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他的经脉时因雀水而透支,不能再用别的东西,但眼睛无需经过灵脉,一点灵力就足够唤醒它了。
归雪间拍了一下小鱼的脑袋,伸手指向许成非的方向。
那里很危险,一靠近就可能被吸进去,但小鱼还是听从了归雪间的安排。
于怀鹤察觉到他的动静,微微皱眉,也起身追了过去。
许成非察觉到身前不远处有人,以为是于怀鹤过来送死,心中狂喜,正准备操控手中的漩涡,没料到出现在眼前的是他五百年前的兄长。
兄长温和地看着自己,又化作了一具被煮食过的白骨。
他像是见到了恶鬼,手中的动作一顿。
这样生死交锋的时刻,一瞬的晃神是致命的。
漩涡不再那么严丝合缝,于怀鹤起身掠入危险的刀锋间。
许成非回过神,但这一次他没那么好运了,被削断了一只胳膊。
一声痛苦的哀嚎后,漩涡被重新支起。
于怀鹤从归雪间身侧掠过,留下很意味深长的一眼。
归雪间:“。”
他的身体僵了僵,很是绝望,又有点想死了。
很显然,那一眼的古怪也被于怀鹤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这个人会不会把自己的眼睛和第十七魔尊的幻术联系在一起,归雪间不敢继续往下想。
而许成非勉强支起圆盘,已是强弩之末。
他真的恐惧起来,觉得自己要败在眼前这个年轻修士的手中。
许成非不想死,似乎预见了自己的失败,要在两个年纪不足他零头的修士面前逃命了。
漩涡还未真正成型,失去了控制,向四面八方散出由灵力凝聚而成的刀锋,阻拦后面的两人。
许成非想要借此机会逃出生天。
他纵身一跃,从半空中跌落。
于怀鹤的剑刺中了他的心脏。
许成非嘶吼道:“凭什么你们这些天之骄子在年轻时就风光无限,而我年少时只能仓皇逃难,以人为食。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只想活下来,这有什么错!”
其实不然。能够修行到洞虚境界,都是有天赋的人。没有天赋,或许连丹都结不了,往后的每一个境界的提升都难如登天。
许成非只是执迷不悟,痴迷于寿命,想要永生不死,才会在心境上毫无提升,修为再没有寸进。
直至寿元将尽,又要以上千人的性命为代价,换取自己的寿命。
而现在,他混入一群年轻修士中,败在一个元婴修士手下。
许成非就要死了。
他仰躺在地面,嘶吼道:“我不甘心,我只活了……”
戛然而止。
于怀鹤走近了些,又确定了一遍,神情很平静,对归雪间说:“他死了。”
另一边,柳垂今见势不妙,想要逃跑,被反应灵敏的小鱼抓了回来,用尾巴捆得严严实实,粗暴地扔到了归雪间面前。
比起死人,还是能说话的活人问起来简单点。
被一把刚杀完洞虚期修士的剑抵住脖子,柳垂今不敢有一点反抗,连忙道:“我说,我说!”
归雪间默默地看着,脖子也有点凉……虽然于怀鹤不大可能这么对待自己吧。
柳垂今不知道形势为什么会急转直下,变成现在这样。
于怀鹤一个才修成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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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竟然能杀了许成非。
对了,还有那个没有仙骨,看起来毫无修为的归雪间,他引弓从天而降,射穿许成非的肩膀。
整件事透着一股诡异,而自己也成了阶下囚。
太多的事,太多的问题,是他看轻了对手,还是眼前这两人……
于怀鹤并不在意他在想什么,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是来找雀水的。”
“雀水是什么?”
