细,很容易露出破绽。
于是偏头看向于怀鹤。
两人对视了一眼,于怀鹤拿出装有天青垂水的盒子,掀开盒盖。
三枚戒指摆放其中,水头很好,看上去翠盈盈的,像是凝聚了一整个夏天的绿。
于怀鹤伸出手,圈住归雪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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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手腕,将储物戒指摘了下来。
归雪间:“?”
于怀鹤解释:“这个戒指可以装东西。”
归雪间看着自己搭在于怀鹤掌心的手指,想象了一下,天青垂水有三枚戒指,全部戴上勉强还行,如果再有储物戒指,的确太过繁琐。
一般稍好些的储物戒指都附有自动适应主人尺寸的法术,天青垂水却不行,尺寸是固定的,因为材质不能允许。
于怀鹤很有耐心,他捧着归雪间的手,一根一根的试了。
第一枚戴在了无名指,第二枚戴在了中指。
最后一枚试了个遍,归雪间的手指太过纤细,都大了,大拇指又不合适。
窗户开着,外面生长着高大的树木,有少许日光穿过繁密的枝叶,落了进来,将客栈的房间照得很明亮。
归雪间看着坐在身旁的于怀鹤,他的头半低着,似乎在想办法。
他试探性地抬起了手。
戒指比想象中的沉,三枚也太多了。
归雪间这么想着,反握住于怀鹤的手,接过最后一枚天青垂水。
于怀鹤微不可察的一怔,他抬起眼,意识到了什么,又展开了手。
于怀鹤的手指修长,指节微微凸起,略有薄茧。这是一双握剑的手,似乎不应该佩戴过多饰品,和这个人很不搭。
但一枚戒指也不多。
归雪间将于怀鹤指间的储物戒指也摘了下来。
片刻后,在归雪间第一次尝试时,于怀鹤问:“不想戴了?”
归雪间抬起左手,好像有点费力——他很擅长演这个,又说:“多戴一个太沉了。而且也不合适。”
于怀鹤的眼底浮现一点笑意,好像又找到了一条归雪间过于柔弱的证据。
归雪间蹙起眉,想要反驳,还是没说话。
试到无名指时,已经很合适了,但归雪间还是又试了右手。
也只有归雪间能够随意地对于怀鹤天下无双的手做任何事。
第一次为于怀鹤戴戒指时,时间太短,他们当时的关系也较为简单,归雪间没想那么多。
又一次试到无名指时,归雪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心脏猛地一颤。
于怀鹤很敏锐,即使归雪间没有表现出来,他好像也能听到归雪间心跳的不同频率:“怎么了?”
归雪间飞快地眨了眨眼,不是很想说。
于怀鹤的中指搭在归雪间的指腹,慢慢地摩挲着,淡淡道:“不能说么?我想听。”
他知道归雪间在挣扎和隐藏着什么,且这种挣扎和自己有关,所以坦白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愿。
归雪间一直很难拒绝于怀鹤。
他垂下眼睫,慢吞吞道:“就是……我之前看书,有些地方的习俗是成婚的时候,双方会交换戒指,为对方佩戴。”
其实不是在书上看到的。归雪间死后,有一次曾听到两个人在自己不远处抱怨戒指定的晚了,说不定赶不及婚礼当天,只好又买了一对。
九洲之大,无边无际,各地习俗差别很大,归雪间这么说,于怀鹤也不能判断到底出自何处。
说完这句话后,归雪间专心致志地为于怀鹤试戒指了。
一小会儿后,于怀鹤道:“那是要现在试的。”
又平淡道:“如果成婚的时候试,宾客可能会等的太急。”
归雪间的脸一下子就热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成婚好像是很遥远的事,但以于怀鹤的能力,或许很快就能找齐当初承诺的东西。
但……无论有没有十珍八宝,归雪间都会和于怀鹤成婚,都想和于怀鹤成婚。
最后,归雪间将这枚稍大一些,自己佩戴起来不太合适,对于怀鹤却正好的戒指,戴在了这个人左手的无名指上。
于怀鹤的肤色也是白的,但和归雪间仿若毫无瑕疵的雪白差别很明显,他们的手指重叠交握着,戒指在日光下闪闪发光,有种特别的般配。
于怀鹤抓着归雪间的手,吻了吻他的指尖。
*
日头偏西,两人抵达约定的地方。
他们从侧门出去,需要穿过布满禁制的树林,才能进入洞府所在的区域。
这样茂密的林子,归雪间笨手笨脚,自然不能独自穿过。
于怀鹤抱起了他,纵身一跃。
白头道人见了,惊讶道:“小友,一别数月,我竟看不清你的修为了。”
又瞥了归雪间一眼,仿佛在说你怎么没有一点精进,还是这么弱小。
归雪间乖乖缩在于怀鹤怀里,并不动弹,努力不发出任何声响。
他还是有点长进的,只是这个长进不能展示给别人看。
只有于怀鹤能看。
两道身影在林间急速穿梭,归雪间很小的一团,蜷缩在于怀鹤的怀里,他们的速度又太快,即使是视力最好的鸟,也很难捕捉到归雪间的存在。
城外的守备是很森严,但白头道人和于怀鹤都是洞虚期修士,面对低阶修士有绝对的压制力,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很快,白头道人找到了洞庭居士的洞府。
就像他之前猜到的那样,除了庸城布下的禁制,洞府外还有几个用于防卫的阵法。
解开阵法需要时间,中途肯定会有巡查的侍卫过来。
归雪间从于怀鹤的怀里跳了下来,一眼就辨认出最外层的阵法,又算了算时间,再极限也不够。
白头道人早有准备。
他是精通炼器的道士,平日里喜欢研究一些稀奇固定的法器。比如曾经炼制过一个水镜,能够将照在水镜中的风景再释放出现,形成幻象。
这东西没太大用处,照在镜面上的活物是凝固不动的,一旦有人穿过水镜,也会立刻发现是假的。现在却正好能派上用场。
他们注意过,没有意外情况,侍卫不会随便前往路旁的洞府查看。
白头道人将洞府前的一小段路的风景收入镜中,摆在了路边。
以水镜为界限,内外分隔开来。
这面水镜使用起来限制颇多。
白天的日光太亮,照在镜子上会有强烈的反光。夜晚又太暗,过于模糊,看不真切。所以傍晚最为合适。但黄昏时分的光线变化得太快,时间久了,可能会被巡逻的侍卫发现这里与别处不同。
时间紧迫,白头道人放置水镜的一小会儿功夫,归雪间看着阵法,心中已经有了大略的方法。
他走上前,尝试解开阵法。
修为不行,就找于怀鹤帮忙。于怀鹤也懂得阵法,他说自己学的不精,实际上是有当花先生学生的天赋。两人合力,事半功倍。
白头道人啧啧称奇。
归雪间的修为不高,年纪又小,被道侣护的如珍如宝,竟对阵法如此精通。
就算他将这件事告诉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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