“一把弓,是第二魔尊紫犀的武器,遗落在弄云仙宫中。我来秘境,是为魔尊确定那把弓的位置。”
于怀鹤听了,又淡淡地看了归雪间一眼。
归雪间靠着蛇,默默地抖了抖。
“我赶到弄云仙宫时,那里已经人去楼空,护宫妖兽也不在。魔族交给我一颗毒药,可以直接将它毒死的,弄云仙宫就再无防护了。”
归雪间想了想,弄云仙人留下的阵法的确可以使小鱼刀枪不入,但按照小鱼的习惯,一有人进来,就要张大血盆大口先吓人,似乎真的会被暗算。而这样死后,小鱼不会流血,也不会触发仙宫自毁的阵法。
幸好他们提前赶到,捞走了小鱼。
小鱼也听懂了,收紧了尾巴,差点把柳垂今勒死。
好一会儿,小鱼勒断了这人几根肋骨才松开,让于怀鹤继续问话。
柳垂今气息奄奄道:“我……我没找到雀水,就算找到了也拿不到。按照、按照魔族实现的安排来到秘境入口处,说是有人会去弄云仙宫取走雀水。那人就是许成非。”
一旦祲秽阵成功启动,许成非的修为必然暴涨,然后堕魔,取走雀水,秘境也会承受不住碎裂,他就可趁机离开。
然后发生的事,柳垂今就不敢说了,他怕于怀鹤气急败坏,杀了自己,只敢含混道:“许成非听闻、听闻你的声名,想要拿你祭阵,于怀鹤,于师弟,我真的没有想害你!”
又猛烈地咳嗽了几声,脸憋得通红。
于怀鹤察觉到其中的不对,但他一贯不在意这些,外人对他的恶意,他从不放在心上,因为不值得。
但归雪间不同。
他思忖片刻,半蹲下来,嗓音清泠泠的,又很笃定:“声名远扬的是你柳垂今,许成非想拿你祭阵,你又推给于怀鹤,甚至说要帮他找到于怀鹤。不是吗?”
被人戳穿了恶行,柳垂今拼命摇头否认,惊恐交加下,又看到了一旁的归雪间。
这人一身如雪白衣,长发逶迤垂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他眼眸半垂着的神态,嘴唇的颜色,就像……像他曾见过的一幅画。
而且归雪间挽着的弓很像雀水,除了没有魔气。
柳垂今的神情越发害怕,他对着归雪间尖声道:“雪衣妖,你是雪衣妖!”
归雪间缓缓地:“?”
你不要污蔑,自己是人,不是魔,更不是妖。
但柳垂今的状况濒临崩溃,好像快要发疯了。
剑刃划破了柳垂今的皮肤,在死亡威胁下,这人被迫镇定下来,颤颤巍巍地叙述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事。
“我与魔族早有交集。他们会在每月十五送上我所需之物。”
“十一月十五那天,我按照惯例下山,收到魔族送来的东西。然后,过了两日,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在峦锦城的两个魔族都死了,东西也被洗劫一空。”
“有一个魔族,可以看到已死之人瞳孔中倒映的最后一个人影。他画出了那人的模样,问我是否见过。”
归雪间:“……”
又扶额,没想到魔族还有这样稀奇古怪的能力,想好自己当时做了伪装,没露出整张脸。
于怀鹤问:“什么模样?”
柳垂今的印象很深刻:“那人穿着一袭白裙,戴着长及脚踝的幕离,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默契,但那两个魔族却对他言听计从。魔族那边认定他是妖。”
所以起名为雪衣妖。
归雪间听明白了,他很虚弱似的扶着小鱼,站起身,睫毛都在剧烈颤抖,躲开于怀鹤投来的视线。
太过心虚,这次是连对视都不敢了。
柳垂今察觉到了什么,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在两人之间挑起纷争,于怀鹤纵然很强,归雪间的妖术也十分鬼魅,还有青蛇相助,或许会打的不可开交,这样自己说不定能有机会逃脱:“于师弟,你的这位师弟,似乎有许多秘密……”
于怀鹤瞥了他一眼,“哦”了一声,这一次刀刃深入,精准地停在血管前。
柳垂今不敢说话了,他狼狈不堪,声音里有着难以掩饰的哭腔:“我有很多灵石,数不尽的珍奇宝物,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给你们,只要你们……”
忽然间,归雪间听到于怀鹤叫自己的名字:“归雪间。”
归雪间偏过头,朝他看去。
然后,一声很轻的响动,柳垂今死在了于怀鹤的剑下。
血流汩汩,不断地从柳垂今的脖子里涌出来,归雪间看不到那样的状况,因为于怀鹤的手臂横在他的肩膀上,不是压着,只用了很少的一点力气,归雪间就不能再低头了。
他轻声问:“你怎么杀了他?”
很明显,柳垂今与魔族交际已久,外强中干,怯懦无比,总能再问出些什么,还有审问的价值。
一滴血自剑刃落下,于怀鹤收剑入鞘,随意地解释:“有人来了。他知道你的事,不能留着。”
归雪间一愣。
其实于怀鹤杀人总是很谨慎。
杀或不杀,死或不死,于怀鹤有自己的评判标准,确定这人的生死后,不会因为任何人或事动摇。他杀人也不会流露怜悯,没有丝毫迟疑,事后更不会后悔。或许是这样的态度,世人口中的于怀鹤太过冷酷无情,高高在上,但归雪间知道不是这样。
于怀鹤的评判标准中甚至不包含他自己,不会私心作祟,就像孟留春曾经出言不逊,于怀鹤仍救了他一命。
可是现在,于怀鹤杀了柳垂今。
归雪间懵懵懂懂地想,所以,于怀鹤的私心是自己吗?
他这么想着,向于怀鹤看了过去。
于怀鹤英俊的眉眼映在苍白的月光里,五官的轮廓分明,下颌微微抬起,半垂着的眼眸中含着一点光,有种淡而冷的气质。
他露出一个笑来,手指勾住了归雪间的手腕,微微用力,归雪间往前一跌,扑入这人的怀抱。
于怀鹤说:“多谢未婚夫来救我。”
归雪间怔了怔,胸口处传来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有什么满涨开来,和心脏紧挨着,拥挤着,使他的心跳加快,酸涩混杂着愉快一同涌了出来。
他被这个人抱着,放松下来:“不用谢。我是你的未婚夫……不想你受伤。”
不是因为于怀鹤救过他很多次,保护他无数次,一直照顾他,所以归雪间也要有所回报,这是事后才能想起来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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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害怕这个人死掉,很害怕。即使于怀鹤是天道之子,是后世人口中的龙傲天,在他的一生中遇到无数危险,没有人能战胜他,打败他,杀死他,归雪间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前来。
作者有话说:
小鱼:这两人是在?
第64章 宴会
于怀鹤说有人来了,归雪间的耳朵很灵敏,也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他半眯着眼,循声望去,片刻后,密林间浩浩荡荡赶来数十人。
这些人都是年轻修士,大多是来自各门各派的弟子,其中掺杂着几个散修,还有书院的学生。
高树拔地而起,草木拦腰截断,聚拢的灵力还未完全消散,周围一片混乱,很明显才经历过一场大战。
于怀鹤和归雪间两人立在月亮下,是赢的那一方。
修仙之人的目力一般都不错,看出他们两人都很年轻,与罪魁祸首的年纪并不相符,但出于谨慎,还是没有立刻上前。
直至落在后面的别风愁赶了上来,直奔于怀鹤和归雪间而去,叫他俩的名字,那几十人似乎才放松下来。
归雪间从于怀鹤的怀里出来了,问:“好多人,你们怎么来了?”
别风愁化作人形,对两人解释道:“我按照于怀鹤的意思疏散人群,路上遇到的十几人听说于怀鹤独自前来追查阵法源头,不愿意离开,结果赶过来的路上又遇上另外两拨人。”
归雪间想,有资格来秘境的都是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那拨人,而这样的修士,大多也比较有骨气,不愿意就这样逃命。
严壁经笑眯眯道:“丢下一位、不,两位施主独自迎战强敌,贫僧很是于心不安,怎么能就此离开?”
归雪间:“。”
他总觉得这酒肉和尚是故意的。
果然,一旁的孟留春反应过来:“归雪间,你怎么也在这!你不是说走了吗?”
“你骗我!”
欺骗了单纯善良的舍友,归雪间有点愧疚,诚恳地道歉:“对不起。”
这边几句话的功夫,其余的人已经检查完了旁边的两具尸体。
许成非确凿有洞虚期的修为,却死于于怀鹤和归雪间两人的手中,若不是亲眼所见,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时间,几十人都望向了于怀鹤和归雪间,目光灼灼,很有一探究竟的意思。
于怀鹤的话少,处事不惊,无论周围有多少人,多少关注,对他而言没有差别。而归雪间则是因为之前十多年都被囚禁在院子里,很少接触人,不太习惯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一众人都对之前发生的事很感兴趣,不由发问。
于怀鹤神情平静,仿佛杀了许成非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随意道:“我服用了太古丹,有化神期的修为。”
一人咋舌:“紫微书院的学生,竟如此不同凡响。”
元婴期与化神期对灵力的掌控程度完全不同,即使一时有了化神期的修为,也很难融会贯通,能用好突如其来的庞大灵力,更何况是越过一个大境界战胜对手。
但别人是别人,于怀鹤是于怀鹤。
你们对龙傲天真正的实力一无所知。归雪间默默地想。
旁边书院的学生接话:“道友谬赞。于师弟入学测试时就将乾坤灵动仪爆了,数百年内,无人能做到此事,我们一般学生可不能如此不同凡响。”
归雪间认出来,他们是之前一起烤兔子的那几个人。
柳垂今的名头很大,接触过的人数不胜数,所以另一具尸体认出来的人也不少。
于怀鹤淡淡道:“他与魔族勾结,在秘境中和许成非里应外合,窃取魔物。”
别风愁道:“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
于怀鹤道:“我只是杀了许成非,此次祸事能被提前察觉,归根究底在于我师弟。”
他这么说着,偏头望向了归雪间。
归雪间有点不妙的预感。
果然,孟留春立刻说:“还是归雪间发现了祲秽阵,否则我们只知道秘境中混入了不该有的人。”
归雪间:“?”
他只想平平无奇的隐没于众人间,不是很想应付眼前这群人。
许成非的修为再高,杀十人,杀百人,也不能将秘境中的年轻修士赶尽杀绝。这桩祸事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布下了以人命为祭品的祲秽阵,且阵法污秽已蔓延至半个秘境,如此一来,便可夺取上千人的性命,又堕落成魔,酿下大祸。
这么算下来,归雪间实在功不可没。
一位年约二十出头的师姐道:“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也太大,我连一般的阵法都不甚明了,师弟这么小的年纪,就能从蛛丝马迹中发现问题。”
祲秽阵极其隐晦,与地面融为一体,书院来了两百人,也只有归雪间一人察觉到了,可见他在阵法方面的造诣远胜一般人。
而在场中人,也有不少紫微书院的学生,想起另一件事。
“师弟,书院中传闻花秉秋找到了徒弟,那人不会就是你吧?”
归雪间:“……嗯。”
“难怪花先生脾气都变好了,也不那么折磨学生了,原来是收到了得意门生。”
“就是辛苦师弟你了,要在花先生手下讨生活。”
外人对紫微书院的状况并不清楚,听出他们的言外之意,连忙追问。
对于花秉秋的脾性,有些师兄师姐被折磨得刻骨铭心,一一道出后,那些人看向归雪间的眼神更为钦佩叹服了。
归雪间想说,花先生没有折磨自己,花先生人很好。
他蹙着眉,很是犹豫,一偏头,看到于怀鹤眼里有一点笑意。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难不成他自己不想被人议论,所以就推自己出来?
归雪间觉得也不太对,于怀鹤又不在意外人的看法。
这些人赶来此处,知道对手是洞虚期的修士,做好了恶战的准备,甚至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没料到赶来后,许成非已经死在于怀鹤的剑下。
不是贪生怕死,这样轻松度过一劫,倒也称得上幸运。
一人拱手道:“多谢两位道友相助,否则我们不知不觉就都要成为阵下亡魂了。”
归雪间听到他们说:“我们来的路上,还想了该如何对付这邪修。太初观自幼修习的剑阵很厉害,照月阁的……照月阁的人呢?”
“见人死了就走了。”
“照月阁这种隐世门派也太不合群,怎的一句话都不说?”
大祸还未酿成,邪修已死,气氛轻松缓和下来,人是于怀鹤杀的,出去后功劳自是归属紫微书院,他们也没有抢功的意思,打算离去。
鸿天宫的大师姐却道:“秘境即将坍塌,我们再去寻觅宝物,大约也是无功而返,浪费时间。既然今日有缘,聚于此地,不如对月当歌,也算不枉此行。”
巨大的月亮上有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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贯穿的裂痕,几乎要碎了,最多不过几个时辰,就会将秘境中所有人排斥出去。
于是,几十人索性席地而坐,开怀宴饮。
几个乐修拿出乐器,奏起了寻常小调,又有一个酒鬼忍痛拿出储物戒指中存下的好酒,分给众人。
鸿天宫的大师姐与太初观相熟,凑了过去,蹿腾他们为大家舞剑。
太初观的剑阵十分出名,只可惜难得一见,大家早就想看了。
周围起哄的人不知凡几,那位严肃古板的大师兄终于被说动,只是道:“你们回去等着挨罚吧!”
琴声铿锵剑阵起。
疾逾飞电,回旋应规。武节齐声,或合或离。
于怀鹤喝了半盏严壁经递来的果酒,又要了一盏,这次是给归雪间的,他半垂着眼,漫不经心问:“好看吗?”
归雪间没喝过酒,好奇地抿了一小口,脸颊立刻泛着粉:“好看。”
于怀鹤“哦”了一声。
归雪间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这人似乎不怎么高兴,歪着脑袋:“他们是太初观的人,我记下来,回去说给周先生听。”
于怀鹤又“哦”了一声,似乎又没有不高兴了。
剑舞到一半,又有人走了过来。
是七星剑派的几人特意过来致谢。
他们听闻是自家长老出事,根本不信,嚷嚷着是孟留春和他们有仇,刻意污蔑,也跟了过来。看到许成非的尸体后才不得不信,这次过来是单独道谢的。
而在秘境外出言不逊的那人又道了次歉,这一次倒是很真心实意,归雪间没为难他,也没空理会他。
明亮的月光下,七星剑派那人凝视着归雪间雪白的脸颊,莫名有一瞬的失神,他又说:“那,我明年若是去书院读书,可以去找你吗?”
归雪间头也没回:“不可以。”
那人愣住了,可能是没想到归雪间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
他正准备离开,只见别风愁跳了过来:“找你好久,说要打你一顿给归雪间报仇。”
“过来,不许逃。”
正好剑舞结束,比试成了新的佐酒菜。
最终以别风愁大获全胜结束。
归雪间忍不住笑了,意识逐渐模糊,靠在于怀鹤的肩膀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围很吵,归雪间睡的不是很沉,隐约听到外面的动静,秘境碎裂,兵荒马乱,很多人的说话声,但都与自己无关,他被于怀鹤抱着,又稳妥地安放在床上,彻底陷入深眠。
归雪间过分透支精力,又喝了酒,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整个人都笼罩在一道阴影里。
他抬起头,原来是于怀鹤坐在床头。
于怀鹤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自己,见他醒了,轻声问:“睡好了么?”
归雪间懵懵懂懂地点头。
于怀鹤放下剑,连着被子,拦腰将归雪间抱起来,让他靠在床头——以一个很舒适的姿势。
归雪间还没察觉到危险,他睡的很好,还未完全清醒,又有于怀鹤在,让他觉得安全。
灯火下,于怀鹤与归雪间对视着,他平静地问:“归雪间,你是魔修,还是魔族?”
作者有话说:
严刑逼供前还得选个舒服的姿势,龙傲天你真的(。
疾逾飞电,回旋应规。武节齐声,或合或离。——傅玄《晋宣武舞歌四首其三军镇篇》
第65章 命契
一瞬间,归雪间完全清醒过来了。
不大的房间,温暖的被子,点燃的烛火,以及坐在床头的于怀鹤,这是归雪间所能设想的最安全的场景,此时此刻却感觉到了从所未有的危险。
于怀鹤问的太直接了。
无论是魔修还是魔族,都是修仙界绝对容不下的东西。一旦被发现,就会万劫不复,但于怀鹤就是这么简单地问出了口。
冷意从手腕处的皮肤蔓延开来。
归雪间的身体抖了抖,低头看了一眼。
左手手腕系着发带,玉坠一离开被子,迅速失温,变得很冷。
归雪间模模糊糊地记起一点当时发生的事。他被放到了床上,有人替自己散开头发,他感觉到于怀鹤的气息随着发带消失,半睡半醒间拽住了发带一端的玉坠。片刻的僵持过后,对方似乎放弃了,很轻的一声叹息后,将发带缠绕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然后,自己又沉沉睡去。
当时什么都没有想,似乎连秘境中的事都全然忘记。
片刻的恍惚间,归雪间似乎还没有回过神,他才睡醒,眼眸里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好像很茫然。
于怀鹤半垂着眼,望着这双沾着水,湿漉漉的眼眸,似乎不为所动。
归雪间慢半拍地想起秘境中发生的事,自己射出的箭,投向许成非的幻术,丝毫不差的被于怀鹤看在了眼里。
于怀鹤当时没问,现在呢?
两人靠得很近,于怀鹤的手撑在床沿,归雪间一偏头,就能碰到这个人的手臂。
于怀鹤抬起手,捧着归雪间的脸,没什么表情的脸看起来很冷淡,动作却是温柔的,带着一点珍惜的意味,像是捧起一团初雪,必须要小心翼翼,才不会使其破碎。
这应当是一场审讯,但氛围却不是冰冷可怕的,好像又与审问无关,这个人连剑都放在了一边。
但又和过去不同,这一次于怀鹤是真的要得到答案。
归雪间察觉到了什么,屏住呼吸,没有说话。
他不是想用沉默来对抗,只是发生的太突然了,他还没有想好。
于怀鹤很有耐心,他的指腹停留在归雪间侧脸,在一片安静中随意道:“白存海的储物戒指,你拿走了。”
他提到很久之前发生的事,猝不及防间,归雪间的呼吸一滞。
只听于怀鹤继续说:“见白峰峰顶消失的殁箭,射穿了许成非的肩膀。”
殁箭——那支连自己都不知道名称的箭,于怀鹤竟然知道?
似乎是察觉到了归雪间的疑惑,于怀鹤的手指动了动,压在归雪间的鬓角,低声道:“自己拿的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这么不小心。”
听到这样近乎指责的话,归雪间没有来的心虚。
……他吞掉那支箭后,怕引人注意,确实没有特意查证是什么东西。
于怀鹤道:“见白峰丢了东西,又和魔族有关,我自然要去查证是什么。”
归雪间一怔。
眼前这个人对周围的掌控真的到了可怕的程度,归雪间很难想象于怀鹤究竟做过多少事。
好像有点冷了,归雪间往被子里缩了缩。
于怀鹤继续道:“徒水村的第十七魔尊,他的眼睛,”
顿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又移动了位置,落在了归雪间的眼角:“和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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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怀鹤这么说着,指尖抚弄着归雪间浓密的睫毛,偶尔会碰到一下眼睑,动作很轻且毫无防备,即使归雪间有一双魔尊的眼睛,一个人得到另一个魔族的能力听起来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他说:“我闭关时,你发觉柳垂今有问题,所以下山查看。这双眼睛,对魔族不仅是幻术。”
归雪间胡乱眨着眼,睫毛在于怀鹤的指间轻微滑动。他咬了下唇,确定在自己睡着的时间里……不,或许是自己握住雀水,出现在于怀鹤面前时,于怀鹤已经串联起了这一切。
眨眼的间隙,他抬了下眼,于怀鹤侧着脸,不露声色地看着自己。
“查到柳垂今与魔族有交易。在秘境外看到柳垂今,你知道他是要拿走弄云仙宫的雀水。”
于怀鹤每说一句话,归雪间的睫毛就会不自觉地颤抖一下。
这个人的可怕之处在于,只要露出一点蛛丝马迹,他就会顺藤摸瓜,追根究底,抓住所有事实。
只要于怀鹤真的想。
所以现在,归雪间说过的谎,骗过的话,都被一点一点剥离得干干净净。
在这个人的眼里,自己好像没有秘密。
明明于怀鹤什么也没做,只是将他隐瞒的事情一件一件说出来,归雪间却好像承受不了,心脏颤了颤。
但于怀鹤并不是为了伤害自己,归雪间很确信这一点。
好一会儿,归雪间说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他慢吞吞地问:“你一直都知道吗?”
于怀鹤说:“不是。有些事知道,有些事没有。”
顿了顿,又道:“隐约猜到过。”
“白家与魔族有关,而你在修行一道上很有天赋,擅长融会贯通。我以为你会一些魔族的法术,用于自保。”
归雪间想,好像也是。在自己面前,于怀鹤好像总是很容易忽略一些事。但不是于怀鹤不够敏锐,而是他察觉到自己不想说,所以不会深究,愿意被自己欺骗。
归雪间抬起手,感觉到光滑的玉坠在自己的手腕间滑动,他有些迟疑,应该要远离于怀鹤,或者两人之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让这场谈话,这次坦白更正式一点。
但这场审讯本身就是含混的,不清不楚的,不是为了追究归雪间是魔修或者魔族的罪责,也不是于怀鹤要讨回自己被欺骗的代价。
但归雪间还是扯住了于怀鹤的袖子,他说:“对不起。”
对待归雪间道歉,于怀鹤有点漫不经心,他说:“不用道歉。我不在意。”
下一句是:“我要知道缘由。”
是魔修还是魔族,对于怀鹤而言似乎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归雪间有点失神地凝视着微微摇曳着的烛火,又歪着脑袋,整张脸都被于怀鹤的手掌托住。
在于怀鹤的掌心中,归雪间感觉到安全,他想了想,没有再隐瞒下去,将本应该知道的事说了出来,嗓音很低,不太愿意提起那段往事。
归雪间说:“我从小就被囚禁起来,没有出去过。你带着我逃出来,我才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白家对我的身体做过什么,当时不知道原因。”
于怀鹤看着他:“疼么?”
归雪间反应了一下,慢慢道:“很久了。我当时还是个小孩子,都记不清了。”
不知道于怀鹤信还是没信,他又问:“真的么?”
归雪间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有点疼,又有点麻:“我只记得很害怕。”
然后,于怀鹤靠得很近了,他的气息好像能驱散归雪间的害怕。
在之前的十七年里,归雪间承受的不仅仅只是剔除仙骨,准确说剔除仙骨只是白家所做的事情中的一个步骤。
至于其他的,归雪间也无从得知。
归雪间说:“出来后,我打开白存海的储物戒指,碰到一个魔器时,那东西消失了。”
他回忆当时发生的事,记起自己有多紧张,也记起自己拿出里面的灵石,要送给过分贫穷的龙傲天——那些是值得开心的事。
“我能吞掉接触到的魔器,那些东西会存在在我的灵府中,可以用灵力再次凝聚。”
“我的灵府内存有足够渡劫的灵力。”
这样的能力,简直可以说是骇人听闻了,无论是修仙界还是魔界,得知这个消息后,大概都不会放过归雪间。
归雪间什么也没想,呆呆地看着于怀鹤。
但短暂的沉默后,于怀鹤问:“你的灵府是什么样的?”
意料之外的问题,归雪间呆了一下:“雪。全都是雪。”
于怀鹤勾唇笑了笑,他的手指压着归雪间雪白的脸颊,两人之间的肤色对比很明显,他说:“和你一样。”
归雪间也笑了,眼眸中有细碎的光亮,就像也下了一场细细密密的小雪。
于怀鹤问:“七杀藤呢?”
果然被发现了。
归雪间偏过脸,有点想逃开这个人的掌控,却没有办法,他的嗓音很轻:“你受了伤……不想让你疼了。”
于怀鹤“嗯”了一声,没有说谢谢。
归雪间也放松下来,这样似乎也不错,他不必再提心吊胆地欺骗于怀鹤,反正这个人又不会去书院告发自己……
下一刻,于怀鹤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吞食魔器和魔族,这样的修行方式与魔族无异,你却还是人,这样或许会遭天谴。”
他没有指责的意思,只是平静地叙述着这个事实。
话音刚落,归雪间的脊背仿佛被什么贯穿,他整个人僵硬起来。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但顾及不到那么多。
归雪间想要修炼,想要摆脱原来的命运,他不想死去,不想沦为第一魔尊的容器。
他缓慢地仰起头,于怀鹤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说出无比正确的判断:“归雪间,你还要继续下去吗?”
“会遭遇天谴的。”
“要。”
归雪间垂着头,露出一截脖颈,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拽着于怀鹤的衣袖,用了很大力气,指节都泛着白:“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
吞食魔器的事,归雪间从未有过后悔,也不会后悔,只是偶尔会担心被人发现该怎么办。
他会离开书院吗?不能再当周先生的学生,不能再住在见白峰,也不能再有朋友、同窗。
那些念头一闪而过,归雪间从来没有担心过的好像只有于怀鹤。
而于怀鹤知道了这一切,却丝毫不在意,他好像只在乎自己会不会疼,归雪间忽然难过起来,不是他非要以魔修的方式修炼,而是他只能如此。
房间里是纯粹的寂静,归雪间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片刻后,于怀鹤低下身,搂住了归雪间:“你说得对。”
他察觉到了归雪间过分用力的手指,捏着归雪间的手腕,让他松开手,又握了上去,两人十指相扣。
归雪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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